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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东宫(上)-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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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人找得又累又渴,还差一点闯进隐藏在小巷子里的游艺场所,被当成寻欢客人拉近小栈,险被轻薄……而她从真夜那儿拿来的钱袋竟不知何时被扒走了,当她表明身上没钱时,还被人扔到大街上……生平第一回如此无助——
“啊,找到了!”
耳边传来沐清影的声音时,她差点都快哭出来了。
回过头去,只见沐清影与几名官员领着甲士前来寻人。
他们先找到了她,又带着不放心的她在一家名叫听雪楼的书肆附近,找到了游玩大半天的天朝太子。至于那名与他同行的人,则早一步被人接走了。
两人双双被送回礼宾院的路上,黄梨江不发一语。
直到回到客房,真夜才发觉她沉默得有些不对劲。
拉着她回厢房,才看见她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却强忍着不掉泪。
知道自己这一回真的让她担心了,真夜连忙安慰道:“小梨子,没事啦,你别担心,我不是好好的?本来我只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她背对着他,硬是不肯瞧他一眼。
面对忍受他多年的不受教都没有崩溃,如今却终于被他惹哭的少女,真夜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伸手想扳转她回身,少女忧虑大半夜的情绪却倏然爆发——
转过身,黄梨江抡起拳头揍了真夜肚子一拳头,声音破碎。
“说对不起太慢了,对不对?”
他不能保证永远不抛下她,但是他真的不希望见她哭泣呀!
“唉,小梨子……你不该这么在乎我的,你知不知道……”
“我哪会在乎你这个笨蛋!”怀里人儿沙声喊道。
“是啊,我的确是个笨蛋。”明知道,有些事情不可以这样,也不可以那样,可还是忍不住这样或者那样做了。
如今人在异邦,尚无关大局,倘若回到天朝之后,这样的在乎,会是多么的危险。
可偏偏,知道她在乎自己,心底仍有那么一丝丝欢喜,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
不自觉收紧手臂的力量,真夜头一次感受到,这种既欢喜又悲伤的滋味,竟是如此五味杂陈。
如今方能体会何以隐秀总不肯让他人在身边停留太久。
是因为唯有那样,才能妥善保护好自己的心吧?
麒麟果然是皇朝之君!
尽管早听说皇朝女帝年纪尚不满十八,然而沿途所见的景象,都在宣示着,尽管帝王是一名女性,民间百姓仍然安居乐业,国家依旧井然有序。
次日早晨,真夜与海童等人一同入朝晋见帝王,乍见端坐御座上、冠冕盛装的少女时,心里闪过几许笑意。
视线略转移到站在陛阶下方的群臣之首,便是那民间盛传的娄相了吧。
据闻此人身兼太傅之职,以帝师的身份辅佐女帝掌国,皇朝能有如今的富庶,这位名为娄欢的宰相想必功不可没。只不过,他也听说娄相年纪其实尚轻,还不满而立之年,怎么远远望去,竟然鬓发如银呢?是天生如此,还是过于忧国忧民?
真夜以一个外邦使臣的身份,好奇地研究着皇朝君臣。殊不知,在他偷偷打量着别人时,自己也被人悄悄注意着。
天朝使者,以明光太子为首,带来天朝的祝贺与国信。
皇朝礼官代帝王收下礼物后,也回赠皇朝的礼物。
有点无聊的奉行完朝见之礼,端坐御座上的麒麟与真夜视线相交时,忍不住交换了会心一笑。昨夜同游街市,已种下友谊的种子。
尽管如此,麒麟还是觉得这些礼数很繁琐,有好几次想暗示春官长快快结束,好让她能私下与真夜谈话,但才微有动作,阶下那戴着面具的宰相大人便朝她投来警告的目色,要她别轻举妄动。
她只好勉强转移注意力到旁人身上,看见自家朝臣与来使排排并列,当中不乏貌美之人。观察着众人,麒麟忍不住莞尔一笑,开始捉双成对,萌放起来……
仿佛察觉到帝王心里的想法,娄欢极之刻意地干咳了两声,像是在提醒她别太萌放了。
在自己朝廷里贪恋男风还无伤大雅,可别对远邦来使也如此这般……
收到暗示的麒麟忍不住抿起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太傅管得未免太宽了吧。
心底泛起嘀咕。至少她可从没拿太傅与别人配对过呀。
