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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清尘-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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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是自己牵着她的手,让她走进来的,他以为她懂得,他以为她不会僭越,可她胆大到伪造圣旨,这怎么能容,但对她,自己又怎么能不容。
  贵妃之事,后宫多数妃嫔听闻之后都是暗暗欣喜,唯独武婉仪来求李隆基早日接雍容回宫,劝李隆基就算不念往日恩情,也要顾及贵妃腹中孩儿,又提到自己夭折的儿女,一番话说下来武婉仪自己也是感怀无限。李隆基听罢,似有所动,却依旧无语,直到武婉仪求他允准自己亲往杨府,李隆基才悠悠叹道:“她性子要若如你这般柔顺就好了。”
  雍容在杨府中闭门数日,听闻武婉仪来看望自己,心中微微有些讶异,自己却也懒怠出房门,索性请她单独到自己房中来。二人相见,相视一笑。一个是被逐出宫的贵妃,一个是丧子失女的婉仪,彼此都能从对方身上看到一点自己的影子,不过都是为情所苦的女子。她们彼此相帮过,怨恨过,猜忌过,可现在,她们在宫外相见了,却是这么淡淡地笑一笑,过往都作云淡风轻。
  雍容只道:“没想到,倒是你来看我。”
  武婉仪也笑笑:“我也是见陛下这几日不悦,知是因为贵妃娘娘,才请命来此的。”
  “他罚都罚了,还不悦什么,好似皆是我的错一般。虽然,确实都是我错。”雍容轻声怨道,“怪只怪,他是天子,他习惯了至高无上,习惯了别人的逆来顺受。可我却只把他当□人,我又那么不愿逆来顺受。”
  “那皇宫就是个人人都逆来顺受的地方,尤其是当皇帝的女人,活得太明白,太苛刻,只是让自己累。”武婉仪轻轻说着。
  “在宫中逆来顺受,只是因为你不爱那个男人,不在乎那一切……”雍容想到崔子衿与武婉仪的种种,也就止了话。
  “呵呵,是啊,那个皇宫,那个坐拥江山的男人,我是不爱,但是,我也是巴心巴肺地爱过的……”武婉仪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变得悠远起来,雍容没有打断她,静静听她说着。
  “因为爱,才会太过在乎,容不得一点点不完美,才难以原谅……可也是因为爱,再难容忍的最后都会容忍,再难原谅的最后也都会原谅……虽然心底经过千回百转地折磨,可若是没有这些,又怎知爱得深重。”武婉仪目光悠悠,她有她的心事,但也不忘此行目的,轻声劝道,“所以,那些由爱而起的矛盾纠葛,趁在还爱的时候,就让它们也因爱释然吧。”
  雍容听着她的话,若有所思,身为帝王,以江山为重无可厚非,自己也确实犯下了难赦的罪过,他待自己已是宽厚,可她总难免站在一个女人的角度去想,他扼住自己时的那股杀意绝不是假,他那时只是一心要除去一个僭越了皇权的人的性命,甚至不顾这个人腹中正怀着他的孩儿,每当想到此,她就觉得彼此再难相待如昔。
  半晌,雍容才迟疑问道:“你……原谅子衿了吗?”
  武婉仪微微错愕,笑叹:“娘娘该问他、原谅我了吗?”
  雍容颦眉颔首,自问,杀儿弑女的仇啊,也能放下吗?她想着不禁觉得闷闷的,想是屋子里烧的炭火太重,欲开窗透透气。
  谁知,窗子一打开,只见外面火光冲天,火势已将她住的这片房院团团包住,毫无出路,火苗眼见就烧到她这间房了。二人顿时慌乱,不知如何进退,烟气熏得两人咳嗽不止,眼目难睁,渐渐神志混沌,都瘫软在地。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灰白色的人影,斜斜地破窗而入。雍容只觉被人抱起,她勉力睁开眼,先看到的是一双朗目,在烟火中也依然清朗的眼睛。
  “子衿!”雍容被烟呛得声音全是哑的。
  “别说话,没事了。”崔子衿话说得很快,却给人很安定的感觉。他将雍容抱在怀里,转身欲走。雍容忙扯扯他的衣襟,哑着声道:“还有武婉仪。”
  “我先救你。”崔子衿一边说,一边从窗中飞出,纵身跳离火海。

  两心相疑寒似雪,未及冰释又逢火

  正月的雪簌簌地下着,骊山是皑皑的白,温泉的热气融了落雪,水汽凝在屋角房檐,成了层层白霜,飞霜殿由此得名。雍容踏着不再轻盈的步子进到殿中,却只见李隆基独坐殿内,盛怒难平。
  “你怎么就不能乖巧地在朕身边?”李隆基眉宇深锁,声音闷闷地发问。
  雍容看着李隆基如火如电的眼神,一步步走向他的身边,她不知自己又是哪里犯了他的忌讳,引得他比上次还要愤怒,可无论是因为什么,她都要将之化解,才好不辜负他的情谊。
  在李隆基身旁站定,李隆基侧目怒视着她,雍容柔声道:“臣妾如今一心服侍陛下,哪里还敢不乖巧。”
  李隆基微一闭目,扣了扣案几上的纸笺,雍容皱眉看去,一望之下,就认出那是当年自己伪造的密旨。她只觉心跳像停了几拍,登时手脚俱凉,愣在那里。良久,她才看向李隆基,目光交汇的一瞬,她急急跪下,垂首低眉,呼吸错乱。
  “雍容,朕并不知你上一封信写了什么,让程非墨寄回了这纸笺,但这纸上的字迹……是你的……”李隆基这几句话似从牙关中挤出一般。
  雍容半惊半怯地抬首看向李隆基,原来程非墨收到了信,可他为何寄回这密旨……伪造圣旨足够定自己死罪了……李隆基他会吗?
