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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总无边-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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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苏此时就不尴不尬地站在屏风处,端着一碗冒着白烟的汤药,像是刚才进屋一般,呆呆地看着他们两个,嗯嗯啊啊了半晌,才道:“那个……苏公子,你该吃药了……”
  “多谢,”司命依旧是一副天塌下来也不会减淡半分的笑脸,道,“苏某腿脚不便,白公子请帮忙端过来吧。”
  腿脚不便……阿禄正是尴尬无处躲藏,听他这一说倒不禁想笑,腿脚不便就抱着自己一个大活人走到这处……
  被撞破的某人极为坦然,撞破人好事的却是尴尬到了极点。白苏只猛低着头一路走到二人面前,将那托盘上的青玉碗递给了司命:“那个,苏公子你喝完放在一侧便好,我……我晚上再来拿走……”话音未落,白苏难得展现了惊人的轻功,一闪身就不见了踪影。
  阿禄方才本是被突袭,如今撞破了倒也不好意思再偎在他怀里,只慌忙要起身,却不想被他轻扣住腕子,蹙眉道:“别乱动,腿。”
  阿禄听他这一说,自然心里一突突,倒是半分也不敢挪动了,却见他左手依旧扣着自己,右手端着药碗一饮而尽,待将那碗放到手侧矮几上,方才闲闲地叹了一句:“白苏他——来的真是时候……”

  番外 天涯路*影相依

  酒醒山河归于麾下,笑生死不过百年
  ****
  君一统天下为万民,却早已风尘覆盖,掩埋了赤子丹心。
  相柳是鬼帝的长子,降生起便是鬼界太子。自成年起,纳妾妃无数,多是四大贵族和朝中众臣之女,雨露均沾,从无偏颇,亦无子嗣。
  纵如此,太子妃之位却始终高悬,纵是宫中再美艳的侧妃,家族再显赫的女子,皆无幸能得未来的帝后之位。这其间的明争暗斗,利益纠葛,均没有入得相柳的眼。
  他眼中,唯有一人。在他为千万黎民谋得天下太平的心中,只存了这么一个私心。
  那一年,他初上天界,便是王母寿宴。
  那一年,他尚成年,只有娄间嫡族长女待嫁,他自知无权推拒,只得接受。
  王母寿宴虽是表面平和,却是暗潮汹涌。他应对了数个时辰终是借口走开,在避开接引仙子后误入了蟠桃园。王母寿宴时分,总是蟠桃满树时,他本无心赏桃,只是唯有此处方才无人无纠葛。
  只是他没有料到,此处除了他,却还躲着一个人。
  当他于千顷桃园迷了路时,一棵桃树后出现了个女子,他自降生起从未见过的女子。只身穿素白长锦衣,拖曳至地,从上到下没有半分首饰装扮,一双眼笑弯如新月:“鬼界太子?”
  能一眼看出高位者身份的,在这天界唯有天帝及四方帝星。
  相柳看他周身瑞红仙气,便猜到了来人,只抱拳施礼,道:“鬼界太子相柳,见过承天帝妃。” 任他怎地肃容却依旧是个方成年的少年,白晰如玉的面颊早已微泛潮红,只是他低垂着头,那女子看不出分毫。
  承天微侧了头,噗嗤一笑,道:“此处又非西王母寿宴,无需多礼。”
  相柳被她这一笑,更觉心神不宁。在她询问下方才借口说自己误闯了蟠桃园,迷路至此。他自入蟠桃园便晓得此处有三精五行之阵,若要破解于他并非难事,不过他仅是一念间想要与她多处,才说出了迷路之话。
  承天但笑不语,示意他随自己而出。二人并肩而行到寿宴方才分开。
  然后,他看着承天走向那棵亿万年的桂花树,树下的绝色男子眸色温柔,眼中无他,唯定定地看着承天。只这两人站在那处,场中便再无其他人的仙气,至今他依旧清楚记得那个画面。
  三百年后,迦南族人敬上十块千年寒石。那是女娲补天之料,普天下所剩无几,自然极为值钱,但也仅是值钱而已。相柳待钱财一向无甚特别,大多贵族官员敬献上来的,均充作军用,唯有此次,他似乎若有所思留了下来。
  女娲补天,承天射石,射的便是此物。或许……她会喜欢。
  那日太子殿亮如白昼,娄间侧妃听闻太子甚喜此物,自然满心欢喜,夜半熬了参汤去了太子殿,却被拒在了门外。
