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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请郎自来-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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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的,送我好了。」他摊开双手。
「喂!贪小便宜也不是这样做的。」接得真顺口,可恶!
他笑:「我是商人嘛,低价抢进,哄高价卖出,一向如此。」
「你啊;」看起来仍是忠厚相,但嘴巴可俐落了。冷不防就给堵住了话,她叹口气。
他伸手盖住她手背,轻道:
「别再说那些无谓的事了。我没想过那些,只一心想著要同你一起过日子。」
她低著头,问出心中搁置已久的疑惑——「为什麽是我?」
他一怔,没能立即有答案。
就是她了,还需要想出个为什麽吗?
想著她、念著她、挂心著她,家人要他娶妻时,他因人选不是她而满心抗拒;赵大爷不断暗示女儿任他选为妻子时,亦是坚心不动,管她赛若天仙、美如西施。
总觉得若不是她,他根本扬不起丁点娶妻的兴致。
什麽为什麽?因为想与她过日子呀,还需其它的为什麽吗?这教他怎麽说个真切啊?
元初虹因他的静默而想抽回手,但他不肯放,反而执起她手,指掌相扣。
「你……了解爱情吗?那些在诗词中不断被歌颂的东西,」他问。
换她怔住了。不久,呐呐地承认:
「我不懂那东西。我们只是市井小民,不是……诗人或……有闲情的人。」
他直视著她——
「我也不懂。多年来我都全心於工作,没有闲情去思索感情,也不曾憧憬。我只是……一直想著你。以前谨记你的教导,学著做人、学会笼络人心……後来,也许是十六岁那年知道你与我同年之後,心境开始不同,我还是想著你……如果,人与人之间,终须与某一人共度一生,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芳心震动不已,为他朴实却真诚动人的话。
「年回……」
「你呢?为什麽愿意嫁我?你一直不愿嫁人的。」他问得急切。
当他坦诚的言词安了她惶惑的心之後,也需要她坚定的保证来安他怦然的心。纵使早已订下终身,但心呢,心是否愿意交付?
「我……一直不愿嫁,是因为碍…」她柔柔地呢喃:「早先,怕被羁绊了自由,後来,则是……」未语脸已红。
「则是什麽?」他屏息等待。
「那些人,都不是你……」
「真的?」他狂喜,像赚到了全天下的钱财,忘情的跳起来,将她悬空抱起转圈圈。
迭声问:「真的?真的?真的?你对我——」
她连忙抱住他颈项防止倒栽下去,大叫:「年回,放我下来——」
「不放!我不放!我要你说!」
「说什麽嘛!」她又喘又惊又笑,不时槌他後背。
「说你喜欢我,正如我喜欢你那麽多。早知道你是愿意的,四年前我就该求亲了—
—」
「放我下来,年回!听到没有?放我下来!你这样跑,成什麽样子,年——回——」
会跌跤的呀,他才不管,抱著她猛跑,两人穿梭在幽静的林子中,沉浸在只属於他们的喜悦里,就算跌了个鼻青脸肿也不在意——「哎嗒—」
果然。
······························告别了侍郎府
的夫人小姐们,元初虹将马车驾到天台寺门口。此番回程,就只一个十五岁的阿福驾车,幸好他身手俐落,同行的还有两个要回开平探亲的妇人,一路上不致寂寞,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她决定与年迥一道走,所以仔细的对阿福交代:「这是家书,包袱里有十两银子,以及一此点心,你路上要记得吃,沿路上的驿站都相熟,不致坑你宿夜钱。一路上机警些、小心些,知道吗?」
