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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总无边-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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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川,”杨坚斜看了右侧人一眼本书—书—网}提供下载,道,“一年不见倒敢出手挡我了?”
  那男人面色微动,未来得及开口,郡主已起身快步上前,啪地甩了秦川一巴掌,厉声道:“坚儿是你能拦的吗?!”她绿眸中尽是阴狠,竟像是嗜血的野狼。
  “属下该死。”被唤作秦川的人连忙低头,退后了半步。
  郡主倒懒得再看他,只伸手轻抓住杨坚的手腕,道:“来,坚儿,进来。”杨坚被她拉着本是迈出了两步,却在瞧见木屏后的热气时止住了脚步,面色竟难得现了窘意,道,“女子所住的房子怎好轻易闯入,”边说着,他边微扫了一眼门口的两人,道,“还不出去?”
  那两人见郡主并无异议,急忙退出了房门。而郡主却依旧扣着杨坚的手腕不放,只俏生生一笑,道:“坚儿,这数月来你在这关外戈壁,不惜千金为她采办南梁小食,更是费倾城之财力为她日日运冰镇房,连那独孤家的面子都不要了,却还怕进她的屋子?”她硬是一用力,将杨坚拉到了桌边,倒了一杯清酒递上,道,“也好也好,独孤家的算是什么东西,如何配得上我这宝贝儿弟弟?来,润润喉。”
  杨坚见她坚持也不好拒绝,伸手接过杯子,一口喝下,正待再下逐客令,却见郡主已满眼地温柔,笑笑,道:“不用你开口,我自会走——我本是来瞧瞧这未来的弟妹,被你这一搅倒没了兴致了。”
  他们这几番折腾,阿禄却仍坐在木盆里,是如何都不是了。
  先前两个男人虽进了房却是守在门口,而如今杨坚与她不过隔着一个屏风……
  阿禄只觉得盆里的水是由热渐凉,身上却是越发燥热,不晓得为何竟是觉得眼前一阵飘忽,叠出了一个又一个影子。恍惚间,仿佛听见那郡主哈哈一笑出了门,杨坚似是在叫自己,一声一声的越来越远。
  她正自恍惚着,伸手摸着自己滚烫的脸颊,想要找回些意识,却见暗红色的一块锦布铺天盖地地罩下来,自己则凌空被人抱了起来。
  唔?杨坚?她从暗红中努力伸出脑袋,见近在咫尺的脸皎如美玉,不知为何独在眼上蒙了块白色布条……说不出的缘由,她就是心地涌出了渴望想要去拉下那眼上的布条,看看被遮的眼眸是如何神情……
  就这么想着,她也就笑嘻嘻地伸手拉了。
  五指攥着布条,那风神俊秀的脸上本书—书—网}提供下载尽是惊色,眼眸依旧深不见底,却隐隐有着几分异样。阿禄只看见他张口说着什么,似乎是说什么药?什么解药?
  唔?怎么又是药又是解药的?
  阿禄笑着摇头,不懂不懂,若是药啦解药啦问月宫的芍药便好,她可是司禄仙姬,可是执掌天上地下功名利禄的仙姬,可不懂什么劳什子的药。不过今日杨坚却怎么好像有怒气?谁招惹他了……
  那紧抿的唇角,透着孤忍决绝,阿禄下意识伸手想把它抚平,却在触到时指尖明显的颤动。
  杨坚啊杨坚,你可记得当年在尼姑庵桂花树下,你难得的笑颜。
  你可记得当年我为你偷了半壶小酒,就在桂花树下,你将半口酒灌给了我?最可爱的是,那时候竟是你先红了脸,从耳根红到了脸颊。那时的你多招人疼?
  阿禄边想着边觉得仿佛回到了当年,少年略显生疏地抱住了自己,眉眼中尽是柔情。而如今……她盯着那眸色眸子中的几分捉摸不定的情绪,心下忽然一阵悲凉凉,不觉凑过头去伸出舌头舔了下那薄唇。
  唔,貌似不是杏花味?今儿个偷错酒了?

