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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总无边-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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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语平淡,像与己无关。
阿禄听着倒也为那长公主唏嘘,追问,道:“婚约虽是在阵前定下,但苏公子既与长公主相识于十年前,总是有些交情的。我曾听闻那长公主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又生的着实不错。公子也不必如此言语,大好姻缘换个天下太平,倒是最好的结果了。”
苏合香无奈一笑,颔首道:“终是定了婚约,无论苏某如何想,又能如何?”
阿禄继续唏嘘不已,却在下一刻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苏合香醉了,在没开席前便醉了。
醉的极为彻底。
阿禄这等罪魁祸首自然不能逃开,只得吩咐老鸨给兰陵王留个话,说自己送苏公子回房后便回来,言罢,召唤了个小厮扶着苏合香,自己则替他拿着那白扇,跟着上了二楼。
入屋后,小厮将苏合香放在床上,覆上了锦被。
阿禄要将白扇放下时,不觉打开端详上边的水墨,像是荒野飞沙,极为苍凉。她只看着便觉得心头悲悲凉,急忙合起放下,转身时,却见苏合香已坐起,斜靠在床边,衣衫半露下,锁骨明晰,春光外泄……
月影映碧树,斜照入木格窗内,映出墙壁上的一副水墨画。
画风写意,颇为随性。
半树枝桠,半树梨花,树下藤椅空落无人。阿禄只盯着这画,有种说不出的异样,只觉那藤椅上本该有人,却生生被作画人抹去一般。
“那画上本该是有人的吧?”她边想着边问出了口。
苏合香似听见,又似未曾听见,只眯了眯眼,并不答话。
阿禄晓得他是醉了,却仍是好奇,道:“可是那长公主?”
苏合香辅佐杨家十年,并无任何红颜知已相伴。而唯一能与他扯上关系的,便是十年前殿上赐婚,十年后阵前定下婚约的长公主。方才听他无奈,莫非并非是无情,而是情到深处,却被政事牵绊的,掺入了太多无奈?
苏合香微抬了下巴,笑道:“此间何人,苏某也不清楚。”
他这一句声色极稳,倒并非像是酒醉之态。阿禄看他浓密的睫毛在眼上投下一片阴影,笑容依旧不咸不淡的,恰到好处。
阿禄恍惚间只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似曾相识……
番外 葡萄籽*神仙果
“举杯消愁,意正浓——”北极帝君披着睡袍,坐在殿前台阶上唏嘘不已,他摇头叹气,捏起身边果盘上的一粒葡萄,摇头晃脑看了半晌,才又自语,道,“可叹啊可叹——”
“大半夜的,你叹什么?”天上传来一声阴冷冷的低问,惊得北极帝君掉了手中的葡萄,嘴呈O型,仰望天空,半晌才道,“勾陈,你能不半夜装鬼吗……”
此时没有下人,唯有桃花眼的北极帝君,冷面毒舌的勾陈帝君。
所以,北极帝君的葡萄掉了,也没有下人给他赶忙换上盘新的。所以,北极帝君捡起葡萄,在睡袍上擦了擦,极为哀怨地开始剥皮……
“下等贡品你也入得了口?”勾陈甩了袖子,将北极帝君手中方才剥好皮的青色葡萄肉挥到了地上,伸手,转瞬幻化了一串晶莹剔透的上品,“今日从如来处拿的。”他说完,将那串葡萄扔到玉盘里,分毫不差。
北极帝君被他抢了葡萄,本是一张俏脸皱成了团,却在下一刻见了新品,又笑的像朵儿娇艳的小花儿似的,立时捏了一颗扔到嘴里。
“好歹顾及些帝星的体统。”勾陈帝君挑眉瞧他那小模样,实在不忍再看下去,只仰头看庭中桂花树,道,“那日你偷了我的桂花丸去给迦南小鬼吃,今日可该还我了?”
“我是试试他有几分真心罢了,”北极帝君吐了葡萄皮在地上,继续扔了一颗,咕哝着道,“勾搭了我们承天,哪里有如此容易?如今天帝他老人家设劫,众人皆忘——”他吐了口葡萄皮,长叹了一声,道,“如此苦楚,吃你个桂花丸也不为过——”
勾陈蹙眉,斜睨他,道:“女娲娘娘所酿的桂花丸,尽数让你偷吃了,就剩这么一颗,你还给个不相干的人?”