好不容易结束了正式的拜会仪节,满足了那司掌礼制的春官长对于礼数的繁琐要求;朝臣才刚散去,还没全离殿呢,麒麟已忍不住跳下玉座,三步并成两步跑到海童、沐清影与真夜面前,热切寒暄起来。
听见真夜说起,昨夜她在临街的听雪楼前被太傅接回宫后,他因为担心,曾追着马车跑了一段路时,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暖意。
明知朝臣们特别邀请天朝皇子前来皇朝祝贺她的生辰,是有意做媒,想逼她趁早择定东宫人选,只因素闻天朝皇子众多个个皆有奇才,而且容貌俊美,可为良配。
可惜,她心底早有属意之人了,否则真夜确实会是个不错的选择,起码,他们挺聊得来。只是大臣们打错了如意算盘,他们大概没想到,堂堂太子竟会自请旨意,远渡重洋出使皇朝吧。
既是太子,就不可能留在皇朝当她的帝婿,而她,正乐得如此。
不要真夜做她夫婿,她高兴结识这位青年作她友伴。
还想见见他口中的那个小梨子,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叫真夜牵肠挂肚,无法不放在心上。
作为陪使的黄梨江,由于未得帝王召见,只能在偏殿等候。
清早,她与带缘合力为真夜穿好天朝至为隆重的正规礼服,为他打点好一切,便带着几大车的国信一齐入宫。
皇朝的王宫还留有远古时代天子明堂的特色,配合天上星宿与四季方位铸造而成。倘若远在天朝的娘亲得以亲眼见到这宫室,势必会相当感兴趣。卞梁氏一脉所遵循的古礼,似乎与皇朝礼制有不少相似之处。
皇朝将六部一天地春夏秋冬明明,分司吏户礼兵刑工等职。她已经见过皇朝春官长,未来应该也有机会见到其他部会的首长。
在偏殿前等候时,黄梨江忍不住担心着,独自入内晋见帝王的真夜会不会失了礼数。
过了许久,见朝臣们纷纷走出主殿,行经偏殿附近回廊,低声谈论着天朝太子时,黄梨江不仅竖起耳朵,几句对白飘进她耳中:
“没想到竟由太子亲自出使,如此一来,不就少了个机会了吗?”一名武官模样的壮硕男子道。
“确实可惜。我见陛下似乎很欣赏那位太子,偏是储君,想必是不可能长留我朝的吧……”另一名斯文的男性官员也道。
黄梨江还未弄清楚皇朝官员们的话意,就没下文了。
随着朝臣们远去,跟随真夜一齐入殿拜见君王的副使们也从大殿走了出来,正往偏殿方向来。
这三名副史都是君王亲自任命的,黄梨江站在偏殿前,有理的问候着:“徐大人,请问仪会已经结束了么?”怎么不见真夜一起出来?那徐副使是一名长着,和善地回答道:“啊,已经结束了。”
“真没想到,这么富庶的大国。帝王竟然真的是女子。”李副使低声谈论。“可不是,听说六岁就继位了,刚刚我在阶下远远看去,也吓了一跳呢,明明就还是个小姑娘呀。”另一名孙副使也说:“我看真正掌权的人,应该是那位戴着面具的宰相吧。权臣治国,女帝应该只是个傀儡。”
“嘘,不可在此议论他国的内政。”徐副使制止道,其他两人随即点头噤声。
不久,他们改谈起自家太子在仪会上的表现。“太子殿下的表现倒也不过不失。”李副使说。“本来我君就是担心太子会担负不起正使的任务,才命我们随行……”
黄梨江仔细听着他们的谈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插嘴,询问真夜此刻的情况。从副使们低声的交谈里,得知真夜在仪会上的表现算是可圈可点,虽然因此稍稍放下心,但既然仪会已经结束,他人怎么还在正殿里没出来?忍不住走到殿前回廊下引颈盼着,却盼到一名戴着面具的男子与几名皇朝官员朝偏殿方向走了过来。
见黄梨江侯在偏殿外廊,那戴着面具的男子温声道:“陪使辛苦了,外头天寒,怎不在殿内歇息?”来到帝京多日,早听闻听闻过皇朝这位铁面宰相的传闻。黄梨江连忙行礼道:“小臣作为陪使,承蒙贵国款待。只是不知……我朝大使……”
似是明白她的担忧,那宰相笑道:“贵国太子正与我君叙旧,大约还会耽搁一些时候,请陪使在此稍候,倘或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宫人们会打点的。”仿佛已知道麒麟会与真夜聊上好久,娄欢特意避开,让她能聊得尽兴些。“叙旧?”黄梨江不禁透出一抹讶色。难道真夜早已经见过那位皇朝女帝?娄欢见黄梨江面露讶色,立即明白眼前这名男装少女还不知道昨夜与她天朝太子同游街市的人是谁。
看来,她的主子也是会教底下人捏一把冷汗的那种人。他已为麒麟白了头,而这女公子,只怕也将步入他的后尘。距离上午的仪会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时近正午,又未到正午。见她脸色略苍白,娄欢心细地问道:“陪使用过午如何膳了么?我请人送些熟食来,边吃边等侯如何?”黄梨江还揣测着“叙旧”两字的意思。“所以,昨晚跟他同游市街的人就是……”皇朝的女帝?有这么巧的事!
