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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萝-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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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父亲已经死了。可能父亲也当他死了。既如此,那就两不相干吧,反正这辈子的父子情分已经了结了,他不欠父亲了。那一顿皮鞭,足以偿还他欠父亲的一切,现在倒是父亲欠他了。

据连波说,樊世荣经常打听他的情况,每次见着连波都要问樊疏桐在美国生活得怎么样,樊疏桐第二次开颅的时候,樊世荣在国内几天几夜没合眼,直到接到连波的电话确认手术无恙,他才放下心。连波要樊疏桐打个电话回家,跟父亲报个平安,结果樊疏桐来一句:“你帮我报吧,就说我会好好活着,我虽然改了姓,但好歹还是他的儿子,怎么着也得给他送终,到时候我会找块好地埋了他的……”

连波有没有把话转达给樊世荣不知道,但樊疏桐的确改了姓,他现在不叫樊疏桐,叫赵疏桐了,还在去美国前他就跟寇海他们打了招呼:“以后不要叫我樊疏桐,不要提到那个姓氏,否则就给我滚,我不认你们做兄弟!”

他的土匪底子谁都知道,没人敢不听。

即便有时候大家开玩笑,也顶多叫他“F先生”,他倒也没意见,只要不直接提到“樊”,怎么叫他都无所谓。说到F先生,这还是从黑皮那小子开婚介所时就被叫开了,寇海、细毛都因为被黑皮冒名登报征婚,成了×先生,大家见面都相互称呼对方,“哟,我们的F先生来了。”“K先生,你也来了?”最倒霉的是细毛,他姓朴,结果被大家叫成了“屁(P)先生”,气得他每次要抓狂。

这天上午连开了两个会,樊疏桐突然想到连波一年前送他的那块地,现在只怕长满荒草了,于是会议一结束他就带着阿斌驱车去湖滨看地。

秋日的湖滨风光自不必说,每一个角度都可以入画,其实严格来说并不是一个湖,而是多个湖泊连成一片,算得上是一个规模不小的湖区。听连波说,这里即将建成一个自然湿地保护区,附近的农民都将被集中迁徙到湖岸的一个山坡上,山坡以下不得建造民用建筑,连波买的那块地就是介于山坡和保护区之间的一块空地,位置很不错,只是面积不大,刚够建个小院。樊疏桐注意到,好像旁边也有人在看地,还有人拿着标尺在量,他要阿斌过去打听,原来这块地的两边也在出售,那些人就是过来看地的。

樊疏桐凝视他们良久,跟阿斌道:“我要把这一片都买下来。”

阿斌吓一跳:“那,那可需要不少钱。”

樊疏桐迎风而立,长吁一口气:“不管多少钱,我也要买下来!我要在这里建一个独一无二的大宅……”他比划着,脑子里已经勾画出一个梦幻般的宅院,“你看,这前面呢可以建个观光台,一直延伸到湖面上,站在观光台上可以看风景;然后从这里可以直通到后面的院子,进了院子,我要在院子里搭一个超大的花架,全部种上紫藤萝……对,窗台!房子的窗台一定要面向湖面向那些苇丛……朝夕喜欢苇丛,我也挺喜欢的,多美……”

阿斌瞠目结舌:“您,您真要把这两边的地都买下来?”

“没错,你马上去给我办这事,绝对不能让旁边的地落入别人的手中,办成了我不会亏待你,办不成你就给我滚蛋!”樊疏桐说一不二,瞥了眼阿斌。

阿斌唯唯诺诺:“我,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不惜一切代价!”

……

从湖滨回市区的路上,樊疏桐激动不已,给连波打电话,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连波,连波也吓一跳:“哥,你不要做不切实际的事情。”

“我想要的就一定会去做!”樊疏桐主意已定,挂了电话就吩咐阿斌明天务必查下他的账户,看有多少可用资金。

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中午,约了两个客户吃完饭,樊疏桐又马不停蹄地赶去码头清货,本来这事不需要他来做,公司有专门点货的员工,但雕哥好像对这批货很重视,特意打电话要他务必亲自到场,他即便十二分的不乐意也只能去。雕哥待他恩重如山,如果不是雕哥安排他去美国治病,他现在只怕已经躺在聿市的公墓了,所以雕哥交代的事他不能不上心。