北极垂头,覆又抬头,睡衣微敞着,露出了雪白的脖颈和锁骨,极为魅惑。只是那微眯起的桃花眼中,却是极为不相称的苦情。
“若说相干吧,终是阿禄那小妮子的相好,若说不相干吧,阿禄纵有着半分承天的魂魄,却还不是承天——”他又垂了头,哀哀怨怨,道,“本帝君此番,确是看不下去了……帮又帮不得……”
“长生的事,哪个都不能插手,”勾陈冷冷瞪着他,道,“安心吃你的葡萄,人间百年不过百天的功夫。你若实在手痒,就拿着你生锈的剑,去魔界走一遭。”
北极哀怨地嗯了一声,扯了扯睡衣的领子,闷声道:“真是怀念当年的日子,话说,承天还欠我三万万颗珠子呢——”
勾陈冷眸中难得闪过一分暖色,覆又消散而去。
北极一边叹着气,一边将那串葡萄转瞬吃了个干干净净,待实在没东西好吃,又戚戚然地仰头看勾陈道:“这趟你去如来处,只带了串葡萄?”
勾陈星眸一立,狠狠剜了他一眼,右手又托出几个人参果,尽数扔给了他。
北极甩袖接过,眯眯笑着,继续吃。
“你为什么要帮迦南司?”勾陈见他吃的实在旁若无人,终于问出了心头疑问。
“噶?本帝君哪里帮他了?”北极吐掉核,继续啃下一个,连头都懒得抬。
“那桂花丸你我吃了就是个寻常物事,若是在凡尘历劫的吃了,就是念尘丸,天帝设劫,众人皆忘,你却独给他吃了念尘丸,让他记得前尘往事,还不算帮?”勾陈揽起衣摆,有些险恶地绕过一地的葡萄皮和果核,走到他身侧坐下,道,“你明明晓得,当年这桂花丸是我留给长生度劫的,却被你给了那小子。”
“别别,”北极斜看了他一眼,风情万种,道,“别给我栽赃啊,我哪里是帮?我这是虐,是虐,懂不?他吃了之后我便和他说了,这天上地下的劫难,是天定的,他若是打乱了,阿禄那小丫头就烟消云散了。你想想,心里惦记着,眼中看着,却不能说,多悲催?”
勾陈低沉着声音,道:“若是我,便给长生。”
“错了不是,”北极将手中的果核扔在桂花树下,挑眉一笑,道,“若是长生记得,他断然是咬碎了牙往肚里吞,放手成全的,若是兰陵王嘛……”北极眨了眨眼,凑在勾陈耳边,道,“就难说了……”
勾陈只觉太阳穴抽痛,回道:“有你这等唯恐天下不乱的帝君,才有我这等到处处理人间战事纷争的人。”
北极捏着最后一个果子,万分不舍,道:“这段风月事儿牵扯了太多人,人间虽不过百年,总要有个了断才是。”
“了断?”勾陈冷冷一笑,道,“这几个相互欠的太多,岂是说了就了的?”
北极咬了一口果子,颔首,道:“这笔账我帮他们算过了。阿禄欠长生一命,迦南司欠相柳一命,相柳欠承天一命,长生……谁都不欠,哎,我们长生帝君真是个可怜人儿。你说这还是欠的命,若说谁欠谁的情,这债就没法了了。”
“所以,你这账算到最后,如何结果?”
“尘缘事尘缘尽,万丈软红,本帝君只愿看戏——”
北极长叹口气,桃花眼扫过庭院暗处,忽带了几分笑颜,侧头伸手将半个果子递给勾陈道:“勾陈……这果子极为可口,你不尝一口?”
勾陈一愣,看他笑得极为暧昧,却摸不到头脑,只咬了一口,还未待细品,便见北极伸出修长无暇的食指,擦过自己的嘴角,低低笑了一声,道:“瞧你,吃的到处都是——”
这个动作,勾陈立刻如坠万年寒冰中,噌地一下站起身。
北极比他动作还要快,早已站起身半靠在他身上,温言耳语,道:“冤孽来了,替我挡一挡——”
勾陈僵直了身子,却被他这句话一说,不敢挪动半分。
堂堂四方帝星的勾陈帝君,掌管人间兵戈战事的帝君就如此……被北极帝君在北极殿后的桂花庭内,轻薄了。
唯一的情动
“哎,”北极眼望那阴影处已无人,撇嘴横了僵硬的勾陈一眼,道,“众人皆忘,忘了阿禄与小迦南的相识相知,将他二人的一切自尘世尽数抹去,如今小阿禄记得杨坚的前情,记得兰陵王的痴情,小迦南这趟有些危险了——”
勾陈见他恢复正常,立刻与他错开三步之遥,道:“当年长生与相柳下凡历劫,你非要编了个什么拆散相柳与良姜的幌子,硬是将阿禄与迦南司也逼下了凡间。如今你这主谋哀叹什么?”
