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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爱(上)-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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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公子,我想你误会了。”胡亥毕竟年幼,竟然以为自己与乔松之间是儿女私情。
“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宁愿留在冷血之人的身旁也不愿同我二皇兄在一起?”胡亥急得几乎跳脚。
“何必为难一个小宫女。你若是喜欢,直接问我要就得了。”不急不缓的声音从容而起。
原来扶苏还是记挂这个任性弟弟的,所以他还是追了出来。只是,他的话委实是……伤人得很。晏落叹息,自己是该庆幸才对。生为他手上的一枚棋,如今竟然被赋予了替他弥补手足之情的重任。多有价值的一枚棋子。每一回都蒙主恩宠,被送给他的亲手足,她该觉得受宠若惊才是。为何心底要生出哀痛来?又为何要叹息呢?
胡亥瞪了眼扶苏,眼神转向晏落,“既然你宁愿做个一文不值的奴婢任他送来赠去,我亦无话可说。”
这一次,胡亥的愤然离去再也没有人追赶其后。
“明智之选。”扶苏开口打破沉默,那口吻高高在上。
“身为奴才,没得选。”她有选择的权利吗?即使答应了胡亥,扶苏会轻易罢休吗?未得他允许,怎么可能从他手中拿走任何东西。
“我已帮你选了五弟。”她的人生,已由他做了最好的安排。
他非要以这般若无其事的口吻来谈论自己的归属吗?
“晏落帮公子寻出那个躲在暗处的小人如何?”她突然生出倦意。舅父的意愿,入宫的目的,这一切她都厌倦了。莫名地,渴望着能离开这座繁华的城池。
“还是乖乖扮好你的宫女吧。为了你吴中那些兄弟着想,不要再有出宫的妄想了。”扶苏直接点穿她的心思。
“我有些后悔了。”她低声自语。后悔当初为何要留在咸阳。该去吴中的。哪怕与国人死在一起,也好比如今时时受着自个儿心的煎熬要来得爽快。
“你今日若跟胡亥离去,才真会后悔。”误会她话中含义的人语气倏冷,不再从容不迫。
为何会与胡亥这般格格不入?真是因为乔松吗?
幽幽望着眼前这样轮廓分明的俊逸脸孔,连乔松那般我见犹怜的人都能下得了手,他还真不是一般的心狠手辣。可是……为什么自己就是不愿去相信胡亥所说的呢?脑海中铭记的都是那个为国事废寝忘食的人、那个在田中与黔首不分尊卑的人、那个孤单立在夕阳中幽幽轻叹的人。
是不是太久未习武了?只是帮着小宦官们除园中的杂草,竟然会累成这样。晏落正想举袖去拭汗,却发现有人偷偷欺近自己。本能地闪开身,这才看清公子高手中举着帕子,正目露疑惑地望着自己。
“小柔参见公子。”晏落连忙行礼,同时暗自庆幸没有鲁莽出手。否则公子高不惊愕到咬断舌头才怪。如今才体会到外公当初总说武功根基打好无疑受益一生的金玉良言。
“没想到姑娘看着娇秀娴静,身手却如此敏捷。”公子高说时递上帕子。
“可能是小柔自幼就……练舞的缘故吧。”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丝帕来擦汗,心中则开始怀念用袖子抹一把就了事的武士生涯。
“你会舞?”公子高说时,双目放光,“姑娘的琴技已堪称一绝。不料竟然还善舞。”
“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自己都几乎忘记了。那个华美斑斓的与咸阳宫截然不同的楚王宫。
“待有机会时,定要为我舞一曲才是。”公子高已开始期待。
晏落颔首浅笑。
那淡淡溢出的白荷之美醉了眼前人,更是让不远处目睹一切的眸中写满了忿然。
“那贱婢是何人?”
