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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再见幸福-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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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记乖,不生气哦,我骂小录给你听哦,小录,不可以骂人家笨蛋,这样很不礼貌。”
  “还要罚他不能吃蛋糕。”
  “好,不给他吃蛋糕,对了,晚上烤肉好不好?我们罚小录不准吃香肠。”
  “好啊、好啊,小录最爱香肠了,小录的香肠通通给小记。”小记乐得拍手大叫。
  “晚上要烤肉?那我不回去了。”历平的语调也很乐。
  筱优默不作声,斜眼看人。
  “怎么,我不能留下吗?”历平问。
  “今天是中秋节,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回家和父母亲人一起过。”
  她可没忘记,他还有父母亲和妻子,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中秋节都应该团聚。
  “我爸爸和阿姨会到方家,嗯……到侑亭家过,人很多,不差我一个。”
  “躲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筱优认真道,就算他们的婚姻是个错误,也要审慎待之,她恨过许多人,不愿意侑亭继她之后,学会怀恨,那是个相当辛苦的经验,能不碰就别碰。
  真要说侑亭有错的话,那她就是犯下和妈妈同样的错——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可是谁能挞伐爱情?谁能挞伐一颗爱人的心?
  “我没天真到相信逃避可以解决问题,我只是希望用时间来让问题冷却降温。”
  “如果冷却不了呢?如果她坚持爱你到底呢?”
  两句话,直刺他心脏中央,杀很大。
  “你的观察力好得太过份,我开始怕你了。”心冻了一下,微笑。历平试着恢复正常。
  “哪有什么观察力?”她失笑。
  “你没见过侑亭,却知道她坚持要爱我到底,那不是观察力超强是什么?”
  “这句话,她真的说过?”
  “对。”
  “那你……怎么回答她?”又不对了,这不关她的事,她不需要这么好奇,不想听的,但他的声音传来,她的注意力马上被勾起。
  “我说:‘侑亭,对不起,我无法爱你,因为我心底住着一个方侑萱,我一样爱她到底。’”
  “她肯定很伤心。”二十几年前,有个试过三百次都不肯放弃的女人,她一天天坚持、一天天伤心。她对侑亭,没有恨,只剩同情。
  “侑亭哭着对我说:‘我爱你,你爱姐姐,我们都在等待一个不可能,那就僵着吧,看谁的耐力够,能够赢得这场战争。’”
  “把爱情当作战争,好可怜。”
  筱优苦笑,她以为,如果爱情是一场拔河,男人女人应该站在同一边,一起对抗环境、对抗不顺利,而不是站在绳子两端,彼此角力。
  “为了这句话,你一定要请我留下来吃烤肉。”他弹指,祭出一个大笑脸。
  “怎么说?”
  “我和你说了同样的话,把爱情当作战争,多可悲又多可怜。侑亭、我和侑萱,我们都很可怜,活在上一代的仇恨阴影里面,我们都必须解脱开,才能得到平静与幸福。”
  “是啊……”筱优突然很感谢老天,感谢自己已经从当中解放出来。“听起来,侑亭等你已经等得心存怨恨。”
  “我知道,可惜,我对她的恨无能为力。”
  “告诉她一个故事吧。”她突然想起在哪本书看到的小文章。
  “哪个故事?”
  “圆圈圈小姐从圆心处被切去一角,缺少这一角,她滚不动,跑不了,只好一拐一拐到处寻找被切去的那块圆心角,她走出家门,突然发现满街都是和她一样的圈圈,大圈圈、小圈圈,还有一堆被截下来的角角。”
  “她不停拿起不同的角角贴在自己身上试试,可是试过几百个,都找不到真正契合的那个角,于是,她转头观察别的圈圈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怎么解决?”他笑问。
  “她看见大圈圈不耐烦,随手抓一个小角角拼上去就往回家路上跑,结果,他一面滚、角角一面掉,他得不断弯腰,才能勉强把小角角留在身上;有一个小圈圈也找不到合适的角角,他求一个大角角和自己凑成圆。”
  “怎样?成功了吗?”
  “是凑上去了,不过每次滚起来的时候,都会咯噔、咯噔,撞得它全身筋骨酸痛,圆圈圈小姐看了很久很久,她决定不将就,再辛苦,都要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角角。”
  “故事说完了?”
