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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神绫罗舞-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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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冲击，让鸿季云措手不及，只能在被腾空掀起的那一刻死死地将麟昭护在怀里，勘勘撞上后面跃上来护卫的巨大白虎。
纵然白虎巨大的躯体卸去了一些力道，连带一个人的重量撞击在胸口，还是不由得让鸿季云一阵呼吸不顺，血气翻滚。勉力支起身子，鸿季云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握住麟昭的手腕探寻一番，深怕那微弱的脉搏就此停息。
没有。
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恶！
勉力让颤抖的手稳住，深吸一口气继续凝神感知。
过了好一阵子，当那微弱的脉动终于触动了一下时，鸿季云才好歹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淋淋汗水，回首看向那荧光闪烁的结界，刚刚松开的的眉头又深深地蹙在一起。
略一沉思，鸿季云又一次抱着麟昭慢慢地走向结界边缘。
虽然，原本放下麟昭行动会更方便一点，可是现在他是真的再也不敢放开他的手了，只怕那一瞬间的放手会让他后悔终生。
一手将虚弱无力的麟昭死死地揽在怀里，一手轻轻地放在结界的壁上，慢慢往下压，霎时间一股强大的抵御力就顺着掌心从结界上那边朝自己汹涌过来。缓缓按压下身体上的不适，鸿季云双眉一敛，抱着麟昭一个后跃，单手甩出一串剑光劈向那个结界！
然而，只听见真空中强烈的撞击声，连带腾起的强烈气场翻天覆地地朝他们撞击过来，而后因为被抵挡在鸿季云面前的白虎一声嘶吼夹带而起的暴风刮向了四面八方，掀起迷蒙的漫天尘雾。
但是，果然还是不行么？
当鸿季云看见尘雾过后显现出来的那个散发着淡淡的光华的结界，安然得连一丝裂痕都没有，他的心情沉到了谷底。
脑海里慢慢地回想起苎池的话语，一种悲戚的绝望慢慢地腾升起来。
出不去么？
是因为他们还是四神，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放弃他们的灵力之源，所以他们出不去么？
那麟昭要怎么办？
现在让他失去灵力和让他去死没什么两样，到底怎么样才能救他？
他到底应该怎么做！
褐色的纹图慢慢地爬上麟昭的脸颊，在他的左面颊上肆意地绘制出一个纹样。指尖凝固的血液已经让他的手完全呈现了死气一般的青紫。微弱的呼吸几乎也很难探清了。
紧握着麟昭冰冷的手，感觉着自己怀里的人又一次几近休绝。鸿季云绝望的悲戚间突然涌起了一种强烈的不甘！
凭什么他总是要如此无力地看着他最重要的人死在他的怀里而无可奈何！
为什么纵使他拥有翻云覆雨的能力，他也总是只能做那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这就是老天要给他安排的宿命么？
他不信！他不信！
双眉一敛，一股毅然凌烈的气息便从鸿季云身上涌泄出来，单手结印，在自己和麟昭周围划出一个巨大的符阵，符阵中心白虎七星的星阵散发出耀眼的白光。
他要救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虎啸，引得鸿季云抬头一看，勘勘对上了那只一直停留在一旁的绿眼白翼的巨虎不解而饱含忧虑的神色。
“白虎，我、要、救、他。”一字一顿地说着，直视着那只巨虎烁烁双瞳，傲然天地的傲气从鸿季云身上散发出来，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仿若明晰了什么，白虎猛地仰头一啸，硕大的身躯突然爆出如同阳光一样耀眼的白光，强烈得甚至于可以从结界内透射出去，而后当光亮飞散开来，化作漫天飞舞的羽翼散落在鸿季云绘制的符阵上，在地面上融出一个个亮白的光点，而后两两之间迅速串联起来，霎时间将符印扩大了几十倍，让整片地面都隐隐透露着烁亮的光路。
“逆位之天，乾坤之术，风舞九州，光丈千里，以心为佩，以身代偿，白虎之灵，开封！”
