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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总无边-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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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亦是如此。
与往常不同的是,他没有早早饮药睡下,而是一坐到了深夜。不知过了多久,烛火噗嗤一声轻响,他两指夹着书页,又翻了一张。
忽然,大帐的幔帘猛地被人掀开,疾步而入的男人满面风尘,待瞧见迦南司腿上盖着的毯子方才缓了脸色,将一物扔到了地上,道:“顺手带来的。”
那东西咕噜噜一滚,恰就滚到了烛架之下。
赫然,正是娄间嫡系主将头颅。
而那夜闯大帐的男人在烛火的映照下,皎如玉树临风,竟是那传闻被禁足于东宫的太子相柳。
迦南司连头都没抬,只道:“方才还在想你来的迟了,要罚你亲去敌阵取其大将人头,眼下瞧着,倒是不必费那些口舌了。”
相柳眼瞧着他那毯子,又瞧了瞧在炉子上温着的药,道:“禁冬之日,你竟没有吃药。莫非是明日大战,倒胜过腿间的疼了?”
迦南司将书卷折也页,放在手边,伸手指着那药罐,道:“还不是怕喝了会有困意。明日大战,总要防着有人来拿我项上人头,”便说这,这才扫了地上那污秽之物,道,“如他一般,一员猛将死于暗剑,岂不冤枉?”
相柳自去水盆边净了手,替他倒了碗药,亲自递到他手中,方才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道:“在你睡时能近身者,怕在三界内都是屈指可数——只是你这腿可能撑过明日?”
他自是知道,迦南司必然猜到他会隐名来助,早已等候多时。
而这药始终温热不喝,亦是为了等他。
迦南司喝了口药,不咸不淡地瞧了他一眼,道:“明日一战,敌军三百万,我军一百七十万,可谓是相差悬殊。如此态势下,你舍了自家性命来,我又岂会连这疼痛都熬不过?”
自幼年相交,他便认定他是自己未来的君主,这区区伤痛又何足言说?
犹记得初见时,自己已满千岁。
太子寿诞,四大贵族子弟汇聚太子宫为当朝相柳庆生。那一晚,所有汇聚一堂的皇族后裔、贵族子弟均能骑擅射,或早已上阵杀敌,就连大了自己三年的七哥也已披挂上阵,唯独自己在那一晚成了一个异类。
可谁又知道,这个文弱不堪的迦南小公子曾被人盛赞根骨奇佳,深得迦南王宠爱。只是运道不好,年幼不慎落水伤了身子,不再适宜习武,也便只能整日捧着卷书埋头苦读。
这在以尚武的鬼界,可说的是贵族子弟的耻辱。
那一夜,他听无数人背后嘲笑自己像是天界那些弱不禁风,餐风饮露的神仙。连皇族长公主一个少女,都被人夸耀是女中善战者,鬼界翘楚。而他,就坐在太子偏殿,静静拿着一卷书,与太子相柳不期而遇。
玄衣冷目的殿下,竟瞧见他手中兵法时缓了神色。那晚,他是唯一笑颜待他的人,二人谈兵法,谈诗词,谈鬼界大局,谈三界微妙。从未沾过酒的自己,竟与相柳把酒言欢,听那个少年说着平天下,创万世太平的心愿。他终于发现,原来自己这念想竟不止与书说,却也能与他倾心交谈。
只是这个人,相识数十万年,曾碎了多少鬼界女子的心思,却连正妃都不愿册立。
而这个人,竟也会为了一个女人神色俱黯。
迦南司将药碗放下,见相柳伸手摘下鬼界七洲图,卷起扔到了火盆当中。这么张耗费他二人半月方才成形的图纸,就这样在赤色火苗中翻滚着,化为了灰烬。
他眼瞧着,竟是微微一笑,落下了心神。是了,明日最后一战,此图已没了价值。
相柳眸光中倒映着火光,静默不语。
迦南司自卷了锦被,合眼休息。
自己虽在万军之中,却也得了消息,九天上明日是大喜事,长生帝君和承天帝妃的大喜。承天帝妃……不过是一面之缘,说笑间自有风情。却是怎样个女人?
次日,因主将战前被杀,娄间三百万大军初有混乱,却在娄间王现身时,稳了军心。
相柳只蒙面参战,如影随形在迦南司左右,二人所到处,俱是血色滔天。
那一日,冷寒刺骨。
迦南司只微蹙眉,持剑于阵前,身先士卒,竟一口气杀到了敌阵后方。
“你还当真是拼命——”相柳在一剑斩去副将首级时,竟颇有闲心回头说了句,“帝师可就你这么个主帅,若是伤了岂不溃散如潮?”话说间,手中的人头便抛向了远处敌军之中,此时,那被斩了头的人方才砰然一声,落了马。
迦南司微展眉,笑道:“自有殿下在,臣何惧之有?”