  浩瀚云海青山,自是蓬莱,比那王母的昆仑仙境还要俊秀三分。
  蓬莱是长生和承天的居所,寻常人是断然上不得的。当相柳踏上山顶巨石时,见了个绛银长袍的仙人坐在亭中,悠然捏着果子喂仙鹤,正是长生帝君。
  相柳听闻过他少年时论经名震三界,听闻过他一剑斩杀魔族之首,听闻过他与承天是亦师亦兄,听闻他虽是面色温和,却素来高傲疏离,不遵法度极为随性。这一切有心的听闻,皆是因为承天。
  那日长生不过扔了个果子来,笑着让他离开蓬莱。
  相柳怀揣着石头,头次不想把自己当作鬼界太子,却在剑拔弩张时,看见打着哈欠迈上山顶的承天。她只扫了二人一眼,便斜斜看长生道:“长生,你又欺负后辈了。”长生但笑不语,继续喂着仙鹤。承天伸手自石桌上拿起他喂鹤的果子,自顾剥了吃,极为随性。
  后辈,后辈。原来他相柳不过是后辈罢了。
  那天当他拿出寒石,承天眼中的惊愕,让他难得冷脸转缓,又一次耳根发了红。
  三千年后,相柳攥着王母的寿宴请柬,脑中唯有那女子。
  彼时他已越发清冷绝伦,眉眼桀骜,宫中女眷对他早是惧怕高过爱慕。
  他于寿宴上并未见到承天,便自顾找到蟠桃园内,当年相见的那棵树下。果真见了承天蜷缩于树上睡意正浓。鬼界自成形来,便是日日内忧外患,相柳不知何时已不会如此坦然睡去了,他只看着承天毫无顾忌闭着双眸,心中那份年少的柔软不觉被触碰着,一时无言。
  他就站在树下足足三个时辰,忽然背上一痛,下意识正捏了个电诀,忽听背后口齿不清的声音道:“相柳,你不是又迷路了吧?”
  这一句睡醒正浓,听在他耳中却是迷醉心神。
  两千年后,他足踩云去佛界拜会,恰见高原山上电闪雷鸣,那一片闪电中恍然现出巨大钟形,而钟下素白锦衣如云翻滚,女子长发如墨持剑而立。那一眼,已相隔数千年,却让他立时捏了电诀现身钟下。
  相柳玄衣翻飞,剑达九天,这是他为太子以来,首次出手。
  那一战,战的是十大神器之首的东皇帝钟,他纵是险胜却已伤了心肺。而那个拿钟出手的女子,似乎叫芍药,听闻是爱慕长生的一众女子之一,就这样哭的淅沥哗啦乘云走掉了。那一日,承天拉了拉他的衣袖,笑颜他不懂得怜香惜玉。
  他头次发现承天已矮了自己一头,低头看去,她眼中的潋滟尽收眼底。
  就这样,侧妃无数的他,压着喉中的腥气,头次开口对一个女人说:“以身相许吧,承天。”他没有说,那鬼界太子的正妃位始终为她高悬,没有说自己自成年起心中便住下了一个女子,他也没有说,自己早已搜罗三界寒石只为向一个女子提亲。
  他没有想到,承天竟是怔忡下,笑着点头说好。
  只这一句好,他愣了心神,只这一句话,也让长生驾临鬼界。
  那位天地初开所降生的第一位上仙,就坐在太子宫中的石桌旁,说:“能娶承天的,总要过了我这关才是。”他正是屏退下人准备一战时,长生却依旧闲坐着,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是长生与承天的故事。
  在天地混沌时,曾有一对碧人,与混沌恶神苦战,先后死去。而也因此,他二人换来了天地初开的澄净,待转生后,男子执念于生前之情,尚还带着几分记忆,等着那个与她比肩战尽混沌魔怪的女子,等到她降生,却发现女子已前尘尽去。
  就这样,他守着那女子,将她自幼带大,手把手教授她作画射箭。
  长生讲完离去,只留下一院的悲凉。
  那日后,相柳自困于太子宫中七日七夜,却不想天帝忽然降下责罚令,以冒犯四大帝星的罪名将他押解上天庭。于大殿上,他银甲尽去,见仓皇而来的承天时,没有说出任何。
  他只说,承天对不起。
  对不起我以已执念,打破你与长生相守的宁静。
  对不起我为了鬼界,只能纳妃无数不能与你生世一双人。
  对不起我为了私念,不能亲口告诉你长生的等待。
  人世千年,不论降生于何地与何人相遇,却始终在茫然寻找着心中所遗落的东西。哪怕是身为一国之主,坐拥天下美人却寻不得一个真心人。直到……千年轮回责罚期满,他才又见到了树下沉睡,身覆飞花落叶的承天。
  承天睁眼时,那眼中的浓情,将他千年来的孤寂融化。
  那夜,唇齿相依,耳鬓厮磨,千年的寂寞和等待,终于让相柳明白原来自己不过一介凡人,再有大仁大义,却仍是个凡人。