十五岁的少年有一张俊秀的面孔,自称阿福,是元初虹从栖流所带回来的。倒没想到将他养得长肉之後,会是个好看的孩子。一般普通人的样貌都不会太出色的,相形之下,这个阿福怎麽看也不像是市井小民人家,但却真的是一名小乞儿。
阿福这三天来都像在与谁赌气似的,老不开口。一群丫鬟们拚命向他示好,他甩也不甩,连元初虹唤他,他也是闷闷的。不过由於她整副心思都在年迥身上,压根儿没注意到小男孩的脾气。
他粗鲁的抢过包袱往身边的位置一丢,双眼直视前方,就待她开口说声再见,便要走了。
元初虹看了下天色,近午时了,年回应该快过来接她了。思及此,唇边总有止不住的笑意。
「好了,阿福,路上小心些,走吧。」
少年终於气不过,咬牙道:
「你就这样随便找男人嫁啦?找一个奴才——」
元初虹伸出一手捏起他一边面颊,让他声音出不全。
「我说过了,他不是奴才,只是在别人家里当差。」这小鬼,老是改不了冷嘲热讽的坏毛玻「你这孩子,什麽人也看不顺眼。」
「那家伙配不上咿……」又一边的面颊被夹住,他俊秀的脸孔被两只手蹂躏,横向拉著皮肉。
元初虹训道:
「你哪,以前成天笑我老姑娘、没人要,还说要是我老了无依无靠,你会好心收留我,施舍我一口饭吃。现在有人要娶我啦,你该开心得去放鞭炮才是。别像个泼皮耍赖喔,只不过没陪你走回程而已,你生气啥儿?」
好不容易从她双手里抢回自己发疼的脸,他双颊红扑扑地:「才不是因为那样!我气你乱找人嫁!」
元初虹双手又腰:
「我哪儿乱找人啦?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好。要是他现在回到西平县,只怕附近所有媒婆都会死抓著他不放哩。他多有成就啊!从来没有一个离家工作的男子可以像他那麽上进,而且顺利改善了家中困苦的生活。那要多努力才做得到你知道吗?他十二岁就赚到了七文钱——」
「嗟!羞不羞!七文钱也敢现宝?」
「是!七文钱并不多,但他委托我带回他家,给他弟妹买糖吃,从来舍不得在自己身上花一文钱。」
「他自虐嘛!」阿福不觉得那有什麽值得说的。
好想揍他。元初虹握紧双拳控制自己。
「他可以把所有钱财花用在家人身上而不眨眼。对自己吝啬,对家人慷慨,这种品行实属罕见,能与他共度一生,是我的福气。」
「这样就好了吗?跟一个上进的勤劳男人过一辈子粗茶淡饭的生活?你可以更好的!」
「什麽叫更好?」她双眼一眯。
「嫁给一个文生,日後一旦他高中了,你就是官夫人,可以住在官邸,不必再去陪她们应酬、说笑,由她们支使著你跑腿。反过来,你可以养尊处优,支使别人,然後再也不必把自己晒成黑炭,老是千里奔波——」
元初虹大大叹口气:
「那不是好日子,真要那样过,我会疯掉。阿福,我喜欢四处走,喜欢目前的工作。
虽然必须与夫人们应酬,可我不引以为苦。事实上我是怜悯她们的。是,她们生活闲适,吃好用好,但代价是永远出不了门,见不到外边的天地,更得死命的缠出一双三寸金莲,痛得没法走路……我的天!没有任何一种享受可诱使我去受那种苦。我的脚虽丑,但走得稳、跑得快。就如我要嫁年回,从不因为他有无财富,日後能不能提供我安适的生活。
我嫁他,只因为我们适合,能当一辈子互相扶持的夫妻。」
「反正我不同意,他根本不能给你幸福——」
「你这小鬼——」忍不住扬起爪子就要再往他面皮扭去,但一只厚实的手打後方包住她小手——「我不敢说我给的会是她认为的幸福,但这会是我今生努力的目标。」年回不知来多久了,沉稳的嗓音平息了元初虹正旺的火气。
「年回——」她轻叫。
但没有她开口的机会,因为阿福吼声比谁都大。
「你配不上她!以後我会考中进士、会名扬天下,你怎麽也比不上我能给的!」
这是情敌对情敌的叫嚣。
年回打量著俊秀的少年,并没有加以笑弄,心底只微讶著原来初虹不乏爱慕者呢。
「或许日後我是比不上你。」
「年回——」元初虹瞪眼,讨厌他自贬。
他拍拍她,接著道:
「我唯一胜你的是时间。你太小,也太晚,永远追不上我与她十年的情谊。」
很明确的事实,教叫嚣的少年挫败地不语。
元初虹终於明白原来阿福……对她有著……奇怪的感觉。不会吧?她大他那麽多耶!
