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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笙野史-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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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不露一丝阳光,不闻一阵笑声,这凄凉黯淡的日子,孟小冬过的更是心不舒,气不畅。
    经常出入杜公馆的亲戚朋友,常常可以看得到,坚尼地台18号杂乱无章,一片散漫。家里面往往只有三五个人,一日三餐,也得开上好几处,除了中午外面厅上开一桌或两桌招待客人,就常是姚玉兰在房自己吃饺子,孟小冬冲牛奶下洋点心,也是关起门来吃,病人杜月笙,他那一碗煨面当然要端到床上。其余少爷、小姐,各有各的卧室,同时也各有各的吃处。杜月笙的那个大房间,由于他病中怕烦,儿子、女儿,平时就没有和他亲近的习惯,于是连那一个房间,也不能成为全家聚晤欢谈的集合地。在这种情形之下,把坚尼地18号地大门一关,杜公馆便成为了许多各自为政的小单位,凑在一起的大杂院。
    当然孟小冬会更寂寞、更孤单,她只有机械般的每日从事“看护”的工作,而她所悉心调理的病人,又是几乎已经注定了是不可能痊愈的。
    杜月笙体会得出孟小冬的心境,了解她的苦闷,因此使他对孟小冬一向具有的“敬爱之情”,一变而为“深心怜惜”,他很小心地不把这种“怜惜之心”形诸颜色,他深知孟小冬“荷尽已无擎雨枚,菊残犹有傲霜枚’,无论在任何艰难困苦的情况之下,她不会皱一下眉,叫一声苦,然而,假若有人贸然地向她表示同情、怜悯,她反而会怒气填膺地绝裾而去。
    愧于孟小冬给予他的太多,而杜月笙能为孟小冬尽心尽力的地方太少,杜月笙急于争取补偿的机会,在日常的生活中,杜月笙对孟小冬总是那样礼敬爱慕,忍耐着自已的痛苦,跟她轻声细气地说话,聚精会神地交谈,平时称呼也跟着自己的儿女一样,亲亲热热地喊她“妈咪”。“妈咪”想买什么,要吃什么?只要孟小冬略一透露,他便忙不迭地命人快办,于是在外人看来,有时候几乎就是杜月笙反转过来多方面照顾孟小冬。
    孟小冬自入杜门,两年多里对于一切看不惯、听不得、受不了的事情,向来都以不屑与问的坦荡襟怀,付之漠然。她从没有发一句牢骚,出一声怨言,然而她却在她53岁生辰前夕,在迫不得已的情形之下,轻轻地说了一句话。这一句话在事后杜月笙回想便觉得其关系之大,分量之重。
    1950年,杜月笙有意全家迁法的时候,有一天杜月笙在房里屈指细算,连同顾嘉棠和万墨林两家,一共需要多少张护照?当他算好了一共要27张,当着房中各人,孟小冬便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跟着去,算丫头呢还是算女朋友呀?”
    一语方出,环室肃然,一个相当重大的问题,总算被孟小冬如时提了出来,自此杜月笙下定决心,他不顾一切的阻挠与困忧,当众宣称:他要践履诺言,尽快与孟小冬成婚。
    杜月笙这话一出,纷纷扰扰的杜公馆仿佛投下了一枚炸弹,杜月笙与孟小冬已成夫妻,结为一体,早成不可否认的事实。如今杜月笙缠绵病榻,天天在靠氧气过活,而且正值避难香港,日处愁城,又何必大事破费多此一举?成婚与否对任何人都没有裨益,反而可能节外生枝,徒生无穷的纠纷———反对者持此理由再三陈词,苦口劝阻,但是杜月笙置之不理,他决意在自己死前完成这一大心愿,为孟小冬,也为自己。
    杜月笙吩咐万墨林立刻筹备,赶紧办事,因为在孟小冬之前杜月笙还有一位已逝的原配和三位夫人,所以原则上决定不能举行仪式,再加上杜月笙自己抱病在身,出不了门,于是见礼喜宴只好在坚尼地杜公馆举行,为地点所限,请的只有杜月笙的至亲好友。
    但是杜月笙坚持要叫好的酒席,万墨林便渡海到九龙,在九龙饭店点了900元港币一席的菜,把九龙饭店的大司务统统拉到坚尼地来做菜做饭。
    喜期已近,坚尼地楼下的大厅不够摆,因为喜筵有10桌之多,临时又借了楼上陆根泉的那间大厅,邀请的亲友全部到齐,无一缺席。在那一晚杜月笙带病陪客做63岁的老新郎,孟小冬的脸上也出现了笑容,杜月笙在港的儿子、媳妇、女儿、女婿一一前来重新见礼。一律跪拜磕头如仪。