随着鸿季云掷地有声的咒令，六芒星型的符阵向四周涌动起一股强烈的气息，旋舞的烈风，嘶吼着向四周冲撞出去，符阵中心的七星阵慢慢腾起一个薄薄的光雾，将鸿季云和麟昭包围起来，牵动着鸿季云身上四散出来的光子，顺着鸿季云按在麟昭胸口的手，流向麟昭的体内。
他不会让他有事的！
即便求助无门，即便这就是上天给他安排的道路，他也绝对不会屈服！
他绝对不会丢下他！
如果，噬魂草要的是灵力，那么他就代麟昭给它！
他就不信倾尽他的白虎之灵，也镇压不住一株奇异的植物！
“麟昭，醒醒！”
猛地一声呼喝，鸿季云一头黑色的短发再一次垂肩而长，银色的长发连同猎猎作响的衣摆翻飞在风中，犹若神祗。看着那缓慢地褪下的藤蔓图腾，鸿季云缓缓地加重手中的力道，将自己全部的灵力灌入麟昭体内。
时间缓慢地推移着，白虎之灵的神力从自己身体里缓缓抽出又注入麟昭体内，逐渐空虚的身体，让鸿季云开始面色苍白，冷汗汲汲。
“麟昭，醒醒！”
一字一顿地喊，没有煽情的言语，不是悲戚的祈求，宛若一道简单直接的命令一声一令传入麟昭耳朵里。
“麟昭……起来！”
被抽空了灵力却还在继续压榨着最后一丝丝的可能，支撑着明明早已透支到无力的身体却还是固执地呼唤着那几个字。
……
红色的血液漫过咽喉，从嘴角滴落，被榨干了一般的身体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疲惫而痛楚。如果说单单抽出灵力之源已经是对身体极大的负荷，那么完全将自己的灵力全数抽出，还要引导其进入另一个人的体内，对身体的伤害更是巨大。
如非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一直支持着，现在一脚踏进棺材的鸿季云只怕比他怀里依旧昏迷不醒的麟昭死得更快。
突然一道蓝光和一道紫光交结着从天而降，撞入鸿季云的符阵里，袭在麟昭身上，顺带将鸿季云击飞了出去，让他早已空乏无力，虚弱不堪的身体没有任何招架地跌翻在地。
“麟……昭……咳咳……”
胸口撕裂般的痛楚，让鸿季云一时间难以支撑呕出一口鲜血，微微晃了晃开始神志不清的脑袋，他抓着地面，勉力撑起身子，模糊的视野里慢慢地出现了麟昭那袭红若焰火的长袍。
“云！怎么会这样？”
熟悉而惊慌的声音传入耳朵里，鸿季云一时恍惚之后，慢慢地咧开一个苍白如纸的笑容，而身子一放松，倦然地闭上了双眼，陷入了黑暗里……
老天，我抢赢你了。
第十话 白羽之光（下）
“怎么会这样？”一闪身麟昭便移动到鸿季云身边，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扶起来。焦急地用手指按住他的脉搏，然而只是指尖触碰到的那刹那，他便僵直了身子，内里空荡荡的虚无感霎时间传导过来一个讯息。
鸿季云他……已经灵力尽失，武功全废了！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呃……啊……”焦急地想要询问些什么，脑海里却突然爆发出一种炸裂的痛感。
碎裂的记忆片段强制性地重组在一起。有他一招刺穿了唐浙冽的心脏的一幕，也有湩钦怀里的唐浙冽四散而去化作光影的一幕，也有后来他迷失心智和鸿季云对峙时噬魂草毒性发作昏厥过去的一幕，更有鸿季云舍弃一身修为倾身相救的一幕，以及最后四神之力全数汇集到他身上的一幕……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内容将断线的记忆串联起来，清晰地传到他的脑海里，痛得麟昭不由得撕声厉叫出来。
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麟昭重重地喘息着，难以置信地低下自己的脑袋，破裂的上衣上赫然还有那个黯淡地噬魂草图腾蜷缩成一只小小的花苞娟绣在自己胸口。而鸿季云气若游丝的虚弱，仿若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罪孽一般映射在自己眼底，让他心口猛然一抽，痛彻心扉。
“云……对不起……对不起……”
手上慢慢地释放着治疗系的术法，麟昭微红着眼睛，用着梗塞的声音道着歉。