「这不是理由,不公平!」阿福气弱地道。
元初虹走近他,吸口气道:
「没有什麽不公平的。阿福,你日後若是高中进士,我会恭禧你,但我不想当官夫人。从没哪个夫人出门当牙婆的,但我想一直做牙婆这种工作,这工作没什麽被尊崇的地位,但事实上却可帮人,也可害人。我想当个好牙婆,也自知做不来官夫人,还是当个市井鄙妇最自在,也许你不能了解,但这才是我要的。」
阿福不可思议地叫:
「当平凡人?当牙婆?这是你要的?却不要荣华富贵?所以你宁愿与他过苦日子,也不考虑更好的?」
她点头。
「我不需要更高贵的身分,现下这样最理想。」
她的说词终於气跑了阿福,就见他一张俊脸胀得飞红,驱动马车快步疾走,一句话也不说了。
她望著尘烟叹气,这家伙不会气太久吧?
而年回,低首看著她背影,眼眸深处暗暗思量,亦是不语。
百转千折的心臆,逐渐笃定的浮出唯一答案,那个关於未来的种
第十章——(永远)
年回很忙,忙得不可开交。
疾来倏往的,矫健的身形穿梭在赵氏总商号里。不时有人唤他、问他,这个那个的,教元初虹好生怀疑之前他是怎麽挪出时间出去与她相会的。
「年爷,高家商号要求咱们给些折扣哩,他们刚才共买了五千两的货。」一名管事奔进帐房。
年回手下的算盘没有停,打得劈哩啪啦响,在他前方的帐房小厮排队捧著一叠叠的银票与银两让他核算。
「赵大爷还没来吗?」
「是的,他忙著替尚书大人送货去,说您拿主意就好。」
「告诉高家的人,再买三千两,送他们一盒南海珍珠,共五十颗,市值一千两。」
「但……那不是不卖的吗?之前那麽多商号要竞价……」
年回淡淡地笑:
「去做就是,这也是大爷的意思。」
「是。」
这一个管事退开後,又来了好几个人。就见他脑袋、眼睛、嘴巴、手像是能各自分开发挥作用似的。UМDтχт。còm书网}元初虹好生钦服他从没停止过的手,与不出错的帐。
终於他算完了一堆帐。在第二堆还没送进来之前,她立即递上一大杯茶。
他含笑的一口喝完。
「不好意思,这里闷,怕要让你觉得无趣。」
「不会啊,就像在看市集嘛,只不过这边买卖的银两都千两、百两地吓人。」
他将已清点完毕的银两、银票逐一收入一只厚重坚实的柜子中,仔细上锁,才算是做完了第一批工作。
「聚集在这里的都是南北商号,买一车又一车的货要运回去贩售。这种海外的货,利益高,一千两买下的物品,往往可卖到三、四千两。」
难怪外头那麽多人在抢购。她不解:
「那,刚才为何送珍珠?用卖的更有利益不是?」
年回低声在她耳边道:
「有时一些令人垂涎的货放著不卖,更能哄抬其身价。若放出风声要送,便能激发他们拚命采购。回来京城这麽多天,这些上门采购的商号已从狂热退烧到理智谨慎,这样一来,货品则相对的抬不高价钱,他们掏钱的意愿也有限。」
元初虹瞪大眼!
「这样可行吗?要是我的话,才不会为了得到一颗珍珠而去买一大堆对我而言没用的东西——」
「年爷、年爷!李家商号的五名管事吵著要见你,他们瞧见高家管事获赠珍珠,直说你不公平呢!快!快出来,」一名管事著急的拉人就跑。
年回也不为难,回头对她眨了一下眼,出去了。
她偷掀开帘子一角,看到外头年迥站在台子上状似无奈的宣称如果有人采买八千两的货,都可比照办理,获赠一盒名贵稀罕的珍珠。
众人欢呼,卖场又陷入另一波热络。
「那如果一万两呢?」一个财大气粗的老板问。
年回以那张老实的脸低头苦思,下边的人也静默以待,然後他吞吞吐吐道:「我……
乱送出去珍贵的珍珠恐怕已惹得赵大爷不开心了,如果……如果再送出锡兰的锡器,那……」
那名大老板欢呼:
「大家听到了!年小哥作主要送锡器,都给我做个见证,珍珠与锡器,我钱老板是要定了——」
「钱老板,年回可还没敢点头哪!」年回一张苦脸。
大老板挥手——
「我可不管,你放心,赵大爷那麽倚重你,不会责备你的,我们让他赚了那麽多钱,对不对呀,各位?」
「对——」一阵欢呼。
元初虹扬住嘴闷笑。原来做生意是这样的,也要偶尔唱唱戏呢,看他做生意真好玩。
「元姑娘?」突然有人自她身後叫她,她一愣,连忙转身。明明帐房里已没有其他人了呀!四名伙计守在门口,那叫她的人是谁,怎麽出现的?
