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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丈夫-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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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怜,而你的多情又使他牵挂,使他放不下,迟迟不睦转世投胎,重新做人!停止吧,多情反被多情误,真的到此为止吧!”
他说不下去了,再说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一个急促的旋身之后,他瘸瘸拐拐、跌跌撞撞的朝落月轩走去。
屋中,紫烟正蹲在地上收拾起轩方才捣毁的那片狼藉。见他进门,她忙不迭起身相迎,却遭他一掌挥来,霎时震得眼冒金星。“你这个贼!为什么要偷我的东西?你竟敢设计我,设计我写了字,就偷去给乐梅看!你这是什么居心?暗中捣鬼,像操纵傀儡似的操纵我们两人,这很过瘾很有趣,是吧?在单调乏味的日子里,你找到了调剂,所以就乐此不疲,是吧?”
随着这一叠连声的怒吼,他的拐杖也暴雨似的落在紫烟的身上。她无处可躲,只能以胳臂挡着头部,咬紧了牙默默承受,一声不吭,亦不讨饶。
“止疼药?见鬼的止疼药!你在给咱们吃毒药!”他嘶喊了一声,拼尽最后的力气把拐杖朝她掷去。“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趁我还没动手要你的命之前,你最好离开这里,永永远远的离开……”这夜,起轩独坐在碎片纷陈的角落里,屋内没有掌灯,屋外的星光又是如此遥远而没有意义,但置身在这片混乱与黑暗中,他却渐渐厘清了某些思绪。
万里骂得对!他确实是被私心昏了头,只顾眼前的片刻缠绵,欲把原来的打算抛诸脑后!他确实是意志薄弱,既要不起乐梅,又舍不得对她彻底罢手!
就是因为这样的矛盾虚伪,这样毫无原则的态度,才纵容出紫烟的所作所为,并逼她成了代罪羔羊。剪纸梅花那次让他得着安慰,他心平气和,这次泄露了他的笔迹,却教他大为恐慌,以致暴跳如雷;然而追根究底,紫烟何辜?一切的错误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啊!
他气走了万里,赶走了紫烟,这些错误尚可挽回,可是他加诸于乐梅的折磨如何挽回?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事实的真相,很可能就这样在鬼丈夫的假想中越陷越深!想着她那副痴痴傻傻的颠倒模样,起轩就觉得有一把利刃划过他鲜血淋漓的胸口,而他活该承受这种痛苦!
如果他对她的伤害不能挽回,至少可以停止!起轩决定了,他将搬出落月轩,离开寒松园,带走一切的扰攘,还给她一个宁静清明的环境!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老柯的装神弄鬼,再也没有
……(本卷结束) ……
第四卷
第一章
?深夜。杨家药铺的诊疗房。
紫烟背对着万里坐在床上,她的衣衫褪了一半,肩背和手臂上浮着深深浅浅的瘀痕。整个诊疗过程中,她一直微微颤抖着,也不知是因为疼痛的缘故,还是因为少女的羞怯。
万里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只怕自己一开口就会骂出粗话,但是当敷完药之后,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迸出一句:
“浑帐!太过分了!”“算了。”紫烟低头扣上衣扣,不安的咬着唇。
万里仿佛被钉子扎了一下,立刻跳起身来。
“不能算了!今天是我去把他训了一顿,他自知理亏,恼羞成怒,对我无理取闹,我可以甩甩头,说声算了,不同他计较;可是他回过头去,把怨气一股脑儿全出在你身上,我就看不过眼!要打架?可以!找我呀!打女人算什么?”他的牙狠狠一咬,拳头重重一握。“我找他理论去!”
他是说走就走,紫烟惊惶的拦住他。
“不要!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是我一错再错,把他气坏了呀!上回偷他画的梅花,事后他没说什么,我就以为他心里是愿意的,没想到这次他会气成这样……那,我现在知道了,原来是因为你强烈反对,所以他才……”她骤然住了口,顿了顿,又慌忙补充:“哦,我不是在怪人!真的,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我明白你是一片好心为我抱不平,可是我没有不平,我现在已经好了,真的没事儿了……一切本是我的错,请你不要去理论吧,否则二少爷又要大发牌气,那我怎么回得去呢?”万里的双眼瞪如铜铃。
“你还要回去忍受他?你昏了头了你?”见她逃避的转开脸,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气急败坏的嚷:“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嘛!”她进退维谷,一急,便脱口而出:
“算我犯贱行不行?”“你讲这什么话?”他勃然大怒,甩开她的手。“你以为把自己贬低到猫狗不如的地步,这样才够牺牲,够伟大,够资格同乐梅比较?是不是?”