如果他早一点醒过来，鸿季云就不会弄到这个地步了。如果他当时稍微留心一点，冽就不会死了，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他真的不是一心求死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答应了舞灵的，他怎么可能全然放弃了呢？他只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不知道要怎么救冽，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怎么办，所以他才……他真的不是故意要寻死的……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鸿季云银白色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在自己眼底幻化成一种讥讽刺目的白，麟昭艰难地扯起了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
看看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赞叹过辰的爱恨无悔，却没有守住小柔姐，让她替自己去死，毁了伊辰一生的幸福；说好了要帮湩钦建功立业，助他一臂之力，最后却是害死了冽，抢走了湩钦的梦想。相信了云成就绝世武学的念想，到头来却是让他为了他耗尽灵力，武功尽废还落得个年少白发的结果……
他说过他们的愿望便是他自己的。
而今，他尽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实现过往的誓言么？
他，竟是如此的人么？
力挺相护，永不相叛的誓言……
终究，是他背叛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嘴角讥讽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明明眼睛有种胀痛的感觉，却是干涩得没有眼泪。看着逐渐褪去的结界，麟昭慢慢地捏起指诀，让一个白色的光圈围绕着鸿季云，然后双手结印一挥，光圈便连带着昏迷不醒的鸿季云一同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因为最后守住灵力之源的是自己，所以四神之力最后也自主灌入自己体内，借此救了自己一命之余，也让他顺利继承天帝的力量。
天帝之位么？
他终究是如愿以偿了。
透过慢慢消匿而去的结界，隐约可以看到塔外翘首等候的人们。
一手拽着他留给他的一纸信笺，一边死劲敲打着门扉的刘宿，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赶过来的伊辰抱着被他传送出去的鸿季云焦急地说着什么，远远的，苎池朝这边若有所悟地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云，辰，湩钦……对不起……”
喃喃一声之后，逆着光线，一个红色的人影调转了方向，慢慢走进远处一个散发了红蓝白紫四色光线的传送结界。
而后，那个瘦弱的身影慢慢地被光圈包围，消失在刺目的斑斓里，再不可见。
第一话 血浓于水
空茫的星际，处处散落着点点荧光，透过厚实而通透的玻璃，还能看见它们之间零散的星河，白色雾纱般缠绕延绵，撩撩烟云，竟是一直蔓延到天际……
当麟昭褪去光亮，从传送结界里步出的时候，印入眼帘的却不是这般深邃幽蓝的星空，又或者是堆砌着繁杂机械的航空站，而是那个熟悉的女子，一身华装，在那苍白而凹陷的脸颊上冲他绽放出一个温柔而怜惜的笑颜，说道：
“孩子，你辛苦了……”
温柔而慈祥的嗓音萦绕在耳边，竟是那般的轻柔和怜惜，带着一丝丝的赞叹和心痛。暮然地听到这样的言语，不知为何的，麟昭竟是倏忽间涨红了眼，猛然涌起一种委屈得想哭的冲动，犹如在外头受了委屈的孩子一回到家，一回到了父母保护的羽翼下，就会习惯性地呈现出来的脆弱和无助。
但是他毕竟不是孩子了，这样的心情也不过一瞬，微扬起头，用力地眨了眨眼，仿若要把所有的哀伤委屈都眨掉一样，而后，才用恢复平静的声音柔声回答道：
“妈，我来了。”
听着麟昭如此淡然而疲惫的话语，天帝心里慢慢地揪起。
他来了，终于走到了她的身边，纵使这一开始便不是她期望的结果，却也是她一手主导的演变。如非她告诉了他一切的真相，如非她一直努力地试图去改变一切，这些本都不需要他来承担，因为原本既定的历史里本没有他需要参演的角色！
原本的历史，朱雀应该是早在二十几年前就去世的了。而焦柔和伊辰的孩子自然也不会活到现在，而是在三年前便会因为长老会的袭击而夭折。为此，焦柔因痛失爱子的悲痛性情大变，甚至于在长老会后期的设计里被利用来下手刺杀鸿季云，却因为其反攻惨死其手下。由此鸿季云和伊辰反目成仇，最终同归于尽。由此，仅剩下来的青龙便会顺利继承帝位，甚至于连最后的试炼也不需要。只是，那时的他早已被古墓里来的那个女杀手弄到家毁人亡，对尘世间再无可恋可求的东西……