“回小姐,那是府上的宫女。”
“为何我三姐夫会同她在一处?”目送公子高离开,眼神又转回到独自留在园中的晏落身上。
“这……公子高常常来府上探望小柔。”
“原来是这个狐媚害我三姐整日以泪洗面!”提起裙摆,想也没想径直朝那园中人大步走去。
“小姐,小姐……”小宫女拦又拦不得,问又不敢问,只得大声唤着以期引起晏落的注意。
“幼娘?你何时入的府?”翩然俊雅的人缓缓挡住了怒气冲冲之人的去路。一见是扶苏公子,追赶其后的小宫女长长松了口气。
“扶苏哥哥?幼娘好想你。”一把挽住扶苏,娇蛮的小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来。
“我也很惦念你。”扶苏说时,右手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左手则爱怜地抚上她的发。
“扶苏哥哥就会哄人,你都很久没来看奴家了。”幼娘轻噘樱唇撒娇。
“如今不是见到了吗?”点了点她翘起的唇,目色柔和。
“奴家其实晓得,扶苏哥哥同爹爹一样,是忙于国事朝政。”幼娘抬起头来,目光莹莹亮地望着扶苏,面颊两团芙蓉娇俏。
“嗯。幼娘真是长大懂事了。”
“扶苏哥哥……”李幼娘突然噤了声,一双眼望向扶苏身后那个直直立在那里如遭雷击的人。
扶苏见幼娘神情有异,松开揽着她的手,顺其目光望去。原来是晏落。
“扶苏哥哥,这狐媚为何会在你府上的?”李幼娘提起晏落时,口气满是不屑。
“怎么?是谁得罪幼娘了?”扶苏用食指勾起幼娘小巧的颌,微笑着问。
“我方才看到她在勾引三姐夫!都是这女人害我三姐整日地以泪洗面。”
“你这小傻瓜。五弟不过是风流贪玩了些。她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生平第一次,如此被别人当面轻贱地谈论着、视作无物般地完全忽略着。眼泪止不住在眼眶里打转。一直都知道,凭扶苏的高贵身份,说不定哪一日就会冒出一个相配的美貌女子,可今日亲眼目睹,却还是无法抑制地震惊和悲痛着。
“你还准备在这里杵到何时!”李幼娘不知何时已立在晏落面前。柳眉、杏目、绣球鼻、檀唇只那水漾一点。即便是嗔怒时,仍是那样让人看不够的年轻美好。
“奴婢……奴婢……”不自禁地望向扶苏,他正气定神闲地抱胸看戏。
“不许看我的扶苏哥哥!”幼娘恨透了她这副双目含泪的柔美模样。难道三姐夫也是被她这副狐媚样给蒙骗的不成?现在她定是在勾引扶苏了。越想越是气愤,突然地,从头上拔下簪来,狠狠地朝晏落脸上刺去。
她的动作并不快,晏落意动的那瞬,身子却僵硬地停在了原地。没有去闪躲那直刺向自己右眼的簪、没有感觉到簪子误划上右脸时的椎心疼痛,甚至连鲜血自伤口溢出时都没有感觉到那烫人的温度。一切的一切,都在触到那双黑瞳中的不以为然时,彻底灰飞烟灭。心在瞬间已经亡毙,那肉体上再多的苦都不过是刺上枯木的麻木。
晏落望着镜中敷了药有右颊,好丑。像是一大块胎记般。不过,待洗去这些味道奇怪的药后,自己的脸会更丑吧。幼娘那一下刺得很深,她的容颜被毁定了。
同层的宫女都在背后窃窃私语,望向她的目光是一致的哀悯。谁都知道她是无辜的。人人都知道,可是谁也不敢向幼娘解释她与公子高是怎么会扯上关系的。
多亏这一刺,她得以在屋内修养。或许是扶苏害怕她顶着一大块药膏侍奉一旁,会坏了他与幼娘情话绵绵的雅兴。
“这未尝不是解脱。”轻碰了碰那已经硬了的药膏。没了秀美的容颜,连玩物都不够格了。如此一来,扶苏可能会迫不及待将自己赶回吴中。
心又止不住地抽痛起来。对他的话就是没办法不耿耿于怀。他竟然只将自己视作玩物。
“竟然在哭?你真想毁容不成?!”
青铜镜内,倒映着一张许久未见、越发脱俗的俊颜。
“胡亥?怎么会是你?”
星眸停留在她黑黑的右颊,回答得略显烦躁:“当然是来看你,难道是看扶苏不成?”
