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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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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似有喧哗。
她从垂花小间里出来,看到大门已打开,一群人从外面吵吵嚷嚷地进来。
她看到了范丞曜,他亦看到了她。她手中的书滑落在地上,落在印花的地毯上,在喧嚣声中,一点声音也无。他脸上似有痛苦之色划过,突然嚷了一声:“都出去!”众人都安静下来,他让阿笙扶他进房间。
葛薇兰一时来不及消化她所看到的一切,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管家祥叔挡住了众人,有条不紊地打着电话说:“斯密思冯?少爷受了伤,麻烦你敢快过来吧。”他很着急,却并没有惊讶之色,似这场景已经历过无数回。
自然没有人去注意一旁的葛薇兰,她脸色苍白,她从未见过一个人身上染上如此多的血。
第4章(2)
很快,门铃响了起来,有个拿大方箱子的绅士进来。祥叔叫他斯密思冯。他进了房间,葛薇兰听到有人微微轻哼,不由自主地咬住了食指关节。
喜凤和祥叔往房里来来回回地走动,干净的热水,出来时殷红的一片。良久,葛薇兰等到阿笙和斯密思冯出来。
“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无大碍。”斯密思冯问,“怎么回事?”
阿笙拉下外套,嘴里咒骂了一句,说起离开码头的时候,有人向范丞曜开了一枪。他现在说得云淡风轻,如在讲叙旁人的事情。这种事情对于他们来说是司空见惯,他见葛薇兰在一旁,说完轻松地对她笑了一下,示意她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可是她哪里笑得出来。葛薇兰打开房门,看到橙色的灯光下范丞曜半躺在床上,他未着上衣,胸前包着白色的绷带。绷带虽是白色,却有大半被侵成红色。
她小心翼翼地向床边走去。范丞曜闭着眼,显得有些疲惫。表情不如平时的凌厉,反而显得柔和。葛薇一走得近了,他才睁开眼,以为是阿笙,刚想说话。看到葛薇兰便猛地打住了。
两个人望着对方,都不知说些什么。
葛薇兰想说句你没事吧?太客套了吧,绷带已染成红色,怎么可能没事?“会疼吗?”她只有这么问。
范丞曜闭了眼睛,似乎不想与她说话,但终是摇了摇头。
不疼?怎么可能!
“阿笙你送她回去吧。”他闭目对阿笙说。
葛薇兰知道就算昨晚他有什么话想要今天对自己说,现在的情况自然不是时候。他闭目不看她,葛薇兰只得说句客套的话:“你要好好养病。”
她出来时黄婶端药进去,葛薇兰接了过来,正要推门进去,听到阿笙问范丞曜:“现在送葛小姐回去?”
他轻声回说:“出门的时候,不要让人看到。”
葛薇兰握在门把上的手微抖了一下,推门进去了,无害地说:“药来了。”
她在床沿坐了下来,他皱眉。她端起药,他坐起身,牵到伤处,他眉皱得更凶。她舀了一勺药,在嘴边试了试温度,放在他的唇边。他没张口,只看她。她抬手抬得久了,说:“手酸了。”他才慢慢地吞下。
一碗药吃得大半,两人无话。葛薇兰见他绷带又侵出一大片血红,说:“明天再让医生过来看看。”
他低声应了一声。
葛薇兰放下碗,为他掖好被子,他半躺着说:“让阿笙送你回去。”
她随口回了一句:“你好像巴不得我走似的。”她刚说完就后悔了,见他脸色凝重,怕他恼了,忙补了一句:“我开玩笑的,现在就走。”
她隐隐约约在他眼中看到受伤的神情。他不是很威风吗,进门时还喝叱众人,全都滚出去。她心中一软问着:“你昨天让我过来干什么?看你受伤不成?”