说话间,一柄墨剑又连斩三人,其中一人一剑正中心窝,待拔出时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溅了四周人周身,一时间让围攻的圈子略顿了一顿。也是这一顿,给了二人时机,两柄剑,一青一黑,瞬时开出了修罗之道,哀号遍地。
迦南司不是没有看见,相柳难得说笑是为了掩去眸光中的怜惜。
他自始至终都说着,这些是他的子民。而视民如子的他,今日竟做了一柄最利的夺命剑,斩杀人命的刽子手,又如何能做到心如止水?
忽地,一道银光射来,竟是数千米外的娄间王射出的箭。
娄间王当年以箭术闻名天下,因这生死一战的气魄,竟比当年还要凌厉万分。
待迦南司回首时,早已难以躲避,只将墨剑横于胸前意欲挡去三四分力道,却不想在最后一刻,竟是黑影突显,身侧人飞身于他身前挡去了那致命一击。却也因此伤了右腿,噗通一声落在了马下。
二人方才为斩杀副将,深入敌腹,四处本是敌军重重。
如今相柳这一落马,顿时四方长枪刺出,明晃晃的闪光中,迦南司只听见了数声金属刺入肉中的声响。他只觉心中骤然一紧,下一刻便已跃身马下一剑截断十数长枪,抱起相柳扔给了突破敌军杀来的迦南青楚:“保护太子殿下!”
这一句话,传遍了每一寸战场。
娄间王没有想到,这一箭竟没有伤到迦南司,却伤了鬼界的太子。而他更没有料到,这一箭让帝师顿时如嗜血一般,彻底将他的三百万大军击如锦缎,溃败千里。
自此娄间一脉尽数被斩杀,鬼界再无此姓氏。
娄间战乱平复,鬼界因此死伤了三百万兵将,七百万平民。
那一夜,九天上的承天帝妃竟意外现身鬼界皇都,同道而来的还有南海观音。外界只道仙佛两界终现了身,而在太子寝宫的迦南司眼中的,却是承天帝妃的痛彻心扉。
三十七日后,承天终究是回了九重天,却长居普陀山潮音洞中,不问世事。
当三界被鬼将迦南司震撼,当鬼界子民还在高歌唱诵时,那个鬼界最为之骄傲的人竟在鬼帝身前请自除鬼籍,惟愿修身成仙。
鬼帝盛怒,却终是准了。
千年后,鬼界再无迦南司,而仙界却多了一个司命星君。
遥远的约定
嫦娥一句,道出了万年藏着的话。
阿禄只笑笑,神色倦懒。
自己方才摸清的心思,倒是旁人多明白了几分。如今回想这一路,懵懵懂懂升了仙,稀里糊涂接了司禄仙姬的差事,半真半假地做着闲散神仙,本就被天界诸仙背地里嘲笑毫无仙根,如今竟还不清不楚地对那个虽顶着小仙号,却对扬名三界的司命星君生出了几分爱慕的心思……
当真是痴人妄想,也不晓得那上头围着观尘镜的几位是否早已捧腹大笑?
她这厢琢磨着,直觉得自己活该心神憔悴,最好来出淌眼抹泪,将这戏做的周全些。只可惜,相较那万年前被骗,此番却不过一场单相思,若落泪,岂不给嫦娥徒添了乐趣?
