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永远是什么意思-第1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燕申如一个急转身:“你从西城来?你叫什么?”

“我叫——呃,我叫什么为什么要告诉你?”

燕申如微微透了一口气,擦一把汗:“对不起,我来接一个从西城来的新生,叫王远冰。”

“王、远、冰……”白衣新生贼笑着一字字重复,促狭地问:“你为什么要找王远冰?”

燕申如忙着四处张望,一边不停的擦汗,顾不上回答。

白衣女孩轻轻一跳,蹦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你认识她吗?”

燕申如警惕的审视她,口气不太友好:“是你吗?”

白衣女孩笑嘻嘻的:“不是,我姓东方,不过他姓王,也是西城来的。”

燕申如撇一眼行李堆中那个高瘦而黑的卷发男生,挪开身子,气急败坏道:“我要找的是个女的。”

白衣女孩横了燕申如一眼,冷笑笑道:“哦,那我就不知道了,不好意思啊,帮不上你的忙。”双手拍拍,移到一边去了。

远冰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燕伯伯是我的大学同班同学,很有成就的,留学后回的母校,现在四十多已经是一校之长了。他们家的孩子也很优秀,你多跟申如哥哥学习学习,也出息一点。”

啊——呸!

当然,这是远冰心里的声音。

她越来越不喜欢妈妈了,当年为了爸爸来到西城,多美的爱情故事啊,现在却整天一副自命高贵、怀才不遇、生不逢时、良扇见捐的样子。她考上东市大学,妈妈比她还兴奋,兴奋就兴奋嘛,还要安排什么代理监护人。她是老妈的风筝,挣得多高老妈也不撒线。烦不烦啊?

一边已经有人叫了:“东市大学的新生和家长请上车,马上就要发车了。”

远冰和东方寒夹在人群中往大巴走,一扭头看见燕申如也要上车,远冰眼光一闪,凑过去涎着脸问:“喂,你接到朋友了吗?”

燕申如简单的摇摇头。

远冰猛然醒悟道:“哎呀,对了!过一会儿还有一趟车,我们西城过来的新生一般都坐那一趟。”

燕申如不知不觉住了脚,将信将疑的看看远冰。远冰是严肃认真的:“那次车是上午十点多发车,时间比较方便,另外又是全卧铺空调车。我是因为家里穷才坐这一次的,很少有我这样的。”

燕申如的口气松动了:“那次车什么时候到?”

远冰眼珠子一转,轻描淡写道:“快了,好像是下午4、5点吧。”

燕申如低声惊呼:“还有3个多小时!”

冰满脸同情的:“是啊,不过你既然来接朋友,还是接到的比较好,要不白跑一趟就更亏了。谁叫你不问清楚车次呢?”

说话间,远冰已经上了车,隐隐约约的听到燕申如嘀咕道:“明明说的就是这一次车嘛,搞什么鬼!”他已经往后撤了。

东方寒正在往行李架上搁箱子,远冰靠窗坐下,看见燕申如正在打电话,手机好像不通,他恶狠狠的挂了,双手叉着腰。

远冰恶作剧的笑出声来,惹得前排人回头来看。一扭头,看见东方寒正瞅着她似笑非笑。寒坐过来,低声问:“你干嘛戏弄他?”

远冰鼻子一耸:“我妈本来就够烦人的了,没事找事。你再看看他那样子,好像来接个人多屈尊似地。跟我倨傲,哼!”

报到、办饭卡、领钥匙。远冰是全宿舍第一个到的,可见她最渴望摆脱家的羁绊。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上铺,她喜欢上铺,爬上上铺,就获得了一种看世界的新角度。

东方寒帮她打点了大件,她就催着他走,“我这儿没事了,学校总有安排。你先找地方住下来,过几天再慢慢租房子。安顿好了你就过来,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快点,这可是我独立新生活的‘最初的晚餐’。”

结果,最初的晚餐不是跟东方寒一起吃的。

学校食堂开餐早,“我就喜欢东大这一点。”刚到的阿草笑道,约远冰一起去吃饭。远冰道:“你先去吧,我还要等一个人。”

阿草叮叮当当的收拾饭盒,才出门又进来了,道:“王远冰,你等的人来了。”

来的人不是东方寒,是一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中年人。

远冰中规中矩的端坐在真皮沙发里,打量着可谓富丽堂皇的大客厅,华丽的支型吊灯、雅致的双层落地窗帘、修剪整齐的高大的室内草木、明亮的半圆形阳光室,空调不动声色的吐着冷气,发出低低的呲呲声。暗黄褐色的地毯赤脚踩上去,能明显的感觉是毛料而非化纤之类。

燕教授一边陪远冰说话,一边指挥保姆里里外外的忙活,磨咖啡、拿冰块、摆点心、洗水果……也许是情调电影看多了,远冰心想:他是不是读书的时候跟老妈有一段情啊,要不干嘛这么热情?躲都躲不掉。倒霉!

