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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毒药-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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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槛那一刻,她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那原先的坚强倏地崩溃了,全部崩溃了。她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想哭,只是一直不敢哭出来,现在终于不用再顾忌什么了,就索性号啕大哭。也不知道他是否回头看过,是否犹豫过,等她总算停止哭泣,发现这屋子里只剩她一个人。她跨出门槛,发现生在胡同内的那堆柴火早已散了,连烟也散了。
她不再做什么熏肉了,晚饭只是喝了一碗稀粥,也不知道饱没饱,反正那碗稀粥她也是勉强才喝下的。她呆呆地在凳子上坐了好长时间,后来意识到已经很晚了,就准备睡觉。这时,门开了,弟弟走了进来,她看着弟弟,没有说什么。
从那以后弟弟就极少再提什么回家的事。
进了那家夜总会,他们在经济上总算有了改观。她已经把吉米的那笔钱还得差不多了。只要待上一两年,她就会有一笔可观的积蓄,完全有能力供弟弟继续读书。想到这儿,她就有一种献身感,觉得自己所作所为还是值得的。但她不想让弟弟知道,弟弟有好几回想去她工作的地方玩,都给她一口拒绝了。
“你现在要一心读书,别想着玩,要知道你的基础不如别人,因此必须比别人多花工夫。”
“可我要是没钱用呢?我得上你那儿拿钱呀?”
“没钱用我会给你送过去的,再说你周末总要回来,你等到周末回来拿也一样。”
弟弟见她始终不同意让他去玩,多少有些怀疑,但他听话,一直没去。
弟弟在学校谈了女朋友,可不出一个月就被那女朋友甩了,为了找姐姐诉苦,他在一天下午去校办工厂实习的路上偷偷溜走,坐上公交车去找姐姐。他的内心非常苦闷,迫切需要找个人倾诉一下。如此想着他已经来到了百乐门夜总会的大门,走了进去,一个打扮妖冶的女人迎上来,以为他是来做客的,要给他引座,他说我找匡小岚,那女人便用手一指,说:“在那。”他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儿有一扇门。
“你找她有什么事?”
“我是她弟弟。”
那女人听后竟吃惊地用手捂住嘴,刚才还笑盈盈的脸突然僵滞了,像是懊悔告诉他。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那扇门只是虚掩着,他敲了敲,“谁呀?”他听出是姐姐的声音,就一把推开跨了进去。那里面灯光昏暗,他的眼睛一时没能适应,只模糊地看见一个人影像是坐在另一个人的大腿上,就在他使劲眨巴着眼想看清那两个人影的时候,那个高高坐着的人影慌忙跳开了,这时他才依稀看清那是姐姐,另一个则是陌生男人,还不当一回事地坐在那儿。
“你怎么上这儿来了?”小岚的惊讶异乎寻常。她一边说一边示意那男人离开,那男人领会了她的意思,起身走了,从他身边走过去,他看清那是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
小岚在那男人走后才总算定了定神,用手理了理头发和衣服,又说:“我不是叫你别上这儿来的吗?”看着姐姐那蓬乱的头发以及褪到脚踝的长袜,他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姐姐的样子先是惊慌,尔后竟像愤怒,他知道这是因为他没有听她的话,硬是闯了进来。说实话,他也不想知道这些,可现在全都知道了。他开始后悔不该上这来。
“你找到这儿来有什么事吗?”姐姐的愤怒只停留了短短几秒钟,见他站着一声不吭,就又问道。
“没什么事。”他说,说完就转身走了,离开这儿。