  “完啦。”
  “不会吧,这个没结局的故事怎么能够说服侑亭?你必须给她一个结局。”
  “比方?”
  “比方圆圈圈小姐发现自己的小角角被别的大圈圈套在身上,她挡在大圈圈身前,要求对方把角角还给她,大圈圈不但不肯,还暴跳如雷地抽出一把武士刀威胁恐吓,圆圈圈小姐坚持不放弃,大圈圈招来其他的L圈圈、XL圈圈大家一起来围剿圆圈圈小姐,并设下圈套……”
  “喂,周医师,你把文艺爱情片编成动作片了。”
  “不喜欢这样吗?好,换一个版本,圆圈圈小姐把对方绑到一间仓库,那里面有各种器械可以逼对方退让,有可以把圈圈撵平的钢轮、有可以把圈圈切八段的锋利刀组、有可以……”
  “够了,你非要把美美的爱情浪漫片拍成恐怖片?”筱优瞪他。
  一阵哈哈大笑,历平笑得前仆后仰,然后,他敛起笑容,把手轻放在她的肩膀,“这个故事我看过,也告诉过侑亭了。”
  “她的反应?”
  “她反问我,怎么知道侑萱是我正确的那一角?我说,我就是知道。她回,可是她不爱你,她接近你,只是为了赌气。我说:愤怒是她的假面具,是她的保护衣,她很脆弱,只要我爱她,不断不断爱她,让她变得够坚强,她就不需要赌气,不需要有口无心,也不需要保护衣。我说:她爱我,货真价实的爱。”
  原来他是懂的,而那年的表现,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成份居多。
  谁说只有刺猬、豪猪才有刺,人类何尝不是长满锐刺,只不过那些刺长在心底,密密麻麻长着  ,不让人一眼看穿。
  “为什么非要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她喟叹。
  “因为我们都不是圣贤,我们会愤愤不平、会哀愁、会抱怨……而这些无谓的情绪让我们看不见事情的真实。当时,侑亭又问:‘好吧,就算姐姐曾经爱过你,但她已经离开,你再懊悔也回不到过去。’”
  “我说:‘我会找到她,会让她重新爱上我,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更好或更坏,都没关系。’侑亭问:‘如果,她找到另一个将就的圈圈呢?’我说:‘那我就用恐怖片、暴力片、动作片来对付那个圈圈。’”
  筱优听懂了,所以他才发展出那么多套版本。
  只是,她还能接受他?她失去一条腿,即使抗癌成功,仍然不确定这辈子不会再度复发,基因始终是人类无法解决的问题。
  十八岁的她,生病了,希望有他陪;二十三岁的她,聪明多了一点点,她知道照顾病人有多受折磨,她爱他,舍不得他疲累。
  她很满足了,有小记、小录,有心底那角甜蜜,她没想过奢求太多,所以……
  就这样吧,以顾筱优的身份,以朋友立场在他身边,分享。
  小记玩腻寄居蟹,跑过来拉扯筱优的袖子,问:“姐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要烤肉啊,小记快要饿死了。”
  “那么饿啊,可是我还没买菜耶。”她捏捏小记圆圆的脸颊,好可爱。
  历平接话,发号施令,“小记去洗手,小录去拿环保袋,我去开车,我们到大卖场采购,好不好?”
  “买菜吗?”
  “对,要买很多肉,猪肉、牛肉、鸡肉通通买回来。”
  “我们可以约顾爸爸、顾妈妈一起来烤肉吗?”小记很喜欢他们呢。
  “当然可以。”他很想见见这对改变侑萱……呃,不,是改变筱优的长辈。
  “耶!去买菜喽。”小记跳起来,又开始乱七八糟地唱歌,唱歌是她表达快乐最直接的方法。
  历平起身,伸手,筱优看着他的大手,半晌,才握上他的。“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
  “对。”他想也不想回答。
  她想当朋友就当朋友,他不会强迫她,他愿意再当一次涓涓细流,愿意再花六年时光或者更久,耐心等待着,等待她再度爱上自己。
  “很好很好的朋友。”筱优强调再强调。
  “对,很好很好的朋友。”他声声附和。
  “可以分享心事的朋友。”
  “还可以分享喜怒哀乐。”
  “很好。周历平?”