  迷茫的阿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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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阿禄盯着那墨玉般的眸子,又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唔,确不是杏花味……
  “杨坚……”阿禄轻叹了一声,喃喃道,“今儿个这酒太烈了,不好不好,味道不如杏花酒,有些辣舌……”
  意识渐远去时,脑中却顽固地盘旋着杏花酒的滋味儿,渐渐竟是浮现出司命的眉眼,那双眸隐着几分不明的暧昧,近在咫尺。
  只这一深看,阿禄心头一震,登时清醒了几分,低声道:“司命……”
  被她这一叫,“司命”眼中似惊似疑,转而去了大半暖意,瞧得阿禄是心头急躁,心道自己当真是忘了,怎地就在人间说了仙职的称呼……她声色又低了几分,垂着眼眸压抑心中的燥热,只补了一句,道:“阿禄叫错了,该是苏合香才是……”
  面前的“司命”微眯了眼眸,露出了从未见过的冷意。
  阿禄偷偷抬头看他,声色不清楚道:“不过叫错了名字,何须……如此认真。”
  在“司命”的眼神中,她只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也顾不得什么杏花酒什么烈酒了,只慌慌忙忙地连连解释:“那夜我晓得你……亲我是因为醉酒,我也自是晓得你心里没有我,只是……”
  她自呢喃间,眼前人已模糊在雾中。
  隐约着,似是看见清新可人的小徒弟惊恐地盯着自己,嘴巴一张一合的和身前人说着什么,又递给了他一个物事。那抱着自己的人伸手接过了,塞进了自己嘴里。
  唔,酸酸苦苦的,阿禄下意识吐出来,却被他捂住口硬塞了下去。
  “司命”他……貌似很生气?
  ……
  阿禄只觉喉间干涸,再睁眼时,室内烛光悠悠。
  待视线逐渐清朗,她才瞧见窗口的两个人影,正以极为诡异的方式正在纠缠对视着。凌波左手举着一把银色的短刀横在胸前,右手拿着个削了皮的青果,正一脸惊色瞪着近在咫尺的女人,那女人则满是笑意,碧眼忽闪着,伸手扣住了凌波握着刀的腕子。
  凌波外衫的领口被微微扯开,恰露出了白皙的锁骨,细密的睫毛正遮住了眼眸,拢着江水迷雾一般,雌雄莫辩的妖冶。而那郡主却也不避讳,就这么顺着锁骨一路望下,直瞧得凌波一张小脸通红,竟没了半分脾气。
  二人似乎并未发现阿禄醒了来,倒是颇有默契均不出声,只无声对峙着。
  阿禄见自己小徒弟如此悲催,勉强扯开干涸的嘴唇,咳了两声。声音虽轻,听入凌波耳中却是惊雷,他那尖俏的小脸儿彻底从潮红上升为了猪肝红。
  而那女人终是得了势一般,低低一笑,悠然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小凌波,曹操这小诗词写得倒是恰合了我的意,你走了一年我便一年未曾睡过一个完整觉,你可晓得我这心里满满都是你的小脸儿。”
  她说一句,笑意便深一刻,凌波每听一句,手便挣扎一下。
  若非那女子邪魅碧眼,阿禄当真以为一晃神瞧见了思凡的嫦娥……她正脑中纠结着,却才发现那两个随行的男人依旧站在房门处,目不斜视。
  而那郡主倒真不把屋里几个当外人,真就如此调戏起凌波来。
  最后直接的结果,凌波一缩身子,跳窗逃了。
  郡主兀自叹息了一下,方才悠然挑了眼看向阿禄这处,眸子转了半圈,笑了一声清了清喉咙道:“我这未来弟媳妇当真是好本事,竟让我费尽千金搜来的合欢香没有半分作用——”
  阿禄本想起方才入坠云雾的梦境,早乱了一颗心,正是分不出真假。如今听她这一说才晓得都是真的,又听她说什么合欢,更是羞上加气,冷冷瞧着她,道:“郡主好费心思,莫非不怕坏了世子爷的大事?”
