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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荊香-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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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轻岚没理会,只是缓步跟在乞儿的身后数步处,一路上见乞儿步履不稳,也没再上前帮助。
  跟了约莫一刻钟,三人来到了京城西区老旧胡同里的一间废弃宅第前。
  宅子颇大,只是看起来已荒废多时,除了门前杂草丛生,就连原有的两扇木门也已没了一扇。
  乞儿熟门熟路地沿草丛间的小径颠了进去,一下子就消失在小径的尽头。
  封轻岚不假思索,拟欲进门,但胆子较小的孝春却出声喊住:“二少爷,我们走了吧!这幢宅子这么久没人住,里头又脏又乱,沾上秽气可不好。”见封轻岚没应声,他又喊了:“二少爷,您就别进去了,那乞儿连句谢谢都没舍得说,一定是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您这么关心他,他可能还嫌您烦哩!”
  终于,封轻岚回过头来。
  “无论如何,我不放心他。你就在门外等,一会儿我就出来。”
  说完,他便往宅子深处走去。而孝春不敢放他主子一个人冒险,纵使已鸡皮阵阵,他还是跟了进去。
  沿着小径,两人走到了一扇门前,里头肯定是这栋房子的前厅了。
  进了门,无须寻找,就见乞儿背对着他们站在一片干草堆前,他垂着头,不发一语,刚刚还抱着的酒坛则搁在他跟前。
  如此场景,多少会让人想起古书中的鬼魅奇谭,孝春不禁搓了搓发寒的手臂。
  “二少爷……他……”
  封轻岚不疑有异,上前一探,顿时,眼前所见的景象令他倒抽了口气。
  孝春跟着上前,却只换来一连串的反胃。
  “二少爷,这……这……居然有死人,我……我们别待在这儿了,快……恶——”
  虽然已掩住了口鼻,但扑面而来的酒气加腐臭味却似乎能穿墙透壁。
  草堆中躺了一名明显已经断气的老乞丐,只是乞儿却仍紧紧瞅着他,彷佛还期盼他伸手拿酒似的。
  望着满脸伤痕的乞儿,封轻岚心头微微波动着酸意。
  原来他到客栈偷酒,为的只是想让老乞丐喝酒,甚至在极可能被人打死的情况下,还是紧紧护着酒坛不放。
  这……这该是什么样的感情!
  “二少爷,老乞丐死了可能也没人会来收尸,任由他在这栋宅子里腐败,可能也太残酷了,不如我们先出去,再叫人来处理。”
  孝春知道主子心肠软,一定不会让老乞丐就这么陈尸于此。
  “好。”果如所料。
  “那么二少爷,我们……就先出去吧!”再在这儿多待上一刻,他可能随时会被那臭味熏昏。
  于是孝春转头往门外走,可到了门外,却发现他的主子居然没跟在后头。
  “二少爷?”
  不得已,他又返回臭气熏天的屋内。静默间,只闻封轻岚喃言……“老乞丐的问题解决了,小兄弟的问题却还存在。”
  死者不能复生,也不会再感受到任何痛苦,现在他担心的只有那还活着的人。
  “二少爷,您该不会……”
  孝春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封轻岚牵起了乞儿的手。
  他对他轻声道:“走吧!”
  乞儿的年纪应该不出十二、三岁,现在若没人帮他一把,日后他也只可能和老乞丐一样在街头颠沛流离,然后了此残生。
  为数众多的街头弃子他帮不了,最起码,他现在能帮上眼前这一个!
  怎知看起来明明轻如飘羽的乞儿,脚底下却生了根似的,任封轻岚怎么拉也拉不动。
  他的视线从头到尾均未曾从老乞丐的尸体上移开过。
  知道乞儿留恋什么,封轻岚在他耳畔叹道:“我晓得你舍不得他,但老爹在天之灵想必也不会希望你再继续苦下去。他的后事我会吩咐人好好办了,你不必担心,就安心跟我走吧!”
  他令人舒服的嗓音缓缓流泄在空气中,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飘进乞儿的耳朵。他抬头望住封轻岚,穿著破草鞋的脚也跟着移动了。
  “很好,我们回家。”他牵着乞儿的手,嘴上尽是满意的笑。
  可一旁惊愕的孝春却忍不住发难:“二少爷,您……您真要带他回店里去啊?”
  其实他知道自己是多此一问,因为每次他主子从街上拾回一些没人要的猫呀狗的,脸上的笑容就是现在这个样。
  只是……这回他想带回去的却是个人啊!