  “臣妾知罪……”雍容不是没有怕过他,可从来都是以一个女人角度,去怕一个男人进入自己的世界,自己的心间,但这次,她是一个犯了错的罪人对一个裁决者的惧怕。
  “为何私自捏造这么一道旨意?”李隆基压着怒意与失望道,“要寻的又是何人?”
  “所寻之人是一个可能危及江山社稷的人,臣妾是急于寻得此人,一时愚昧,犯了大罪。”雍容道。
  李隆基剑眉深锁,问:“那……人可寻着了?”
  雍容皱着眉点了点头。
  李隆基又问:“死了?”
  雍容万难作答,说出常胜之名,李隆基定会立时杀之,于是她只吐出一个“是”字。
  李隆基伸手缓缓抬起雍容的下巴,他怎么能容忍有人僭越他的皇权,她真如李真远所说,不安于后宫,李隆基怒视雍容片刻,一把扼住她的脖子,厉声问道:“你可知道,你犯下了怎样的罪?”
  雍容艰难地轻点了一下头,李隆基手上更用了一分力气,雍容被她掐得说不出话来,只微张着口勉励呼吸,心想莫非今日就要命丧于此,但想想能死在他手中其实也还算不错,随即她嘴角浮出一丝释然的苦笑,只是可怜了腹中的孩子,她伸手轻抚在小腹上,最后留恋地望了一眼李隆基的眉峰眼角,其实即使不看,他的样子也印在她的心间。可她却未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丝不忍,有的只是欲除之以绝后患的决绝。望罢了这一眼,雍容的心也凉透了,她缓缓合目,眼中掬的泪簌簌而落……帝王之爱,不过如斯,她自问并不悔恨,可却再也无法多爱一分,就在这里停住吧,再也不用为不会到来的未来担忧……
  李隆基见她一副安然待毙的样子,心上忽一惊觉——他不愿她死,她怎么能死,于是李隆基忙收了手。
  雍容觉得颈间一松,本能地大口喘着气,瘫坐在地,手在小腹上来回婆娑。
  李隆基见她此状,虽也心痛的,却只冷冷道:“前有武后掌政之鉴,朕所忌讳的你不是不知,你却一再再地僭越。朕念你怀有身孕,暂且不罚,明日回宫,你就在容华殿中静养安胎,好好思过吧。”
  雍容懂他的意思,不过是将自己幽禁起来,她自知多说无益,也不去解释这已是陈年旧事,看着冷面肃目的李隆基,她心如死灰,方才放下生死的刹那,她似懂了,帝王毕竟是帝王,他再爱你,也是以一个帝王的身份来爱你,那些所谓的权力、平等,都是他想给予便给予,想收回便收回的,想要两心不疑,携手相依,不过是自己的痴想奢念罢了。
  “陛下……”她似叹息一般道,“雍容……不愿意……”
  李隆基凤眸怒睁,自己已经如此宽恕她了,她竟还不知好歹。
  “臣妾辜负了陛下的宠爱、信任,无颜留在宫中。” 雍容抬首望着李隆基,既然你需要一个理由,那我也可以给你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雍容也知,李隆基此时同自己一样,不知该如何面对对方,只是他想到的是幽禁,而她、却想离开……虽然她知,将来孩子降生,他也未必真会如何严苛地惩处她,可刚刚他的手扼住的不止是自己的呼吸,也捏碎了她对他依恋的心。
  李隆基皱了皱眉,冷声怒道:“好,朕遂你的意,明日你便去杨元嗣的府邸,闭门思过吧。”
  “谢陛下。”雍容叩首,想不到当日认杨元嗣为父,倒让她今日还有个“娘家”可回。