“来,吃点松子。远、冰。好名字啊,是你妈妈起的吗?你妈妈很有才情的,弹的一手好琴,写的一手好诗,真的很优秀,江南才女啊……饿了吗?今天你申阿姨不在家,你先随便吃点水果,等会儿阿如回来,我们一起去饭店吃。”

这时电话响了,保姆接听了,把话筒递过来:“伯伯,你的电话。”

“等到这时候还没接到?人现在都坐在家里了!你快回来吧……算了,你直接去‘温特莱斯’订个包间,我们一会儿就过去了。”放下话筒,燕伯伯道:“唉,我这个儿子太没用了,要他去接个火车都办不好。要是他接到你,再帮着你办入校手续,就省事多了。”

远冰居然能忍住笑,做到彬彬有礼:“燕伯伯太客气了,本来就不敢麻烦您和申如哥哥。妈妈说,申如哥哥很优秀的,要我多向他学习呢。”

燕教授爽朗地笑起来:“优秀什么啊,你妈是谬赞了。他马上要毕业,还不知能不能找到工作呢。”

下了出租车我才知道,原来温特莱斯就是Winterless,没有冬天。

五星级宾馆里当然没有冬天。

被穿红旗袍的礼仪小姐往包间里引的时候,我开始有点发怵。在车站我白齿红唇的亲口说,我姓东方,不认识什么王远冰。现在劈面被证伪,要是两下里说破了,这面子须很是下不来。

门开时,燕伯伯先进去了,我在门口定了五秒钟,心想躲过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要是不好看了,我就来个死不认帐,污蔑他是青年痴呆症,老花眼兼白内障,认错了人。反正死无对证,大不了就此一拍两散,从此萧郎是路人。

主意打定,微低着头进了门。我俩的目光一交错,燕申如的眼睛果然就瞪大了,是极大的那种大,他缓缓地站起来,一副要被噎死了的难受样子。

我赶紧先发制人地微笑:“Howdoyoudo!”仪态万千地伸出手去。

燕申如不动,眼睛猫一样眯缝起来,深深地盯牢了我。

“阿如,怎么这么没礼貌!”燕伯伯不明就里,还在胡乱的懂文明讲礼貌。

“啊,”燕申如忽然灿然一笑,对他爸爸说,“你说要来个小妹妹,我还当真是小孩子呢,却是这么个美少女。自然让人吃惊。”

回头握住我的手,依然深深地盯牢我的眼睛,别有深意地招呼:“Howareyou?”他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我吃了痛,也是哑巴吃黄连,抽了两下才抽回来。

不过,他还算有良心,没有当场出卖我。不敢想象燕伯伯知道了会怎么看我。我反正没脸没皮的,个人失节事小,但是在老妈的旧情人面前丢她的脸,这事就大了。

第四节下课,正要去吃午饭,训导员在中心楼门口叫住我:“刚才校电视台来人,叫你去一趟。——你认识他们谁啊?”

我欢跳起来:“不是啊,校电视台记者团招新,我报名了,真快啊。”

这是我第一次去电视台。大厅和过道里人流穿梭,各自都忙各自的。我愉快的想:我就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了,我就要从这里开始我的名记之梦了!

刚才在课上还咕咕叫的肚子,现在一点都不觉得饿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肚子终究还是会饿的,饿得太厉害了,就不觉得饿了。

我在大厅挡住一个人,问:“请问谁找我?”

那人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你谁啊?”

我尽量让自己耐心而有礼貌:“我叫王远冰,是今年的新生。今中午训导员通知我来校电视台面试,我问办公室的人,他们帮我在楼道里喊了,然后要我在这里等,可是到现在也没人问我一声啊,我只看到人出出进进的吃饭去。”

那个白痴耐心的听我说完,长长的“哦”了一声,“——不知道。”转身就走。

“喂,”我挡住他,狠狠地拍自己的腕表,“我已经等了一个来小时了!我还没吃饭呢!”