看着弟弟离开的身影,小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沮丧得要命。
弟弟一连几个礼拜没回来住。她急了,心想他老不回来怎么行呢?他得花钱呀,没有钱他拿什么买菜买饭?她决定去学校找他,送钱给他。
她来到学校,在宿舍里找到弟弟,宿舍内就只弟弟一个人,她走到窗前的时候,一眼就瞅见他正坐在床上抽闷烟。以前她从未见他抽过。弟弟过来开门的时候已经把烟掐灭了。
“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回去拿钱呢?”她关心地问。
“我还有些钱,”弟弟说,“上两次回去拿的钱还没用完。”
“那点钱怎么会用到今天呢?”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应该回去拿钱呀。”
弟弟没吱声,眼睛看着别处,不看她。
“我刚才看见你在抽烟,”她本不想提,不知怎么还是说了出来。“你怎么可以这么早就学抽烟呢?要抽也至少得等到20岁以后呀,太早了对身体没好处。”她掌握着分寸,不想过于责备他。
弟弟苦闷着脸说:“我并不经常抽……”
她知道弟弟还有下半句话没说出来——我是用抽烟来解闷的。为什么要解闷,无疑是因为她。想到这她差不多又要哭了,“对不起……”她的声音依然颤抖。只是弟弟并没对她这句话作任何回应。
她环视了一下宿舍内,这间宿舍总共摆了4张床,都是上下两层的,睡8个人。“你看别人都回去了,”她说,“你干吗要一个人待在这儿呢?”弟弟撇了撇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你跟我回去好吗?”她又说。弟弟总算开了口,“下个礼拜我会回去的,今天太急了,明天早上就要上课,赶了去又要赶了来,太累。”她心想这倒也是,就没再坚持,从身上掏出几百块钱递过去,说:“那你下个礼拜可一定要回去。”弟弟接过钱坐在床沿上,还是一脸愁苦的样子,她坐他边上,没急着走。
“你别这样……要知道看到你这样姐姐会难过的……”她的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后来她觉得应该走了,她站起身,看见弟弟还是那样愁眉苦脸地坐着,便觉得最好还是说些什么再走好些,怎么说呢?她想到一个迂回的方式,“你有什么话要跟姐姐说是吗?”说完她便紧盯着他,看他如何反应,果然他又撇了撇嘴,只是仍然没说出声。“不管什么话你都可以跟姐姐说,说出来会好受些。”她鼓励道。经她这么一说,他总算开口了:“我谈了个女朋友,”他的声音很轻。她好奇地看着他,很是意外,可他只说了这半句,像是没勇气再往下说。
“是你同学吗?”她引导他往下说。
“是的,她是上海人……”
“她人好吗?”她想本不应该这样问,因为有可能让他产生误解,好像她在怂恿他早恋。
“……她不睬我了,吹了。”
“为什么?”
“她嫌我们穷,说她的朋友都说我长得土……”说到这儿他的眼睛开始潮湿。
她看着他,很气愤,说:“既然这样那你就没必要为她伤心,因为这种人是不值得爱的。”她觉得弟弟那女同学真的很浅薄,居然跟人谈恋爱只看中外表。她怎么就看不出弟弟土呢?除非在穿衣方面跟地道的上海人有些差异。她想这只能怪自己,她怎么就没想到应该把弟弟打扮得洋气些呢?那样一来他就不会再受这种窝囊气。
离开弟弟那所学校,她忽然又多了一层伤感,原先她一直以为弟弟是因为她而愁眉苦脸,为此很内疚,甚至觉得没脸面再见弟弟,不料弟弟一句也没提她的事,她多虑了。她还在伤心地想,就因为她的那件事弟弟一连几个礼拜没肯回来呢!没想到并非因为她。她不无侥幸,可同时又感到有些失落。
她决定帮弟弟争回面子,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弟弟再受那种冤枉气,她要把弟弟打扮得像个上海人,而且是时髦的上海人,为此她省吃俭用,给弟弟买了许多洋派的衣物,还给他买了一个手机。经过里里外外包装,弟弟像是换了个人,很帅气。她想他本来就很帅,有这些外在东西的衬托,就显得更帅。她真弄不明白他那女同学为什么会说他土。她气恼,她不能容忍弟弟在外面哪怕受一点点委屈。如果是自己,她倒可能不会怎么计较。有了这身漂亮的行头,弟弟恢复了自信,她告诫他,“她要再想追你,你可千万别睬她,要有骨气!”