  次日,李隆基起驾回宫,雍容则被遣回杨元嗣府上,日常身边伺候的人一个也未跟着。外人只当是贵妃触怒了龙颜,无人知晓其中因由。杨元嗣接到旨意时,顿时就犯了难,贵妃被遣返回娘家,让他这个贵妃的义父如何是好?况且雍容来他府上这几日,都是将自己闷在房中,他一个臣子又不便近前多言。
  李隆基回宫后亦是闷闷不乐,高力士见皇上这样,一边劝慰陛下,一边请命愿往杨府规劝贵妃,李隆基却只沉默不语。居于皇位的人是寂寞的,他讨厌这种寂寞,却也不容他人进入自己的这份寂寞,这寂寞是握有皇权的人独享的,可她走进了自己的寂寞,甚至是自己牵着她的手,让她走进来的,他以为她懂得,他以为她不会僭越,可她胆大到伪造圣旨,这怎么能容,但对她,自己又怎么能不容。
  贵妃之事,后宫多数妃嫔听闻之后都是暗暗欣喜,唯独武婉仪来求李隆基早日接雍容回宫,劝李隆基就算不念往日恩情,也要顾及贵妃腹中孩儿,又提到自己夭折的儿女,一番话说下来武婉仪自己也是感怀无限。李隆基听罢,似有所动,却依旧无语,直到武婉仪求他允准自己亲往杨府,李隆基才悠悠叹道:“她性子要若如你这般柔顺就好了。”
  雍容在杨府中闭门数日,听闻武婉仪来看望自己,心中微微有些讶异,自己却也懒怠出房门,索性请她单独到自己房中来。二人相见,相视一笑。一个是被逐出宫的贵妃,一个是丧子失女的婉仪,彼此都能从对方身上看到一点自己的影子,不过都是为情所苦的女子。她们彼此相帮过,怨恨过,猜忌过,可现在,她们在宫外相见了,却是这么淡淡地笑一笑,过往都作云淡风轻。
  雍容只道:“没想到,倒是你来看我。”
  武婉仪也笑笑:“我也是见陛下这几日不悦,知是因为贵妃娘娘,才请命来此的。”
  “他罚都罚了,还不悦什么,好似皆是我的错一般。虽然,确实都是我错。”雍容轻声怨道,“怪只怪,他是天子,他习惯了至高无上,习惯了别人的逆来顺受。可我却只把他当□人,我又那么不愿逆来顺受。”
  “那皇宫就是个人人都逆来顺受的地方,尤其是当皇帝的女人,活得太明白,太苛刻,只是让自己累。”武婉仪轻轻说着。
  “在宫中逆来顺受,只是因为你不爱那个男人,不在乎那一切……”雍容想到崔子衿与武婉仪的种种,也就止了话。
  “呵呵,是啊,那个皇宫,那个坐拥江山的男人,我是不爱,但是,我也是巴心巴肺地爱过的……”武婉仪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变得悠远起来,雍容没有打断她,静静听她说着。
  “因为爱,才会太过在乎,容不得一点点不完美,才难以原谅……可也是因为爱,再难容忍的最后都会容忍,再难原谅的最后也都会原谅……虽然心底经过千回百转地折磨,可若是没有这些,又怎知爱得深重。”武婉仪目光悠悠,她有她的心事,但也不忘此行目的,轻声劝道,“所以,那些由爱而起的矛盾纠葛,趁在还爱的时候,就让它们也因爱释然吧。”
  雍容听着她的话,若有所思,身为帝王,以江山为重无可厚非,自己也确实犯下了难赦的罪过,他待自己已是宽厚,可她总难免站在一个女人的角度去想,他扼住自己时的那股杀意绝不是假,他那时只是一心要除去一个僭越了皇权的人的性命,甚至不顾这个人腹中正怀着他的孩儿,每当想到此,她就觉得彼此再难相待如昔。
  半晌,雍容才迟疑问道:“你……原谅子衿了吗?”
  武婉仪微微错愕,笑叹:“娘娘该问他、原谅我了吗?”