“不是,不是……”她软弱的摇着头。
“那是什么?就为了一个“爱”字吗?天底下哪有这样一种爱,教人不要人格,不要尊严,不分黑白,不讲道理!人家对你越坏你越爱,越糟蹋你越忍气吞声,然后你用一句犯贱就解释一切,原谅一切?拜托!这是哪门子的爱?这根本是自我虐待!我不相信以你的冰雪聪明会糊涂到这种病态的地步!可是你分明就是这样!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他越说越火,越说越大声,最后几乎是用吼的,直逼问到她脸上去。她一步步的退向角落,圆睁的双眼里盛满了狂乱的神色,直到无路可退了,才骤然喊出声来:
“因为我欠他!因为我烧坏了他的脸!因为我毁了他的一切……”万里想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可是没错,紫烟仍继续喊叫着:“你以为那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无缘无故的怎么会失火?是我放的火!是我呀!”
“你……你在胡说什么?”
她整个濒于崩溃的临界,歇斯底里,又哭又笑:
“哦,但愿我真是胡说就好了!多少个夜晚,我从噩梦中惊醒,恨不得从没踏进过柯家的大门!恨不得……恨不得从没来到这个世界!”她靠着墙往下滑,浑身虚软的跪落在地,撕扯着头发,哭得肝肠寸断。万里抽搐着脸颊,好奇怪的瞪视着她,好似她是一个怪物,一个他从没见过的怪物。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那场火,真的是你放的?”
“我原来只是想烧掉柯家库房,”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渗出下流。“当时二少爷快成亲了,老夫人把钥匙交给我保管,我知道家当全在里头。于是,那天夜里,我搬了几捆稻草,里里外外塞满了那间库房,然后……然后我扔了一个煤油灯……一眨眼,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它就整个烧了起来……”她的双手移到自己的脖子上,紧紧扼在那里,双眼则直直的望着前方,好似又回到火灾发生的现场。“我不知道那些火苗怎么会窜到别间屋顶上的?我只想烧掉库房啊!可是……可是火势蔓延得那么快,那么快,让我后悔也来不及了……”“够了!不要再说了……”一股寒意自万里心中升起。
“我慌了,傻了,我叫着快逃,失火了,快逃命,大家快逃命啊……”她的眼中盛满了恐惧。“这就是所谓的……我救了大家的命!”闭上眼,她惨惨的笑了。
万里再也忍耐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了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激烈的摇晃着她,摇碎了她一脸的泪。“为什么你会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来?”
“因为,”她恍惚的望着他,眼中有一个遥远而涣散的世界。“因为我要报仇!一开始,我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二少爷骑车撞了我并不是意外,而是我故意的,我故意等在那儿让意外发生,然后我好藉着他的带领进入柯家,让他们收留我当丫头。我讨好老夫人,讨好每一个人,一心一意,我一心一意要为我娘报仇……”万里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好似想以视线穿道她,可是他看不懂她,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儿好陌生。久久,他低低的问道:“你是谁?”“在身分上,如你所看见的,我是二少爷的丫头。”她苦笑了一下,笑得短促而凄凉。“然而在血统上,我应该算是他的表妹!”万里心中大大一震,但他控制着自己,没有流露出太多惊愕的神色,只是静静的等着她说下去。
“很久很久以前,老夫人曾经有个贴身丫头,她叫纺姑。”她平着声音叙述,听不出任何起伏,仿佛说着别人的故事。“纺姑心地善良,柯家上上下下没有人不喜欢她,尤其是老夫人,更是口口声声疼爱她。可是,纺姑的好日子不长,当时寄住在寒松园的表少爷对她先是欺骗玩弄,然后弃如敝屣;又痴又傻的纺姑就去求老夫人做主,把她给表少爷做小。纺姑以为老夫人一定会保全她,谁知却被当场赶出了柯家。那时,她怀了三个月的身孕,想死,她忍不下心,怕害了肚子里无辜的小生命;想活,却又人海茫茫,走投无路。最后,她逼不得已,只将沦落于娼馆,以出卖皮肉的方式养活她生下来的女儿,”说到这儿,她的表情总算有了一些变化。“那就是我!”万里喉间一哽,但他仍沉默着倾听,不打岔。