娄欢命着附近的宫人拿火炉和点心来,回转过身时,他眸中略带笑意。“嘘,不可说。”
“啊,是。”黄梨江这才警觉到身边还有其他人在,连忙点点头。的确,若让人知道主子们这么贪玩,肯定形象全毁……看来皇朝这位女帝也是个让臣子颇为头痛的人物吧,难怪会那么快和真夜打成一片。根本是同类嘛!又看看人家宰相,一副泰山崩了也面不改色的可靠模样,应该很有办法制住在上位的人吧。机会难得,黄梨江向这位宰相请益:“不知可否请教大人一件事?”娄欢点头。“陪使请问。”
“对于侍奉君王,宰相大人可有什么诀窍?”趁机讨教,也许将来用得上。黄梨江这一问,使娄欢哂然一笑。“通常,找到逆鳞,碰触它就是了。”龙有逆鳞,楚则招怒,是最不可碰触的地方,一般人往往不敢择其锋,正因如此,若想要君臣关系维持平衡,大臣必须敢于碰触天子的逆鳞。麒麟个性好强,平时从各方侧击,让她能检讨自己的所作所为,那么,下一次,她就不回再犯同样的错误。一个好的帝王必须懂得自我反省,从错误中成长。麒麟不是天生完美的圣人,但她有她的优点。辅佐她十二年来,她从来没因为他直言规劝而真正动怒过。他不清楚天朝太子是否跟麒麟一般具有这样的特性,但从麒麟颇欣赏那位天朝太子来看,所以他想,这两人毕竟有些共通处。
听说天朝是个男尊女卑的国家,娄欢看着眼前这名容貌秀逸的少女,推测她与天朝太子的关系。就他所见,明光太子光华内敛,是个明眼人,不可能看不出他身边随从的真实性别。
“逆鳞?”真夜身上有这种东西么?黄梨江怀疑地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看重的事物,诚如你我,亦然。”只是有时因为距离太近,反而看不清楚罢了。尽管娄欢对眼前少女颇为好奇,但终究没有忘记待客之道,更不用说,正值腊月,天候十分寒冷。
第11章(2)
不再多言,他劝着黄梨江一齐走入温暖的偏殿里。此时,春宫长已领着一批下属前来,娄欢与天朝使臣再三寒暄,将招待可人的工作交接给檀春后,才回头去忙自己的政务。得快些处理完手边的事情才行,否则怕等一会,麒麟就会来向他邀功,他会没办法做别的事。尽管扮演好主人的角色,招待客人是一国之君的责任,但麒麟不会这么想。她今天难得表现良好,肯定会要他也付出一些代价。思及此,又遇到夏官长烜夏和秋官长銧秋,两人向他抱怨天朝没派个不重要的皇子,反而派了个不可能成为帝婿人选的太子过来,坏了他们为帝王选夫的计划。知道天朝大使是储君,娄欢一开始确实有些失望。然而麒麟几乎没有年龄相近的朋友,从小就由他和太保、太师照顾的她,若能与天朝太子结为朋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接下来还会有许多各地使臣与王侯贵胄陆续入京,不乏没有合适的人选。国家不可一日无君,但东宫人选也同样重要,麒麟即将成年,他会试着引导她做出正确的决定。至于……她对他的迷恋,他希望那只是她一时错觉。
那日,拜见君王的仪会结束了,真夜姗姗离开大殿,领着偏殿一群使臣随从返回礼宾院。见真夜脸上尽是掩不住的笑意,与他同车的黄梨江不自觉拧着眉问:“昨晚跟你一起去游街的人,就是皇朝的女帝啊?真夜慵懒地撑着肘,一双桃花眼瞅着他的美侍读,笑吟吟道:”是啊,真巧。“
昨晚麒麟被大臣带回宫前,交给他保管的两本书,还搁在他客房里呢。皇朝书市畅通自由,许多国家都禁止刊行的书籍,在皇朝帝京的听雪楼里,竟都能透过门路买到,简直令人大开眼界。“你们很聊得来?”否则怎会抛下群臣,叙旧叙了大半天,才刚认识的人有那么多话可聊?“那女帝是否美如天仙?”