  “有!”
  “我喜欢你这个朋友。”
  而我,爱你这个朋友。这句话,他留着对自己说。
  第9章(1)
  中秋节过去,重阳节过去,然后圣诞节、元旦、过年……时间不是用跑的,是用飞的,手指头还没有掐紧,它已经溜掉一大段。
  大部分人都是遮掩过的,问他过去半年做了哪些事情?他会回答,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也许他还会说,他的  银行数字上修了多少,但真正要举出一件大事或改变,恐怕把脑浆挤出大半,也想不出来。
  过去半年,筱优和历平从朋友变成好朋友、再变成了不得的好朋友,当“了不得的好朋友”已经无法形容两人的关系之后,他们开始用死党来称呼彼此。
  照理说,结交一个死党算不得什么大事,但对他们来说,是大事。
  筱优没将他排拒于生活圈之外,平平和和地接纳他进入自己的世界,对历平而言,是大事。
  历平没认出顾筱优是方侑萱,而且和她剖腹交心,对筱优来说,是大事。
  他们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彼此的友谊,一路从陌生疏离走到热络熟悉,对两人而已,都是大事。
  由此可知,他们多么珍视彼此。
  筱优家的浴室摆进一套男用的盥洗用具,室内拖鞋两双蓝的、两双粉红,筱优的房间空出一个衣柜,里面挂了不少男人的西装外套,而一楼的白色大沙发,成了历平的备用床。
  他常常聊得太晚,就在这里睡觉,他越来越喜欢那片长长的窗,那个可以看见星星月亮的窗,他也爱上在栀子花香甜的气味汇总清醒的早晨,他想,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他们正式成为一家人。
  历平揉揉发酸的肩膀,他的蓝色开刀服沾了鲜血,拨掉手套、换下衣服,他吐气,这个心脏手术开了七个小时,所有组员都累死了。
  缓步走回办公室,这两天太忙,他没回家……家,他指的是筱优的房子,不知不觉间,他把那里当成家。
  历平勾起嘴角,想起“家”,肩膀上的酸痛感消失了,整个人变得轻飘飘起来。真好,“家”,他的家、筱优的家、小记小录的家,他们一家人的家。
  也许他该退掉租来的公寓,要不是每个月存款簿里会自动扣掉一笔钱,他都忘记,他还有另一个住处。
  屁股才刚沾到办公椅,电话响了,他接起。
  “侑亭,有事吗?”
  “你为什么不接手机,我打很多电话给你。”侑亭口气里有一丝丝不高兴。
  “我在开刀房,不能接手机。”
  “哦,你很久没有回公寓对不对?我去找你几次,你都不在。”
  “对,我很忙。”
  他可忙咧,忙着教小录数学,忙着陪小记弹钢琴,忙着帮采购食材的筱优推推车,还忙着……趁筱优不注意时,偷偷看着她的背影,晓得吗?光是窥视,就会让他感到无限满足。
  “忙什么?忙到连家都不回。”
  侑亭说错了,那个地方是租处、是公寓,至于“家”,在另外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花花草草美得不得了,那里的月亮比别的地方那个圆,那里的食物比别的地方香……完了、完了,他得了恋家症,只要想到家这个字,他脑袋里就出现无限联想。
  “工作。”
  他回答得简明扼要,到目前为止,他尚且不准备让侑萱曝光。维护他们之间,他必须比以往更小心。
  “历平,你在躲我,是不是?”
  “我干么躲你?你是我的小妹妹。”这句话,他会说三千三万次,直到她无法否认为止。
  “错,我们已经结婚,身份证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我是你的妻子。”
  他沉默,或许真要让筱优猜中,侑亭会执着上一辈子。若是这样,他怕自己会失去耐心。揉揉额际,家带给他的好心情,瞬地被破坏殆尽。
  “你对我不公平,你连试着爱我都没有,就放弃我们的婚姻。”
  “我试过了,我办不到。”
  “那么,再试一次吧,我已经长大,不会像以前那样任性不讲理,我会学习站在你的角度想事情,我会放慢脚步,不逼不催促,等你真心接受我了,我们再成为真正的夫妻,你说,好不好?只要你肯搬回家,我愿意配合一切。”
  她的口气是谦卑哀求,他理解这对她来说不容易,可是很抱歉,她再谦恭、再委曲求全,他都回报不了她的感情。
  那个婚礼是个错误起始,他不要一错再错。
  “侑亭,对不起。”他有浓烈的罪恶感。
  “一定要这么绝吗?你知不知道对不起这三个字有多伤人。”她压低了语气,控制着即将升起的怒涛。
  人人都说他温柔,才怪,他固执得吓人,凡是他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改变,他坚定的意志力是她最大的敌人,可是,她怎能一面爱他的人,却一面憎恨他的性格?