  “我怕什么?”郡主自桌上拿起凌波扔下的青果,咬了一口,笑道,“他自蒙双目抱你出浴,被你强吻了却仍能完璧送出房门……我这弟弟啊,什么都好,只可惜心大了些,我看了他十四年,自然晓得他是什么人,拿你一试不过是为了敲打敲打他罢了。”
  她伸开手臂,两个男人主动上前为她宽衣解带,褪下了黑色的外衫,只留了个黑色的肚兜和蚕丝长裤,她就如此摇曳生辉地走到床边,边吃果子边道:“你瞧瞧,我那弟弟还不如这凌波待你好,你说,我还担心什么呢?”
  阿禄细细听着她的话,倒像是接了一个又一个讽刺。她话中意思明白,纵使是合欢香在,杨坚心中依旧是一片清明,或许曾有疑虑却终究是松了手。
  ……
  只是与她说又有何干?人仙相隔,若有诺,也难生死契阔。
  她欲要起身,才发现浑身酥软无力,只能微抬了手指而已。正要再开口,却已被郡主掀开锦被,伸手横抱在胸前:“给你看场戏,让你晓得何为杨家大世子。”
  她眼中的冰冷与杨坚如出一辙,毫不费力走到木门处,示意秦川将木门开了一条缝,而另一人则搬来了木椅,让郡主抱着阿禄安然落座。
  此房的角度极好,恰好在二楼西北角,阿禄只透过那门缝便能看到大半个内堂。
  仍是热闹无比,与客栈外的狂风暴雨毫无关联。老板娘正在一桌前巧笑着,伸手拍打着一个官爷,邻桌几个大汉哈哈大笑说着荤话。
  这一片热闹中恰显得俩两桌特别,东南角一桌独坐着个男子,剑眉星目正气凛然,与大堂内其它的江湖人毫不相同。而临桌的男子墨发玉冠,额间绑着一根玉白色缎带,清冷如月。
  他正低头食指轻划着杯口时,忽然一声巨响,客栈那早已横上木栓的大门被人一脚踹了开。随这一踹,臂粗的木梁咔嚓一声断做两截,落在了地上。
  这一动静,就连那东南桌的男子亦是色变,杨坚却依旧只垂目,慢慢喝着杯中酒。
  暴风席卷下,大堂内瞬间吹的乱七八糟,那些江湖客早握住了手中兵器,连筷箸酒杯都已捏稳了,直看向大门外的人影。
  “出云,快去给我找件干净衣裳,”迈进门的少年衣衫尽湿,蒙了雨水的脸颊更是柔媚,他蹙眉擦了下脸上的水,“热水,我要热水。”
  阿禄不用细看,只听声便晓得是方才跳窗而出的凌波了,自己这小徒弟还当真每每出现都要骇人听闻,她只想想就觉有趣,倒略平了心中那几分不安。
  “衣裳十两银子,热水一百两,”老板娘伸手自柜上捞起个算盘,敲的劈啪作响道,“门拴一两,大堂扫洒一两……你还要添些什么?”她拢了下脸颊边的碎发,斜眼瞧着浑身滴水的凌波,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凌波微蹙眉瞧她,刚要开口,却听得东南角一个声音,道:“小公子好功夫,老板娘,尽数算在沈恒账上。”
  阿禄听他一句话字字清晰,威而不厉,颇有大将之风。正是暗自揣测时,耳边郡主已轻笑解释道:“北周边关大将沈恒,宇文家的忠臣,真没想到也只身来这关外取坚儿的首级了。”随着她轻浅话语,大堂内亦是因为这一自报家门,有了片刻的沉寂。