她定眼一看,是名锦衣男子,身形略微福泰,看得出是富家子弟。
「你是?」
「在下赵学文。」他微一拱手。
「见过三公子。」她很快的记起此人身分。
「不必多礼。」只消一眼便已打量完这个令年迥矢志要娶的女子。很平凡、很高就,肌肤因长年日晒而没能保持女人向来引以为傲的白皙。这样的女子,有何特出之处,足以吸引年回的眷恋?真是百思不解。
元初虹溜转了下四周,问出疑问:
「我没注意到您进来,不知您何时——」
他笑,指向一面书柜:
「那儿有密门。」
原来另有蹊径运送财物,她恍然明白。
「年回在外边忙,要叫他吗?」
三少伸手阻止:
「让他忙,我找的是你。」
「我?」素昧平生,有何好找的?啊?!还是他府里缺工?找她就对了!
「坐。」三少在首位落坐,随意指一张椅子要她坐。
她依言坐下,等他开口。
「我父亲相当倚重年回。你应当看得出来,上万两的钱财放手让他打理而不担心,可见信任的程度。」
她与有荣焉:
「那也是因为年回诚恳踏实,所以赵大爷才会委以重任。」
三少啜了口茶,接著道:
「一个经商的人才,就该放手让他展翅,你同意吧,」
她觉得有异,态度於小心:
「是的。」他想说什麽?
「听说你是个牙婆子?」
「我是。」那又怎地?
三少站起身,负手踱步,来来回回的走著。
「商人分很多种,一个小街贩,每日行走市井,赚个十文五文糊口,结交的也是同等贩夫走卒;再有小商铺,几片瓦栖身,与寻常人家来往;再到大商号,买卖些贵重货品,出入各家大户,与富人交好;乃至我家这种京城规模,虽说洪武以来重农抑商,商人身分被贬为低贱,可事实上并非如此。庙堂里的尚书、侍郎,宫廷里的王爷、王妃,皆是赵府座上宾。考进士与经商,都是登天梯的方式,往往可以脱出低贱身分,跻身富贵。」他顿了顿,又道:「这牙婆呢,可不同。年迥直夸你是开平首屈一指的牙婆。再怎麽首屈一指,也都是替别人跑腿办事的。能力差的,无人来委托;能力好的,如你,南奔北走,替大户人家效命。牙婆是什麽社会地位你自个儿明白,再出色厉害,也是市井鄙妇的格局。」
「市井鄙妇又如何?」她僵声问。
三少摇头。
「不如何。毕竟你也是努力过後才有这番光景。但你不该将年回困住,为了成就你牙婆的工作,他大好才能将要浪费了。」
「胡说!我碍著他什麽了?」她直视他。
「倘若年回有朝一日成了地方上的首富,他能有一个牙婆妻子吗?就算他能,但别人的非议呢?若那指指点点是针对嘲笑你,他忍心让你承受吗?他不忍的。所以牙婆的夫婿最好只是一般的贩夫走卒,对不?」
她沉著声音:
「你认耗我配不上他,妨碍他平步青云?」
三少正色道:
「年回是个体贴仔细的人,常常委屈自己来成就他人。我不晓得他未来能否平步青云,但目前来看,他指挥起这种大买卖的场面游刃有馀,如果用心栽培他,日後必有一番成就。不是在下托大,放眼天下,也只有京城我赵家是最能施展学习之地,家父多次提及要留他在身边帮忙,他婉拒,或说要把苏州的商号交给他管理,他亦不肯;问他未来想做什麽,他说要开间小商铺,日子过得去就行了。元姑娘,为什麽明明可以月收一百两的人,却宁愿开间小店,每日在一两、十文里钻营?」
元初虹退了一步,连吸几回气,才发得出声音:「你……想要我离开他?」
「事业与你,他选了你。那,请问这位开平城第一牙婆元姑娘,事业与他,你牺牲那样?」
她答不出来。
三少轻哼了声,往外走时仍丢下一句:
「鱼与熊掌兼得,随他去牺牲。」
·····························年回忙完後,已是掌灯时分,在铺子里随意用完饭,两人安步当车往西街而去。他将元初虹安置在赵家提供给他暂住的一处小宅院。赵家派来一名仆妇打理内外,住得很是舒适。
天色未墨透,仍有依稀的微光,年回觑著沉默的她,终於问道:「什麽事不高兴了?
