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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总无边-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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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陵王倒也不去理他,放了手中的筷子,没有半分声响已嵌入桌面。上善一看立时闭了嘴,乖乖喝汤,再不敢呱噪半句。
  夏夜竹林,颇为安静。
  绝美的妇人替阿禄备了热水,待阿禄清洗完,又替她拿请记住我们的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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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 |来了一身换洗衣衫,将她穿下的衣裳抱起就要出门。阿禄一见,慌忙上前拦住,道:“王——我自己洗吧。”她这一开口,才发现并不晓得该如何称呼面前的人……
  “你该叫一声母亲,”兰陵王站在门口,手臂撑在门框上,笑道,“不要叫王妃,我母亲并不是王妃。”阿禄听他这一说,一时大窘,可见她妇人无害的笑颜,也不好坚持,只蚊子声一般地叫了声母亲。
  妇人面露欣然,颔首,抱着脏衣服走了出去。
  兰陵王反手关上了门,深看着阿禄,柔声道:“让她去洗吧,她自是欢喜的,”说完他走到烛台处,吹熄了蜡烛,转身道,“如何,丑媳妇见美婆婆的感觉?”
  阿禄见他吹熄了蜡烛,本是极为紧张,却被他后一句说的笑出了声,道:“很不好,你和你娘生的如此好,若是日后你我孩儿不好看,我岂不是罪过了。”她说完此话,方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很不争气地脸红了,好在屋内极暗,看不清明。
  兰陵王听她说了这句,竟是极为反常地没有任何反应,无声了片刻才走到床边,自脱了马靴,躺在床上,道:“睡吧。”阿禄见他如此倒觉不安,走到床边脱了鞋躺在了他身侧,听着身后人均匀的呼吸声,想问却又不敢问。
  就在踌躇时,身后的手臂将她轻搂在了怀中,话语轻浅地在她耳边响起:“世人都以为我眼下的图腾是父王所赐,实则是本王自己的主意。我娘是极美的,而本王并不想如她一般被美貌所误,方才寻人自刺了此图腾。”
  阿禄笑道:“看来算是白刺了,依旧是美得惊天地泣鬼神,最后还是要靠鬼面遮掩。”
  “阿禄,”身后人温柔不变,慵懒道,“于我眼中,你也是极美的。”

  北齐的动乱

  晨起时,兰陵王早早起身,再次亲自下厨,清粥小菜,极为有滋有味儿。
  自然,上善又损失了半月的薪俸。是以早饭后,他自觉地回房黯然神伤了。阿禄同情地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门,喝下了最后一口白粥。
  “阿禄,”兰陵王微侧了头看她,眸子中满是细碎的温柔,“今日去上香可好?”
  阿禄噗哧一笑,道:“王爷,您这是要向善了?”
  兰陵王不置可否,只随口叫了声上善,紧闭的房门便砰然打开。上善嗖地一声蹿出来,满目精光看了看四周,见毫无来犯者,遂又耷拉下脑袋,打了个哈欠道:“王爷,少活动便能少吃一些,少吃便能少花一些……你就当体恤下下属吧——”
  “准备一下,”兰陵王瞥了他一眼,道,“去同泰寺。”
  “王爷——难得歇几日,这行程也太紧了些——”上善正抱怨的得瑟,就见兰陵王一眼扫过来,登时闭了嘴,回房收拾东西去了。
  离开时,那妇人一路送到了山下,本是要褪下手上的玉镯,却被兰陵王一把拦下,柔声道:“母亲不必了,她已经有孩儿的玉珏,无需再多了。”那妇人面露遗憾,对阿禄笑了笑,倒也温顺地没有再做什么。
  几人上了小舟,细雨蒙蒙,染湿了天地。
  兰陵王独立于舟尾,看岸上的妇人,直到小舟转出弯弯请记住我们的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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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 |河道,他才自怀中摸出个极为小巧透白的玉笛,凑于唇边,曲自悠扬。偶有穿行的大小船而过,船边坐着的人均是张望这此处,有近瞧见是兰陵王的,均是自船上恭敬叩拜,目送小舟逆流而上。