“我十五岁那年,因为老鸨打我的主意,我娘拼了命保护我,同他们翻了脸,带着我离开了那个非人的地方。可是接下来的日子,也苦得不是人过的。而我娘一辈子坎坎坷坷,走到这儿是再也撑不下去了,她疯疯癫癫的熬了一年,终于留下我,走了。”她摊开双掌,似乎想从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中理清自己悲惨的命运。“当我亲手给她挖坟的时候,我就发誓,无论如何都要进入柯家,替我娘讨回这口怨气。是啊,我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我以为在受了这么多苦之后,在看尽了世上最难堪的一切之后,自己已经够硬够狠,可是我错了!当我轻易争取到老夫人的信任和欢心,大有机会下手的时候,却一次又一次的心软,下不了手。我痛恨自己的懦弱无能,对不起我可怜的亲娘,但我就是那么没用啊,怎么办?因此,我选择了另一种报仇的方法,我想,既然害不了人,就害他们破财吧。我幼稚的以为,这是最轻微的一种教训,谁知道我放的这把火,竟然烧出了一场天大的悲剧,害惨了所有的人!相干的,不相干的,统统都完了!”
命运对她从不温柔相待,而她的恨又摧毁了别人的命运!紫烟伏倒在地,再度痛哭失声,哭自己不幸的遭遇,也哭无法挽回的罪愆。分担秘密等义于分担心情。万里并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责备她,只是默默的陪在一旁,让她痛快的哭个够。他知道,对于紫烟来说,任何口头上的安慰都是空洞的,而任何的责备也都多余;现在,她需要的正是这样一场情绪的解放,因为她已经自我煎熬得太久了。
哭泣渐歇之后,紫烟怔怔的想了一会儿,忽然下定了决心。“我要回去认罪!我要对柯家所有的人坦陈一切!不管他们会把我怎么办,不管我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那都是我应得的报应!”“不!”万伫立刻制止。“你不能去!”
“为什么?”她含泪望着他。“每当别人赞美着说紫烟怎么怎么好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活像一只披着羊皮的狼!那种痛苦又可耻的心情,你是不会懂的。趁我现在还有勇气,为什么要阻止我招供罪刑?被大家痛骂一顿,甚至痛打一顿,我反而好过啊!”“你好过?那其他的人怎么办?你教大家怎么样来接受这个事实?原来这一切不是意外,而是有个凶手,而且这个凶手还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你要让大家再痛一次吗?你还要让七十高龄的老奶奶赫然明白,会有今日的果,原来全是她当年种下的因?”他摇摇头。“不!俯首认罪并不能使你得到解脱,只是在大家的旧伤口抹新盐巴,在原来的痛苦上添痛苦!你已经闯了一次祸,别再闯第二次吧!所以,你听着,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再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听清楚了吗?”
她傍徨而死命的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眉一紧,厉声道:“我问你听清楚了没?”
她震了一下,可怜兮兮的点点头,下唇有一排明显的齿印。“听……听清楚了。”他瞪着她唇上的齿印,忽然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悲哀与牵痛。她才几岁?十七?十八?但她往后的岁月都将背负着罪恶的阴影,而她以前的日子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天晓得在妓院那种光怪陆离的环境中,她是如何挣扎着求生存?而现在,为了赎罪,她又是如何低声下气的承受着起轩的喜怒无常?在人前,她是伶俐的紫烟丫头,但在人后,她却是如此傍徨,如此无助;当煎熬来袭的时候,她是不是习惯这么死命的咬着唇不喊痛?即使渗了血,是不是只能默默的和泪吞下?想到这里,他的眉皱得更紧了。
但她显然误解了他的表情。
“你讨厌我了,对不对?”她畏缩的倚着墙角,怯怯的说:“在你知道我所有的秘密之后,原来的那个紫烟就死了,对不对?现在你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一个十恶不赦、死有余辜的罪犯,对不对?”