“其实没什么,不过是被扎了一下。”她挤出笑来,却未料到原本忍在眼中的泪就这样滑落了下来。
胡亥深吸了一口气,“跟我来。”
“不可以。我不想再惹事。更何况……”
“扶苏带着李幼娘去湖上泛舟了。没人有这个闲心来管你这个受了伤的小宫女。你要是再不随我走,本公子以后都不会再管你了。”因为语气太过柔和,这要挟听上去溢满了关切。
晏落抬头看了看窗外,天气这般晴美,果然是泛舟的好日子。
第8章(1)
还未踏入门内,已被那绕梁之音所感染。空洞的心被注入山泉般地受用。
“当心药膏笑裂了。要见我二皇兄,竟然高兴成这般模样。”
被胡亥这一提醒,晏落才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地竟然在笑。曾几何时,踏上乔松这方寸之间,竟然生出了安然、宁静的归属感来。
“我还是不进去了。”这样丑陋的自己如何去面对完美无瑕的乔松。
“走吧。二皇兄等着你呢。”胡亥不由分说,在晏落肩上轻推了一把。
许久未见的人就那样含笑坐在藤椅内,仍是比月光更为皎莹的美丽,让人不舍得移开目光。
“晏落,许久未见了。”
这声唤像石子般轻轻落入晏落的心湖,引起涟漪阵阵。真的是太久了,上回相见时她还是一身戎装的晏落,如今却是宫女样的小柔了。
“乔松公子……”一触到他那温和的笑,心上不禁一酸,竟然一时哽咽起来。这样温暖而真挚的笑,她有多久未曾看到过了。
“晏落,”乔松招手示意她靠近一些,“听胡亥说你受了伤,我有些放心不下。可又不便探望,所以只好劳你过来了。”
晏落胡乱用衣袖拭了拭湿润的眼角,挤着笑走上前去,“不碍事。皮肉伤罢了,已敷了药了。”
“皮肉伤?你真当自己是男子不成?我……我二皇兄怎会让你脸上留下创痕。”
乔松闻言,淡淡颔首,“乔松粗通医术,可替你看一下医师用药是否恰当。”
应该只是胡乱止了血并涂了些药膏吧。她知道李幼娘扎得很深,痊愈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因此根本未在意医师的衣术和用药的恰当与否。不过,乔松既是一片好心,她又焉有辜负之理?于是乖乖将脸探至乔松面前,仰起头时,触到凤眸中那个丑陋的自己,连忙回避地闭上双眼。
清楚感觉到乔松那幽若麝兰的气息渐渐靠近、停滞、右颊似乎被什么东西轻划了一下,然后那气息就渐渐淡了。
待晏落睁开眼,只见乔松正将小指送至鼻下,轻嗅了嗅指甲上的黑色药膏。倏地,乔松抬起眸来,凤眸中满是意外与疑惑。
“二皇兄,怎么了?是不是那庸医用错了药?”胡亥问出的正是晏落心中所想。
乔松看了看胡亥,眼神停在了晏落身上,“这药膏中配入的皆是疗伤圣品。想来为你治伤的该是皇上的御医才是。”
“什么?怎么可能?”胡亥怪叫着。
乔松扬唇温和一笑,“晏落姑娘,看来扶苏待你还是上了心的。”
“是啊。或许是有其不得损毁之必要吧。”怎么也忘不了幼娘扎下那一瞬,他眼中的若无其事。
御医?是因为自己这张脸还毁不得,还要用来替他拉拢公子高吧。
在乔松那里逗留得太久了。晏落忐忑地回到府中。庆幸府内人手原就不多,而今日又大多随侍扶苏与幼娘泛舟去了。落落寡欢地推开房门,被屋内那倏然站起的高大黑影给吓了一跳。
“是谁?”这里是宫女的寝居之处,就连宦官都不得私入,怎么会有男人闯入?
“小柔姑娘,我等你好久了。”那爽朗直率的声音除了公子高还能是谁。
“公子怎么会在此处?”堂堂五皇子,为何要窝在这下人出入的地方?
“自然是为卿而来。”公子高说时,已自屋内探出身来,一双眼直直落在晏落的右颊,“都是我连累了你。”
说时,伸手欲碰那涂了药的肌肤,却被晏落生硬地闪身避开了。
“是做奴婢的笨手笨脚,不干公子的事。”没料到宫内竟然无半点秘密,自己一个小小宫女受了伤,胡亥和公子高竟然都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
莫非他们皆在扶苏的府内安插了内应?一得到这样的认知,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怎么了?不舒服吗?”公子高见晏落似站立不稳,立刻上前搀扶。
再次避开他的触碰,“公子,还是劳您回府吧。小柔如今容貌已毁,再不值得公子如此惦记。”
公子高对她的回避有些恼了,“扶苏纵容幼娘伤了你,显然未将你放在心上,你竟还不能忘情于他?”