黄金荣虚惊一场,两个凶手被枪决(3)
    马祥生、叶焯山两人坦白认罪,立时三刻,判决枪毙。
    “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杜月笙回想当年,马、叶两位和他一道赤手空拳,打出一片花花世界,组织共进会,参加“清党”,原是他的一力主张,马祥生、叶焯山两个同党无非惟自己之命是从,如今杀汪案的主谋避居香港,马祥生、叶焯山则落了如此悲惨的下场。杜月笙免死狐悲,报纸没看完就泪下沾襟,痛哭失声,于是心力交瘁,臻于极顶,他
    的喘疾骤然间如山洪爆发。
    这一次哮喘发得来势凶猛,将人吓坏,杜月笙喘时但见他满头满颈青筋直爆,大汗淋漓,身上穿的丝棉袄过一阵像是才从水中捞起湿淋淋的。他每一次喘都有极度窒息,几次晕厥。喉头吸不进空气时,他会从床上直跳起来,伸张双臂,十指叉开,仿佛失足溺者急于抓到一块浮木。
    喘到这步田地,吃药、打针、喷烟,一概失去功效。中医西医穿梭般跑来跑去,商议,会诊,始终无法使杜月笙的喘势减轻,更谈不了使他止喘恢复呼吸平顺。
    一位有名的西医戚寿南,他斟酌再三,提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办法:
    “喘到这样,只好用氧气。”
    从此,杜月笙套上了枷锁,他不分昼夜,常与氧气罩、氧气筒为伴,随身多了笨重的配件,使他八九个月不能外出。
    医院里所备的氧气,原为急救之用,但是七八位名医采纳了戚寿南的建议,大批的氧气筒搬到了杜公馆,便成为杜月笙一刻不能轻离的活命之资,除非喘停,他口鼻之间的氧气罩就像是他身上的器官一样了。
    因为经常需要氧气,杜月笙卧室外面氧气筒排列成行,必须专人管理。杜月笙使用氧气之多及其为时之久,使得许多初次赴杜公馆看病的医生极为惊异。只要氧气罩一罩上,杜月笙便喘得好些,呼吸也能渐惭的平缓下来,只是那一阵喘大发,才是发得他余悸犹存,担心害怕,因此,他认为自己的生命力过于脆弱,安全感渐渐丧失无存,急切无奈之中他很信托医药。渐惭的,他变得家中一时缺了医生,便很不自在,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必定要喊人带来一位医生,他才能安心的吃喝与睡。
    但是,杜月笙所请的那些中西名医,都是很有名望的医术高明之士,他们业务是最为繁忙的,并且通常并不出诊,而杜公馆这边的要求却是必须随请随到,一刻也不能迟延,碰到他们正在诊所紧急治疗,杜公馆催促的电话急如星火,自难免有手足无措,顾此失彼之苦。
    好在这许多位名医,或者钦仰杜月笙的为人,或者早就是杜门故旧、朋友学生,且不说杜月笙病势一来便急,即使凭私人交谊也是一有紧急情况非到不可。中医师朱鹤皋和他的介弟朱鹤龄都是杜氏门生,老夫子病笃哪有不尽心侍疾之理?也因为这一层关系,朱鹤皋在众家名医之中最最辛苦,他是不分昼夜一得电话就马上放弃一切手头活儿,尽快赶来。杜月笙夜里睡得不安稳,睡睡醒醒,心神不宁,他必得有医生在家里才睡得着觉,这时候多一半是朱鹤皋在杜公馆里睡沙发,整夜守候,或者全日不离,而在他自己的诊所里,也许正门庭如市,候诊者排起长龙,朱鹤皋业务再忙,当杜月笙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不忍离去。
我不想活了(1)
    办了婚事之后不久,吴开先又从台北飞抵香港,杜月笙很高兴,讲定了7月27日中午为他接风,那一天早上,他觉得自己头发长了,使命人去喊个剃头师傅就在家中理发,一会儿隔壁头的朱文德一脚踏进来,这时是上午10点钟,杜月笙的头发刚理过,显得春风满面,容光焕发,朱文德见他气色这样好,心中也是欢喜,他和先他一步而来的万墨林陪着杜月笙聊天。
    平时很少有这种情形,杜月笙在这天上午,谈的都是国际情势、国家前途,他对于朝鲜半岛上美军使用新式武器,5日之内打死了共军6万余人,终于迫使共军全线后撤,大局全面扭转,感到非常的兴奋,但是谈着谈着,他又被新武器如此厉害杀伤动辄以万千计,不免起了感概,他说:
    “照这样下去,新武器一天天的发明,杀人越来越多,打仗就未免太可怕了。说不定将来会—只炸弹投下来,世界上的人全死光呢!”