这完全是个意外,不在他的计划之中。他昨日在半山腰等着她下山,一直等到深夜。他以为他们迷了路,整个山都搜了一遍亦不见踪影。想到是不是她已经回去,才跑到复旦公学去找她。
他昨日想要对她说什么?范丞曜直视着她的眼睛,看到闪闪烁烁的神情。
他早说过他阅人无数。
“害怕吗?”他问。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的确内心不安。说不害怕吗,可她不想骗他。那么说实话,可是并不是什么时候实话都是合适的。他早已料到,替她解围说:“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比你还糟糕。”
葛薇兰不知道他的手何时抚上她的脸颊。他摩挲着说:“脸色不太好。”
她想退后一点,身子却一动也动不了。
“我……”他还是没有说出口来,只说,“让阿笙送你回去吧。”
“你好好休息。”
他见她慢慢合上了那扇门,心一点一点地沉下来,其实他想说的很简单,却也最难。他喜欢她呵。可是老天爷让他输了天时,现在并不是时候,他见到她时就知道了,那么惊恐的表情。她还不知道他的身份,若是她知道了,她会拒绝吗?
毕竟,他们原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在试探她的心,好不容易走到现在。感情溢在心里,还没有对她说过。这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偏偏老天好像就要让它结束了一般。
心里痛得难受,比伤口还痛。他忘了,他们之间还有一道不可逾越的洪沟。她到底会不会接受这样的自己。他一点把后握也没有。
就在范丞曜翻来覆去地想着要如何告诉葛薇兰他的身份时,她已从桑桑处得知了全部。
“可知他在码头上做的是什么生意?”桑桑故作神秘地问她。她拿出报纸给她。报道上写的是青帮,可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葛薇兰猛地抬头向桑桑寻问。
她冷声声地说:“他是青帮的帮主。”
范丞曜中枪伤的事情是三天后在报纸上曝光的。虽然现在凶手不明,头版头条分析着青帮与洪帮之间的恩怨,间或写些枪支之类。葛薇兰看着糊涂,心里忽明忽暗。这报上说的人是他吗?可是他虽然对人冷漠,对着自己却总是笑着的时候多些。是她认识的那个范丞曜吗?她自己也糊涂起来。
一个星期之后,她才在大都会又见到他。他从走廊那边走来,葛薇兰与另一个服务生在走廊上说着话。她背对着他,直到看到另一个服务生低下头去。她回头看到他。一时错愕,她也学那人低下头去。
范丞曜的笑几乎在那一瞬间就僵下去了,他原以为她会不在乎这一切。原来是他错了。他在她身边停下来,若无其事地问:“你知道了?”
她并不回答,他等了良久,她也没有回答。范丞曜觉得心里发酸,奇怪得很,即使中了枪伤,他也可以忍耐,现在他却忍不住哼笑了一声。
他错得离谱。可是,他又凭什么非要她说些什么。他从未向她表过态啊。等到他想说的时候,已完全没有了机会,例如现在。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趁一切都还来得及,什么也不必说。他是骄傲的人。
范丞曜对她的态度有了一些改变,葛薇兰感觉得出来。他不常来大都会吃饭,他们几乎很少碰面。偶然一次狭路相逢,他冷着一张脸。害她想要对他笑的勇气都没有了。葛薇兰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范丞曜,那些报道说的都是真的。
范丞曜静静地坐在后座上。他今日没有见到她。
再见到她时,每次总会不自觉地绷着一张脸。好似唯有那样,才能不泄露自己的感情,才可保留一点自己的颜面。可是那又怎么样,他知道原来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窗外景物飞驰而过。阿笙回头张望了一下,小声说:“我听桑桑说,葛小姐想见你。”
他怔了一怔,故作平静地说:“什么?”