北极桃花眼滴溜溜扫了四周,实在寻不见下口的食物,垂头丧气,道:“错了错了,都是天帝的主意,我不过给了个好的由头罢了——长生求的是忘却旧情,相柳求的是成全旧爱,可小阿禄与小迦南终究是欠了他们的,不下凡还债,终也得不了善果——”
他仰头,看桂花树顶,长叹道:“这天上地下,再没有比本帝君更善解人意,更体贴入微,更顾全大局的仙人了——”
勾陈剑眉一挑,懒得理会他。
岂料那贪嘴的北极终是熬不住,眨了眨眼,期期艾艾,道:“勾陈——今儿个是人间端午,我们四帝星好歹也要聚一聚才是——”
勾陈帝君与他自幼相识,自是晓得他的心思,冷哼了一声,道:“要寻吃食便直说,何必寻这么个借口。”
北极拉了拉睡袍,笑的极为灿烂,猛点了点头。
****
苏合香和衣睡下,阿禄自出了房门。
大厅已清了场子,里间儿的桌也挪了出来,兰陵王独自坐在桌旁等候。阿禄自二楼楼梯而下,他便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发一言,凤眸深敛。
阿禄被他这样盯着,连走路都有些别扭起来。正在要下不下时,正厅高台屏风后,摇曳而出的卿芜打断了二人的对视。她一身轻幔纱衣,恁般婀娜多姿,一双盈盈秋水只投向大厅中翘腿而坐的兰陵王,道:“王爷,五年前初见,卿芜便是轻装曼舞,王爷曾以诗相对,卿芜此生难忘。只是那时卿芜身不由已,如今卿芜能有幸留在王爷身畔,自要亲为王爷献上一舞,以偿多年心愿。”
她说完拜了一拜,捏手气势时,却听见门外一个男人拖着声音,道:“这大过节的,兰馨阁竟然不开门迎客?”
话音未落,大门处现身了两个男人。一个是淡青长衫,满目桃花,三分困意七分调笑,另一个倒像是家里方才死了人一般,玄衣黑靴,剑眉星目,尽是戾气。
老鸨慌忙上前挡在二人面前,道:“二位,今儿个兰馨阁有贵客包场,恕不能招待了——还请明日晚间再来,必有好酒好菜,上好的姑娘伺候。”
那桃花眼撅撅嘴,伸手勾住玄衣的男人,道:“姑娘不要,我俩是断袖——”这一句,老鸨面皮禁不住抽了抽,那玄衣的男人亦是又冷了几分,唯有桃花眼的男人打了个哈欠,接着道,“好酒好菜却是必须的——”
断袖……断袖……
老鸨还真没应付过如此高调的断袖,只打了个磕巴,那桃花眼又挑着眼角,看向阿禄那处,道:“哎呦,小阿禄,许久未见了——”
自打他二人进了门,阿禄就已呆若木鸡了,如今被他这一叫,方才缓过神儿来,干干一笑,道:“北极——好巧——”
这两个深夜闯入凡间妓院的,正是九天上的北极帝君和勾陈帝君。四方帝君,那是天上寻常仙人万年也难见一次的贵人,如今堪堪就在这兰馨阁,现身了三位。
阿禄见北极猛向自己使眼色,心中更是突突,实在猜不透这两位帝君今夜前来是为何。北极见她愣愣的,心知她又开始犯傻,只得长叹一声,道:“阿禄啊,此番我不过是讨口酒菜吃,你既在此,好歹也替我说说话吧?”
阿禄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看向兰陵王,道:“王爷,此二人是阿禄旧识,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赏他们两个酒杯,一起过节?”