  下了小舟,兰陵王自收了玉笛,示意上善先去庙内安排。
  百多级台阶,一眼望不到头。
  阿禄站在山脚极为抑郁,怕是未见玉佛,便已累死在半山腰上了。
  “此处有三百九十四级石阶,本王幼时时常上下清点,”兰陵王凑在她耳边,细语温言,道,“可是怕了?”他话音未落,已迈前一步,撩起衣衫下摆半蹲下身子,道,“所幸大婚日是要背新娘子,不如今日先操练起来——”
  北齐兰陵王就在她身前蹲下身,如寻常人一般说着,我背你上山。阿禄只觉得心头微漾,却不知如何拒绝,略一挪动脚步恰没踩稳,身子微有些晃动时,已是腰身一紧被他抱在胸前。
  “别乱动,”兰陵王凤眸低垂,深看她,认真道,“本王可不想同你一起滚台阶——”
  阿禄被他这一说,倒真就不敢动了。
  只静静听着他微有些紊乱的心跳,任他抱着自己一步步向上,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玉佛栖身处,归鸿照晚霞。
  兰陵王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庙内主持小僧是列队于前。
  阿禄心底哀呼了一声罪孽时,兰陵王已将她安然放下,对主持道:“多谢主持招待了,本王借住一晚便会离开。”
  “阿弥陀佛,”主持恭敬一拜,道,“王爷驾临鄙寺,自是蓬荜生辉。”
  主持说完,自侧身恭请,并吩咐小僧去清了庙宇闲杂人。那些香客一听是兰陵王来此也不多吵嚷,均是自主地退出了大殿,出了同泰寺。
  前殿正门前;铜鼎香炉内积了数年的香灰,数丈之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氤染之气。
  暗光流离的殿中,高大的佛像甚是摄人,跪榻之上已被跪出了两条潜沟。阿禄见佛便觉亲切,又难得见此等大寺,自入殿便虔诚叩拜,一侧僧侣吟诵,这两日始终不宁的心神终是缓和下来。
  上善倒未跪,只上了香,走到阿禄身侧低声道:“王妃,此处求签极灵,可要试试?”阿禄欣然点头,正要上前到香案处拿签筒,却被斜伸出的一只手按住:“不过是几十年的时间,何必去问天问神?”
  阿禄侧头,去看他,背对着殿门处的夕阳,瞧不清名那凤眸中的神色。
  “走吧。”兰陵王并未上香,转身先出了大殿。
  阿禄随着他一路而行,那些僧人先后躬身送请,他却未曾停顿半分。
  晚膳吃了些斋饭,二人自在寺院最边的小院儿里说话,有一句没一句的。
  寺在山上,晚风习习,不时有萤火虫飞过。请记住我们的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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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禄站起来看萤火越发多,不禁惊叹连连:“王爷,此处一向有如此多萤火虫吗?”兰陵王自石凳上起身,站在她身后,柔声笑道:“本王偶得熏香,据说能引此虫,看来——倒是真的了。”他话说的轻浅,听入阿禄耳中却是满满的感动。
  萤火漫天,兰陵王伸臂抱住阿禄,静看不语。
  直到深夜,阿禄自床上辗转难眠,起身透过窗看坐在门外的人。他只披着外衣,内里留着件儿雪白的内衫,翘着二郎腿自斟自饮,看依旧浓密的萤火闪烁。
  寺院饮酒,怕也仅有这妖孽不怕佛祖怪罪。
  想到这儿,阿禄不禁莞尔,是了,堂堂长生帝君又怎会怕了西牛贺州那些佛祖……只是,虽是夏夜,终是露重。她走到门边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推门走了出去,对着背对着自己而坐的兰陵王,道:“王爷,你这几天都没有好睡,莫非是要做那餐风饮露的神仙了?”
  兰陵王转过头,轻佻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条漂亮的弧度:“阿禄,快些进去吧,虽是佛门净地,本王可不是那等顾及什么神佛俗礼的人——”
  那一夜,他话语轻佻,却自流露了几分寂寞。
  独揽月下萤火,自饮到天明。
  ****
  二人回王府时,已是红灯高挂,府里贴满了喜字。
  下人们见到两人皆是面带喜色,躬身恭贺。
  兰陵王只微微颔首,嘱咐阿禄自行回房,自己则去了书房。待阿禄回房时,正见五王爷托着下巴在内里等他,下意识顿了脚步,方才勉强换了笑颜,道:“五王爷怎么在这处?可是要寻王爷?”