碰巧的是,在码头点货时遇见正在执行任务的寇海,穿着制服,带着一帮小兵小将在码头上转悠,威风凛凛的派头跟平日里嬉笑没正经的样子截然不同。寇海这人是这样,永远把工作和生活分得清清楚楚,工作的时候那是人模人样,绝对正派的公仆形象,下了班脱了制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哪里好玩往哪里凑,但他不会乱玩,来往密切的朋友圈子也仅限于细毛黑皮他们这帮发小,圈外的朋友,一定要是没有利益关系的才打交道。

寇海人很聪明,深知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的道理,所以他跟死党们怎么鬼混都可以,但绝对不会接受一些乌七八糟的人“供奉”,要知道,以他所处的位置,随便盖个章放批货那可都不是小数目,想巴结他贿赂他的人不计其数。所以来海关这些年,身边不少同事都禁不住诱惑落了水,就他清清白白,经常有人把装满现钞的手提袋故意忘在他办公室,他从不为所动,大大方方地交公,因此深得领导信任,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缉私队大队长。

“哟,稀罕啊,今儿怎么在这碰上了?”樊疏桐忒不待见寇海的“正派”形象,因为他太熟悉寇海脱了制服后的德行,故意挤兑他,“寇大队长,出息了啊,兄弟我在码头上混了这么些年怎么就没混出你这人样,瞧瞧你这身皮……”

寇海双手作揖,凑过来低声道:“给点面子喽,下面的人都看着呢,以后我还怎么打渔……”寇海把出来巡查当做“打渔”的说法在海关人尽皆知,因为他最不喜欢坐办公室,觉得受憋,连抽个烟还要挨女同事的骂。他就喜欢带着一帮小兄弟到码头上四处走走看看,还特别喜欢出海,飚巡逻艇时的那个威风,别提多爽。运气好的时候会逮上“大鱼”,运气不好可能一无所获,但这不影响寇海热爱这门工作,他喜欢刺激喜欢挑战。这会儿见着樊疏桐,寇海甭提多高兴,问他:“你今天怎么过来了?你不是老板吗,还用得着你来码头吹风?”

“你以为老板好当?要不我们换换?”樊疏桐给他递根烟。

“我这行也不容易啊,日晒雨淋的,遇上任务连饭都顾不上吃。”寇海自个点上烟,又给樊疏桐点上。

“你今天也是来执行任务的?”

“可不,接到线报,说是有一批走私货。我跟兄弟们在这附近都转了半天了,连货的影子都没看到,妈的,假情报!”寇海气得够呛,朝手下打个手势,“你们都先找个地方休息吧,都累了半天了,小张,你去给大伙买点水。”

还真有大队长的架势。

手下的小将果然很听话,屁颠屁颠的跑去买水,有个小将不明就里,指着樊疏桐这边刚刚扛上码头的货说:“这货谁的,麻烦打开看下。”

“是我们公司的。”樊疏桐抽着烟,漫不经心地跟负责这批货的小丁说,“打开给他们看下。”

小丁愣着没动,好像走神了没听清。

樊疏桐正要吼他几句,寇海摆摆手:“你就算了吧,跟我来这套!”说着朝那个不明就里的小将吆喝,“这货没问题,我哥们的,人家做的是正经生意。”

樊疏桐挑挑眉:“难说哦,说不定里面就有你们要查的货。”

“你扯吧,要是真有走私货,你会大大方方的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弄上岸?”寇海完全不当回事。既然有队长作了保,那个小将就没有再吭声,到一边喝水去了。樊疏桐问寇海什么时候有空,叫上细毛他们一起吃个饭,算是对他们上次为他接风洗尘的回请,寇海双手一摊:“别提了,这两天忙得我都要疯了,连熬了两个通宵,你没瞧见我这两只眼睛,都赶上熊猫了。”

“我说呢,黑了一圈,还以为是英子练拳给练的。”

“去去去……”

两人扯了好一会儿,都到下班时间了,寇海看看表,恼火地跟手下的人说:“收工收工,啥货都没看见,妈的!我说刘群啊,下次你弄的情报能不能准点?搞得我们这大帮子人在这耗了半天,海风都吹饱了,这太阳晒得……”

“是啊,队长,我都快晒成乌龟了。”一名皮肤黝黑的小将抱怨。

“你丫本来就是一乌龟!”