那微酸的口吻,教真夜松开肘,俊眸染上春意。“你不是在吃醋吧,小梨子?”吃醋?!黄梨江差点为这两字自乱阵脚。她吃哪门子醋啊!“你、你开什么玩笑——”
真夜微笑,才不管自己胡说八道会引起什么乱流。乐于见到黄梨江难得的慌乱,他笑吟吟又道:“麒麟确实很美。”虽然跟他想像中不太一样。他原以为,能当上一国之君的女性,必定会是个……该怎么说,总之,不会是太过平凡的女子。然而这并不是说,麒麟很平凡,只是她……跟他颇相似,他们俩都有些不循规蹈矩、惊世骇俗。
好比说,昨夜在听雪楼里,身为帝王的她,竟然专买禁书,简直吓坏他——好吧,他当然没有被吓到,反而羡慕得不得了。这国家的臣子们竟然能够容忍这样以为“不寻常”的少女帝王,竭尽忠诚地为君,他其实相当讶异。历代的天朝君王,多少都有雄图霸业的野心,但他喜欢和平过日子,对于扩张国家版图没有兴趣。历代天朝的君王,谁不是踏着手足们的鲜血坐上玉座,然而他却无法想见兄弟相残那一天的到来。他,十三岁那年在太庙前被册封为明光太子,却从来不认为自己适合成为一国之君,心里也预期着将被废黜,可能不会有当上帝王的一天。然而皇朝帝王教他开了眼界。麒麟跟他所认识、所 了解的每个国君都不一样。她十分勇敢。
听出真夜的语气充满赞赏,特别是当他提起那位名唤“麒麟”的女帝时,眼底闪过暖意,黄梨江不觉蹙起双眉,脑海里莫名浮现稍早曾听见皇朝官员说起的那番话……偏是以为储君,想必是不可能长留我朝的吧。
皇朝的官员为什么会希望天朝太子长留下来?莫不是他们期待着真夜会入赘皇朝,成为帝王的夫婿吧?思及此,黄梨江蓦然一惊,有点担忧地看着真夜脸上温柔的笑意……又想起真夜已届选妃之龄,她突然有些担心起,会不会,她这个太子爷会真想留在皇朝,舍弃他原有的身份与责任?
“小梨子,你脸上的表情很有趣。”在黄梨江拼命想从真夜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之际,殊不知,真夜也愉快地打量着她脸上神情的万千变化。她开起来既焦虑又苦恼,眉峰时舒时颦,像个为情所困的女子那样。蹙着眉,黄梨江犹豫地道:“我第一次听见你赞美一名女子。”虽然还没有见过那位女帝,不清楚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真夜谈起她的语气很不一样,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她承认她有点介意,怕真夜这位不称职的天朝太子会乐不思蜀。
“哦,是么?我没注意到。”他记得他也经常赞美他的小梨子呀,只是她似乎都装作没听到就是了。她说出心里的隐忧:“你别嬉皮笑脸,如果我没猜错,这次受邀参加元旦大典的贵客,有可能都是皇朝女帝未来的夫婿人选……你可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身为天朝太子,你有属于自己的责任。”尽管黄梨江满口责任,可她一会儿蹙眉,一会抿唇的神态,实在很动人。明知不可能,可还是忍不住想逗逗人家,算是他的劣根性吧。“小梨子……”真夜故意沉吟半晌,眼波流转盎然春意。“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否则,怎会这么关心他的终身大事?