  那小人儿摇头,长叹口气,道:“我是找你的,四嫂。”
  阿禄看院中无下人,自是晓得已被他差遣走,便反手仔细关上了房门,转身道:“五王爷请说吧。”五王爷摆弄着桌上的空茶杯,道:“我已备好了马车,也已替你与北周的人暗中安排妥当,只需你一点头,便即刻送你走。”
  阿禄愕然,道:“五王爷为何说出此话?阿禄并未有意离开。”
  五王爷拿茶杯在桌上敲着,发出轻浅的声响,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才道:“我虽没有大哥那般讨厌你,但也并不喜欢你。这两日你和四哥不在府内,兰陵军早已将皇上和太子禁足于皇宫之中,如今朝中人心惶惶,非议重重,”他扫了一眼阿禄复杂的神情,苦笑,道,“我几个兄弟虽不怕什么九五之尊,但这般折腾下来,北齐必乱。所以,你必须走。”
  阿禄无话相对,她没有料到这两日能如此天翻地覆。
  “你留下,四哥也保不住你,”五王爷继续敲着茶杯,神色复杂,道,“他总不能日日夜夜将你带在身边。而四哥如此看重你,我也不愿你有何差错,所以依我现在的能力,唯一能做的就是送你走——”
  阿禄苦笑,沉吟片刻方才摇头,道:“五王爷,多谢你,但阿禄不能走。”
  五王爷,道:“你若走了,我自一力承担,虽不会说你什么好话,但对于四哥来说,心爱的女人变了心虽是可恨,却总比死了要好。”
  阿禄覆又摇头,道:“五王爷请走吧。”请记住我们的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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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王爷神色变了一变,终是没再说什么,开门而去。
  晚膳时兰陵王嘱人尽数将饭菜搬到阿禄房中,满目菜色,二人对食。兰陵王只每款菜都尝了一口,觉得尚佳的便替阿禄添上一筷,觉得不好的便立刻唤人拿走。
  兰陵王虽是个脾气多变的,却一向对于饮食不大挑剔,今日这表现倒是让身后伺候的几个整顿饭战战兢兢,生怕这阴晴不定的王爷一个脾气不好,便掉了脑袋。
  用过膳,兰陵王正拿了茶碗漱口,大王爷却已快步而入,面带惊怒。
  他见了正在收整桌子的下人,一声怒骂全都轰了出去,砰然一声,便摔上了房门。
  “皇上暴毙,可是你做的?”大王爷低声喝问,“兰陵王军封锁消息,若非是碧洗偷偷告诉我,我都被蒙在鼓里!”
  兰陵王将口中茶吐到地上,勾唇一笑,道:“不错,本王应了保住太子性命,赐了他一杯毒酒,没想到他还真为了儿子喝了。”
  大王爷一拳砸在桌子上,震碎了三四个玉碟,怒道:“就为了你的王妃?!”
  “是,也不是,”兰陵王缓缓将茶杯放于桌上,柔声道,“本王的女人,他也敢让儿子来抢,便是不将本王放于心上。这皇位是我让与他的,自然也能拿走,不光拿走皇位,性命也不留——”
  “你若要弑君夺位,也不能如此仓促,”大王缓和了一下,道,“那皇帝不算什么,但满朝文武大臣总要安抚才是——”
  “本王无心夺位,”兰陵王挑眉,道,“哪个爱做,让与他便是了。”
  一句话,将那大王爷噎住,再无多余的话来说。
  而阿禄却在二人这一问一答中,早已心神俱乱。
  大王爷走后,下人进来收拾一地一桌的狼籍,不敢抬头去看自己的主子。兰陵王就一直在阿禄房中呆着,只让阿禄在一旁研磨,提笔一张张写着喜帖,直到将所有红纸写完,便抽下了一叠宣纸,一张张写着阿禄的名字。
  直到深夜,满桌满地都是雪白的宣纸和纸上的两个大字。
  从始至终两个人都没有说一句话,直到最后一张纸写完,兰陵王方才放下笔长出一口气,带着浓浓的倦意,一一吹熄了屋内四角的蜡烛,道:“睡吧。”
  二人躺在床上,兰陵王却第一次背对着她,阿禄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满心满耳都仍是大王爷的质问和兰陵王轻浅的回答。她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感觉,翻了身抱住兰陵王,将脸贴在他后背,轻声道:“王爷,睡了吗?”