  牵着乞儿到了大厅门口,封轻岚瘪瘪嘴。“有什么事我负责,大哥想骂人,我会乖乖站在原地让他骂,你不会有事。”
  换作是他,也会担心他大哥那脸儿见愁!
  “但是……二少爷,您还是不要……”
  “不要怎样?再磨蹭,我们可能到天黑都还没走出这幢宅子。孝春,你想在这过夜吗?”封轻岚坏坏地说。
  “天黑?”忽然,孝春觉得四周吹来阴风一阵。“我……我才不要在这里过夜。二少爷,我们快走吧!”
  孝春领在前头,而封轻岚带着乞儿正要走出门,但乞儿却又突然停下脚。
  “怎么了?”他该不会不想离开这里吧!乞儿一直想缩回手,封轻岚不禁纳闷。
  乞儿闷不吭声,眼里有着坚持。
  僵持了好一会儿,封轻岚终于不悦道:“你要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惟有留在这里不行。老爹已经不在了,难道你想陪着他的身体一起发臭、一起腐败吗?”
  他难得语气坏。
  “……二少爷?”连在封家待了极久的孝春都吃惊。他家主子今天居然破例凶人!
  “……”
  乞儿仍是执意先前的动作,且愈缩愈用力,失望的封轻岚只好将手一放。
  “我虽不能向你担保什么,但是却能告诉你,你只要一松手,就会回到以往任人欺侮、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要不要跟我走,决定权在你自己。”
  他口出重话,可乞儿就只是无言地瞅着他。
  “二少爷,这乞丐摆明就不识天高地厚,他想当乞丐,就让他去当吧!店里头大少爷还等着我们呢,何必拿时间跟他闲耗?”
  又等了半晌,封轻岚终于死心地扭头就走,但人才走到门外,身后就传来一声叫唤:“……东西。”声音清润却无力。
  回过头,只见乞儿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像是一小节树根或树枝之类的物品。
  “我拿……东西……咳!”
  他又重复着刚刚那句话,并将手中的物品出示,于是封轻岚恍然大悟。
  原来方纔他不让他牵,是因为想回头拿东西。
  他不过是想拿老乞丐留下来的遗物,可他却误会他,还对他说了一大堆伤人的话。
  不该,真不该呀!
  封轻岚懊悔地杵在原地,而当他再抬眼时,乞儿竟毫无预警地软下了身子。
  “我……拿……东西……”
  一直到扑倒在地,乞儿还是重复着同样一句话。
  第二章
  金平街底,封记海味干货行——柜台后,封栖云一边翻着帐本,一边用食指屡屡在坚硬的桌面敲出不耐的响声。
  又是一整天,他那“不成材”的二弟出门收帐,又给收了一整天了!
  炯炯有神的眼睛始终盯着门外,一对又黑又浓的八字眉,只差没拧成倒八字,那副要怒不怒的模样,看得几名受雇的店头小厮无不纷纷走避。
  其实他那一板一眼的偏执个性并非天生如此,而是后天环境所驱使。
  自从几年前他们的爹娘双双仙逝之后,他给人的印象便成了这样了。
  话说他父亲还在世时,这家干货行仅是个专卖杂粮、花籽、菜籽的粮行小铺,勉强可以维持一家数口得温饱罢了。
  在一次因缘际会下,当时仍在外地求学问的他,得知了山海产干货在京里风行的可行性,于是便立即收拾好行囊,提前返乡,欲告知双亲这个能在短时间获益、甚至光耀门楣的好机会。
  孰料,事情却不如他所想顺利。
  “爹,京郊那几块地虽然是封家祖先留下来的,但变卖一部分来作干货买卖有什么不好?趁现在京里头还没几个人熟这行,时机正好哇!”
  二十有三的封栖云满腹热忱地对他白发如雪的父亲建议。
  “我没说你的提议不好,只是店里头的花籽、菜籽都是那几块地种来的,你让我变卖了,以后店里卖的东西从哪儿来?”
  忙着搓掉竹筛上菜籽的薄膜,封老爹将他的话当作凉风拂耳。
  “店里卖的东西?”封栖云拧起眉头。“卖了地,进了干货,自然是卖干货。只卖一些不起眼的菜种子,封家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发达?”
  “发达?”停下手上的动作,封老爹对他那急进的儿子慈祥笑道:“咱们封家的祖训说了:富贵名利烟云过,知足常乐度百年。吃有得吃,穿有得穿,攒那么多银两做什么?”