“诶,奇了怪了,关我什么事!我说过要请你吃饭吗?谁叫你来的你找谁啊,冲我嚷嚷当嘛。”那人眼睛白的多黑的少,趾高气扬地走了。我在背后用无影飞刀杀了那个变态千百遍,一次比一次惨无人道。

“到底谁找我啊?”我气急败坏地冲着空而高的大厅狂呼,一阵落落的回音。

“我找你。”耳畔响起浑厚悦耳的男低音,很温柔的,“Howareyou?”

我马上就僵住了,缓缓的回头。这一次,轮到我要被噎死了的难受。

燕申如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半休闲西服,打着暗红色的斜条纹领带,嘴角含笑、神态洒爽,风度翩翩、气宇轩昂,可我怎么看他怎么像汉奸蒲志高或者大地主刘文彩之流。

他拉起我的中指,读我的腕表,“你是十一点半跑来的,现在十二点二十五。一小时还差五分钟。”他施施然地松开手,笑微微地瞅着我,“你等了不到一小时就要跳脚了,却要我在车站站了3个多小时。那天省学联开会,我还是请了假去的。”

人有道理的时候自然要据理力争,理由不那么充分的时候也要强词夺理,如果夺都夺不到理,就只能无理取闹了。

我现在就在强词夺理和无理取闹之间。低声嘀咕道:“我又没叫你去接我。”

“你以为我想去啊,还不是我老爸派的活儿。”燕申如低哼道:“今天算我仁慈,提前出现了。那还有两个多小时,你怎么赔偿我?”

我挠挠头、捏捏鼻头,再摸摸耳垂,终于大义凛然:“要头一颗,要命一条啰。”

不是说讲理的怕不讲理的,不讲理的怕不要命的吗?

2、他年此日应惆怅

远冰陪东方寒去看房子。房东是个矮胖子,长得很油腻,但不显奸邪。他领着他们往山上走。

微微倾斜的青石阶像长长的画轴,在三人脚下慢慢展开,开向山林深处,暗绿丛中。画轴的最后,是一树腊梅和一幢小木屋,好一幅绿蜡春犹卷的山野闲居图。

那一刻,冰和寒都不约而同的心许此处了。房东的钥匙插进锁眼,柴门吱呀一声,长长的悠扬着。房里清清淡淡一床一桌一椅,皆木制,糙而野,散着木气。冰儿心里蹦出一句“柴扉启木香”,当即叫好:“就是这里了!”

“山中的小木屋,还有花树,感觉特浪漫是不是?”房东木无表情的开门,“你这样的小年轻我见得多了,一开始都欢喜的跟喜鹊儿似地直炸崩,可就是没有住满过一个月的。山里头湿气重,屋子也简陋,冬冷夏热,我也不蒙你们。好在一个是安静,一个是便宜,以前一直租给来东市的流浪艺术家,你们看着办吧。可要想清楚了,别高高兴兴交了钱,过一个星期就来磨叽我,嚷着要退款。”

“不会不会不会!”冰儿一叠连声道,马上就要付定金,被东方寒抢了先。

如果一男一女两个人抢着付钱,收钱人的精明世故就高下立判了,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抵制住收下两份钱的巨大诱惑,同时对两个人的关系、以及两人(尤其是那个女的)买单行为的真实性,作出定性分析和准确判断。

分析和判断是这样的:

如果是普通同学、老乡、同事关系:一般应该接受离自己最近的那份钱,或者钞票面值和实际要支付的金额比较接近的。其实最好的是各收一半,但很少有老板这么做。

如果是不普通的暧昧关系:男的付帐时,女的强烈要求买单或者付一半,那么男追女没有希望,应该收女生的钱;如果女的半推半就(嘴里叫得很凶,但是钱拿出来一直放在胸口,或者用簇新的老人头付8根羊肉串的钱),那么两人可以继续发展,收男生的钱;如果女的装聋作哑、连样子都不做,那么他们已经是恋人,只有男生的钱可收;如果该付钱时男的无动于衷,那是钱已经全部上缴,收女生手中的男生的钱。

收错钱的性质是很严重的,收了不想付的钱,或者没收想付的钱,都会引起尴尬和怨恨,严重的影响爱情发展的进程,那就罪孽深重了。

胖房东收东方寒的钱就是一个错误,不过是轻微的错误。远冰掏钱并不是装模作样,事实上她的钱触到了他的鼻尖,可被他躲开了。

房东带上门,走了。冰儿一边收钱一边教训寒:“省省吧你,逞什么强。你的钱都给东方姨和阿……啊,你当我不知道?再说你做生意不要本啊?我最讨厌你这一点,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还充硬气。你以为自己是金刚不坏身,是观音如来佛,什么都能承担,什么都能应付?”