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主动来见他。
葛薇兰去见范丞曜是因为,她存够了钱,打算把母亲的吉祥结再赎回来。当她把来龙去脉告诉范丞曜时,她看到他铁青的脸。
他竟然猜错了。原以为他们之间不会有别的事情,唯有感情。
葛薇兰怕他不答应,说起当日约定:“你答应过我的,什么都可以。”她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虽然他变得对自己爱理不理,但他说过的话总该算数才对。
范丞曜狼狈地转过身,答应第二日把东西带来给她。他把钱推还到她的面前,“若想要拿回,就照我的规矩来。”
他信守承诺,为她带来吉祥结。他看她如孩子一般欢呼雀跃,心里空空荡荡。好似唯一与她有联系的东西都不复存在。而今以后,她也不可能再来见他。
果然,她更加决绝地说:“我打算辞职。”
他点头默许了。
他答应得太快了,葛薇兰倒觉得吃惊。他连问也没有问原因,好像她自讨没趣一般,她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她对他说再见。
“等一下。”
第5章(1)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那么说出了口:“等一下。”他还要说些什么?连他自己亦不清楚。门已经打开一条缝隙,葛薇兰收回去拉门把的手,回过头来看他,他只是眼垂下,盯着地上的某一点。
然后,他抿了抿嘴角。也许真的是得不到,才让人更想得到。他原以为他能主宰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思想。可他终究只是个凡人,凡夫俗子。
他憎恨这样的自己,做事犹犹豫豫。他绕到她的面前,他的手撑在门上,安静的房间里爆发出“砰”的巨响。房间的门被他关上,他站在门与她之间。
葛薇兰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可是他的左手握在她腰间。
怎么会这样?他前一秒不是还不痛不痒地与她说话,现在却对她做这样的事情。她低头去看他放在腰间的手。
他以右手抬起了她的下颌,让她不得不平视他。那么近在咫尺的唇与唇,差点让他忘了他想说些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眼睛,似只有这样才能控制自己的心神。他缓缓地说:“我要你当我的人。”
“嗯?”她并非没有听清楚,只是太不可思义。那样冷若冰霜的眼神,说着原本是这世间最动人的情话。
他没有在她脸上看到惊喜若狂的表情,亦没有半点笑容。唯有疑惑,他突然有一种预感,她会拒绝他。她会。所以,他开口说:“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他是想暗示她,并不急于这么快回答。
照理说他应当放开他的手,若她有点羞涩,她也应当推开她。可是要说的话都已说完,他未动,她亦未动,维持着那么暧昧的姿势。直到门外有人敲门。她低呼一声,这才推开了他。
她原是那么疑惑,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这么一路跑了出去,在大门边喘着气。之前如梦如幻,到底是真是假?他开口是要让她留下来,陪在他的身边?
浑浑噩噩地回到学校,才发现她原是去拿结祥结,却两手空空而回。
黄昏的时候,桑桑来找她。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葛薇兰颇有些意外。
她是无事不登门,她开门见山地说:“薇兰,我要离开上海了。”
什么?她以为她听错,整个人僵在那里,忘了自己是想去厨房拿水果刀切橙。今日尽听到一些让人措手不及的消息。
她连水果刀也不去拿了,面对桑桑坐了下来,用眼神问她原委。
桑桑被她看得局促不安,低声说:“他说他带我离开上海。”
“怎么没有听到你说起过?”
“是范先生带来大都会的客人。”连她自己亦没有想到,她竟会跟了他。他叫霍政茂,是北平人。
干吗说得如此小声,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有归属是件好事啊,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大都会,抛头露面。葛薇兰去拉她手,微笑着说:“是件好事啊,恭喜你。”
桑桑回了她一笑,说:“只怕再也见不到你。”
她作势要掌她的嘴,笑着说:“呸呸呸,想见我还可再到上海来。”
桑桑说走便走,几乎没有留些时间让葛薇兰去接受。
第二日,葛薇兰去桑桑处,见到那个叫霍政茂的男子。她只坐了一会,他便离开了。三十多岁的样子,穿一身笔挺的西服,似新派人。只是他用旧式烟斗,又显出些与新青年的不同来。到底还是老成稳重了许多。
他走后,葛薇兰略有几分好奇地问桑桑:“他待你可好?”
桑桑笑笑,并不作答。拉她起身说,有件衣服,做好还没来得及穿。要送赠给葛薇兰。是件绯红色的锦缎无袖旗袍,典型的中式竖领。颈上一个红底白色碎花的盘扣,桃花样的碎花镶了一个倒U形的边,从颈一直边延绵到裙底,裙摆有些撒开,如牵牛花。远远看去,好像旗袍外还加了一个外套,更显得窈窕动人。
葛薇兰向镜子前一站,差点认不出自己,略带嘲笑地说:“哟,这么漂亮的裙子,你怎么不穿?”
桑桑为她拉了下罢,一面和她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你来这里已有好些日子了,可有为将来打算?”
葛薇兰怔在镜子前,从镜子里瞧她。她莫非听到什么闲言碎语?
桑桑自己笑了,说:“我昨天遇到从前在大都会的一个姐妹,她嫁人了,做偏房。”
葛薇兰暗暗绞紧衣角,听桑桑说:“她嫁的那位并不见得是可靠的人,他当日向她求婚时,家里还有一位正经的主儿。”桑桑摇头,接着说:“年轻时还仗着有青春和美貌,”她叹气,“世事无常,总是要为自己先谋划谋划。”
“怎么想到与我说这些?”