  再说,要他拿土地去搏机会,这种可怖的事他可做不来!
  “爹,栖云这么说,为的也是想让封家上上下下过得更舒坦吶!”
  “这件事过些日子再说吧!待会儿我还要送些菜干到崔大婶那里去,就不跟你多谈了。”
  瞪住他爹踽踽而行的固执背影,封栖云怕是气坏了。
  富贵名利烟云过,知足常乐度百年……封家祖先好个祖训!
  若不是那一回他爹拒绝了他的提议,他家也不会在一次虫害肆虐之下,收取不到赖以维生的花菜种子,而因此走入穷途末路,最后连双亲过劳得病,想请个大夫,都拿不出诊金。
  可笑的是,就当他将家里惟一还算值钱的土地变卖,准备东山再起之际,爹娘就已熬不住一口气,双双撒手人寰了。
  这该怪老祖宗的训示靠不住,还是怪老天作弄人!
  倘若当初他爹听从他的建议,或许还能看见今天封家光大的局面!
  时至今日,虽然证明了自己的想法,但人事全非又有何用?
  自此以后,他狂妄的个性还在,但和气待人的脾气却已随往事烟消云散。
  他发誓,他绝不会像他爹一样,守旧温吞却换来个羸病余生,乐天知命却反被老天给戏弄了。
  只是……他这么想,他那二弟封轻岚却不会这么做。
  让别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轻岚,简直就像他爹的翻版,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街头巷尾还常说他是什么僧人转世?佛根深扎?
  他看呀,他摆明就一副烂泥个性,不经常做一些蠢事来将他气得七窍生烟,怕是不会太快活的。
  一想到这儿,封栖云的脸色便又青了一层。
  说人人到!
  就在这时,门口处传来封轻岚那让人听了通体舒畅的声音,只是这回多了点……紧张?
  “快快!快帮我把人背进去!”
  搁下帐本,封栖云原准备拿那套几乎已念烂了的词去迎接他那“不成材”的二弟,可人才出了柜台,就让仓皇进门的人影撞个正着。
  “哪个该死的不长眼睛,快给我站好!”
  幸亏他身型矮胖了些,重心特稳,只给撞退了几步,不然波及他脚跟后头那几袋昂贵的干元贝,就不只是骂骂这么简单了。
  封栖云这一吼,意外地让方纔仍慌慌张张的人安静下来。
  “这……怎么回事?”他问,同时也将人给瞧清楚。
  原来撞到他的就是他刚才还念着的封轻岚,他身后自然跟着今天和他一起出门收帐的伙计孝春,可他背后背的……挑高眼脸,封栖云观着封轻岚身后背着的人,可顶多只能看见一颗像长着杂草的小小头颅,和一副衣着褴褛的瘦小身躯。他像一堆软柴,披覆在封轻岚身上。
  乞儿的脸紧紧地埋在封轻岚的颈项间。
  “你……背了谁?”封栖云玻鹧畚省�
  一见眼前的人脸垮下,封轻岚忙说道:“大哥,我知道你不高兴,但一切等我回头再跟你说清楚。”
  适才在破宅子时,他已经被乞儿吐血的“血腥”场面给骇住。
  倘若换作平日,他要念他,他一定奉陪,但是现在……只怕他背上的人等不了那么久了!
  “现在不把话给说清楚,休想我放你一步!”
  “大哥……”
  “咳……”
  登时,意识已然模糊的乞儿又是一咳,封轻岚轻缎制成的衣袍后领便又湿热了一处。
  于是,他又慌了。
  “大哥,我不同你说了,救人要紧!”他提腿就往内院跑。
  因为大街上的医馆都不肯收看起来又脏又臭、满身秽气的小乞儿,所以封轻岚几乎是背着他一路由西区破宅子跑回了干货行。
  这路程说远不远,但要说近,一个跑步飞快的人也得跑上半个时辰。
  或许是急昏了头,又或者是背上的人根本轻得像没了体重,所以他居然一点儿也不觉得累,就连孝春想替换他,他都没想到要让。
  瞪住主仆两人的背影,封栖云满腔的莫名其妙正想发作,却又让人从身后撞了一把。
  “天杀的!这次又是哪个家伙……”连着被撞上两次,他的火气特大。
  “对……对不住,封爷,是小老儿跑得太快,一时没见着您挡在门口,包涵包涵!”