  这一切既已开始,本该完满下去。
  只是娄间反叛,他自当赴阵杀敌,却没有留意到承天眼中暗藏的喜色,待再见面,却已是陌路。
  那日的承天,依旧素白锦衣,如当年初见般与长生比肩而立,眼中再无旁人。只这一眼,他便晓得她记起来了,记起来天地混沌时那个出生入死的人。
  那日,他酒醉于宴席。
  那日,瑶池东处碧水湖,承天悄然而至。
  她依旧是眼弯如新月,只覆上了若有似无的萧索:“相柳,原谅我,我与长生力战魔族新帝,你我的孩子死了,”她微垂了头,苦笑,道,“我终是欠了你的,这天上人间再无机会还上了。”
  相柳颔首,亦是苦笑,道:“不是自己的,终归不是。”
  承天抬眸,看着面前曾如此近的人,缓声道:“没想到,我与长生之间的事,竟是从魔头口中说出。相柳,我自幼与长生相识,若说此生有何不敢去负的人,那便唯有他了。世人敬仰赞颂的承天,四方帝星中唯一的女子,也不过是个凡人,难以为己私念几番伤人。”
  她的意思自然明白,相柳,前尘尽去,你我终是无缘相守的人。
  那日面对承天的低语,他无从应答。
  自相识起,他便是鬼界的太子。他能给满腹痴情,却给不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他能给正妃之位,却给不了长生那亿万年的执着与等待。他相柳终是败了,败给了九天上的长生帝君。不为他是长生,只为他是那个耗尽亿万年,执念着承天的人。
  为成全承天与长生,他甘愿散尽前缘,得悉普陀观音坐下童女要历经九生九世的金玉良缘,自请缨相伴,只求能以此因缘断了自己心头那千万年的眷恋,自此一心家国再无私心。于他,不过多几段无心无情之爱,倘若能割断这纠葛,便是他所唯一能还上承天的。
  后来
  娄间最后一战,为了迦南司,他甘心赴死,却不想日日夜夜总似听到仙音飘渺。
  睁眼时,却见到了身穿大红喜袍的承天,他扯了唇角,强撑着开了口,道:“承天,恭喜你。”相识千万年来,这是你最美的一日,却不想又被自己打扰了。
  承天扶起他,伸手倒了杯茶递到他手中,淡笑道:“多谢。”
  待多年后,他方才晓得那晚自己重伤不治,是承天以仙根相救才换了自己一命。而那句多谢,已成了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彼时,承天已消散于三界内,而他也见到了与自己渡劫的良姜,和她臂上与承天一般无二的祥云胎记。只这一眼,他便晓得承天已放下一切,一心助自己渡劫,成就万年大业。那个浅淡带笑的承天,不止于这天地,于他亦是烟消云散而去了……
  在最后一刻,他终是苦笑连连,以自身鬼灯聚了那仙气,直到千年后方才凝成了个人形,恰有着承天的棋艺,便随口封赏了襄棋之名,位列四艺鬼君之末。他自是听闻,那蓬莱上千里荷塘中养着一株九生九死草,日日以长生之仙根滋养,想来也是妄图以此法留存下承天的几分魂魄罢了。
  鬼灯消散,是同母的十弟每日续命,却连累堂堂十皇子从来长不成个大人模样。
  鬼灯消散,命不久矣,他自守信,下了凡尘赴那九生九世良缘,但求成全。
  那一世,天下大乱,南北对峙,他终是得偿所愿,谋了个天下太平。只是他并不知,于这一世,他竟也存了个私念,那个女子,便是蓬莱千里荷塘的那一株九生九死草。
  尽洗铅华,血染江山,
  荣华邂逅,君临天下,
  一场繁华,徒留心头那一点朱砂

  司命的身世

  这话恰如梅枝雪水,一滴,滴入心中。
  “阿禄,”司命双手将她圈在怀中,悠然道,“迦南氏在鬼族虽是四大贵族之一,但我生母身份始终是个迷,自然我这小公子也只是个称号,得不到父王半分关注。百岁那年,鬼族大先知见到我,对父王说我骨骼奇佳,是几十万年难出的武学奇才,至此我才有了迦南司的名字,而非只是连下人都不怎么见过的小公子。”
  柔白的日光照在二人身上,阿禄放任自己被他如此抱着,听他说着从未说过的话。
  “父王一心栽培,却不想我被人陷害,于鬼界禁冬日落入了深潭,自此寒入心脉。虽不致死却再不能勉强习武,”司命眸中袭上一层阴霾,却转瞬而逝,“为了不至为迦南氏招来笑柄,我便整日读书,费尽心血方才得了些薄名。”