慢慢地,她发现弟弟的自信不仅仅来自于外在的行头,更主要是他在思想上有了根本的转变,她就明显地感觉到弟弟成熟多了,像个大人了。他越长越高,越长越英俊,也越来越有男子汉气概,不再像刚来上海那阵子常被人欺负了。这还不算,他甚至还在外面聚众斗殴,不是被别人打,而是打别人。尽管如此,作为姐姐她也还是感到骄傲,因为他已经变得强大。
弟弟一口上海话说得比她还标准,花起钱来大手大脚,如果没有人捅破,她相信很少会有人猜出他是外地人。她想凭弟弟这个样子要在上海找个女朋友是不成问题的。她很高兴,可另一方面又不无忧虑——他不仅打架斗殴,还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不管是作为学生还是作为一个社会人,似乎都不应该。
弟弟很少再回来,周末也不回来,一般都是没钱了,打个电话,叫她送去。她觉得这是弟弟长大了的缘故,两人再像以前那样待在一间屋子里,总有些不方便。为此她想重新租房子,租个两室一厅的,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这是因为还有别的顾虑,她总觉得弟弟去了一趟夜总会,就跟她有了一段距离,不再像以前那样亲近了。否则的话他干吗要老是不肯回来呢?她感觉内心在隐隐作痛。
暑假,弟弟好歹回来住了,却动辄朝她发脾气。她本来是打定主意要重新租房子的,可他已经回来住了,她便有些懒洋洋地想,还是节省些吧。光她一个人用不了多少钱,可弟弟的开销很大,她尝过没钱用的苦处,因此力求节俭。
很长时间不住一起,她便明显感觉出弟弟变了许多,他总是向她抱怨,仅仅因为一点点小事他就会抱怨。比方说她没把他的衣服洗干净,她做的饭太烂了,她帮他买的鞋子太小穿不进,等等。他抱怨的时候火气总是很大,她几乎有些怕他,都不敢多做解释。她甚至明显地感觉出他这是看她不顺眼,为什么会这样,她心里有数。
她偷偷地在被窝里哭过好多次,觉得要怪只能怪自己。因此她依然像以前那样疼爱他,关心他。有时候她会想,他竟然在许多方面酷似父亲匡云龙,诸如脾气暴躁,喜欢喝酒……想到这儿她就多了一份担心。她可不希望弟弟变成像父亲匡云龙那样的人。
记得以前匡云龙总是欺负妈妈,妈妈百般忍让,她看不过去,觉得妈妈过于懦弱;可是现在,弟弟动不动就冲她发脾气,她竟也是百般忍让,连自己都觉得越来越像妈妈。想到这儿她突然打了个寒颤,觉得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那就是她太自以为是了,她那时候总觉得妈妈在忍气吞声,其实不是这么回事,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她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感觉在体内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水银,或者是别的什么金属液体,很沉很沉。
十三 包身合同
弟弟叫了一声姐,然后支支吾吾地说:“你那儿有钱吗?”
“那我明天给你送去。”她的语调有些冷淡。上个礼拜刚给过他500块钱,觉得他过于大手大脚了。弟弟没吭声,她怀疑他挂了,但没挂。“还有什么事吗?”她有些不耐烦。“……你能一下子凑到8万块钱吗?”
她非常吃惊,“你要这么多干吗?”
弟弟又是半天不吭声,她催道:“你说呀?”
“我这是赔人家的。”
她不解,问:“为什么?”
“我女朋友的肚子大了……她妈妈叫我赔她青春费,要8万块钱,说少一分就告我进监狱。”
她惊呆了,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事。“那你干吗要这样呢?”她非常气愤。
弟弟狡辩:“本来什么事也没有,就怪她妈,她硬说我是强奸她女儿……”
“我是问你干吗要这样?”
骆羽要不在边上,她肯定会对着手机冲他发一通火。据她所知,他已经跟一个女同学有过这么回事了,他找她拿了些钱,送那女同学去医院堕了胎,算是万事大吉,不料时间不长竟然又出现这么一回事。她相信这两个女同学肯定不会是同一个,尽管他没说她也没问。她恼火,同时也很失望。
“她倒是没说什么,可她妈妈就是一口咬定我强奸,不管我怎么解释都没用。”显然他还觉得自己委屈。她叭的一声把手机合上了,不想听他多说。
“是你弟弟打来的吗?”骆羽问。
“是的。”她说。
“找你有事?”
“他说没钱用了,叫我送去。”她刚才之所以那么快挂断电话,也是怕他听出什么。
“你不是可以叫他过来拿吗?”自从上次他对她弟弟产生误解,就再也不见她弟弟来公司,他便多少有些歉疚。
“不,我还是给他送去的好,”她说,“明天上午我得请个假。”
“其实你没必要不让你弟弟去公司。”
“我没有啊,我干吗要不让他去公司呢?”