就在她昏沉沉自责时,正听闻度厄传话说司命醒了,便再也撑不住闭眼睡了过去。
嫦娥见她睡的快,自是晓得是因失血过多所致,只将她抱到锦罗帐之内,掩好了锦被四角,便端了玉碗赤血推门而出,几步走上前一脚踢开了内间儿的房门。
哐当一声巨响,她便瞧见了里间儿的几人。
此时司命正随意靠在床边,若非面色青白,还真瞧不出是方才经过生死大劫之人。而白苏则抱着那玉碗仔细观摩,似是在研究残留的汤药。
只是那药中挂壁水滴竟是深褐色,毫不似嫦娥手中的赤红……想来是度厄为了掩人耳目,略施法将血的味道颜色尽数掩去了。
嫦娥见度厄闲闲看着自家手指,并不理会她,那陈桃更是满目情深,劫后余生的神色。只这一眼,便瞧得她是五脏六腑的拧到一处,直气的想抽刀剁了那贱人。
不过,她心念一转,又似想到什么,硬是压着心头愤恨挤了几分笑意出来。
边笑着,边不动声色的将手中满满一碗鲜血亦幻化成深褐色,且带着浓郁的药香。
“醒了?”她端着药碗走到床榻旁,坐在那张尚带些许温热的椅子上,道:“此药极为难得,若泼了倒是浪费了,不如再喝一碗?”言罢将手一递,放于司命眼下。
司命看那药,神色未有分毫变动,只道:“既是醒了,就不必再吃了。”
“那可使不得,”嫦娥低声回道,“这九生九死草所熬的药,全天下也唯有你有福气连喝上两碗——”
轻轻浅浅的一句,听入各人耳中,却全然不同的反应。那白苏惊得摔落了手中玉碗,度厄只将手指弯了弯继续赏玩。
而司命却难得敛了几分闲适,盯着嫦娥的眼,道:“此话当真?”
“当然,”嫦娥不置可否,将碗又递了一递,道:“若非这等珍贵的药草,又怎会让你这命悬一线的人醒的如此快?即便是医仙谷传人,却也终归是郎中,而非神仙——”
司命听她说着,看向度厄,覆又问了句:“度厄?”
“她说的不假,”度厄依旧神色懒散,只收手抱臂于胸前,道:“此药确是九生九死草所熬。”
司命平声,道:“方才我和你说,莫去碰那草,你可还记得?”
度厄耸了耸肩,道:“记得,但若让我选,宁可舍此草而保你性命。”
二人这你来我往间,陈桃却听得越发糊涂,只晓得是棵极为珍贵的药草救了他的命。但药草纵是珍贵,却哪里抵得上人命?见此状况,不由开了口,道:“青楚,这药吃了便是吃了,药草之所以存在于世,不过也是为了救人性命……”
苏合香,字青楚。
如今那相府小姐一句青楚,听得嫦娥是手指骤然收紧,正待发难,却是被司命抢了先:“方才小姐渡药救命的恩情,苏某此生不敢有负。只是此间事乃是苏某私事,还请小姐务要费心了。”
他一句说的毫无波澜起伏,就连那“此生不敢有负”亦是水波不兴的,却在这寥寥话语中,叫那陈桃如拒千里之外般,噤了声。
“苏公子既晓得此药珍贵,便喝下吧,”嫦娥见她不说话,覆又盯着这正主,道:“也不枉费阿禄为你苦心煎熬了。”
她玉手一伸,将那药汤又递了一递,尚带着蒸腾热气。
这一递,竟连度厄都变了神色。他自是晓得,方才若非司昏迷不醒,这药又怎么会轻易入口?而如今已是诸事清楚,那这药,却是断然不能喝的……
“好,我喝。”
谁都没料到,司命竟是答的如此简单。话音未落,他便伸手接过药碗,仰头一口饮尽。
饮罢,自将那碗交回嫦娥手中,闭了眼靠在床边,再不理会任何人。
嫦娥本是有意刁难,如今被他如此应对,却当真是满腔怒火无所发泄。只恨恨将碗扔到白苏怀中,道:“看看看!继续看吧你!”言罢摔门而出。
白苏如获珍宝,只略带敬重地抱着手中碧玉碗,待陈桃讪讪而出,才低声问度厄,道:“星君,小生只于师祖书楼之中见过这九生九死草的记载,确是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可却需九天帝星日日耗损仙根滋养……”
度厄打断他,道:“此草能得乃是机缘巧合,白公子不必再深问了。”
阿禄这一睡,直到次日午后。