  兰陵王伸手扣住阿禄的手,道:“没有。”
  阿禄顿了一顿,才道:“王爷,前三夜你从未睡好,今日不累吗?”其实,她想说的不是这句。她只想问,王爷,你可曾后悔将我留在身边?倘若我当真悄然走掉,是否才是最好的……
  兰陵王只嗯了一声,再没说什么,握着她的手一整夜。
  待到晨起,他起的极早,动作很轻。阿禄听着轻缓的脚请记住我们的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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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 |步声,直到关门声入耳,方才睁眼起身。她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也做不出任何决断,也许,该和那五王爷再谈谈……
  如今,倒仅有那个声称不讨厌,也不喜欢自己的五王爷能倾心相谈了……阿禄苦笑摇头,下床换了身干净衣裳时,门外已有人轻叩门。
  “王妃,上善特奉命带你去问话。”

  一世的承诺

  楼台小阁,偏安邺城一隅。
  上善留了一众兵马在院外,独自送阿禄于楼下,退后一步,虽是神情复杂,最后不过换成一个抱拳:“王妃,请上楼吧。”
  阿禄见他转身而行,方才深吸一口气踏上楼梯。
  明日便是大婚日,如今却是剑拔弩张,登基一年的皇帝驾崩,且不说是兰陵王亲自动手,即便是寻常缘由暴毙,那也是国丧。国丧下,兰陵王府又怎会办喜事……
  而眼下,那一级级台阶渐近了,尽处楼顶上,又会是哪个要做说客呢?
  终是迈了最后一步,她站在紧闭的门前,伸出的手僵持了半晌,方才推了出去。
  自是杨柳轻风,那人站在凭栏侧,日光透过树叶洒了一身细碎的光影,一柄白扇搭在边缘,恰就在门开时回了头,淡然无波地看着她,不再移开。
  阿禄千想万想,却没想到是他……
  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怕再是一个局,在这最敏感时,推自己进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别怕,”苏合香似是看透了她的想法,只闲闲一笑,道,“带你来此的人是兰陵王的心腹,所以——他是清楚的,”他转身回了房内,站在桌边伸手倒了一杯清茶,道,“坐下慢慢说吧,我们有一整日的时间。”
  阿禄依言上前,道:“王爷——为何要我来此地,苏公子可清楚?”
  苏合香深看她,平和道:“他要我带你走。”
  带我走?
  此情此景和此话,如南柯一梦,让阿禄一时难以接受,只盯着苏合香。大婚前日,兰陵王让人带走自己,这是笑话?计谋?还是有意试探……
  “阿禄,”苏合香先行落座,白扇轻指了空着的椅子,道,“先坐下吧,慢慢说。”
  “为什么?”阿禄反复了很久,不过问出了最简单的三个字。
  “为什么要你走,他有自己的决断,”苏合香,道,“而为什么选择让我带走你,或是因为世子爷那日马车旁的肺腑之言,或是信得过苏某的为人。”
  阿禄看着苏合香的眼,静水无波,探不到半分情绪。
  她不想再去问什么了,只想静静呆着,等着这一日后的请记住我们的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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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 |决断。弑君的后果,兄弟的质疑,大婚的期限,他都一并隐去,带自己江畔听渔歌唱晚,看竹林晓月,备下万千萤火,本以为这一切不过是随性所至,如今想来,却是步步为营。
  阿禄苦笑连连。
  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骤然松垮,脑中不过是一片空白。直到午后上善来时,阿禄才有些缓了神色,看他,道:“上善,王爷不打算见我了?”
  上善微蹙眉,神情复杂,拱手,道:“阿禄姑娘,王爷让我带三句话给你。”
  从今早的王妃,改口成了阿禄姑娘。阿禄自晓得其中的用意,只点头看他。
  “第一句,明日兰陵王将如期大婚,但喜帖上将不是阿禄姑娘的名字。第二句,此番北齐善意邀约北周贵客,却不想皇上竟遭暗害,蒙此国辱国难,北齐自不能忍,三月后将举兵而攻,”他说完这第二句,抬头看了一眼阿禄,终是咬了咬牙,接续道,“第三句,北齐兰陵王妃内通外敌,已私逃北周,日后若见,本王必诛之。”
  本王必诛之……
  阿禄颔首,心下一片冰冷,三句话说的明白。
  他放自己走了,而且昭告天下,她是那个祸国殃民的国敌,二人此生再无相见的机会。
  这是他的性子,既要放手,那便要彻底断了念想,包括对她,也包括对自己。