骆羽睡在床上,没再作声。她想,他刚才很可能没听出什么,这很好。只几分钟,骆羽就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但她睡不着,她有些恨弟弟,他干吗总要惹是生非呢?上一次打架斗殴,她仅有的几万块钱都给他赔上了,没想到事隔不久他又惹了祸,要一下子赔出8万块,她能上哪儿弄到这么多钱呢?她犯愁。
她决定去找吉米借。她不可能真的狠心撇下他不管。吉米那儿这点钱肯定有的,可她肯借给她吗?借个几千块钱倒是有把握的,她以前就借过,一下要借这么多,很难说。不过她还是想试试,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去坐牢。想到这儿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她坐着骆羽的车来到公司那儿,没有上楼,“你现在就去吗?”骆羽问。她说:“嗯。”骆羽看了她一眼,“你其实完全可以叫他过来拿。”她摇摇头说,“我送去。”骆羽说:“要我开车送你去吗?”她又摇了摇头,说:“不用。”骆羽便独自朝楼上的办公室走去,她转过身去坐公交车。
来到吉米那儿,她摁了好几遍门铃。
门开了,吉米穿着薄薄的睡衣,睡眼惺忪地站在面前,“怎么这么早?”
“还早呢,都9点多钟了。”
“你睡得真死。”
吉米去卫生间漱口,她走进卧室,把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看得出隔了一夜的空气很浑浊。她又替她把玻璃窗拉开了,换换气。这间卧室布置得像个闺房,窗帘和床套都是粉红色的,吉米就喜欢粉红色。
“这么早跑来有事吗?”吉米边走近她边梳着头,肩膀上的水珠还没揩掉,显然是冲了一下澡。
“没事就不能来吗?”她不想过早说出来此的目的。
吉米笑了,说:“你今天不上班?”
她说:“上班呀,可我想先到你这来玩玩。”
“你可真行,”吉米说,“我想其他人要是也像你这样肯定早被开除了。”
匡小岚想改变话题,她看着零乱的床说:“老甲没来住吗?”
“没呀,他只在周末和礼拜三才过来。”
“那他今晚就要来了。”匡小岚说,“你刚才迟迟不开门,我还以为他在呢。”
“怎么会呢,他又不是不认识你,再说我也没什么要瞒你的。”
吉米示意她坐床上,她不想坐这儿,走进客厅,坐到沙发上。“我这么早过来害得你没睡好觉是吗?”
“不,我已经睡了五六个钟头了。”吉米边说边在她身边坐下。
她想切入正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无论怎样说都觉得有些唐突与冒失。吉米看出了她的踟蹰,说道:“我想你肯定有什么事。”吉米盯着她,她的脸都差不多涨红了。“有什么事你快说呀。”吉米还是好奇地盯着她。她只好涨红着脸说道:“我弟弟又惹麻烦了。”
她把弟弟要赔钱8万块的事说给吉米听,吉米听了说,“你弟弟怎么那么笨呢,他就不知道应该用避孕套?你应该教教他呀?”
匡小岚苦笑笑,“这种事你叫我怎么好跟他说呢。”
“那你也太封建了,怎么不好说呢,你要是教了他,哪还有这么多麻烦事?”
吉米一说到教字,匡小岚的脸就红一下,吉米又说,“你看,许多事情就是这么来的,要说责任的话还得怪你,就怪你没教他。”
吉米说到现在半句没提钱的事,她差不多失望了。当然这也不能说就没有希望,可要是吉米主动提起的话,就会让人觉得希望大些。
“她妈的那丫头心也太狠了,这么弄一下就要8万块,我给人包上一年才几万块?”
“不能这么说……”话一出口匡小岚就有些后悔,好在吉米没怎么在意。
“我看分明是那丫头故意设下的圈套,以此敲诈你弟弟。”
“那丫头倒没说什么,关键是她妈,听我弟弟说她妈特别狠。”
“我猜肯定是她们母女俩共同设下的圈套。”
匡小岚没做声,她在想是否还有必要提出借钱一事。她几乎真的不对吉米抱有希望,可除此之外还能上哪儿借到这么多钱呢?见她不做声,吉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没再围绕圈套不圈套扯个没完。
“这么说你真打算赔她钱?”她总算扯到了钱字。
匡小岚苦笑笑,说:“那她要真把我弟弟告进监狱呢?”