她,蓦然怔住。
真夜原本预料着会挨骂,然后对座的少女却突然撇开脸,不肯再说一句话。车厢里的气氛顿时尴尬又暧昧,教真夜半句俏皮话也说不下去。好半晌,黄梨江才终于反应过来,耳根微泛红道:“我只是在尽我的责任提醒你,没有其他的意思,你别老是曲解别人的话意,别忘了我们回天朝后,你就要选妃成婚,行过冠礼后,就是个成年男子了,你的身份不允许你莽撞。”
“……可不是么?你永远是我的道德与良知,提醒我莫忘了自己的身份,然而……”真夜低头看着自己卷起的双手,不准自己伸手碰触她一块衣角,习惯性自嘲一笑。“然而我……”原来他也会有吞吞吐吐、说不出话的一天啊。“我记得你说过,民间许多女子对婚姻的期许……”
闻言,黄梨江缓缓转过头来,发现真夜正苦恼地看着她。她屏息听他诉说:“如果我只是一个民间男子……”他也愿求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当下,她同情起他。“真夜,你是太子。”不是平凡的民间男子,没有办法顺着自己的心意,找寻心爱一生的人。
“……可不是。”真夜微颔首。一路回礼宾院,他们没有再说话。
之后,黄梨江与麒麟终于见到了传闻已久的对方。
冬日雪宴上,皇朝君王赐宴各地来使,她们初次相见——礼宾院攀墙那夜不算,当时她们彼此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此刻才是正式见面。麒麟却告诉真夜:“你的小梨子看起来很眼熟。”想了半天,又笑道:“对了,像我的太傅。”真夜也笑了。“那是当然。我这小梨子,将来可是要成为朝廷栋梁的。”也许就像麒麟很在意的宰相一样,他也是对他的小梨子很放不下心哪。两人会心一笑,谣言因之四起。皇朝女帝有意向天朝太子请婚的传言,在皇朝的朝堂上,引起群臣的议论。而这厢,随同真夜出使的使臣与随从,对这传言也觉得颇为忧心。真夜毕竟是太子,不适合婚娶一个几乎与天朝同样强大的一国之君,更何况入赘皇朝,必会矮化天朝的国家地位。黄梨江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女帝麒麟,确实很美,但不是她想像中那种霸气艳冶的美,而是一种灵动自信的独特美丽。她也看得出来,真夜跟麒麟十分投缘,两个人每回见面都有说有笑,像是已经认识许久的知交那样,有时还会结伴出游,全然不把自己的身份看在眼底。真夜在天朝时不曾有过这样的朋友。这两人身份相当,年龄相近,虽然都背负着重责大任,可个性上都有一点轻率。更别说,据说这位女帝性好男风,她借给真夜的禁书里,甚至还有男色艳情小说。过去黄梨江从来没看过这种书,不知道男男之间竟可以……当然,她是为了了解真夜到底都在看些什么书才会偷瞄了几眼……可万一真夜果真断袖,那么若与这位女帝凑成一堆,岂不是太“皆大欢喜”了?
怪不得旁人越想越偏,因为就连她都难免往那方面猜想。偏真夜又什么都不肯透露,每回她一问起,他就会调侃她是不是在吃醋,才会这么关心他跟麒麟的事。这叫她要怎么再多问一句!
深夜里,随着皇朝夏官长一起到街市上请夜游的两位尊贵人士回宫时,黄梨江都还很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在意真夜调侃她的那些话。
明明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爱上任何人的,他还那样问她!
“烜夏大人,你们明知道君王喜欢微服出游,为什么不多派些人手看住她?”非得等人到了外头,才这样偷偷摸摸跟在身后保护?
“啊。”穿着平民衣裳,混在人群中的夏官长烜夏,看着带在身边的男装少女,有点尴尬得笑道:“让你见笑了。的确,多派些人手可以守住我们陛下,不让她出来到处游走,但那样一来,会很可怜。”
“很可怜?”受邀一同来寻找自家太子爷的黄梨江,困惑地问。
“是啊。陛下打六岁登基起,就从没像个寻常女孩儿那样玩耍过。我自己有个八岁的女儿,每回旬休时,我女儿最喜欢缠着我带她出门逛街,不一定是想买东西,就只是想跟喜欢的人一起出门透透气。当然,陛下不是我女儿,但是她已经十分努力,我认为她应该有权利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黄梨江听出夏官长这一袭话里多少有些纵容的意味。
来到帝京将近一个月了,与皇朝官员接触后,发现这国家的大臣们,心里竟多多少少都想要纵容他们的帝王。
“黄公子。”夏官长突然说:“你应该很清楚这种两难才是吧?”天朝太子的处境与皇朝君王多少有些雷同。通常,地位越高的人,就越不能随心所欲。黄梨江默然不语。她当然清楚这种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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