  因为上了年纪,跟不上前头两人的老大夫,这才气喘吁吁地提着药箱进了门。
  来者先当客,封栖云的口气稍稍温和——“你……来做什么?我们里头又没病人。”他是在大街开医馆的老大夫,招牌写了专医有口难言的“隐疾”,他认得!
  “那……那个……咳!”岔了气,老人忙拍胸,等气顺了,又接着说:“是……那个封二爷让小老儿来的。”
  “做什么?他又没缺手缺脚、大病大痛,找你这个二流大夫来触霉头吗?”才说了两、三句,难相处的个性又原形毕露。
  “封……封爷,您说这话可就不对了,谁说一定得等到成大病才该找大夫?要是人人都像您这样,那不满街死人了……”见情况不对,老人突地捂嘴。
  老人无心机,说起话来快言快语,没什么禁忌,但封栖云可就不这么想了。
  他圆滚的脸,顿时飞来乌云。
  “你这么说,是在咒我不成?”
  刚刚是念在他岁数一大把的分上,才没立即将他掏出门,没想到这老小子居然得寸进尺起来了。
  “封爷,小老儿没那意思。”老人一面陪笑,一面暗自喊糟。这附近人人晓得封家两兄弟个性迥异,他好好的封二爷不跟好,竟胡涂地招惹起性情古怪的封家老大。
  “不是那意思,又该是啥意思?”封栖云打破砂锅。“我看你……”
  正当封栖云又要出言不逊,方才才跟进内院的孝春又及时返回。
  “大夫,您怎还在这?里头二少爷都快急昏了,再不快点,那乞儿可就小命呜呼了!”他拉住老人,便急急往内院去。
  闻言,封栖云这才恍然大悟。
  乞儿?莫非轻岚那该死的毛病又犯了!
  他……这回捡回来的可是个人啊!嘴上乱咒一阵,他随后跟了进去。
  ???仙女姑娘,麻烦你行行好,老乞丐腰疼得难过,已经站不起来了,可是……如果你能帮老乞丐要来一壶酒,说不定这腰酸的毛病马上就会好了。
  喝酒?喝酒不能治病的呀!
  可以!可以!我说可以就可以。有没有听过有酒胜过万灵药呀?你是神仙,我是人,神仙喝个露水就能活,老乞丐要一壶酒解解馋也不为过吧!
  真的假的?解馋?万一你喝着喝着给喝死了可怎么办?以后谁来带我四处逛,瞧遍你们几人的百样?要不,我背你出去找凡人大夫医。
  不不不!那些个只会拿五根手指掐痛人手腕的家伙医不好我的毛病的,拜托仙女姑娘,老乞丐不过想喝点酒罢了。
  可是……怕我真喝死了?
  ……对。
  不会!不会!你看我不还挺精神,十几年前就该死的人,不也陪了你捱过一段了。
  真的?
  我老归老,可是没骗人的习惯,从以前到现在,老乞丐我哪时骗过你了?
  是没有,你是我见过最诚实的凡人……那就对。咳……就麻烦你帮老乞丐带壶酒回来,大仙拿法术变出来的东西,老乞丐这种普通人吃不惯的。
  唉!嫌我……不过我变出来的玩意儿,比起你们人类煮出来的食物,滋味还真差上个十万八千里。
  哈……不过老乞丐倒觉得,你比起咱们人可单纯得多了,你让老乞丐我对这虚伪的世界不完全绝望。
  你真这么觉得?
  老乞丐是这么觉得,和仙女姑娘你相处久,都觉得自己不太像人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捧你自己?
  都有!
  嗯!的确愈来愈像我——大言不惭。
  唉!要我真这么走了,还真舍不得。
  舍不得?是呀,我……也舍不得……舍不得好不容易寻来的伙伴,转眼间,离她而去。
  但是,她又能如何呢?她无法将死人变活。
  起死回生?她怕是再修炼个千年,也没法办到的了!
  毕竟她只是一名吸取日月精华幻化成人形的小妖,而非老乞丐所说的仙女。
  十几年前,勉强施点小法术将当时失足落水的老乞丐救起,今日他阳寿真尽,她再无计可施。
  虽然她早知道,老乞丐是存心想支开她,她也早知道,这回出门再回来,有可能再也见不着老乞丐。
  但是,她却不晓得,当她确定老乞丐真的命归阴司时,感觉居然会是如此地难受。
  盯着老乞丐来不及合上的眼,她的心坎儿像被人拿锄头一锄锄地铲着。
  拉拉老人逐渐没了体温的瘦掌,她的心口竟然远远比身上那些被人踹中的伤,还要疼上一千倍、一万倍。
  瞳仁干涩,滴不出泪来……心好疼,好疼……难道,这就是老乞丐对她提起过的……“感情”?