一片哄笑。

“我先走了,回头再联系。”寇海疲惫不堪,哈欠连天,“我回去补几个钟头的瞌睡,再不睡我都要栽海里喂鱼了……”

“臭小子!”樊疏桐笑骂。

寇海他们走后,樊疏桐也准备回去,可他立即发现有些异样,负责点货的小丁脸色苍白,看着缉私队走远不停的抹汗,如释重负的样子。樊疏桐盯着他的时候,他连忙避开目光,转过身当没看见。樊疏桐的目光落在了那批货上,不多,也就百几十个包装箱,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边,正准备装上卡车运去仓库。

樊疏桐走到货边,用脚踢了踢,指挥扛货的马仔:“打开。”

马仔顿时发愣,求救地望向小丁。

小丁见状连忙过来打圆场:“樊哥,这批货是雕哥亲自点过的,没有问题。”

“雕哥亲自点货?”樊疏桐眉毛拧在了一起,顿时脸一沉,“打开!”

小丁讪笑:“樊哥,这不合规矩。”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樊疏桐眉心突突地跳:“你的意思是我还不够资格打开?”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自己来!”樊疏桐不由分说就去揭包装箱。

“别,樊哥……”小丁和旁边的马仔连忙劝止。但樊疏桐铁了心要看货,任谁都阻止不了,其实他心里一直也有数,知道雕哥他们指派他做的生意未必是什么合法的,因为雕哥从不让他过问货的来路和货品,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心想再怎么着不会是挨枪子儿的事,这样的事雕哥是不会让他干的,因为雕哥把他当兄弟,既然是当兄弟就不会让他挨枪子儿。可是当他揭开包装箱,一层层地扒拉看,拔拉到底层的时候,他整个人犹如万箭穿心……

晚上,樊疏桐给老雕打电话:“雕哥,你杀了我吧,我不干了。”

老雕显然已经知晓事情的经过,不慌不忙地劝他:“疏桐,你不要冲动嘛,有话好好说,什么杀不杀的,说着晦气。再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樊疏桐抢过话,“就凭这批货可以让我死十次都不止!雕哥,我一向信任你,你说过的,我们做的生意只是打打擦边球,不会挨枪子儿,雕哥,你自己说,这事挨不挨枪子儿?我知道我欠你的,你救过我的命,我这条命都是你的,我怎么还都可以,但是你不能骗我……”

“疏桐!你言重了!”老雕也有些动怒,电话里的语调抬高好几度,“这些年我怎么待你的,你心里有数!我不告诉你是为你好,怎么能说是我骗你呢?这么多手下,我最看重的就是你,我老了,扛不了多久,我的位置迟早是你的……”

“不,雕哥,我不要你的位置,我只想过正常人的生活,不用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我脑子里的伤你是最清楚的,说不准哪天就挂了,我想安安心心的过两年清静日子,这事我真干不了了!”樊疏桐主意已定,无论老雕怎么劝说,他就是不肯再过这种刀尖上的日子,第二天直接去公司收拾东西走人,阿斌问他公司怎么办,他就一句:“雕哥会派人来的!”阿斌又道:“那湖滨那块地怎么办?我刚打听了……”

“怎么样?”樊疏桐对这事是很上心的,马上放下手里的东西,这才是他现在要办的头等大事!阿斌说,连波买的那块地属于湖滨乡的,他去乡政府负责批地的部门打听了下,樊疏桐看上的那一片已经有人定下,连定金都交了,约好了十天后签合同。樊疏桐问:“他们开价多少?”

阿斌做了个手势。

樊疏桐一颗心顿时凉到了底。

……

樊疏桐觉得,人生就是个巨大的陷阱,谁都逃不脱。当两天后,老雕亲临聿市,将一张空白支票递到他跟前时,他就知道,他这辈子都逃不脱了。他当然知道老雕是如何知晓他要买下那块地的,阿斌就是老雕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他打个喷嚏都会传到老雕那去,他只是觉得悲怆,他所做的这一切朝夕能理解吗?

老雕倒是把话说得很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也不想干了,我比你还累!可是这一摊子事,手下这么多兄弟,不是说打发就打发的。我在这条道上拼拼杀杀半辈子,也真是受够了,但兄弟们跟着我拼了这么多年,我总要安排好他们后半辈子的生活吧?否则道上的人怎么看我?所以我大可以跟你交个底,一年,顶多两年,我就收手不干了,这两年赚的钱就是准备用来解散手下这些兄弟们的,也包括你的,既然现在你急需用钱,我就把这笔钱提前给你,你帮我再撑两年,两年后你想干嘛就干嘛,我老雕决不说半个不字!”