  阿禄只听着,便是心痛难忍,一个自幼没有母亲,终因外人一句话才受宠的人,却仍有人肯下狠心去推入深潭,对于那时的司命来说,等于是剥夺了唯一残留的骄傲……
  司命看着窗外满树梅花,如见故人:“那一年,我初次入宫赴宴。鬼族素来崇武尚文,自然遭了不少嘲笑,也就在那时我与相柳相识相知,敬他为主。为他,我甘愿入寒潭以毒攻毒,成就袖手千军无所惧的绝世武功,而也因此,每当阴寒日便要受百蚁钻心之痛。”
  他句句淡然,听在阿禄这处却是再难平静,阿禄只伸出手覆在他膝上,道:“何苦如此,文韬武略只占其一便是大才了,你何必如此强求自己……”那膝盖冷如千年寒冰,总是温热的手心也捂不暖分毫。
  “阿禄,”司命伸手,轻握住她的手,淡淡道,“这万年,你在隐忍,我又何尝没有感觉?十万年前你是蓬莱千里荷塘中的九生九死草,七千年后为聚满三魂七魄而降生凡间历经轮回,每一日的喜怒哀乐,我都于司命殿持笔而记,早在你我天界相识前,我便已心中有你。”
  阿禄只盯着他的侧脸,心里满满都是欢喜。虽是随意的话,却是司命的心思。
  十万年,十万年,难怪初见司命跨坐于南天门,说等了自己九万三千年。这九万三千年究竟有多少轮回反复,多少前世今生现世往界的纠缠,包括自己与杨坚相识相恋,均在他的笔下发生。
  你我相识前,我便心中有你。只为这一句话,阿禄醉了心肠,往日种种委屈猜测都化作了叹息。这三界闻名的迦南小公子果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唇齿间几句话便带过了九万三千年的眷恋。
  “相柳于我,亦兄亦君。你与他的情缘,由因果轮回来说虽已两清,”司命苦笑,道,“可这情字又岂会如此简单……”他没有说下去,只长叹一声,过了许久才悠悠道,“罢了,你既晓得我有命劫一说,便晓得我无论在天界凡间均只有一命。这一命我早许了相柳成就大业,既不能做鬼臣便要在这人间鼎力相助。此时三国鼎力南北对峙,若要一统极为凶险,或许——生死不过百年。只这一次,迦南司许你个有今日无明日的人,你可甘愿?”
  司命深看着阿禄,见她眼中带痛,自是心有不忍,只长叹了口气松了手臂。却不想被阿禄伸手环住腰间,极为用力。
  “你既等了我九万三千年,又何必有此一问,”阿禄贴在他胸口,听着那依旧平稳的心跳声,“我虽成仙万年却仍是凡人心境,生死百年,于我便已是一生了。”
  九万三千年的情,不过换了一生姻缘。阿禄光是想着便觉揪心的痛。
  司命眼中满是柔情,淡淡地看着她,半晌又是一声长叹。
  “阿禄,方才用了气力,如今我这腿是走不动了,”司命深笑,道,“你如此抱着我,莫非是想在此……我倒是无妨,只怕又闯进来什么人,你颜面上便再挂不住了。”话说了半句也吞了半句,他面上难得几分调笑。
  阿禄茫然看他,待见那戏弄之意,方才琢磨过来,顿时脸色飚红,下意识又要起身却早早被司命梏在怀中。
  她自是挣不过司命,可……可要她……在此……
  阿禄只觉得手脚发麻,方才那一堆告白的勇气算是烟消云散了。她这等人间做尼姑天上做道姑的女子,唇齿相依便已是极限,若是……光让她一念想着便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可,可一向闲适的司命怎么就忽然如此……
  可,自己方才应了一生相伴……
  阿禄就如此百般纠结着,瞧在司命眼里却极为有趣。
  司命只环着她,疲惫地合了眼,气息逐渐平稳。待阿禄终于纠结出个结果,要与他认真商讨是否要先向天帝呈个罪辞再成亲时,才发现司命已抱着自己睡着了。
  七日七夜未曾休息,如今又被他几惊几吓,阿禄也打了个哈欠,偎在他怀中安然睡了。
  ****
  待到晚膳时,杨坚才遣人来唤。在随国公的府邸,下人是万万不能入苏公子的院子的,若非是世子爷吩咐也无人敢来此唤人。那下人于院外努力控制着声色,唤着苏公子时,司命早已睁了眼,拍了拍怀里的阿禄,道:“阿禄,起来吧。”
  阿禄迷糊了片刻,方才意识到自己竟与司命抱在一起睡着了,不禁立刻蹿起来,理着身上的长裙,头压的极低。
  “阿禄,”司命,道,“以杨坚的性子,该已说明你我的关系并非同胞了。”
  阿禄自是明白司命待杨坚的心思,只点头,又像想起了什么,急问道:“那我……还要继续拆散那对苦命鸳鸯吗?”