  “不必了,”凌波抬眼瞧向阿禄这处,道,“记在杨家郡主账上就是。”
  杨家有三女,得郡主称号的不过杨云月一个,这随口的话,自是比那沈恒还要震慑几分,大堂内片刻的安静却转瞬哗然,十七八桌人均是交头接耳,偶有大胆的则直接抬头向这处瞧来。
  杨云月自来好的就是集结江湖流派,听闻身边日夜随着的秦川便是曾经方寸山最有望继任掌门的弟子,而另一个无名无姓的更传闻来头极大,是以这郡主曾被与南梁那巾帼将军并提,却是一邪一正,闻名天下。
  “臭小子……”杨云月轻咬牙,半气半笑,道,“还真是个妙人儿,不怪我如此惦记。”
  他说完,也不再理会自己一言留下的惊涛骇浪,只一跃上二楼进了自己房间,连走楼梯的过场都免去了。关外客栈,房高屋深,他如履平地间早惊了不少人,又是一阵交头接耳方才作罢。
  客栈伙计正在堵门善后,老板娘又是一阵招呼,道:“各位继续继续。”
  她纵是热情,此时的局面却再难冷下来,几句话间这玉关客栈便已越发混乱。
  宇文家最衷心的大将沈恒亲来关外,必是大军相随;杨云月的势力虽不明朗,却也让人不得不防;而杨坚自不用提,天下人都晓得北周闹了内讧,杨家大世子躲避关外,只是这“躲避”却是散尽千金独宠一女,逍遥的很。
  暗涌自不必说,掀浪的却还在后头。
  老板娘方才招呼伙计重新点了灯烛,送些酒菜时,东南角的人却已站起了身。
  “世子,”沈恒拱手,对杨坚道:“沈恒奉皇命,请世子务必在十日内返回长安。”
  杨坚抬眼看他,笑道:“沈将军辛苦了,既是来了便由杨某亲自招待,在这关外住上几日,权当犒劳将军平日苦战了。”他话语妥帖,却毫不理会那十日内必返的皇命。
  阿禄正提了一颗心去看,却唇间一凉,被杨云月塞进了一枚冰片般的物事:“该你出场了,未来的弟媳妇。”她边说着,边拉开了门,将阿禄一把推了出去。
  尚未有反应,她便撞上了扶手,腿脚自是酥麻难耐。瞬间,无数惊疑的目光齐齐向她而来,却唯有杨坚不为所动,只漠然抬头看了她一眼,道:“阿禄,下来吧。”
  这一句,轻易地勾出了那个传闻,杨家世子不惜倾城之财,只为美人一笑的传闻。
  阿禄不晓得郡主为何推自己而出,而如今既是站在了众人眼前,又被杨坚这一叫,也再无退路,只得硬着头皮沿楼梯提裙而下,因着脚步尚虚,行的颇为缓慢。她身上的裙摆极长,铺展在楼梯上竟是一片旖旎令人遐想。
  待走下楼梯时,忽觉腕间一痛,她低头看去,竟是被一只油腻的手抓住,虽看似未有任何力道,却如坠千金般……再往上看去,不过一个醉汉,另一只手还捏着鸡腿,近在咫尺的脸,坑坑洼洼,酒气熏天。
  堂间静如无人。
  正在众人惊异时,“啪”地一声轻响,那手却已是被打开。一条白色的缎带落下,擦拭着阿禄手背上的油迹。
  力道很轻,擦的仔细。他的眼神如此专注,以至颊边黑发滑落却没有任何反映。额间缎带所覆之处显出一道暗红的新伤,衬得面如美玉:“真是被惯坏了,”话语缓却冰冷,与那动作毫不相配,“寻常百姓半月才见次荤腥,又怎会如你一般嫌恶。”