这样的历史太惨烈，太悲哀，让满目用红色堆砌起的仇怨来成就一个天帝出现的契机，这样真的是对的么？
一个从血海里走出来的人，一个从阴谋陷阱里走出来的人，真的可以承受得住百年孤寂，而后保护万民福祉么？
一个不懂得爱的人，真的可以去爱这个天下么？
她不信，所以她最终还是插手了。
用朱雀的肉身让麟昭成为真正的人，和大隐隐于市的寒峭夫人交换条件，保住小柔的孩子，还有将心底隐藏了杀戮暗示的钰洁放到湩钦身边，让她去学会爱人和宽恕，另外再调入两个计划外的人——舞灵和唐浙冽，这些都是她欲求制造更多的变数的作法。
天帝是可以看到未来的人，但是不代表她可以改变历史改变未来。
所以她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稍稍修改点什么，让未来不要太让人失望，太让人哀伤。她只希望四神的路不要总以血腥的屠戮来决定一切，而可以由其他的来决定。
只是，纵然她无形中的几个小改动，最终是改变了历史的大体方向，却也让她付出了最大的代价。因为，她最终竟是让自己最宝贝的孩子来作她的接班了……
看着那凝望着自己的眼瞳里慢慢地流露出哀痛，麟昭却不由自主倾身上前，伸出手帮她擦拭了一下眼角溢满的泪花。
那样的温柔和不由自主，当麟昭自己意识到的时候也傻傻地愣住了，不过很快便释然一笑，看着那苍白无色的脸上绽放出一种讶异地惊喜，他略微沉凝了一下，才有些尴尬地说道：
“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
有些尴尬地扭过头，微微的羞赧红上了耳根，但是话语里的诚挚却是让天帝心神一荡，讶异地看着这个身前孩童般羞涩的男子，她突然感慨得想哭，颤抖的双手慢慢地搭上麟昭的后背，那般渴求，又那样害怕被拒绝地轻轻拥住，小心翼翼得让人心疼。
她其实真的不够爱他。
因为她的爱太广太博，竟是真的没有一分的自私可以给他独享。
作为一个母亲，她真的为他做得太少太少了……
眼泪滑过脸颊，顺着弧度滴淌在麟昭的衣襟上，感受着怀里那孩子别扭地抱住自己的力度，天帝却扬起了一个绝美的笑容，幸福而满足。
而后，倦然地在自己孩子的怀抱里猝然昏睡过去……
一山不容二虎，一个世界也不会有两个主宰者。当一个天帝的力量将尽的时候，四神的力量就会在新的人选中产生，而后慢慢选择出最后那个继承的人选，成为天帝。不过届时，现任天帝的力量也会被剥夺殆尽，化作飞尘。这是早已注定的一切，所以就连这个短暂地相见也已是她极力存储最后一点力量，留下来送给自己的礼物。
她不可能陪他走完下面那段路的。
但是，至少她还可以告诉他怎样让自己过得好些，告诉他怎样成为一个合格的天帝。
“孩子，一瞬十年，百年孤寂，这才是天帝真正的写照啊。纵使附带了那么多的名利权位，也不过都是虚衔。然而，这不是罪孽，它是以一己之身担负天下安危的牺牲，用一个人的自由来换取千万人的幸福的奉献。所以不要悲楚，不要怨恨，因为如若放弃了，伤害的人不但是数以百万千万，甚至还有我们最在乎的人。所以不管如何，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一定要担起这份责任，竭尽全力地持守下去……”
记忆里，母亲的话语时不时还萦绕在脑海里，身体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枯朽的手臂拥住自己的那一种触动。她好像想和他说很多很多，努力地想把她的一切过往，一切经（书）历（网），一切在乎都告诉他，然而最后能说的也只有那么少，少到用尽自己仅剩的最后力量，也只能在屡次昏迷后的短暂清醒时间里，说上那么一两句，直到最后，带着无限的怜惜和遗憾，猝然而逝，消散在他的怀里，融入虚空……
还会恨她么？
不了，因为他其实真的很佩服她的，从看到她的那一刻起。
那样消瘦枯朽的身体无力地瘫软在摇椅上，两条腿无力地耷拉着，一只手用一条长绳子栓在了一个驱动仪旁边，防止它无力地垂下，原本清倦的容颜呈现出了一种病态的苍白，那样纤柔而枯朽的人，却还能维持着那样强大的力量，将自己的虚弱和孤苦一点点地藏起来，努力地在外人面前维持绝傲的风姿，努力地为他们做些什么，改变些什么。
也许正是这一丝感慨，让他阔别已久，却还是自然而然地喊出了那声“妈妈”，带着一股油然而生的敬佩。