  雍容颦眉颔首,自问,杀儿弑女的仇啊,也能放下吗?她想着不禁觉得闷闷的,想是屋子里烧的炭火太重,欲开窗透透气。
  谁知,窗子一打开,只见外面火光冲天,火势已将她住的这片房院团团包住,毫无出路,火苗眼见就烧到她这间房了。二人顿时慌乱,不知如何进退,烟气熏得两人咳嗽不止,眼目难睁,渐渐神志混沌,都瘫软在地。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灰白色的人影,斜斜地破窗而入。雍容只觉被人抱起,她勉力睁开眼,先看到的是一双朗目,在烟火中也依然清朗的眼睛。
  “子衿!”雍容被烟呛得声音全是哑的。
  “别说话,没事了。”崔子衿话说得很快,却给人很安定的感觉。他将雍容抱在怀里,转身欲走。雍容忙扯扯他的衣襟,哑着声道:“还有武婉仪。”
  “我先救你。”崔子衿一边说,一边从窗中飞出,纵身跳离火海。

  避居辋川常幽思,东向洛阳亦多磨

  待雍容转醒过来,已是黄昏,睁眼见的是木床布帐,下意识摸了摸小腹,就听耳边有人欣慰地道:“总算醒了。”雍容转头看是崔子衿,轻咳两声问:“我的孩子……”
  崔子衿温语相慰:“没事,只是你被烟呛着了,怕要咳嗽几日。”
  雍容微微颔首,又问:“这里是哪?”雍容见陈设不似杨府也不似崔府。
  “辋川。”崔子衿道。
  “辋川?”雍容闻所未闻。
  “这是王维的宅子,我与他也算交好,暂住一时无妨的。”崔子衿道。
  崔子衿这么一说,雍容才想起来王维传世有诗集,名为《辋川集》,因他隐居辋川而得名,可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就已在辋川有了别业。只是雍容隐隐觉得不对,怎么好似逃亡一般?不禁又问:“为何要到此处来?”
  崔子衿皱眉,似在想如何与雍容说,片刻他才道:“杨府失火并非偶然,安全起见,暂时避一避,总是好的。”
  雍容见子衿似不便多说,又轻声问:“那……武婉仪可还好?”她生怕武婉仪三个字激起崔子衿心中波澜。
  崔子衿听到武婉仪三字时,闭目深吸了口气,迟迟不语。
  “……怎么?”雍容轻声问。
  崔子衿摇了摇头,压着声道:“我再入火场时,已来不及了。”
  雍容听了,怔了半晌才说出“节哀……”二字。
  崔子衿怅然叹道:“也许,对她来说,这未尝不是解脱。”说着神色悠远起来,眼中似还映着那场火,火中的人微笑着对他说:“你还是先救了她,枉费我爱了你这么多年,恨了你这么多年,还痴痴想着你会不会原谅我……倒头来,只是我痴心错付罢了……”他不是来不及啊,只是她一心求死。
  “不是,她对我说,因为爱,因为太过在乎,才难以原谅,可在心底经过千回百转地折磨后,又因为爱,将一切都容忍原谅。能说出这样话的人,怎么会将死视为解脱,子衿,她早放下了仇恨,等你谅解。”
  崔子衿眉关紧锁,闻言他心有愧疚,却不是心疼、在她杀死他们的女儿时,他就已将她放下了,还谈什么原谅不原谅。崔子衿看着略显憔悴的雍容,其实在冲入火场,抱起她的那一刻,他就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别想太多,好好歇息吧。”崔子衿拍拍雍容,“我去煎药。”
  雍容点点头,想是自己一番话又勾起了他的伤心,直后悔自己失言。自此,武婉仪成了二人均不再提的名字。
  半月后,从京中传来消息,杨府失火,当朝贵妃、婉仪、太子中允命丧,贵妃追封贞顺皇后、婉仪追封惠妃。
  崔子衿告诉雍容时,只问了一句:“还想回宫吗?”
  雍容倦倦地摇了摇头,道:“贞顺皇后,这封号真是讽刺,但听来还不错……人总是对已经无可挽回的人,特别慷慨。”
  “从此便要隐姓埋名在这山川池林之间了。”崔子衿语意略带快慰道。
  雍容不禁问:“子衿,我不解,你为何要放下朝中仕途。”
  “我都已经命丧火海了,哪还管朝堂仕途。”崔子衿道。
  雍容摇首,道:“你若想回去易如反掌,是那场火……另有隐情?”