  第三十二章
  他这厢演着浓情,阿禄却眸光逐渐冰冷。
  杨坚于她向来坦白,自初见直言无名无份,强求自己相随的性子来说,眼下这般于众目睽睽下,毫不顾忌地表露情深,却显虚假做作了。如今是,官场江湖中人齐聚一堂,杨坚就如此将她放在了漩涡中心。
  不过他既要虚假做作,自己也不好坏了他的好事。
  哎……自己这么个清心寡欲的仙姬,偏就要做什么人间的妖姬……
  “久闻沈将军威名,今日得见果不虚传,”阿禄抬眼,对那岿然而立的沈恒道,“小女生长于南梁,平生所愿便是赏尽塞外风景。如今承蒙世子爷宠爱,特应允了三月相伴相随,”她躬身一礼,笑道,“英雄美人自古佳话,我自愿做这红颜祸水任天下人责骂,只能求将军成全了。”
  她话间句句谦卑,听入旁人耳中却是恃宠而骄。
  “小姐你——”沈恒未料她有这一说,愣了一愣,竟一时不晓得如何去接她的话。
  正在此时,恰二楼扔下了一个物事,砰然落地却是个血淋淋的头颅。
  头颅砸地,黑发纠结,双目却仍圆睁惊骇着。
  沈恒只看了一眼,便是个踉跄,面色大变,指着杨坚厉声道:“杨坚!你竟敢遣人杀我副帅?!”
  此话一出,场间哗然,唯有杨坚轻握着阿禄的手,敛声道:“杨家自来忠君护国,若有人私自调兵谋反,自当先行斩杀,以保吾皇天下安稳。”
  调兵谋反,这是天大的罪责。
  先行斩杀,这是杨家的权势。
  保吾皇天下,这是臣子的衷心。
  “你——”句句相扣,丝丝入环,说的那沈恒是变色几变,却无从辩驳,只恨声道,“逆臣贼子!”
  逆臣贼子四字,纵是天下传闻,却无人敢当面说出口。他话音未落,店内各个角落已起身二十余人,均是衣衫褴褛面色晦暗,抬眼间却是满目精光。
  杨坚只凝视他,一双墨色深眸内敛无波。
  片刻后,方才抬手,摒退了一干人。
  “将军误会了,”他笑道,“杨某命人斩杀军中副将,便是敬重将军为人,且对将军忠君之心深信不疑,如今心怀谋反的人已被就地格杀,还请将军速回军中安抚才是。”
  遣客令下的极为客气。
  十万大军半里外严阵以待,却被人取副帅首级如探囊取物,只这一项,沈恒就晓得此番无果了。“沈恒,”他阴沉着脸,抱拳道,“多谢世子爷。”
  杨家世子闲适而立,执手佳人,笑道:“沈将军言重了,只要将军不嫌杨某插手你军内事便好,你我都不过为吾皇效命,保天下江山为重罢了。”
  明晃晃的灯光下,沈恒咬牙应,道:“世子说的是,你我都不过是为吾皇效命罢了,如今有人私自遣兵,自然不能姑息。军中副帅被斩,沈某不宜久留,告辞了。”
  言罢,他竟毫不顾屋外狂风暴雨,开门而去。
  随他而去的,还有散落坐在店内各桌的五六个衣衫普通的男子。
  这一开门,瞬间又是一股劲风冲进店中,将临门的桌椅带的纷乱。老板娘一见,立时高声招呼人堵门,自己则闪身到柜台前将大本账目按住,伸手去收那些吹散在各处的纸张:“天杀的,今夜谁再敢进出,老娘我就剁了他做包子!”