“小柔不懂公子在说什么。”自己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他如何会将自己放在心上。
“小柔,扶苏等李幼娘长大成人等了整整十三载,除了幼娘,任何女人都不可能驻留他心上。”
就是那个刁蛮任性的小姐?他的至今未婚全是为了等待她?十三载的青春年华竟然都无悔用来等待一个女子?这是怎样的一份情深意重?
“这些是扶苏公子私事。与小柔似乎并无相干。”她阻止自己想探知更多的心,从李幼娘刺上自己的那一瞬,她已经发誓要将他从心上抹去了。
“忘了他吧。随我回府去。我会好好待你的。”
“五弟,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目前尚不能将小柔给你。”低缓悠扬的声音忽然自晏落身后传出。
“大皇兄?你不是和……不是答应将小柔给我的。”扶苏的出现打乱了公子高所有的思绪。
“小柔容貌可能已尽毁,你要了有甚用处?”
原来在他心中,毁了容貌的自己已是一无是处。可既然如此,他又为何要让御医用珍贵药材为自己疗伤?
“大皇兄。”公子高还想说什么,却被扶苏伸手止住。
“我不想幼娘不开心。待幼娘回丞相府,我再为你物色才色双全的女子便是。”给出定论。原本他出尔反尔竟然只为博李幼娘一笑。
公子高恋恋不舍地望了眼晏落,转而收起眼中的依恋,望向扶苏时,已目含悦色,“那就有劳大皇兄了。”
待公子高走后,扶苏才幽幽开口:“你也不必太伤心。待你伤好了,我自会为你另觅良人。”
“我容貌可能已尽毁,你留着还有甚用处。”不敢回首面对他,怕自己如今的样子会吓到他。原来心上最在乎的仍然是他。
“我不会让你容貌被毁的。”扶苏那淡然的声音中有着惯有的自信。
“恢复了好再让别人来毁吗?”那个李幼娘厌恶自己得很。难说这次治好了,她下次不会再恃着扶苏的宠爱对自己行凶。
“若我没记错,你是习武之人吧。”
她不敢相信地回过头来,错愕的神情落在那双湛亮的黑瞳间,“你是指……”
“身为奴才,你最好学会护己。我虽是你主上,但是亦有心爱之人要娇纵。”黑瞳在她那黑漆漆的右颊上滞了滞,垂眸隐下内含的情绪。
自己没听错吧?他所要暗示的是,他爱幼娘,所以会无条件地娇纵她。可是自己却无须让着那个李幼娘,更不必毫不招架地由她伤害。可是,他这不是在让自己对他心爱的人动手吗?怎么可能?
“府内的事就不用忙了。你给我安心养伤就好。”扶苏抬眸,眼中有郑重的警告,“还有,给我离胡亥那些人远些。”
那些人是指乔松吗?难道自己私会乔松的事被他知晓了?原本还感叹胡亥和公子高的消息灵通。现在看来,果然还是扶苏技高一筹。即使是无人侍从的乔松,他都能清楚掌握一切。
仰首去望头顶那穹碧空,一种被吸入明争暗斗的无力感不知不觉已袭入全身。
国家将兴,祯祥自现;国家将亡,妖孽频出。
始皇帝修筑长城,为的是抵御外敌,苦的是无辜黔首。每日巨石砸伤压垮的民夫不计其数。而这其中,有一文弱书生,便是活生生被这苦役断送了年轻性命。此人姓范名喜良。而他那个拜了堂不及圆房的妻子千里寻夫,谁料只寻到一具白骨。一场闻者伤心的哭喊,伴着惊天动地的风雨,竟化作无形戾气将损毁了长城一角。
长城坍塌,绝非祯祥呈现,那自然就是妖孽横出。这哭塌长城的妇人便是那危害社稷的妖妇。
宫中人人都在私下谈论那妖妇。有的说是她是头上长角、双目喷火;有的说她是天生魔嗓,一嚎惊天地,再嚎泣鬼神。“小柔,你觉得呢?”春桃眨着眼问。
“觉得什么?”刚敷了药的脸不便有任何表情。
“那个孟姜女呀。定是妖孽吧。”
“亦是个苦命之人罢了。”新婚之际便失去了夫君,千里迢迢只寻到一副白骨。那个孟姜的悲痛一定是彻骨的。
“为何要用‘亦’?还有谁人苦命?”
“许多为长城送了命的……”
“你不要命啦!”春桃吓得赶紧打断她,“我看你是乏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嗯。或许是真的乏了。”
孟姜,那个女子若是被抓,恐怕难逃一死吧。望着窗外渐起的风,心绪突然繁乱起来。这女子是无辜的,为何要将城墙的倒坍归咎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身上?