二人站在镜前,楼上窗帘紧拉,昏暗光线。桑桑说:“只是流年偷换。今日恍然如隔世一般,也许我只是想说与自己听。”她自己也觉得说着凄凉,便扯开了一抹笑,“你还是快点换下来,难不成想穿着回去?”
葛薇兰想她要离开上海,有诸多感慨也是正常。霍政茂要带她去北平,葛薇兰也没有去过北平,她们都是井底的蛙,在里乡时以为上海就已经很北边了,原来还有北平。她在镜子前转了一个圈圈,对桑桑说:“我会坐火车去看你。”
她原想与她说说范丞曜的事情,这会连提也觉得多余。桑桑也是自顾不暇了。
火车票订在十日后。
只是计划追不上变划。葛薇兰昨日才在桑桑处见到霍政茂,第二日,他们便要离开。桑桑打电话到学校宿舍楼下的接待室,说今日要走。
葛薇兰赶快下了楼,气喘吁吁地在学校大门外拦了一辆黄包车。人还没上车,却被人叫住。葛薇兰回头见到阿笙,这个时候,她还有什么心情与他说话?阿笙还没有跑过街对面来,葛薇兰转身上了黄包车。
范丞曜的车停在学校对街,若是葛薇兰稍微有些注意,她应当认得的。只是她完全没有在乎。黄包车“叮当”着离开巷子,范丞曜看着它越走越远。
车辆是墨汁一般的黑色,黑得像是掷下来的清撤湖水,让人用力地搅,用力地搅,越来越昏,越来越暗。范丞曜坐在后座上,与外界隔着那片墨色的窗。她与他的世界像是也隔着那样一道屏障,他穿不过去,她亦不过来。
阿笙扑了个空,回头对范丞曜说:“葛小姐应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这个世上有许多事,并不见得努力便可成功,尤其是得到一个人的心。范丞曜淡淡一笑,他老爱这样笑,淡淡的,无关痛痒。他对阿笙说:“回去吧。”
就算是他再厚颜,也只能到此为止。他给她两日时间,仅仅只是骗了自己。她根本不曾记得,那他还提来做什么?
可是,就这样便要结束了?
阿笙不敢违背他的命令,车子缓缓开动。
范丞曜突然改变心意说:“阿笙,你到楼下接待室就说,如果,如果葛小姐在九点钟以前回来,让她致电到公馆。”
范丞曜有他自己的想法,他连台阶都替她想好。若是她有心,九点以后,她也会致电给他;若是……范丞曜想这样他们不必彼此难堪。若是那样,也许在某日相见,她会对他说,我回去时,已是十点。他亦会笑着对她说,看来我们无缘,擦肩错过。
相逢还可一笑。
只是他从来不知,等一个电话是这么难挨。从天黑到天亮。
清晨的时候下起绵绵细雨。阿笙进来回话。“昨日桑桑离开,葛小姐应当是去了火车站。她十点钟回到学校。”
因为下着雨的关系,天未亮透,像是黄昏。想起那天晚上,他挟持她时,也是下着细雨。他无力扣上门,看到她回过头时清澈眼光。
他一直记得那双眼睛,像铭刻在心中,好单纯的眼神。
墙上的西洋钟摇荡着走到了十点。他想她早已起床,他想他的口讯她也应听到。只是电话迟迟不响起来。
范丞曜往窗边一站,挡住整个光线。公馆外面临着青玉巷,他从这个角度看出去,正好看到巷口。猛然心中一动,依稀有人影在雨中晃动。
雨越下越大,如面筋一般地打在地上,啪啪作响。天地间似扯起一道道珠帘,她在那些珠帘中穿来穿去,若轻巧精灵。
范丞曜看到了葛薇兰,她终于还是来了。
后来,范丞曜时常喜欢牵住她的手,粗糙的皮肤贴合着她掌心的温度。有时,她也会问自己,这样可以牵多久下去。她那日来并不是完全没有疑惑的。
她转过青玉巷口时,雨突然下大了,绕过水洼,再抬头时,看到他站在铁门处。阿笙为他打着伞,雨水滚落在他的衣服上。
她是想问什么的,三两步走到他面前。他弹落她衣上的水雨,他连问也没有问她为何迟到今天才来。他说:“进去吧。”事情就这么水到渠成了。
六月的某一个清晨,早上醒来的时候,天下起了暴雨。她依然还住在宿舍里,雨水敲打着窗棂。薇兰突然想起她跑到青玉巷的那个早上。她想要问的问题,至今还没有问出口。她现在想来,问了,显然也是多余的。