万里目瞪口呆的说不出话来。天啊!真是太离谱了!她怎么可以这样猜测他的感觉?更糟糕的是,她怎么可以这么评判她自己?他正想破口大骂,但她脸上那种惊惶的神色令他不得不把怒火压了回去。不行!此刻的她一定很脆弱,很容易受伤,他必须抑止自己粗枝大叶的脾气,很温和、很有耐性的对待她!略略理了理思绪,他诚恳的注视着她,缓缓开口。“在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之后,我只有更了解你,因为我这才明白,你的反应灵敏,你的善解人意,不知是看了多少脸色,挨了多少打骂而磨出来的。而你母亲所受的屈辱,是你心底挥之不去的阴霾,从小到大年年堆积,使你不快乐,使你看不见希望,也找不着生命正确的方向。你一直无能为力,只是身不由己
第二章
?的跟着一个悲剧的漩涡打转,始终不能脱身!”
这下换她目瞪口呆了。认识他也有好一段日子,她从不晓得他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而且,他为什么这么了解她?他说的字字句句都撞进了她的心弦,颤出了回音。
“假如我是你,我不敢说是否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来,所以我没有资格论断你!任何人都没有资格!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一味的痛苦绝望,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根本于事无补,是不是?我要你振作起来,也要你记住,当你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时候,永远可以来找我,如果你当我是你的朋友!”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些话!从来没有人这么恳切的对待过她!在她的成长过程中,所知道的只是人性的黑暗,所看见的只是丑恶的嘴脸,她从没想地自己还会有被善待的可能,从不敢奢望能够得到一份真心的友谊!望着他那对浓眉这下清朗的双眼,她心中一暖,热泪不禁滚下了脸庞。
“对不起,我不该拖你下水的!”她垂下眼,轻声说:“让你分担了我的秘密,也分担了秘密背后的烦恼,我真的觉得很抱歉……”他有限的耐性又耗光了,又开始急躁了。
“好了!这些话就别提了!我杨万里就是爱趟浑水,行不行?反正你现在先给我点点头,表示你会记住我的话!”
看她默默颔首,他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撕碎的纸笺怎么拼不全,一如再巧的手,也缝补不了乐梅那颗破裂的心。从奶奶到婆婆,从万里到母亲,每个人都说,由于她的招魂引鬼,已经耽误起轩许久,如果她真心为他好,就该让他走。“人死不能复生,难道你忍心让他这么飘飘荡荡,沦为无主孤魂?”他们又说,至于老柯,他已辞工离去,告老还乡了。
“他叮嘱我们转告你,起轩转世的时机已到,别再试图与他沟通,也别再以情丝牵缚他,让他安心的去吧!”
幽冥异路,何苦阴痴阳缠?这个道理她当然懂,可是听起来多么空洞!她只是一个凡间女子,所求的不过是一份坚实的感情,为了成全这份感情,她甚至还嫁给了一块灵牌;但现在,她和起轩竟然连阴阳夫妻都做不成!
以前的日子虽然也不好过,可是她至少可以确定起轩一直陪在她身边,那阕他亲手填的词不就是牢不可摧的证据吗?然而自从老柯毁笺那天以来,任凭她再怎么专心致志,再怎么凝神忘我,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她研墨备纸,日日夜夜的等待,一声又一声的呼唤,但他就是不肯给她任何讯息!他真的走了吗?真的转世了吧?如果阴阳夫妻做不成,那么她是否应该立刻追随而去,到来生里和他一对正常夫妻?
落月轩已经人去楼空,唯一能够指点她的老柯也不在了。一开始,她在黑暗中独自摸索,仅管四周无光,但那既是生命的底色,她倒也安这若素;后来,老柯提灯经过,带给她光明,指引了她方向;现在,他走了,灯灭了,反而衬出了无边的黑暗与孤单,她再也无法忍受的黑暗与孤单!
如何才能填补一颗空空荡荡的心?如何才能再度与起轩沟通神交?成天,她游魂似的在寒松园中徘徊,甚至背着众人,悄悄回到四安村的小山坡上召他的魂,但仍然一无所获。无望的想念把她凌迟得形销骨毁,得不到回应的爱将她煎熬得失魂落魄。每天,她都在发疯与崩溃的边缘转折过渡,望穿了眼,也望不见悲伤的尽头。
这样的日子,可有结束的时候?