    他又在说,5天里面死了6万多人,还不都是中国人命,于是悲天悯人地道:
    “在这个年头,中国人真是太可怜了。”
    这时,万墨林提起了美国国务院公布《对日秘约草案》全文,竟然没把中华民国列为签字国。杜月笙颇表愤慨,他认为此一轻率的决定不仅不合情理,而且太不公平。
    “中国的8年抗战,牺牲3000万军民生命,方始换来太平洋战争的全面胜利,终使日本宣告无条件投降,而今大战结束,不过6年,对日和约之签订,我国居然连签字国的资格,都被剥削。”杜月笙说,“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接着,杜月笙由8年抗战谈到“一二·八”、“八·一三”,上海市民抗战情绪之高涨,捐输支援之热烈,谈到杜月笙一手组织的“抗敌后援会”,“地方协会”,谈到他迁居重庆,谈到他直抵淳安。上下古今,天南地北,杜月笙的话匣子一下打开,滔滔不绝,一谈就谈了两个多钟头。朱文德和万墨林看他精神甚佳,固然私心窃喜,但是又察觉他这种情形似乎是有点反常,当下两人心里便系上了一个疙瘩。
    中午1点钟,吴开先如约而至,杜月笙亲自迎到客厅,握手寒喧,十分欣愉,随即开洗尘之宴。一席欢宴,从1点钟吃到了下午2点多钟,一桌人正在开怀畅饮,兴高采烈;多年老友,每天都要到杜公馆吃中屈的秦大律师———秦联奎,这一天迟到,却赶上了众人并未散席在座诸人含笑相迎,佣人安排好座位杯著,秦联奎便参与盛宴,秦大律师之来使接风席上又起高潮。
    喝了杯酒,吃几筷子菜,秦联奎偶然向杜月笙望望,脱口而出地说:
    “月笙哥,你这几天见胖啊!”
    “胖?”杜月笙听了便是一怔,他伸手摸摸自己的面颊,皱起了眉头说:“恐怕这不是胖啊,是我脸上浮肿了呢。”
    于是众人异口同声,一致的说杜月笙近两日确实胖了。万墨林尤其一再强调,杜月笙今早谈国家大事,一谈便是两个多钟头,此刻坐席又有一个多小时之久,精神饱满,丝毫不露疲色,因此他说这是最近以来极其罕见的情形。
    尽管众人都在善为譬解,多方安慰,然而,杜月笙脸上的欣快之色渐渐消尽而去,换上了愁容满面,疑惑不定,他喊声杜维藩:
    “去给我拿面镜子来!”
    杜维藩应声离座,到内室去找了面镜子,递到杜月笙手上。杜月笙揽镜自照,细细端详,等他放下镜子招呼客人用菜时,在座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笑容牵强,无精打彩,和几分钟前判若两人。
    又勉强坐了片刻,杜月笙便推说困倦,他要进去午睡。在他来说,这又是极不寻常之举,因此,他回房间便留下满座佳宾,相顾愕然。
    这一天是阴历6月21日,距离杜月笙64岁生辰只差23天。
    就从一句“月笙哥你见胖啊”开始,杜月笙闷闷恹恹,了无生趣,家人、亲友想尽方法使他开心欢喜,却是一概不生效力。
    28日上午,11点钟,朱文德又到,杜月笙把他喊进房间,交代把门关上,他十分机密的告诉朱文德说:他有一笔美金,交给远在美国的宋子良,请宋子良代为投资,宋子良说是把这笔钱买了美国股票,倒还赚了些钱。他叫朱文德代笔,写一封信给宋子良手下的席德懋,请他把股票生意的经营情形,开一份清单,尽快寄到香港来。
    朱文德代杜月笙把信写好,发出去了,吃过中饭以后,他先回家打过转。
    晚间,袁国梁又来探望“老夫子”,杜月笙命袁国梁留下,陪他在小房间里吃煨面,突然之间他眉头一皱,向袁国梁摇头苦笑,说道:
    “吃不下去了。”
    袁国梁赶紧起立,双手扶起杜月笙,嘴里在说:
    “‘老夫子’,我扶你回房间休息。”
    杜月笙用力挺了挺腰,身子却仍不能起立,于是他喃喃自语:
    “怪呀!怎么我这两只脚一下子变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哩。”
    袁国梁便多用点力,将杜月笙半抬半挽地送回了房间,服侍他睡下,杜月笙睡到了床上,好像自己也觉得诧异,他连连摇头,自言自语:
    “不对了,不对了!这次不对了!”