楼下有汽车喇叭声。
她开窗,看到一把大伞如开着的黑色玫瑰,她原以为这样的雨天,他应当不会再来。
范丞曜来接她去戏院。
“下雨还是要去吗?”她下了楼,站在走廊边上。偶有雨水飘到她的身上。
他对她一笑,拉了她到伞下,轻声说:“你又不上课,陪我去吧。”
城北的集英楼戏院已建成,今日开张,邀了上海的各界名流。
葛薇兰上了范丞曜的车。才坐定,他突然向她靠了进来。葛薇兰一时不明他意,手撑在他胸前,嚷着:“非礼勿动。”他含笑,靠得更近些。葛薇兰偏过头去,只见一只手穿过她的脸颊,扣上了车门的保险,她脸窘得发红,原以为他要亲她脸颊。
她半嗔地抬手打在他身上。范丞曜竟哈哈地笑了起来,这次当真是趁她不备,轻啄了她的唇边。她害羞,转过脸去不再看他,那时雨水哗哗地打在车窗上,印出一道道冰凉水痕,可是葛薇兰心里却如温风拂过。
她并不是非去不可,如若陪衬,看他在那交际场中顺风顺水。葛薇兰独自坐在角落中听台上的伶人清唱,范丞曜留阿笙在她身边。她独自无趣,想到一件心事,转头对阿笙客气地打个招呼,说起父亲的事来。
虽已过了些时日,但她并不曾忘掉。她说起旧事,阿笙皱眉,答应为她查一查这事。
葛薇兰与范丞曜从戏院出来时,已是中午。他问她累不累,去何处吃饭。她想到明天要交老师的作业,不由得嚷了一句:“忙死了。”
范丞曜笑着与她玩笑说:“哪个讨人烦的老师要给你这么多作业,还让不让人谈恋爱了?”
葛薇兰“噗嗤”一笑,“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错。”她选多了科目,可不是自找的吗?
范丞曜抢着说:“这样说,我会吃醋。”
她一脸不解问他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要。”他孩子气地扬起脸来,葛薇兰格格地笑。
第5章(2)
她终是拗不过他,与他回了青玉巷的范家公馆。车要进入青玉巷时,慢慢缓了下来。葛薇兰侧头看向窗外,看到两个女孩子走了过去。巷口的墙上贴着一张新的水粉画,仔细一看,是一张电影海报。海报用红色大字写着《秋扇怨》,水粉中女子婀娜妩媚。
葛薇兰不由得咦了一声,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来。她望向同坐的范丞曜,他正低头翻着东西。车子进了青玉巷,平稳地停下。阿笙与司机下了车,范丞曜正要出去。葛薇兰拉他衣袖,她并不抬头,只盯着拉住他衣襟的手,慢慢地说:“要不要去看一场电影?”
他正准备起身,这会笑着坐了下来。他对她总是有求必应,想叫阿笙开车去电影院。才叫一声。葛薇兰忙制止了他。她与他见面,总是这样人前人后地跟着别的人。她说:“就我们俩。”
范丞曜怔了一怔,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笑着点了点头,什么事情都依了她。车也不坐了,他们在青玉巷外搭了黄包车。
葛薇兰兴高采烈地上了车,小女子心情尽收旁人眼底。阿笙想要说些什么,终是被范丞曜挡了回去。他见她高兴,这会上刀山也是乐意的。范丞曜问她为何不坐车去。
“说出来你怕要笑我。”
“说说看。”
“我看别人去看电影也是坐黄包车,成双成对地下来。这会有机会,拉你做个实验。”
他牵起嘴角,嘲弄地说:“这又是哪部电影的桥段?”
“早知道你会这样说。”她嘟起嘴来,小声嘀咕,“谈恋爱才会坐黄包车去看电影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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