兰陵王悠然笑了,轻浅地说了一个好字:“王妃的朋友,自然也是本王的朋友。”
他这句王妃说的极为坦然,北极眼中闪过一丝微妙暧昧,扫了阿禄一眼。阿禄被他这一扫,窘的垂了头,慌忙走下楼。当家的点了头,各人自然得了座位,安然落座。
阿禄坐于兰陵王身侧,北极与勾陈就坐在二人对面。
北极坐下也不客气,先剥了个粽子,咬了一口,道:“这南陈的粽子就是地道,不枉我夜半出来讨酒吃——”勾陈拿筷子敲了敲他面前的玉碗,还未等开口,便被他凄惨惨一双眼盯住,道:“阿陈,你怎地待我如此刻薄,不过是吃了几口粽子——”
阿禄被他酸的抽了抽眉心,佯装未听见,抬目看高台上。
卿芜倒也是个见过大场面的,毫不在意忽然出现的。高台上,红袍落下,轻抬玉腕做了个起势,琴瑟生起,如坠仙境。
乐声响起,红纱渐飞。
那眼微合,却露出几许醉光。
那手轻翻,携裙而起。
一时间,场中幽香弥漫,所有的人皆望着那高台上独舞的人。
她纤细的腰肢柔似无骨,每一个摆动都如梦影,教人抓不住,却又留着浓浓的不甘。
就连始终在挑着各色菜品的北极,也禁不住面露赞叹,下一刻却依旧盯着满桌的吃食,极为享受。勾陈亦是面带几分思索,看着台上的卿芜,似有话要对北极说,但见他埋首于美食中,便打消了念头。
兰陵王只深笑着,看台上那极尽艳丽的舞,与那倾尽一生气力为他而舞的女子。阿禄见卿芜微合眸的神态,忍不住暗中内疚,退一万万步来说,她才是那个后出现,虽无意抢夺却貌似得了人家意中人的狐狸精……
阿禄这百般纠结着,兰陵王已侧了头,在她耳边道:“怎么不吃东西?本王可不想未来的王妃如此瘦弱。”他边说着,夹了些菜在阿禄盘中。
阿禄闷闷嗯了一声,北极倒是嘴里含着口酒,先接口道:“女人啊,还是纤瘦些的好看,不过——若是太瘦了,终归不太好生养,”他咽下酒,眯眯笑着对勾陈道,“阿陈,你说是吧?”
勾陈横了他一眼,冷冷道:“平日倒没看出,你如此了解女人。”
北极一听这话,立时放了筷,垂头,道:“我晓得,你醋了,我不过是见小阿禄难得有人宠着,一时多说了几句……”
勾陈面色僵了一僵,不去理会他,扭头继续看台上。
阿禄本是极为尴尬,被他两个为老不尊的帝君如此搅合,倒也缓了心神,不觉面带了几分笑意。兰陵王眸光极为温柔,只看着她,道:“阿禄,你这两个朋友倒是极为有趣。”
“他二人——”阿禄看了一眼埋头苦吃,却吃相极为漂亮的北极,摇头笑道,“自来是如此,我还怕你被他们吓到。”
兰陵王握住她的手,微挑了凤眸,道:“本王看起来,像是那么轻易被吓到的人?”
舞到高|潮,声乐跌宕,美人如仙,香汗淋漓。
阿禄怔忡看着他,欲要挣开手,却分毫逃不开那桎梏。
北极轻咳嗽了两声,修长的食指堪堪指着那酒壶,道:“阿陈,酒——”勾陈转头瞪他,却被他哀哀怨怨的眼神弄得更是尴尬,只得伸手拿起酒壶为他满了酒,道:“深夜醉酒,当心明日起来眼下发青。”
“你——”北极吐出一块骨头,颤声道,“莫非你嫌弃我了——”
这一句,来上来端菜的老鸨又是凌乱了一把,慌忙为四人换了干净的盘子,匆匆逃走了。
“我自是晓得,这南朝美人多温婉,可——可你我这么多年的感情——”北极越说越是哀怨,连阿禄也禁不住呛了一口酒。
“啪”地一声脆响,勾陈手中的玉筷生生折成了两段,他背脊僵硬,看都不看北极一眼,将那玉筷仍在了地上。
执掌人间战事的勾陈帝君怒了,而北极却只撇了撇嘴,夹了块醉香鸡。
一曲舞尽,卿芜下场。
她款步走到兰陵王身侧,俯下身拜了一拜,道:“多谢王爷,偿了卿芜多年的心愿,仅为王爷一人独舞。”兰陵王勾唇一笑,将自己的酒杯递给她,道,“卿芜何须说的如此严重,润润喉吧。”
兰陵王左手依旧紧握着阿禄的手,右手纤长的两指捏着酒杯,答的恁般随意。
卿芜怔然看着他,似有万言千语,缓缓接过酒杯,凝视了良久,方才举杯欲要喝下,却又被兰陵王慵懒地一句话断在了当处:“卿芜,此酒无药可解,你可要想清楚。”
卿芜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阿禄亦是不明,看向淡笑的兰陵王。
“你给我的酒,本王不巧恰有解药,可如今你手中端着的,乃是天下巨毒,无药可解。”兰陵王轻浅地看着她,神情依旧温柔,却浮上了一层戾气。
他说话间,砰然一声巨响,上善将一个人扔到了厅中,竟是那老鸨。
“王爷,”卿芜看了那老鸨一眼,绝然一笑,道,“卿芜再次多谢王爷,既是早已堪透此事,却仍让卿芜完成了毕生所愿。”
兰陵王柔声,道:“本王自是晓得,你既已生下前太子骨肉,总要想法子保住我那个堂兄才是。只是本王素来不喜被人要挟,你可明白?”