东方什么也不说,转着圈打量清风拂袖的房子。

冰儿被他引导着转移了注意力,指着窗外的梅树笑:“你就在那下面种花。”

把锄傍花魂,倦倚梅香卧,多风雅啊!

东方扭头,眉毛吃惊的微微一跳,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淡淡笑道:“花生意不能做了,我再想想别的。”冰儿后来才领悟到,东市的花市场成熟规范,而且东市人买花赏花的眼界高,所以花市虽大,却不是等闲人担得起的——搞批发的空运鲜花,零售的在显贵地段租门面,没点经济基础的行吗?

“那想好做什么了吗?”冰儿问。

他摇摇头,又道:“嗯,在这里卖书怎么样?”

“哈哈,”冰大笑不止,“开始是花,现在是书,你的生意还都满雅致的,一代儒商啊。”

“不是啊,”东方无视刀子冰的讽刺,“学生看书买书的多一些嘛,而且基本上不要本钱。”

他说话时,脸色是柔和的,舒缓的。冰儿留神的观察他,知道阿媚的阴影正在他心间慢慢消散,但是冰儿还是注意不在他面前言及她。首饰包事件以后,终冰儿的一生,再也没有提过她。

花和小板凳的梁子,在开学的头一个月就结下了。

军训中女生最愁的,还不是站军姿或匍匐前进,也不是打靶,而是内务。据统计,平均每个女生有8个瓶子,一个宿舍4人,就是32个瓶瓶罐罐,相当于一个小铺面的药店。学生宿舍就那么大,内务检查时要都藏得不露痕迹,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这天又是临时抽查,宿舍里三个人忙得热火朝天,唯独缺了小板凳,她自来不怎么归屋的。检查的结果,701室拔了头筹。

战争是在黄昏爆发的。旁边宿舍的只听得一个异常凄厉的女高音:“你还上了我的床!”桃色新闻谁都感兴趣的,纷纷提着饭盒蜂拥过来,却看不到肇事的“男主角”。

“那又怎么样?”花两手叉腰,形同双耳茶壶,“你那么大个蚊帐挂在那里,不拆怎么行。”

这已经是两女对垒的第二个回合了。

十分钟前,吃晚饭的时候,小板凳回来,找不到自己的饭盒了,接着发现人间蒸发的还有她的毛巾、茶杯、肥皂盒、洗衣粉、漱口水、洗发水、锔油膏、锗哩水、面膜、沐浴露、沐浴液、洗面奶、润肤霜、收缩水、眼霜、润唇膏、口红、润手霜、指甲油、面巾纸盒、咖啡壶……。

草好心,笑吟吟道:“别着急,都在那儿呢。”坏就坏在草的态度,如此性质严重的事情,她却漫不经心,居然还笑得出来。

小板凳所有的东西被洗劫一空,囊括在一个巨大的旅游袋里,挂在水房的晾衣绳上。那个地方,军官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检查的。

结果呢,洗发水倒了出来,污染了很多东西,五块用处不同的毛巾(分别用来擦手、擦脚、洗脸、洗澡和抹桌子)卷在一起,还有一个心形粉饼盒找不到了。

“你有什么权力动我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小板凳一回宿舍就逼近了草,草嘴里正含了一口饭,猛不丁的被这么一激,差点没呛着。

花挺身而出:“东西是我收的。我是寝室长,你不回来搞卫生我都不说你了,可马上要检查了,事关集体荣誉,你说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一点不弱。

“那你也得看着收拾啊……”

“我凭什么要看着,你自己的事……”

“你通知了吗?你什么……”

“我还是被通知的呢,再说……”

草和冰一人拖一个,好说好说,眼看已经告一段落了,现在又冒出上床的问题。现在旁边宿舍的也过来加入了混战,糊涂好心的人一味地打圆场、和稀泥;有的平头老百姓暗地里早就不满花简单粗暴、刚愎自用的工作方式,免不了帮着小板凳说两句;也有正统的人明里暗里帮着花批评小板凳不合群……