风越来越大了。隐隐还有零星的雨点打在脸上。
晏落举目望了望灯火稀薄的咸阳街。她还是止不住冲动,翻墙出了宫。若是自己不出手,孟姜必死无疑了。她不能眼见着这种悲剧发生。虽然没办法弄到马匹,但她的轻功不弱,连夜出了咸阳,明日再想办法购置马匹……也不知还来不来得及。无论如何,一定要试一下才行。
第8章(2)
逆风而行,耳边不绝的是凛冽的风声,隐隐间,似乎还混合着……马蹄声?难道是夜行赶路之人?正想着,那马忽然一声长嘶,未等晏落反应过来,已被人拦腰抱起。
“你准备就这样一路跑到吴中吗?”
若非被那只臂膀有力地圈住了腰肢,还未坐稳的人差点受惊落马。
“你……你怎么会……”眼前所见,真的是扶苏。他怎么可能在这深更半夜,单骑出现在咸阳城?
“似乎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扶苏勒马,调转马头,向回咸阳宫的方向行去。
“不行!我不能回去!”那孟姜危在旦夕,她必须去救这无辜妇人。
扶苏瞳色一冷,俯在她耳边的声音硬到刺痛她的耳膜:“我已派人连夜送信吴中郡守。你身上如今可系着数百条人命。”
“你在要挟我?”吴中那些人是自己的软肋,而他总是紧紧抓住不放。
“要挟显然对你无用。否则我也不会大半夜在出现在这里了。”他讪笑,眼神中有强抑的怒色。
“要是今夜你未找到我,你会怎么办?”
“你逃不掉的。吴中早就布下天罗地网了。”她唯一会去的,只有吴中。
“我并未打算去吴中。”她望向前方,斜雨渐浓,一滴滴打在地下,泅出深深的印迹。
“那你该庆幸我今晚找到了你。”
话中的决然惊得怀中人为之一颤,“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押上数百人的性命?”
“谁说是无足轻重了?”他闷声反问。手攥得太紧,以至于勒停了前行的坐骑。
“我知道,什么公子高、什么宫女都是虚托之辞。你留我在身边的真正用意,是为了借我了解反秦势力、拉拢反秦义士,待你继承大统之日好为你所用。”从他对公子高出尔反尔时,她就已经怀疑自己真正的价值所在了。
“呵。”一声低笑在静谧的街道上回荡。算是承认了她的推断不错。
“既然如此,吴中那些人根本不足以要挟到我。因为,他们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她回首望他,其实她陷入的根本就是他空设的局。可是她却在看透之后,仍眷恋着不愿亲手戳穿。
下颌忽然被他重重擒住,被迫地迎着风雨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双瞳,“我低估了你。而你更低估了你自己。你可以试试看,只要你一踏出咸阳城,我担保明日午时,吴中会血流成河。”
“你不会这么做的。你与你父皇是完全不同的人。”即使明明知道他不会这么做,可还是没办法不受制于他。
“你不妨赌赌看,数百条性命也称得上是豪赌了。”他眼中有着让她害怕的深沉。
她想挣脱他钳制着自己下颌的手,却不能,只能任由渐大的雨水打湿自己。
“你原本是打算去哪里的?”他忽然问,审视的瞳探近她眼底,仿佛急于窥破她的内心。
“长城坍塌处。”她叹气。如今自身难保,还谈什么救人。
“你……”扶苏眸中很快就闪出了然,“你竟然想去救那妖妇?”
“她何罪之有。千里寻夫,却发现已痛失挚爱。”
“幸好我挡住了你。你可知父皇是派何人去捉拿那妖妇?”扶苏游移至晏落右颊的目光顿了顿,很快恢复常态。
“我如何会知道。只要别是蒙恬将军……”
扶苏为何唇边染了笑?难道真是蒙恬!蒙恬的武艺世间罕有敌手,连外公都惧他三分。自己就算能及时寻到孟姜,恐怕也只有束手就擒的分了。
“还想去逞能吗?”看到她一脸的沮丧,忍不住含笑逗她。
“我只想倚着长城痛哭一场。看看我能不能哭坍的城墙会不会比那孟姜更长。”
扶苏突然向前倾身,隔湿透的衣衫,烫人的体温直熨上晏落的后背。羞得她面染芙蓉。
“孟姜是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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