  古来自有黑店一说,她这句做包子,直叫几个江湖女子变了色,吐了口中方才吃进的饭菜,连骂晦气。
  杨坚这一来一去的话,均不过是个幌子。
  北周纵然内讧,杨家与孤独家却仍有无以撼动的地位,那宇文皇帝一日没抓到真正的把柄就绝不会堂而皇之地派兵缉拿杨家世子,是以这沈恒十有八九是暗中带兵,妄图一举擒拿。
  只可惜,他一个武将低估了杨坚的决绝。
  当众斩杀你副帅又如何?这一层表面的东西,杨家只是不愿捅破而已。
  “世子爷,”阿禄极为自觉,适时开口,道,“阿禄有些饿了。”方才温存缠绵的燥热掌心,如今却是清凉似水。杨坚看她,眸中淡然无波,唇边却是悄然带笑:“今日方才自南梁运来的湖蟹尚还新鲜,”边说着边看了一眼老板娘,道,“老板娘,有劳了。”
  那老板娘倒是颇觉有趣,只掩嘴笑道:“还是银子好使,我这玉关客栈还从未有人见过湖蟹,倒是沾了姑娘的光了,只是若做的不好,世子爷可别怪罪。”她边说着,边亲自走到伙房门口悄声吩咐了一句。
  何止是这客栈内,除却经常于南北走动的,放眼北周也少有人能尝此种南梁价千金的物事。而这世子爷贴身随行的红衣女子,偏就如此好命,不禁让那几个因为老板娘一句咒骂没了胃口的女人颇为嫉妒。
  “阿禄,”杨坚冷眼看她,道,“怎么忽然如此好心情,陪我演这场戏?”阿禄转头,凝视他良久,方才伸手抚上他额间的伤口,笑道:“世子爷如此恩宠阿禄,阿禄自当回报一二才是。”
  手指轻触时,杨坚微眯了眼,遂又了然,道:“你明白了?”
  “明白,”阿禄颔首,笑道,“你散尽千金为我寻南梁美食,倾城之财为我运冰消暑时,我就明白了。一为向天下展示你的有恃无恐,二为向满朝文武展示你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本性,三为向宇文皇帝表露你无心独孤小姐的心思,杨坚,”阿禄扫了一眼满堂暗暗打量自己的人,道,“当初我没有随哥哥回都城,而随你一路来此地,是否正中下怀了?”
  满堂充斥着酒菜的味道,江湖气息颇为浓郁。
  “阿禄,你既瞧得如此通透,却仍甘愿陪我演这出戏,”而杨坚就坐于桌旁,只一股寒气压了周遭所有的嘈杂:“是否我这百般宠爱,也正恰合你意?”
  若说是,那是自然的,自己此趟被扔下来不就为了这一步步的算计,一步步的攻城掠地……
  只是,话到口边,为何偏就变了味道?
  “阿禄愚钝,无意争春,世子爷想多了。”
  阿禄回了话,正瞧见凌波右手拿干布胡乱擦着头发,自楼上下来,不觉莞尔,唤道,“凌波,来,世子爷千金买了湖蟹,正好就酒品一品。”
  凌波被她这一叫,立时笑嘻嘻掠身而来,待落座,才发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世子爷周身是冷如冰窖,小师父自是眼中结冰……
  很多年后,凌波想起自己第一次吃蟹仍是不禁长吁短叹。先被调戏,后又冒雨杀人,难得吃顿晚饭,却是如履薄冰,真是憋屈的很。
  ****
  塞外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如今又见了一轮圆月挂于苍穹。
  大漠品蟹,自是风流佳话,而阿禄理所当然的,也要在众目睽睽下随杨坚回房,方才落实了受宠的事实。不知为何,今日纵是见了血光,脑中却依旧挥之不去种种的缠绵,阿禄边托着腮边品酒,待到回神时,已近是将近子夜了。
  她伸手晃了晃玉壶,毫无任何剩余,遂挑起嘴角看向依在软榻上专心书卷的少年,真是……她站起身走到杨坚的身侧,压低声音道:“世子不乏吗?”说话间双手已是撑住塌沿,一双眼借着酒气氲染,直直地扫向榻上的人。
  屋内下人早早就遣了下去,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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