眼看女儿一日比一日憔悴,映雪也一天比一在焦心,尤其是宏达好不容易把失踪的乐梅从小山坡上带回来之后,她更是悔恨万端。“我可怜的女儿啊!看看你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她抱着乐梅痛哭失声。“哦,如果我当初没答应让你抱着牌位成亲就好了!你就分明是痴心成病,时间根本治愈无效呵!难道你真要这样一辈子为起轩心痛,却教我一辈子为你心痛?难道你宁可要一个看不见摸不着,根本不存在的鬼丈夫,却不要一个正常的丈夫?”“正常的丈夫?”乐梅茫然的看着母亲。“这……这是什么意思?”“事到如今,我就坦白告诉你吧!当初之所以举行冥婚,完全是为了安慰你,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愿意的。大家私下商量,等个一年半载,时间会冲淡你的哀伤,哪一天你想开了,只管另外改嫁,没有人会拦着你的。这样,你懂了吗?”
乐梅先是一怔,接着,一股糅杂着受骗与受伤的痛心情绪令她颠踬着退开,转身扑倒在床上。
“真没想到我视之为神圣誓言的婚姻,却被你们每一个人当作儿戏!别人不明白我也就罢了,可是您是最了解我的呀!如果我心有二志,何必还要嫁过来?做这个决定绝非一时的冲动,也不是肩上压着贞烈节义的包袱,完全是因为我所有的感情都给了起轩!此身非君莫属,既然嫁不了他的人,就嫁给他的牌位,他的鬼魂!总之,今生今世,他是我唯一的丈夫,唯一的!我的誓言,至死不变!”
映雪再怎么软硬兼施,也不能动摇女儿分毫,只得忧心忡忡的叮嘱小佩看紧乐梅,以妨她再度失踪,甚至暗寻短见。
士鹏和延芳虽然也为乐梅担心,但他们更烦恼的是起轩。由于他执意搬出寒松园,又没有适当的地方落脚,只得在杨家暂住,也好让万里就近看护。本来同住在一个园子里,要和儿子说两句体己话已是大费周章,现在连他的生活起居都照应不到,全靠紫烟叫到身边,拐弯抹角的提起一桩一直搁在她心底的打算。“紫烟哪!”她用一种带着感伤的交心语气当作开场白。“我在想,咱们柯家终究是没有福分要乐梅这个媳妇儿,也许她很快就会离去,也许还要熬很久,无论如何,我都祝福她!就是可怜我那孙子,当乐梅走了之候,他该怎么办呢?但愿我真能撑到那时候,可我这把年岁的人,就像风里的残烛,说灭就灭的……”“老夫人!”紫烟不安的打断:“好端端的,快别说这种话吧!”“我怕什么!反正已经活够啦,死亡吓不住我。”老夫人深深凝视着紫烟,意有所指的。“真教我害怕的是,倘若走得牵肠挂肚,那就遗憾了。”
紫烟被老夫人那种不寻常的眼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听到这儿赶忙应和:“我懂了!您是要我一句话,对不对?那么您放心!我会一辈子不嫁,终身伺候二少爷!”
“好孩子!难得你有这番心意,”老夫人心中一热,一把握住紫烟的手,趁势敞开话来说了:“但我的意思可不是要你这么委屈!想你为起轩做的一切,旁的不提,单讲他重伤期间,你天天亲手替他换药裹伤,我也势必要给你做主。其实不只是我,老爷和太太心里都有数,然而当时乐梅正闹着抱牌位成亲,所以咱们暂且搁着不提;不过,我心底已在琢磨,假如有幸,他们俩得了好结局,我好歹也要扶你做个二房。可眼看今日这等局面,那两从此孩子是没希望了,我不如早做安排,也好安了这条心!好丫头,你只需点个头,那么将来的柯家二少奶奶,就是你了!”
紫烟越听脸色越白,眼睛越睁越大,心底卷起的那股洪水也翻滚得越来越激烈,最后终于溃决而出。
“不要!”
老夫人被这一声叫喊吓了一跳,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就看紫烟抖抖索索的往后退。
“千万别给我做主!什么二房二少奶奶,我统统不要!”她扎煞着双手,整个人濒于歇斯底里的边缘,声调都变了:“你真的不可以做这种安排,绝对不可以!你……你完全弄错了,我不是什么好丫头!我……我自己都觉得很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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