  “对不起。”这是他唯一给得起的词句。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给我机会!”抑不住了,她扬起声调。
  “对不起。”翻来覆去,他能说的还是只有这几个字。
  “我不会离婚的,一辈子都不会,你就算找到姐姐,也不能和她结婚。”
  “在尚未和你结束之前,我不会和任何女人结婚。”他不愿意伤害侑萱,也不愿意伤害侑亭。
  “历平哥,我真想告诉你,我恨你。”
  “我知道,对不起。”终了,他给的还是对不起。
  “说到底,我还是要输的,对不对?任何人在你面前都要大输特输,对不对?姐姐那么强、那么傲的女生,也得输得连夜撤逃,我算什么。”口不择言了,她只想伤害他,减轻自己的疼痛。
  历平沉默,由她伤害,如果她能因此好过……就这样吧。
  “爸妈劝我放了你,他们说,强摘的瓜不甜。可是不管甜不甜,我已经咬下去了,我就一定要吃到底。”她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他无言。
  “你爸问我,如果我不剪掉套在脚上的麻绳,怎么走出去,怎么看得见更远更美丽的景色?我哪里需要美丽景色,只要有周历平在我的世界里,我的生命就完美无缺了呀。”
  “你说,为什么大家都那么讨厌?为什么他们都要劝我放手?为什么所有人都认定,离婚,我们两个才会得到快乐?这是错的嘛,大错特错的呀,合会快乐、分会伤痛;聚会快乐、离会哀愁,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他们都搞不懂?”
  历平持续静默。
  她的偏执和他一样,只不过他比较幸运,他爱的那个女孩爱自己,而她,错认了一段感情。
  他不能职责她错。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可是你们联手摆明我什么都可以要,独独要不起周历平。很烦,我不要的东西为什么要塞给我?我又不喜欢那些无聊的男人,再帅、再有钱,我都不要、不要、不要……”
  说到后来,她隐隐啜泣。
  历平听懂了,这阵子,静雰阿姨又找人和侑亭相亲,身上的病让阿姨忧心忡忡,她怕看不到女儿得到幸福就死去,于是不断为侑亭物色对象。
  侑亭因为母亲的病,不愿忤逆母亲,再痛苦也硬着头皮出场,阿姨没想过,人不能逼得太急,尤其是感情这种事。
  “你真的不喜欢相亲的话,我可以找时间和静雰阿姨谈谈。”他终于说出对不起以外的话。
  他要和妈妈谈?一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话,给了她信心。“历平,你不要我去相亲的,是不是?你仍然在乎我的,是不是?”
  “重点不是我要不要你去,而是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别去。如果你无法和静雰阿姨沟通的话,我愿意帮你去说说。”
  侑亭听得清清楚楚,失望再度在胸口酝酿,他始终叫妈妈静雰阿姨,打从心底,他没认过这个婚姻。
  她真笨,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找他,好让他有机会伤害自己。
  “不必,我会自己说。”恨恨地,她用力挂掉电话。
  历平放下话筒,整个身子压进皮制椅背里。
  呼……松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来越害怕接到侑亭的电话,是因为像筱优说的,她心底累积的恨越来越多吗?