“两年?”

“没错,两年!”

“可你这张支票没填。”樊疏桐的语气软了。

老雕老谋深算,笑答:“你自己填,你需要多少就填多少,反正印鉴啥的都盖好了,你随时可以去银行兑现。”

樊疏桐不解:“为什么要我自己填?”炫*UМDтχт。còm书网

“因为你在我心里是无价的,我指的是这份兄弟情谊。”老雕指了指自己的心,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在这里,除了我的家人,我最最在乎的人就是你。一年前你受伤的时候,我比谁都急,比谁都担忧你的生死,我这辈子不知道受了多少人的欺骗和背叛,在遇见你之前,我几乎不相信任何人了,但是很奇怪,我就相信你。所以你在我心里是无价的,信任无价,懂吗?今后无论你有什么事,只要是用得上雕哥我的,我必效犬马之劳,疏桐,你还不信任我吗?”

写在《秋色连波》连载前的话

新年快乐!按原定计划,《秋色连波》终于要跟读者朋友们见面了,已定于元月7日正式登陆晋江。看过《紫藤萝》实体书的朋友,一定很为樊疏桐和朝夕的命运忧心,想知道接下来他们有着怎样的交集,不要着急,故事即将拉开帷幕……秋色跟紫藤萝的最大的不同是,剧情更温情朴实,人物形象也更立体,有很多意外,□迭起,我个人觉得比《紫藤萝》更好看,因为情节已经铺开了,而且情感的诠释也更流畅,一气呵成。

不过需要提醒大家的是,因「一个人的地老天荒」三部曲是完整的故事,也就是故事和故事间是相互延续的,所以最好是看完《紫藤萝》后再看《秋色连波》。很抱歉,因为版权保护等原因,目前网上没有《紫藤萝》的结局,不是说非要大家去买书,只是从理解故事的角度来说完整地看比较好,至于你通过什么途径看完紫藤萝结局,我都无所谓(盗版除外)。

嗯,OK,新的征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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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春天,蝎子和青蛙的故事还在继续……

   路况很不好,刚下过大雨,路上滚了很错碎石,别说樊疏桐有伤在身,就连朝夕也被颠簸得吐了好几次,樊疏桐气得骂她:“叫你别来,你偏要来!”朝夕狠狠地回道:“我不来,你要死了谁给你收尸?”“哦,谢谢,你还记得给我收尸。”樊疏桐恨不得把她扔出车,可又不时用眼光打量她,想来最近她备受煎熬,脸瘦得都凹进去了,眼窝也是,更加衬得一双眼睛鬼魅似的大得吓人,都这个时侯了,她都不忘跟他斗嘴,一秒钟的缓和都不给他。

“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你们都瞒着我?”

“不是我要瞒的,是他们要瞒的。”

“多久了?”樊疏桐也是因为整天躺在病床上,眼底熬得布满血丝,见朝夕没明白过来,就吼,“我是说连波失踪有多久了!”

“四五天吧。”

“混账!”樊疏桐狠狠捶了下方向盘,“四五天!我居然一点信都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不去找?”

朝夕蓦地就涌出满眶的泪:“找了,都在找,你爸和寇叔叔派了好几架直升飞机日夜搜救,很多警卫战士也都在溃堤附近进行拉网式寻找,没用,一点消息都没有……”她瑟瑟地抖起来,这几天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每天都哭,不停地哭,她真怕自己还没见到连波就哭死过去,想过很多种分开的可能,就是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他说过他最怕看不到她了,即便不能守在她身边也一定要看得到她,哪知道竟然是她先看不到他了,这些天拼命在脑子里拼凑他的样子,结果反而是越来越模糊,他的脸,整个地模糊了……

“不是还没见到人吗,哭什么哭!”樊疏桐被她的哭声搅得很烦,板着脸呵斥道,“生也要见到人,死也要见到尸吧,现在还不是你哭的时候!”一边呵斥,一边愤恨地摆弄方向盘,转过来转过去,心情糟糕到极点:“如果你早点告诉我,至少我还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五天了,你们现在才告诉我,就算他没被洪水冲走,只怕也饿死了,混账!你们这群混账!”