  上善说完,便躬身请他二人下了楼。
  宅外自有马车等候,二人上了车,上善翻身上马一路护送,直到城门处,方才略停了一停。因国丧,早已城禁,再无人于门处走动,倒突显上善一行人,不过待他摸出腰间令牌时,守卫的将士连头都不敢再抬起,慌忙去了横柱,城门洞开。
  阿禄坐于马车内,挑帘去看邺城,待城门关上时,方才放了帘子。
  这一路百年古道,曾有多少人来往。
  而如今,自己这一走,便无机会折返。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悄然停下,只听得车外上善恭敬地唤了一声王爷,本是垂头合眸的阿禄猛然睁开眼。同样是马车内外,她却再不能如杨坚那次,心如止水。心头盘旋的不止是那曾经一幕幕,还有无数个疑问。
  苏合香依旧是悠闲摇扇,轻颔首,道:“去吧。”
  阿禄起身,掀开车门,深吸一口气,下了马车。
  依旧是烈日如火,燥热难耐。
  却没有万千银甲兵将,唯有一骑马在。马上人跨坐在马上眼望着她,曾经那么近的人如今一个马上一个马下,相对一时无言。
  半晌后,还是兰陵王先弯了凤眸,轻声一笑,柔声道:
  “阿禄,本王情愿做个糊涂人,只是十岁便举刀杀人,请记住我们的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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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 |死尸堆中爬过几遭,皇位旁看多了尔虞我诈,却被迫学聪明了。你的承诺都已做到,一叶扁舟江火渔歌,便已是一世。
  今后几十年的内争外斗,我已没有这个自信能保你周全,最怕——有一日不慎入了局,是我亲手伤了你。所以,离开我,相信我,忘记一段情没有这么难,金戈铁马,软罗玉帐,岁月总会善待我,让我忘记你。”
  阿禄蓦然一震,似有什么流入心底最深处,冰凉彻骨……
  如同当年初见一般。
  狭长的手指轻握着狰狞面具,凤眸悠悠然弯起,苍白皮肤在日光映射下如玉般无暇,不过一个神情,便已颠倒众生……
  风微带起他颊边的发。
  他就这样浅浅淡淡地,看着阿禄,伸手戴上了鬼面。

【第四卷:为拯轮回苦伤神】

  突来的变故

  二人出了邺城三百里,便弃了马车步行。
  一路上多是带着家当往西去的平头百姓,皆是为了兰陵王三月后的开战书,举家搬迁。因太过酷热,路边便多了个极为赚钱的行当,凉茶铺子。
  下凡初初是为了鬼界太子,人家仍是继续第九世姻缘,再去陪长生帝君,却仍是个无奈的结果。也不晓得如今是为哪般……不过,天上那几位倘若不点个头,自己便要拖着个凡人的身子,颠簸流离几十年。
  阿禄勾唇一笑,却想起妖孽的笑颜,如此骄傲的人儿啊,怕是长生根深蒂固的性子。
  随是凉蓬蔽日,却是汗涔涔。
  她抬手拭去颊边留下的汗珠儿,喝了口凉茶。唔,当真是苦……比那北极帝君赠的莲子还要苦上几分。她看了一眼摇扇自逍遥的苏合香,怎地走了如此久却是半分汗也没有,如此想来,倒真想见见他不复写意风流,不复风雅闲适的模样——
  “听闻那兰陵王妃……曾是个府中侍女,”旁桌坐了两个男子,官家的衣衫,自然让几个平头百姓让出了桌子,“好福气,真是好福气。”偏瘦的那个抖着衣领子,依旧是不住淌汗。
  阿禄听得兰陵王妃四字,端碗的手微有些僵。
  “下国战书,北齐第一人,心爱的女人弑君叛国,北齐第一人,国丧日大婚,北齐第一人,”他对面的黑面男人连连摇头,笑道,“要我瞧着,娶个侍女不过是个幌子,总要寻回些面子才是。不过,北周如此阴狠,弑我国君,若是我,也不能忍。”
  “上头的说法,你还真信?”偏瘦的那个耻笑一声,摇着食指,道,“反正我不信。咱北齐的皇帝哪个不是死的蹊跷,不过左右都是他们一个姓氏的家事,你我还是乖乖领饷避祸才是——”
  再喝下一口茶,唔,依旧是唇齿喉舌,尽苦。
  什么将相王侯,这人间哪有什么万世千秋一说?他早有千万年过往,这人世不过是图个有趣儿闲走上一遭罢了。万年前误入蓬莱,被绝色晃了眼,万年后入尘世,被妖孽晃了神,一幕幕的感动,怕是早够天上一干仙姬吃味了……
  长生帝君……终归是长生帝君。
  恰此时,走来了几个僧侣,亦是浑身大汗,见了这处凉茶铺子,相互耳语了几句,其中一个稍显年少的缓步上前,对卖茶的老伯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不知可否施舍些茶水——”
  那老伯头都每抬,挥了挥手,道:“去去去,又是北周的和尚,竟还有脸来讨茶——”说完,竟是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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