时不时的，那一分钟简单拥抱，还会浮现在他的梦里。和小时候那种温暖的记忆，叠嶂在一起，蜕变出一种更为深刻的感觉。他仿佛可以从那颤动而无力的双手里感觉到她所有的歉意和爱怜。仿若只是那么简单的一个拥抱，都让她等了太久太久。然而纵使现在如愿以偿，她却又腾升出一股酸涩的心痛，让她连小小的拥抱都盈满了歉意。
其实，正如他所说的，这是他的选择，她没必要因为自己告诉了他真相而自责。
毕竟她是对的，如果成为天帝的人是他，那么和这个世界羁绊最小的他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便可以让时间慢慢地抹去和他有过牵连的人们的记忆。忘了他，就不会有怨，不会有痴，也不会有执……
因为，如果能够忘记，就不会痛了……
第二话 等待幸福
把双手平放在那个能量转移的驱动仪上，随着全身的力气一点点地被压榨光，麟昭疲倦地收回分散的思绪。当困倦至极的时候，他才脱力地倚着那冰冷的机器坐下，然后贴着冰冷的地板慢慢地合上眼睛休息。
维护结界的灵力消耗，然后休息，然后吃点东西补充一□力，然后再一次将自己的灵力灌入驱动仪上……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就是他现在的生活。
他答应了她会一直活下去，哪怕明知道她永远也不会再出现在他的眼前，而且还会慢慢地将自己遗忘干净，他还是会为她活下去，直到和他约定的那个人再也不存在为止。
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右手无名指上那个羽翼雕刻上嵌着的红色水晶，麟昭淡淡地扬起了笑容，带着涩涩的苦味。
他不是母亲，会连自己的名字都遗忘，而记住了天帝应有的责任。
他想做的，只是记住他们而已……
只是，他们终究会慢慢忘记自己的，不管他们愿不愿意。
那么，她有一天会不会对自己无名指上的那个戒指产生好奇呢？会不会为脱不下那个戒指而烦闷不堪呢？还是……会因为它，多记住自己多一点呢？
记住那个许不了未来给她，却还是固执地圈定了她的今生，至死都不愿再放开她，给她自由的霸道者。
生死相许的证明，他给了她了。这双印刻着彼此灵魂和生命的戒指，是只有当一方彻底消亡的时候才能脱下来的，而他，能给他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从没有好好地履行过对她的承诺，唯独这一个，哪怕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记得，他也会一直为她做下去的。
如果她忘记了，那么他就帮她记住他们拥有的过往吧。
毕竟，他能为她做到的，也只剩下这个了……
只是……真的好累好累了……
在这个冰冷无人的密闭空间里，他觉得每一个呼吸都是寂寞的，每一个呼吸都是刺骨的冰寒。时间在这里模糊了界限，当他得以把他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渡过的二十几年的光阴回想个2、3十次，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干嘛了？
也许，他还可以通过术法去看看大家现在在干什么？也许，他还可以去探测他们的未来，预先帮他们准备好一切，让他们一路平安。
可是，自从踏入这个冰冷的玄天阁，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兴致去做这些事。因为，他知道纵使自己学母亲一样做好了一切排布，还是会有那么多那么多无可奈何的时候。
正如力量消耗殆尽的她救不了小柔也救不了冽一样，正如哪怕自己现在成为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天帝，也一样不能让逝去的人重新回到他们身边一样……
所以，他其实是真的很佩服母亲的，一边看着自己力竭衰弱下去，慢慢什么都做不来的同时，还能尽心尽力地培养下一个接班人，尽力让多数人避免灾难，那种明知无能为力却依旧不放弃一丝可能的勇气，他真的很佩服。
因为，他……做不到。
天帝之路是绝顶的孤寂，是没有未来的绝途。
曾经，他也以为他可以，可以承受得住的背弃一切的孤独。然而，现在才明白，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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