  “很疼吗?”忽尔,一道像凉风般舒爽的声音传入她耳际,让她忘了痛。“这样……会不会舒服一点?”
  声音停了半晌,而她也感觉到一阵冰凉的触觉跟着在自己的脸颊停了半晌,然后沿着发热、发痛的下巴缓缓移至胸口,帮她退去了些许先前难耐的疼痛。
  好……好舒服!
  那感觉就像用朝露净身、拿春雨沐浴般地舒服。
  莫非她是跟着老乞丐来到了极乐?鼻间嗅进一股清凉的馨香。
  如果是,那就太好了!
  她见过妖,见过魔,就没见过人们口中无所不能的神仙。
  神仙到底生成什么样?是美是丑?是圆还是扁?
  是和神像一般总是面带微笑,还是和森罗殿里的小鬼一样哭丧着脸?
  床铺旁,封轻岚一直反复以湿巾擦拭着小乞儿身上沾着泥污的伤口。
  虽然老大夫在诊断后,说小乞儿除了受了点外伤、脉相稍微怪异点儿外,一点内伤都没有。
  但乞儿在破宅子吐血是事实,所以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他万分小心,手劲轻而缓,深怕一个用力便会掐碎床上这个瘦得犹如只剩下骨架的人儿。
  思及此,他就不禁要为他心疼!
  因为一身的伤固然终会复原,但失去相依为命的亲人所受的心伤,又该捱到何时才能平复?
  将手上转为温热的布巾重新沾湿拧干,封轻岚再次将手探进乞儿连昏睡时都紧紧揪着的胸口,且更深入了些。
  “咦?”
  突地,他皱起眉。手下略显怪异的触觉,令他大发疑虑,是以他又朝五指底下那柔软的起伏按了按。
  “唔……”下意识,被按住胸坎的人轻喟了声。
  “这……怎么可能?”封轻岚立即抽出手,手心泛汗。
  姑娘?这乞儿该不会是名……姑娘吧?无意间的发现,让他倏地血冲脑门,热红了一张俊俏的脸。
  可在好长一段审视之后,他又不禁暗骂自己太过敏感。
  虽然脸皮儿擦干净了的乞儿的确清秀得像女娃儿,而他纤细过头的骨架,也确实与姑娘家相似,可他却万万不可能是个女娃儿!
  但话又说回来,倘若乞儿不是姑娘家,那么他胸前那块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的……“东西”又该是……“糟糕!”封轻岚思绪一转。
  他没料到他会伤得那么重,而老大夫居然也忘了跟他提起乞儿被人踹肿了的前胸!
  这下要是伤及肺腑,那才是叫苦连天吶!
  心头一急,他的大掌跟着又回到乞儿不知伤得多重的前胸。
  孰料,正当他将两手下方那又臭又脏的布料掀至半开之际,乞儿缓缓睁开了眼睛。
  因为睡了一段时间,视力仍在蒙胧中,是以她用力地眨动杏形的大眼,来加快视力恢复的速度。
  “神仙?是不是神仙吶?”
  那近在咫尺的影像,可是悲怜众生、渡化众苦的天外之仙?
  眨眨眼!她定睛一看。
  “你醒了?”见乞儿转醒,封轻岚不由地笑开了脸。
  瞧进头顶那张煞是好看的脸,乞儿愣住了。
  无庸置疑,这神仙肯定是个男的!
  他有棱有形的脸是肉色,而不是佛像的漆金色,鼻梁尖高,也不似佛像垂坠状的长悬胆。
  浓眉轻扬,眼神光亮,还有那张嘴……那张嘴虽同样带着笑意,却比坐在供桌上的“秘”,要有血色了许多。
  好怪,难道是造佛像的人造错了?
  微敛起笑容,封轻岚对着瞪大眼珠子却迟迟没吭声的乞儿说:“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痛?刚刚我才发现你的胸坎儿伤得不轻,有可能伤了肺腑,如果我这么按,你会不会觉得痛?”
  沿着乞儿胸前起伏低缓的“肿块”,封轻岚依照印象中大夫帮病人触诊的方式轻轻按压,并极认真地观察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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