    坚尼地杜公馆立即陷于一片紊乱,姚玉兰和孟小冬闻讯匆匆赶来,趋前急问,惶恐之色溢于言表,于是杜月笙吩咐家人说:
儿子从上海回来,老子病情更加恶化
    杜月笙开始使用氧气之后,喘疾逐日减轻。除了为上海的徒子、徒孙们悲哀,为受难的同党痛哭外,这还有一件牵心挂肚肠、使他眠食难安的大心事,那就是他的长子杜维藩仍在上海逃不出来。
    就在1949年年底,上海中汇银行“告急”函电如雪片般飞来,中汇银行的总经理原系浦拯东、副总经理徐懋棠、杜维藩。抗战胜利以后,中汇拥有两个存款最多的大客户,一
    个是杜月笙一手创办的上海鱼市场,一个是杜月笙任董事长的大东书局。有这两大客户每天解存巨额现款,中汇银行对于一般小额存户始终兴趣不高,无意争取。然而,偏偏在上海被解放军占领以后,大东书局和上海鱼市场的主持人杜月笙和唐承宗都已撤离上海,两大客户风流云散,几同解体,再也没有巨额现款存进来。照说中汇银行理该无事可为,关门大吉,但是奇怪的是,上海人大概都晓得中汇银行是杜月笙开的,生意买卖暂复正常,在上海公私各银行中中汇的存户突飞猛进,与目俱增,业务反倒欣欣向荣。此一反常的现象不曾使杜月笙沾沾自喜,引起欢慰,相反地他却认为照这样下去,他肩膀上的担子势将越来越重,他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他晓得共产党断乎不会允许有私家银行存在,中汇银行在不久的将来必定要被中共没收,杜月笙不欲利用他私人的声望与信心为共产党恢复经济出力,所以他不但无意继续维持中汇,而且急于早将中汇关门。
    却是他苦于在撤离上海之前,无法先行宣告中汇停业,此刻他便不得不采取亡羊补牢之策,不惜任何代价和牺牲,设法结束中汇银行,而这时中汇银行总经理浦拯东先已辞职,因此,他便嘱令他的门徒,中汇副总经理徐懋棠到上海这龙潭虎穴去走一遭。
    徐懋棠大半辈子席丰履厚,养尊处优,他好不容易在中共占领上海之前逃到了香港,此刻老夫子一声命他回上海,他哪来这个甘冒生命危险的胆量?起先他推三阻四,后来便支支吾吾,他的态度使杜月笙勃然震怒,尤其当时情境迫不及待,急切无奈之余,带三分气忿,杜月笙便断然地说:
    “好,你既然不肯去,我就叫维藩到上海去了中汇结束的事。”
    徐懋棠依然不声不响,于是杜月笙言话一句,便再也不容收回,他明知杜维藩此去非常危险,然而话已出口,他只有硬着头皮,叫杜维藩回上海办理中汇银行的结束事宜。
    杜维藩父命难违,只好别妻离子,心惴惴然地回上海去。他到上海的时候,共产党没有为难他,于是,杜维藩住进了爱多亚路中汇银行去办公。但是,他立即发现整个中汇银行已在倾向共产党职工的把持之下,而共产党在中汇银行的领头人,是储蓄部的一名襄理兼课长。
    暗中为共产党效力的中汇员工,抓牢了杜维藩就不肯放,双方南辕北辙,于是暗中展开了斗争,杜维藩奉杜月笙之密令,冒险赴沪原为结束中汇业务,但是共产党为稳定上海,广为宣传,尽量扩充业务。杜维藩固不能完成父命,在这一段时期极为痛苦,他在尽力应付公事以外,一天到晚都在想着怎样离开上海。
    杜维藩去看过他的“寄爹”黄金荣,听黄金荣向他诉说自己的悲惨际遇,当共产党展开清算斗争与公审时,杜维藩也曾站在中汇大楼楼头数过囚车开来开去的数目,他心知自己非走不可,于是要了一记噱头。
    杜维藩故意跟那位在中汇的工作的中共课长套交情,说“知心话”。他纯以业务观点论事,强调当前的中汇为了扩充业务非得增资不可。那名课长不知有诈,一听“增资”二字,便眼睛一亮,当下便问:“怎么样个增资法呢?”
    “老板在香港,”杜维藩指的是他父亲杜月笙,“一大笔款子存在手上,香港又没有什么生意好做;让我到香港去跟老板讲,中汇业务大有可为,何不拨一笔钱给中汇增资呢?”