待睁眼时,司命已坐在她房中,悠然饮茶。嫦娥则是间或虎视眈眈地瞧着司命,间或又满目惆怅地瞧度厄,倒恢复了几分往常的行事风格……
她起身,见窗外春日。
桃之夭夭,柳之依依,唔,正是春花烂漫时。
南梁都城健康,离国境不过七日路程。
相国府清道送客,依旧同来时一般,小王爷的阵势摆出了七里,直到城外时,才依依不舍将随行人遣出数十丈远,只欲以赤金马车相赠,却断然被阿禄拒了。
阿禄扫了那车一眼,颇有些依依不舍,道:“如此招摇的马车,也就你这小王爷能坐,倘若给了我,不出三里便要被山贼打劫了……”
嫦娥瞧她神色如常,便强迫自己放下了三分担心,道:“倒也是,”她靠在马边,轻甩鞭子,道,“你若能将那死不了的太子办了,就早些甩了这差事回仙岛去……你走了,我自是少了七八分的牵挂,也好在这人间大肆享受一番。”
阿禄挂起嘴角,道:“度厄可是月老那处的常客,你这人间莺莺燕燕的可要留神了……”
一句度厄,嫦娥百般纠结,却也无奈与阿禄分道扬镳,只临行前恨恨瞪了司命一眼,连带扭头理了理衣装,一步三挪地近前到度厄面前,低声道:“度,度厄,你若闲了……便来瞧瞧我……”
度厄正双手笼在袖子里,侧头与司命说话,听她这句话,方才轻笑,道:“还是免了罢,兰陵王那处的差事一旦卸任了,我可要回天庭好好睡上几日。况且,你可莫要盼着我出现,度厄这仙职本就是度劫难而生,你若见了我,保不齐见不到次日的太阳了——”
自打嫦娥入主广寒宫起,度厄自始至终均是这调调。
自虐如她,也不得已满面苦色,望了那青衫背影一眼,翻身上马,只于马背上对阿禄道:“阿禄,那差事若当真难办,你也无须勉强,左右自家要紧——”言罢不等阿禄答话,她双腿夹紧马腹,扬鞭抽马,立时奔向了早已久候的队伍。
嫦娥走了,马车没了,徒留了三人在这春色盎然的郊外。
司命拿扇敲打着手心,对度厄,道:“你这趟兰陵王的差事,要留多久?”度厄这才将笼着的双手放下,下意识摸着鼻子,道:“不晓得,他不死我就脱不了身。”
司命闲闲道:“那今日一别,你我兄弟可就各自为主了。”度厄满意点头,微笑道:“等的就是这一日,在天上耍不得,于这人间却是要好好闹上一场,”边说着,他那手已是拍上司命的肩膀,凑近道,“兄弟,你可千万不要心慈手软,我等迦南司再世,可是等了十万年了——”
司命拿扇敲了他的手,遥指远处道:“你家王爷来了。”
度厄被他这句刺的回了头,凉凉道:“我那王爷还真是神出鬼没的很啊——”
阿禄本是讪讪陪在这两人身侧,此时听这话,不由抬了头,却见不知何时那远处官道侧已停了一行人,皆是胡服装扮,恰有匹无人马似在等着主人。而为首的,便是兰陵王。
他正跨坐在马上眼望这处,因离的远,瞧不分明目光落点。却让阿禄深觉不自在。
就这么不自在着,她忽地记起了身上那块玉珏,急忙掏出来伸手递给度厄,道:“度厄,帮我还给你家王爷。”不知怎地,她觉得司命在瞧自己,便越发不自在,却没想到度厄并没接那玉珏,只道:“不过数十丈远,还来差遣我……你随我去还了便是,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边说着,边低头瞧着那玉珏一眼,却是倒吸了口气,道:“这兰陵王脑子抽了?竟轻易将此物赠人?”他抬头,眯眼看阿禄,道,“这是兰陵王的调兵信物,人在人大,人不在玉珏为帅,你有了这物事倒真可以勾了杨坚的心思。”
阿禄本就发窘,被他这一说,更觉面颊烧烫着,只道:“昨夜形势紧,想是他心善,为了保我性命慌乱中摸出来的……”话说到此,她倒想了一想,深觉讲不通,便也不再解释,“算了,和你说不明白,既是紧要的,我随你还了就是。”
度厄笑笑,不说话,只先走在前头,阿禄便也紧随着他去了官道上。
待度厄翻身上马时,恰凑足了七人,也不用吩咐便策马先行离开了,唯留下了马上的兰陵王,和马下的阿禄。
阿禄正握着玉珏不晓得如何起头,兰陵王却先温声开了口:“昨夜听闻姑娘身体有恙,可好些了?”