卿芜被他这一句温言软语击的,立时退后了两步,眼中蒙上了一层薄雾,咬唇半晌,方才幽幽道:“卿芜这些年为了王爷,任世人唾弃,裙下臣不计其数。卿芜无意保住任何人,只是王爷从不肯——”她哀怨地盯着兰陵王,又看了阿禄一眼,“如今卿芜本以为有了皇家血脉,便可名正言顺继承帝位。王爷既无心天下,卿芜只愿能以帝位的力量,保王爷平安。”
她说的明白,说的凄决。以腹中孩子继承帝位,做兰陵王的傀儡……
这一步步算计,酒壶中下毒,不过是为了成全面前男人,保住面前的男人。
阿禄只听着,便觉揪心的疼,下意识又要抽出手,却仍旧是被紧握着。“卿芜,”兰陵王看着她,道,“北齐王室血雨腥风,本王无心参与任何派系,这你早已明白。”
卿芜微垂了头,摇头笑道:“王爷,卿芜与你之间,隔开的并非是一个孩子,”她停顿了半晌,砰然跪下,道,“卿芜下毒自是事实,求王爷成全。”
兰陵王柔声,道:“本王自会善待你的孩子。”
卿芜颔首,笑道:“得不到王爷的人,这尘世于卿芜再无可留恋之处,”她抬手将酒一饮而尽,道,“王爷,五年前相遇时,卿芜尚未获先帝赐婚,那时——王爷可曾有娶卿芜的念头?”
端午夜,雄黄酒浓,五年旧情,盘桓心中总难忘。
兰陵王深看她,温柔不变:“一如五年前所说,至今未曾改变。本王心中从未有你。”
一盏相思,今生成痴。
九天上长生唯有一次情动,那个在天地混沌时,力战群魔的女子。
东皇的用处
善后极为妥帖,碧月留下布置人脉,另外一行人继续上路。
杨坚绝对是个帝王的料子,那厢和南陈结盟,这厢有遣来苏合香陪北齐兰陵王一路南下,直向南刹而去。南刹历来是传闻所说,地处南陈极南,据说从未曾有凡人真正到过,也有人说,凡是到过那地的凡人,均会有机会得偿此生最大心愿,故而即便是出了南刹,也绝口不提。
总之,仍是传闻。
而途经的道路,也绝非寻常人能走。
兰陵王与阿禄共乘一辆马车,苏合香自有马车,一行人连行一日,越行越发荒芜。
到深夜方才到了个小树林外,上善自去取了些木柴,与苏合香的车夫一起,二人生了个火堆,打了些野味烧烤。此番从兰馨阁而出,带了不少口粮和美酒,只是阿禄因为卿芜的死,多少心情有些酸涩,说不出的感觉。
她这一安静,另几人也各自揣了些心思,一顿饭草草结束,兰陵王在马车内与上善谈着军务,阿禄自觉无趣,跳下马车时,正瞧见火堆旁的人。
他就那样随意地坐在火堆旁,看着自己,像是一眼能望到她心底一般。
阿禄正在踌躇要不要上前说话时,他已自行起身,向另一侧的马车而去。他步子略有些缓慢吃力,阿禄远看着,想起方才吃饭时他走路便瞧着有些别扭,如今四下无人,倒看得清楚了些。
阿禄瞧着,心里忽然有些微微的酸涩。虽与苏合香相识不久,但总觉得他本该就是那背对万仞绝壁,依旧闲适自如的人。如今这般一瘸一拐的,莫名添了几许寂寥。
她想着瞧着,不自觉开口,道:“苏公子。”
苏合香略顿了一顿,和气道:“夜深了,苏某有些困顿乏力,恕不相陪了。”他说完,继续缓慢地走向马车。阿禄仿似鬼使神差一般,快走了两步,自火堆旁而过,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公子可是腿有旧疾?如若不嫌,让阿禄扶你上车吧。”
苏合香看她,道:“多谢阿禄姑娘。”
阿禄只觉得自己的手隔着那层布衣,感觉不到他身上的分毫温度,触感冰冰冷冷的,颇为凉薄。她因低着头,恰注意到他修长的十指,极为干净漂亮,让人一看便是极擅抚琴的手,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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