“你爸不让我说。”朝夕抽泣着说。

“你听他的?他都恨不得我死!”一提到父亲,樊疏桐的表情就扭曲得可怕,面目全非,当时他们正行驶在一条狭窄的山路上,左边是山坡,右边是被雨水浸软了的松土,稍不留意就会跌下几十米高的陡坡,樊疏桐刚把方向盘打向左边,猛听到头顶有轰隆的声音,当即拼尽全力往右打方向盘,一秒,顶多两秒,一块巨大的落石滚落在车边,朝夕吓得尖叫,樊疏桐也吓得动弹不得,因为他的半个车头已经陷进了右边的松土,正在缓缓下滑……

“别动!”关键时刻樊疏桐保持着异样的冷静,到底是军人出身,心理素质非常了不得,他慢慢地,慢慢地把车往后倒,眉毛拧结着,眼睛一下都不敢眨,朝夕也屏住呼吸,尽管身子抖成一团,仍是大气不敢出。

“别动,别动……”樊疏桐注意力全在车头,额上的汗水顺着脸颊直往下流,而汗水中有盐分,他脸上的伤痕还没有结痂,极大地刺激到他的伤口,不仅脸上,浑身的伤痕也都泡在了汗水中,他身上的条纹病号服已经被汗湿浸透了,朝夕听到他疼得直吸气,可是又不能有半点的松懈,否则就是车毁人亡。

“小心点。”朝夕叮嘱他,连声音都在发颤。

就是这么一句“小心点”,让樊疏桐稍稍放松了下,他瞥了她一眼:“放心吧,我车神的名号不是白当的。”樊疏桐颇为自信地也安慰了下她,原来他还是车神啊,朝夕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还真不愧是车神,临危不乱,耗费二十分钟后竟然稳稳妥妥地将车子倒回了路面,正要高兴呢,忽然发现路中间横着那块刚刚滚下来的巨石,就其体积来产,如果当时砸在车上,估计他们已经成了肉饼,糟糕的是,他们虽然逃过了这一劫,却断无可能移得开巨石。

樊疏桐下了车,围住巨石转了好几个圈,气得直骂:“妈的,存心拦老子的道!”如果他们这个时候倒回去呢?也不可能,路太窄,根本没有倒车的空地,否则还是免不了车毁人亡。“怎么办?”朝夕望着那块巨石眼睛都直了,就在她发愣的时候,樊疏桐猛地将他往身边一拉,“轰”的一声,又是一块体积不小的石头砸在了他们脚边,朝夕吓得魂飞魄散,樊疏桐意识到这里不宜久留,刚下过暴雨,还会有更多的石头滚下来,如果他们不及早撤离,只怕还是要成肉饼。

“只能走过去了,加快脚步,来!”樊疏桐牵着朝夕绕过巨石往前走,他观察了下地形,高坡下面是农田,这条山路应该可以通向下面的平地,到了平地就要安全得多了。可是他忽略了,他是一个重伤病人,身上伤痕累累,又被汗水浸透,每走一步都疼得他发抖,而且他还要照看朝夕,不能有丝毫的马虎。朝夕的脚被路上的碎石划得也是血淋淋的,头顶有七月的太阳火辣辣地烤着,脚下有尖锐的碎石,她很快就体力不支,全靠樊疏桐扶着走。

其实没走多远,樊疏桐也不行了,不仅身上的伤口被汗水泡得刺痛,脑袋更是裂开了痛,痛得他想吐。

他知道,他是真的不行了。

终于在一个拐角处找了块稍微远离山坡的空地,樊疏桐摇晃着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将朝夕也扯倒在地。

“你怎么了?”朝夕试图扶起他,“起来啊,这里太阳太大了,我们会被晒死的!”她朝前面看了看:“不远了,可以看到下坡路了,马上就可以走到下面的农田那里去了,我们可以找户人家休息下。”

樊疏桐呻吟着摆头:“我不行了,头好痛,身上也痛……”

他痛苦不堪,竟然又开始抽搐起来,朝夕惊慌失措地拍他的脸:“你怎么了?别这样,这里没有人路过,我找不到帮手,背不起你啊……”朝夕急得哭了起来,拽着他的手拖他起来,他无力看着她,反而抓住她的手拽她坐下。

“朝夕……”他唤着她,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透出乌色:“别动,就待在我身边吧,我可能要死在这儿了,你就陪我会儿吧,该死,怎么这么痛!朝夕,替……替我擦擦汗……”

朝夕连忙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拿出手帕擦拭他额上淋漓的汗水,他却将她的手贴在他脸上:“朝夕,朝夕……”他虚弱地喘着气,“能不能把那天你当着大家说的话再说一遍给我听?就是你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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