  先不想,今天的工作完毕了,待会儿再到恢复室去看看开完刀的病人,然后,他要回家。
  一个不小心,“家”这个字又撞到他,撞出他满心满胸臆的幸福感,眉弯眼弯,甜甜的笑容沁出,他的招牌温柔在身上发光发亮。
  筱优进门的时候,就是看见他这号表情,没原因地,她因为他的笑也跟着扬起嘴角,美美的线条、美美的眉梢、美美的筱优,美得让他心跳加速。
  “在想什么?”筱优凑近他问。
  “想你的蛋糕。”他随口胡诌,毕竟,现在他们的关系是朋友,他不能说,我想你、非常非常想你,想到你的脸就会幸福洋溢。
  “我们还真有默契,喏。”她从袋子里拿出保鲜盒和保温杯,放在他桌前。
  历平打开,挂满招牌温柔的脸上笑得更夸张。“顾筱优。”
  “怎样?”她笑容可掬问。
  “如果没有你,我要怎么活下去?”他说的是真心话。
  “说什么鬼话,我不过给你一块蛋糕。”他却在演八点档。
  “在我开刀,战战兢兢忙过七个小时之后,你说,这块蛋糕是不是救命药?”
  “听起来……嗯,我好像真的是你的贵人。”
  “不是好像,是真的,真的是我的贵人,口气是肯定句,毫不犹豫。来,讲一次。”
  “了解。顾筱优是周历平的贵人。”她口气笃定、毫不犹豫。
  他拿起叉子,一口接一口,品尝她带来的美味。
  “怎么突然想到医院来?”
  不是突然,是想念,他们之间的友谊比她想象中还要深。
  他不过一天没回家,那张空荡荡的白色沙发就喊着“我想念他”,他不过一天没参与晚餐,小记的好胃口就遭到严重破坏,他不过一天没陪小录算数学,他就给你抱个六十分回家,他不过……不过没和她一起看星星,她就辗转难眠,熬到天明。
  无奈叹气,她明知道自己再不节制一点,万一让友谊变了调,那些吓人的恩怨牵扯将永远扯不停。
  “就……就怕蛋糕坏掉,浪费食物会遭天谴。想来想去,就送来给你了。”
  “能够成为顾筱优的厨余桶,敝人在下我,深感荣幸。”他起身,鞠躬,九十度的那一种。
  “可不是人人都可以当我的厨余桶。”她调高下巴、仰角四十度,方侑萱式骄傲重出江湖。
  “所以我说深感荣幸啦。”他把手压在胸口,微微点头。
  “不客气。”她摊摊手,一副众卿平身的面容。
  “对了,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他灵机一动……
  “什么事?”
  “医院聘了一位外国医生,到现在还找不到住处,我想让他住到我租的公寓,你觉得怎样?”这是实话,只不过在三分钟之前,他还没想过要让他搬进自己的公寓里。
  “公寓是你的,哪需要和我商量。”
  “他住进去,我只好搬出来,他留在台湾这三个月,我没地方住,没有房东愿意把房子租给别人三个月,所以你……可不可以暂时收留我?”
  “堂堂周医师的公寓,竟然小到挤不下两个男人?”
  “也不是这么说啦,而是、是……”历平凑近她,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他是同性恋,我很担心自己的安危。贵人小姐,可不可以帮一次忙?”
  筱优失笑,因为他的表情很搞笑。
  “可以吗?帮帮忙。”
  “我没有多余的房间。”二楼的两个房间,一个主卧,一个是小记、小录的卧室。
  “我很习惯你们家的长沙发。”
  “我的衣柜有点小,怕挤不下你的衣服。”
  “再去买一个五斗柜,摆在靠窗那个地方。”
  连衣柜的位置都想好了?这个人想赖上她,想了多久?失笑,她还能说不好?
  小记、小录和白沙发想他想得那么凶,何况为了自己的睡眠品质,说什么她都该当他一次贵人。
  “还是不行吗?”他问得小心。
  “柜子我挑,要配合我的室内装潢,你回去收拾行李,分头进行。”
  “没问题,我马上下班,今天就搞定。”说着,他大口大口把剩下的蛋糕、饮料塞进嘴巴里。
  耶!今天晚上,他要“回家”。历平一面笑,一面收拾公事包,嘴里还唱着歌,样子和小记一模一样,看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小录的功课渐渐跟得上同学了,连体育课也不再在树下傻看,他对新学校适应良好,昨天还发下豪语,说:“下次月考,我要进到全班前十名。”
  这对许多小孩来讲,或许是简单到不必开口说的事情,但对连加减都还不熟悉的小录而言,已经是进一大步。
  为了他的自信,严格的历平放他一天假,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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