    这个话的前半段一丝不假,杜月笙在香港有一笔买房子的钱,中汇同仁大抵晓得,当时的上海军管会希望杜月笙能回上海来,所以答应了杜维藩“回一趟香港”的要求。不过,杜维藩必须自己去寻一位保人。
    为了找这个保,使杜维藩煞费踌躇,为难已极,他所谓回香港请杜月笙增资原本是骗取共产党的信任,得以脱身的一记噱头。来日他到香港便打算不再回转,因此他也就无法决定请谁出来为他做保。
    结果,这件事被刘寿祺所知。刘寿祺是杜月笙好友刘春圃的儿子,经杜月笙一手栽培提拔,在杜月笙所拥有的华丰面粉厂当了经理。当时他跟中共的上海劳工局长关系拉得极好,听说杜维藩正为保证出境问题犯难。由于两代的交情和少东家的安危,刘寿棋愿意担保杜维藩离开上海、回到香港以后在共产党指定的日期之内赶回上海来。刘寿祺的帮助使杜维藩深受感动,随后果然他不久就领到了路条。这一下杜维藩平安无事地回到香港,使得自杜月笙全家大小,欢欣如狂,人人都在额手称庆,尤其感激刘寿祺的“仗义勇为”。
    爱子无恙归来使杜月笙大大松了一口气,心中无比欢慰,因为杜维藩重返“自由世界”,对杜月笙来说,实有两层重要的意义。杜维藩由香港去上海,前后半年之间,外面不明真相的人,议论纷纭,都说杜月笙长子返沪,是为杜月笙本人投共铺路,因而“料准”杜月笙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回上海滩,最低限度,杜维藩上海行,也是替他父亲从事试探,看看杜月笙和共产党究竟有否合作的可能性。
    另一层重要的意义,当然是长子杜维藩个人的安全问题。
    当初,杜月笙派徐懋棠回上海而他不敢去,他多一半是动了气,小一半也是实逼至此,无可奈何才把大儿子送进上海滩的,在杜维藩是父命不可违,自己和全家上下何尝不是硬起了心肠?倘若杜维藩真有个三长两短,不但对于病中的杜月笙是一项严重的打击,他将又何以对他九泉之下的妻室,和都在跟前的媳妇、孙儿、孙女?
    所以,杜维藩人到香港,杜月笙可说是披襟当风,如释重负,忍不住地脱口欢呼,当日,他精神一震,把一别半年的杜维藩喊到了房里来,嘉勉慰劳了他几句,父子两人随即开始一次极关重要的长谈。而杜月笙对于新自上海来的长子,他所问起的头一件事情,便是:
    “我拍给黄国栋,叫他转给你的电报,你收到了没有?”
    杜维藩一听,便晓得他父亲要问的是什么事情:黄金荣的正室夫人,杜维藩的寄娘,杜月笙尚未出道以前对他一力栽培提拔的林桂生———“桂生阿姐”在1950年春病逝上海。杜月笙在港惊闻噩耗,至感悲悼,他立刻打电报给留在上海的杜家账房黄国栋,转知杜维藩前去料理丧事,尽哀成服。林桂生自从黄金荣另娶露兰春,她“提得起,放得下”,翩然离了她相帮黄金荣建立起来的声势赫赫、钟鸣鼎食的黄公馆,便是杜月笙不惜开罪金荣哥,替她在西摩路备下了一幢住宅,搬过去定居,林桂生从此闭门不出,不问世事,1936~1937年里,历经北伐、抗战,战乱,哪怕上海滩炮火连天,打得稀烂,她仍不避不走。上她门的只有一个炙手可热、步步高升的杜月笙,而杜月笙一生一世惟独视林桂生为他的大阿姐,总是在说永远报不完她的恩。林桂生之死,使杜月笙以未能亲自送终为憾恨,他叫杜维藩去吊孝治丧,一再关照必须由他负担所有丧葬费用。
    杜维藩禀告他父亲,他在上海时已经遵照杜月笙的嘱咐,妥善办好了林桂生的后事,杜月笙听后犹在不胜欷嘘,他说了些林桂生的为人和性格,对于她的“硬气”赞不绝口,以一个孤老太婆在上海关起大门,渡过了刃兵时起,动荡不安的二十五六年的艰苦岁月,她不但不要共金荣给她一文钱,帮她一点忙,而且绝不告贷求借,或者接受任何人的馈赠,上海人所谓的“白相人阿嫂”,林桂生可以赞得上是“代表性”的人物,她是“白相人阿嫂”的“开山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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