  “是三皇子。”崔子衿肃声道,“你被罚出宫,三皇子觉得这是个好时机,便命人意图加害。我预先知晓了他们那日□烧杨府,所以我特意前往拜会杨元嗣,没想到,我在他们也敢下手。不过这样一来,众人皆以为我已死于非命,倒也却成全了我隐退的夙愿。要知道,身在局中不是想退就退得了的,我怎么还会想回去,况且回去了,不知会不会被牵连治罪,听说这次失火惩处牵连极广,不知怎么,连程将军也被召回京了。”
  雍容听着这些熟悉的人,虽只半月,可山间岁月,让她真觉得这些人这些事都已经远去了。可今后,又是怎样一个杳渺的今后?
  “此处也非久留之地,王维颇得玉真公主赏识,我听宅上人说,过几日文人雅士来辋川赏雪,其中难保没有认识你我的人,又或是庄上人传言给他们知道。”崔子衿继而问道,“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雍容摇首,大唐疆域万顷,可离开了坐拥万里河山的那个人,到哪里都是一样荒芜。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有子衿相伴,同是厌倦了这世事,伤心于际遇。
  “洛阳如何?”半晌,雍容才想起师兄曾言若他日伤心世事,倦怠凡尘,可去洛阳。那时他劝自己莫干预历史,可如今该谢幕的也都谢幕了,看似错乱了的历史,还是该如何便如何,他们既然以明史导路者自居,那就请他们来告诉自己,该何去何从。
  “去寻易空道长?”崔子衿问道。
  “嗯。”雍容应着。
  “可他们向来是站在三皇子一边,这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崔子衿道。
  雍容淡淡道:“未必……”他们从来就不站在任何一边,他们守着的是该有的历史。
  长安兴庆宫,李隆基手中攥着一本薄薄的册簿,那是青芜从容华殿找来的,上面记的是他从生至死的种种。李隆基对着这册簿直摇头,李林甫把持朝政,安史之乱,三皇子继位,她是一早知道这些,才会不安害怕,总问及朝政,甚至假造旨意。真是傻啊,她为何不告诉自己,就算事事如她所料,自己身为九五之尊,又何惧逆天而行。
  李隆基追悔不已,他命青芜在一旁讲着雍容平日的言行,青芜就絮絮叨叨地讲着,从远走灵州讲到出嫁崔府,从容华殿讲到华清宫,有他知道的,有他不知道的,这么听着就好像她还在。
  奉命回京的程非墨被召入宫中,打断了青芜的讲述。李隆基拿起那道假圣旨,双眼微红,质问他道:“为何要将此旨寄回?贞顺皇后给你的信中究竟写了什么?”
  程非墨是久经沙场的人,见多了腥风血雨,可是李隆基这副阴鸷的怒相,还是让他觉得不寒而栗,更何况他问的是雍容的事,程非墨只道:“回陛下,臣从未收到皇后娘娘的信函,至于那道圣旨,经臣查,是臣帐下一名兵卒偷了圣旨,连夜潜逃,另外,皇后娘娘的信也极有可能是写给他的。”
  “是谁?”李隆基沉声问道。
  “此人名叫常胜。”程非墨道,他也不解为何常胜要偷旨潜逃。
  李隆基皱眉,怎么又是常胜,道:“可找到他了?”
  “他似是往长安来了。”程非墨答
  “无论如何,先找到此人。”李隆基道。
  却说常胜,他偷了圣旨寄回给雍容,欲从此恩断义绝,当夜就从军中逃出。他要报复,而报复雍容的最好方法,就是投靠她的敌人——三皇子。
  杨府那场火就是他带人放的,他亲眼看着崔子衿两入火场,救走了雍容。他知崔子衿的武艺,更何况是在杨府,己方在暗,不便出手。于是他先伪造了火场有三人遇害,其后又追踪雍容与崔子衿到辋川,他本想在辋川下手,无奈三皇子却命他等着,等到逼得他们远离了长安,再下手不迟。果不其然,几日后三皇子与玉真公主相邀文人雅士聚于辋川,雍容与崔子衿二人被迫向东去了。
  二人驾车东出长安不到百里,便遭遇偷袭,崔子衿护着车中的雍容,与来人一番争斗,正当双方纠缠不下,常胜适时露面高声道:“崔大哥。”
  崔子衿将剑一横,不想来人是他。雍容从车中探身出来,定睛一看,是常胜,心中便了然大半:“那封信是你收到的?圣旨也是你寄回的?”
  “不错。雍容姐,我再最后叫你一声姐,今日我就要取你性命。”常胜邪佞一笑,又向崔子衿道,“崔大哥,想不到你为了一个女人,竟放弃苦心经营那么久的时局,三皇子真是错看了你。”
  “我早有抽身收手之心,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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