是否因为我冷落你?那真是对不住,我不该——」
「不是的。」她强扯出一抹笑,但却笑得失败。
「那是怎麽了?」他不喜欢看到她这麽没精神的模样,她应该是活力充沛、灵动逗人的。
她抬头看向灰沉沉的天空,轻问:
「你希望未来过怎样的生活呢?」
「嘎?」
「我是说,富裕而受人景仰,抑或平淡一生。」
年回摇头笑著!
「日子过得去就成啦!」想到他这次买回来的货已卖出一大笔钱,他已觉心满意足。
生活最怕的就是下一顿没著落,至少现在他不必怕了。
她小心说著:
「今日,我看你活络於大场子中,很是意兴风发,你不希望以後依然过这种日子吗?
进而去追求更好的?」
他笑著搔搔头。
「生意人嘛,热络场子是必要的。但那是工作,不是过生活。小时候我们看东大街的富宅,好不欣羡,恨不得能住上一天,此生已足。但初虹,我们毕竟是穷人家出身,纵使华屋美服加身,也还是土样。老实说,每次陪大爷去赴宴,总不自在得紧。也许一时会被笙歌舞影的华丽炫花了眼,但我还是知道那与我是格格不入的。」
她一颗揪紧的心渐渐松开了。
「不想赚更多钱了吗?」
「当然想,但如果可以不花大钱应酬,能够不必攀结权贵就大把赚钱,我愿意。但天下哪有这麽好的事?虽然说只要做了商人总不免要陪人应酬交际、建立情谊,但我宁愿单纯些,别太复杂。」
她横他一眼,笑啐道:
「还是守财奴一个,死性不改。」
他同意:
「小时候穷怕了,到现在还是秉持著不轻易花钱买闲物的习惯。不过我对那些帮忙我的人就舍得花钱了。」
「所以他们才会心悦诚服的叫你‘年爷’‘年小哥’啊!」她笑了,脚步变得轻快,稍早沉凝在她周身的沉重全消弭殆荆小跑步将一切抛之脑後。
他大步追上她,微赧著叫:
「别笑弄我了。瞧瞧你自己,还不是被小孩儿称作大姑,甚至招惹小男孩倾慕,哪个牙婆做成你这样的?」
她扮个鬼脸。
「嗒—有人拈酸食醋喽。」
「那又如何?我是你未来夫婿。」他理直气壮。
她直笑,跑不动了,缓步走著。他与她比肩而行。
路上行人稀了,夜色沉沉包拢住周遭,唯有家家户户点亮的灯光透出些微光亮。
他悄悄伸出手,手指试探的抵触她的。她抖了下,但没避开。然後他轻轻勾住她手指,一指、两指……最後侵占全部,牢牢握得密合。
热意由掌心向两具身躯传递,深秋的凉意拂面不觉寒,牵著手,像要走上一生一世不肯放。
他低哑地问:
「我不希望看到你不开心,你适合笑。」
「我希望你成为你希望的那种人,不因任何人而放弃。」她的声音亦相同的喑哑。
「我已经是了。」
「是吗?」
「识字、有钱,甚至出海见识过。当我只能是一名小杂役时,就是这麽希望。」
「那现在呢?有钱、识字、出洋之後,你希望什麽?」她又问,放眼望去,居住的宅院已到。
「我希望——」他站定在大门口,看著她:「能与你共度一生,过著最自在的日子。」
「年回——」她颤著声,汹涌的感动快要溺毙了她,「只想要这样吗?辜负赵大爷对你的期许也无所谓?」
他点头。
「记得你对阿福说过的话吗?你并不想过官夫人的生活,甚至觉得痛苦。而那,可是天下所有女子认定的富贵好命。同样的,别人以为生意人就该成为像赵大爷那样的天下富贾,才叫成功。可我不。这辈子,因为贫穷,不得不长年在外工作卖命,太足够了,我不想再把剩下的生命浪费在累积更多财富上。赵大爷一年至少有十个月在外经商,如今是京城首富,但辛苦的奔波使得他身体劳累出一些病痛。我不想要这样的,钱够用就好不是吗?」
「没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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