一场风波下来,各个宿舍里就有了小团体的聚合分散,有同性情的人发现了彼此,作了朋友;有本来走得比较近的,现在明白了彼此的不协,渐次疏远。至于701,四个人就此分成了四派,花是在朝的当权派,小板凳是在野的反对党,草是在野的支持党,冰是在朝的逍遥派。花和草是同盟,恰如相亲相近水中鸥,相比而言,小板凳和冰虽然也算走得近,却都是自去自来梁上燕。

草服的就是花那股子泼辣劲,不是一般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是那种敢跟恶人比着恶,跟狠人比着狠的匪气。

后来的一件事更是让草长了见识,那天结束训练的新生和下课的老生正好汇在一起,格外澎湃壮观,人聚多时,并不像通常所比喻的潮流,而是像泥浆或泥石流,缓缓的往食堂蠕动。

一辆宝马车陷在这泥浆或沼泽地中,不但一步步挪得艰难,而且简直就是要沉没了。司机的脾气向来跟车的价格成正比,于是喇叭就格外响得刺耳而且持久。在旁人皱了眉避开的当儿,花儿走过去敲了敲玻璃,司机把车窗摇下来了。花儿指着方向盘说:“知道吗师傅,这玩意儿叫喇叭,一摁就有声。你平时没摸过是不是?今儿好不容易终于逮着机会了,摁得这么起劲!”司机还没感觉到被骂了,她就甩下一句“我特理解你!”扬长而去了。她的嗓门本来就特别大,路边顿时笑倒了几个学生。草儿自己是做惯乖乖女的,凡事有贼心没贼胆,所以格外仰慕花儿气冲斗牛、独步天下的气概,觉得她就是那种“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的豪杰侠客。颇生仰慕之情、依恋之义。

入校的第一个中秋节很快就到了,我莫名的有点想家,主要是想家里的萝卜干炒腊肉和香肠,当然也想爸爸妈妈,因为罗卜干腊肉是他们炒的。

教官开恩,只训练半天。草和小板凳都是东市人,自然一解散就逃回家过节去了。草代表她妈妈邀请了我们,花儿换了我的衣服,乐不滋地去了。我谢了,因为他们家不会有萝卜干炒腊肉,也肯定不会有我的亲情。

我孤魂野鬼般在校园里游荡了一圈,买了一大堆吃的回去,摊了一床一桌子,可房里实在空得让人心里发虚发堵——东西是无论如何填不满心的。

干脆从宿舍出来,把冷清锁在身后。半小时后又从教室出来,把晚会的热闹丢在身后。东方寒说过: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要。不属于自己的热闹,到手了也是冷清。我不知今晚如何安置自己的身子和心灵。

从寒氏语录,想到了寒氏其人,便往山上走,山风卷着叶,石阶润着水,淡淡的凄清、幽幽的愁。

门是虚掩的。房里很乱,东方寒二分之一裸着,正在热火朝天的搬床。他在吱呀声中抬起头,很意外的愣道:“你怎么来了?”随即醒悟过来,手忙脚乱的扑向凳子,捕住衬衫又逮纽扣。

“不能来吗?”我虎着脸坐到桌子上,坐着不舒服,又把后面顶着屁股的脸盆饭碗漱口杯扒拉开,一个塑料肥皂盒啪地摔到地上,我探头瞥了一眼,端坐不动。这回舒服了。

他衣衫整齐了,可还是不理解,惊疑道:“今天,不是……”

我瞪着他,惊疑于他的惊疑,猛的意识到,这是我们俩认识交往十年以来,第一次在一起过某个节日——我和他。我突然的就高兴起来,道:“来跟你过节啊。今天皇恩浩荡嘛,还不叩谢。——你这在折腾什么?”

东方也非常难得的露出明显的笑来,说要收拾一块空地出来,房子显得开阔些。“不过现在完工了。”

事情总是这样,无论他在做什么,我来了,他就该“完工”了。我第一。

“这样总可以吧,我们去小南门的西城餐馆点萝卜干炒腊肉,好不好?”他像哄小孩子。

我的头慢慢的向左扭,傻东方奇怪的跟着我往那边看。我扭到极致,停留三秒钟,再向右扭,东方又跟着我往另一边看。我扭到极致,停留三秒钟,再重复第一个动作。如此反复几次,阿寒终于明白了。

“不去。为什么不去?”

“爱斯基摩人到了几内亚会买冰淇淋吃吗?”

阿寒偏着头看我,典型的一头雾水的表情。

我猛翻白眼:“东市的西城菜很难吃啊!我吃过了,绝对都是终结者的口味。”校内外方圆十里的西城餐馆我都吃遍了,都不是家里厨�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