“你有这么多钱?”
“我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呢,只能指望你借给我了。”她居然说得很随意很轻松,这多少出乎意料。
“可要一下子赔她8万块钱你觉得值吗?”
她注意到吉米还没表示出拒绝的意思,就说:“我现在只担心她把我弟弟告进监狱,她真会这么做的。”
“那你干吗不找骆羽借呢?我想只要你开口,别说一个8万,就是10个8万他也会借给你。”
匡小岚就有些生气,说:“我不想找他借。”
“为什么?”吉米像是还没觉察到她的不快。
“因为我不想让他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吉米点着头说,“这倒也是,给他知道了不好。”
匡小岚不再吱声,她想她该说的都已经说出来了,吉米要还是不肯借,她便只好拍拍屁股走人。此时吉米也不吱声,彼此似乎有些僵持,大约过了一分钟,吉米又率先打破了沉默:“钱我这儿倒是有,可我总觉得你就这样一下子赔出去很不值。”
“不值也没办法呀。”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想想其他办法,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解决的可能,或者是设法少赔点。”
“那当然,能够少赔些最好。”
“所以说你先不用急着赔钱,等到别的办法都行不通,再赔也不迟。”
匡小岚觉得吉米说得也有道理,毕竟她没拒绝她。想到此她便起身告辞,吉米说:“你今天就去找她们,现在就去,要想办法使她们软下来。”匡小岚说:“那我去试试看。”吉米起身送她,但只送到大门那儿,匡小岚一跨出门槛,她就把门关上了,关门的时候她说:“有什么结果给我来电话。”
匡小岚噢了一声,她径直往前走着,没有回头。如果她回一下头,只要稍稍回一下头,就会发现有个人影偷偷地躲在一棵树后。
第二天,匡小岚给吉米打电话。本来她昨天就想打了,不过考虑到还是今天打好些。将近11点钟的时候她才打过去,心想她总该起床了吧,还好,电话响了两下就通了。
“顺利吗?”吉米听出是她的声音就问道。
她迟疑了一下,说:“不,那女人很难通融。”她不可能告诉吉米她压根就没去。
“这么说就只能赔她8万块钱了?”吉米又在电话中问道。
她说:“对呀,有什么办法呢。”她焦急地等待着,希望听到她说愿意借钱给她。她怎么还不说呢?就在她快要灰心的时候,总算等来了吉米的一句话:“那你过来吧。”她顿时喜出望外,赶紧挂上电话动身前去。
吉米帮了她的大忙,真的借钱给她了,她一到,吉米就叫她跟她一起去银行取钱。
“我可能要像以前那样一点一点地还,”她说,“不可能一下子全部还清,这么多钱全部还清可能要好几年。”
吉米说:“这我知道,我既然借给你了,就没指望你急着还。”
处理完弟弟的事情,已快到下班时间,匡小岚疲惫地赶去公司。
在去公司的路上,她就一直在想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骆羽知道这件事,不能因此影响他对我的看法。骆羽爱她,她很珍惜,现在更是珍惜。
她来到公司的时候,其他人都下班了,骆羽还在,她吃惊地发现了阿森。她想转身就跑,骆羽却叫住她:“这人找你。”她发觉骆羽的语调跟以往不同,心想他肯定知道什么了。她便硬着头皮站在那儿。阿森看着她,她想他那模样一定是凶神恶煞的,于是壮着胆子瞥了一眼,奇怪的是他竟像是很友善,他并没冲她瞪眼,更没上前揍她,不知这是不是有骆羽在场的缘故。
“你可让我找得好苦,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躲在这儿。”阿森笑嘻嘻地对她说。
但她还是不敢看他,她觉得这有点不真实,他怎么会找到这儿来的呢?她几乎都把他忘了,不再记得还有这么个危险在等着她。她觉得他很神,有点像是从天而降。她就那么愣在那儿,也许是给吓呆了,什么话也不说。
“你没想到我竟然会找到这儿来是吗?”阿森还是笑嘻嘻地跟她说。
这回她明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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