  这一问是为她自己,当然也是为了司命。
  先前自己被司命如此拒绝,自然有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左右不过是勾引的差事,度厄没少做过,既然他做的了她便也做的了。只是如今,她一想到司命,就半分心思也没了。
  哎,这趟子差事,可真不是人做的。
  “如今这般,我也就不再瞒你了,”司命勉强撑起身子,一瘸一拐地走到木轮椅前坐下,道,“此番下凡,拆散相柳姻缘不过是个幌子,你与他有命定的缘分,而我与他有兄弟情,又曾有救命之恩,所以——你我二人要伴他度过这一劫。待天下太平日,便是你我重返天界时。”他说完自推了轮椅出门,因是专供他的院子,自然无任何门槛格栏,一路颇为平稳。
  阿禄听他这一说,自然大喜,慌忙跟了上去。
  司命在这宅子身份极特别,是以阿禄也借了他的地位不用再做什么劳什子的软轿,一路随着他,看老树残雪,看一个套着一个的院子。待转过个极深的亭廊,方才看到杨坚站在远处等着,一袭青衣玉带,眉目冷峻桀骜。
  他侧了头看二人,只微挑了唇,道:“苏公子,我父已等候多时。”他如墨的眸子扫过阿禄,转身先行。
  阿禄看着他,多了几分不自在,毕竟不论如何二人毕竟曾有纠葛,如今既已情归司命,却仍旧别扭的很。左右想着,恰司命瞧在心里几分了然,只拿扇子敲了敲她的手背,便推着轮椅跟了上去。
  这顿饭吃的极为平稳,随国公只于饭前露了面,便同杨坚和司命草草去了书房议事,独留了一众女眷和阿禄相对着,晚膳后,自然是正厅品茶闲话。
  老王妃坐在上座,膝上盖着灰白的貂皮,抱着个紫檀小手炉,淡看着阿禄,道:“苏姑娘,多谢你这半年来的悉心照顾,坚儿方才已将所有说明了。你无须拘谨,我自是明白你与苏公子方才是天作之和,自不会为难你的。”
  “是啊,”杨大郡主捻了个冬日里千金难买的葡萄,笑道,“瞧我这眼神,还当真以为你是坏他大事的红颜祸水,持剑要斩却连累坚儿伤了俊脸,哎……你们这出戏唱的是,连我杨云月都瞧不明白了。”
  她话里套着话,自是半分嘲讽半分试探,却碍于老王妃的面儿不好直言。纵非生母,却是王府里掌着大权的女主人,杨云月再是不济也仍是有分寸的。
  不过这分寸,却让一旁的小小姐杨流月咳嗽了几声,放下手中绣花的针线,笑道:“大姐,你真是的,什么红颜祸水啊,持剑要斩的,莫要把人家苏公子的心上人给吓坏了,”她举起茶杯,对着阿禄道,“苏姑娘,多谢你帮我大哥演这出戏,也多谢苏公子能如此大度。”
  阿禄坐在她对手,正是心中有愧,被她这两句谢搞得更是不好意思,只干干一笑,答不上半句。就这样,在一个王妃三个姐们的话语中,阿禄渡过了非常之纠结郁闷的一夜。
  直到司命在正厅门外开口唤人时,她才长出了一口气,匆匆拜别后出了正厅。
  雕花拱门外,司命覆着厚重的皮毛,扇在手中敲着,极为随性。
  他只扫了阿禄一眼,便眉眼深笑,道:“杨家的女眷水深的很,我还怕你难以应对,看来倒真是小看你了。”阿禄垂头看他的眉眼,只觉得方才一切苦闷都尽数散去了,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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