阿禄一愣,却不晓得他如何得知,亦是知道多少,只佯装淡定地回了句:“好多了,”便就势抬臂,将那玉珏递上前,道,“方才度厄说此物极为要紧,王爷还是自家收好吧……左右,你也晓得,与我同行的苏公子乃是北周杨家的人。”北周与北齐既是邻国,又素来敌对,她这句用意算是极为直白了。
兰陵王只瞧着她那瘦弱无骨的手,笑道:“本王既镇守军中,也自然无人敢借此物调兵。如今赠与姑娘,也不过是为你添上一枚保命之符罢了。”
他话语轻浅,却又是极为笃定,倒说得阿禄颇觉自己扭捏起来。被他这一解释,倒也是个道理,不知怎地,她听到“保命”二字,却是心中想到了司命和那个命劫。
或许……
她略一迟疑,便收了手,谢道:“那阿禄便多谢王爷了,他日若有缘再见,定与王爷畅饮美酒。不醉不归——”
暖暖的日光照在鬼面上,闪烁着细碎的银光。
兰陵王似未料到此话,只盯着她,迟疑半晌,方才缓缓弯了眼眸,道“好,本王随时恭候。”
娄间的小池
暴雨山洪。
二人行了五日,因着脚程快,竟已临近国境。可就在将踏入北周时,却被突如其来的暴雨阻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寨,唯一能避雨的竟只有村口的几棵残败青树。
因风雨过猛,即便能遮,却也是树上暴雨,树下大雨罢了……
阿禄正淋得头脑发涨时,正瞧见个老伯自山道而来,身后还牵着头毛驴,上头驮着个六七岁的小童,竟是不撑伞不披蓑的,颇为诡异。
莫不是……碰巧闯进了鬼城?
可是,那祖孙二人身侧却无鬼灯,瞧着也有几分尘世的神色,倒也不像是鬼魅现身的模样……阿禄边琢磨着,边瞄了一眼身侧的司命,见他倒并不在意那二人,便略定了心思抬高声音道:“敢问老伯,此处可有落脚的客栈?”
那老伯听她一唤,缓缓抬了头,眯着眼打量了她半晌,才道:“姑娘,这穷乡僻壤的,哪里有什么客栈,你若要寻住处,只需过了国境便有上好的。”
……这是自然,可前路明明是道路封堵,没有个一两日绝无通路的可能。
阿禄客气,道:“那么老伯,请问此处可有能落脚的人家?”
老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司命,沉吟了片刻才道:“如若不嫌,老头儿家尚有间客房。”
阿禄本是试探一问,如今听着人家开口相邀,连忙笑笑道谢,拉了拉司命的袖子,却不料那衣袖分毫未动,如坠千金一般。
她不觉看向司命,才发现他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要跟去,眉宇颇为肃穆倒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阿禄虽猜不透这缘由,也只得干笑,道:“多谢您了,我们还是等这雨缓些,再寻住处吧。”
“无妨无妨,二位若有隐衷老头儿我也就不勉强了。”老伯说完,牵着毛驴一路向东,慢慢消失在了雨雾当中。
“这老头儿可有诡异之处?”阿禄眼见着那老伯走远,不禁好奇问了句。司命神色坦然,道:“没有。”
“没有?”阿禄本以为他看出了蹊跷,却没料到得了这么一句,便追问道,“那为何不去?莫非——”谁曾想话音未落,却被司命抬手打断。
方才无人的山道上,此时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远远看去,似是个女人模样,倒比方才两个正常些。只孤身披着雨蓑,背着一个竹筐,似是脚下有些打滑,一步一步走得极为小心。
待到近前,那女人方才抬了头。
“两位可是外来客?”她伸手,抹了脸上的雨水,瞧着那淋得极为狼狈的二人,道,“若是不嫌弃,未亡人家中尚有闲置柴房可供二位暂住……”
阿禄见她虽憔悴,却生的极为婉约,不觉心生了几分好感。毕竟是早春,她如今又是彻头彻尾的冰凉,只觉得冷得要了性命般,便笑了笑,道:“多谢阿嫂了。”
那女子只点了头,笑道:“谢倒不必了,只要两位不嫌寡妇家门晦气便好。”
被她这一说,阿禄却瞧着她那婉约脸更添了几分凄凉,不觉心抽抽,连连说了几声谢,见她转了身,抬步要跟,却想到司命方才的阻拦,便停了脚步瞧他。
“还不走?”司命虽也被淋了透湿,竟不显狼狈,只理所当然地看着她,道,“这暴雨山洪,怕是要耽搁上几日才能通路,有个屋子避雨总好过山洞草席。”他自说着,却像是忘了方才的阻拦一般,先迈步走在了阿禄前面。
阿禄无言,只道他也占了这村子几分诡异,只能匆匆跟着一路走到了村子尽头。
方才一路来,住家本就稀少,如今走到村路尽头,竟是仅有这么一个落魄独院儿。
院子四周是低矮篱笆,两间草屋,一大一小。小的门处,紧挨篱笆的还有个鸡窝,不过倒是因为暴雨所致,没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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