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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别见面-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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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公司正好缺一个sales,你要是有兴趣不如……”聂爸爸是经营自创品牌旅行箱的小公司,以内销为主,有自己的工厂,因为是自营公司,所以内举不避亲,另一方面则是他对自己生的女儿工作能力很有信心。
  “我想自己找工作,你公司的工作性质我不喜欢。”她才不想进去那种见人就要喊叔叔伯伯阿姨的“关系企业”,公私不分是工作大忌。
  “现在工作不好找。”
  “我不怕找不到工作,我的语文和领导能力不差,这在台湾很吃香。”聂日晴极有自信地道。她一直很清楚自己的优缺点,她思绪敏锐、执行力十足、自尊心高傲、胆大心细、独立自主,而且具备独特迷人的魅力,她不甘心自己在工作上必须要接受父亲的庇护,那不是她想要的。
  “好吧,你自己先去找看看,真找不到就先到爸的公司上班吧。”
  “嗯。”
  “姐,你吃饱了没?我三点和朋友有约,快一点啦。”奉命去量贩店大肆采购的聂小弟自己先吃完饭,就开始没耐心地催促聂日晴。
  “好了、好了。”聂日晴囫囵吞下最后几口饭,将碗筷放到厨房流理,忙追着已经开门去开车的聂小弟而去,临走前还偷偷摸定一条围巾。
  “老婆,你有没有觉得小晴这次回来情况好像怪怪的?”聂爸爸在聂家算是反应超迟钝的那种人,连他都嗅到不寻常的味道。
  “女儿是我生的,我怎么可能会没发现,她是闷葫芦,不想说的话,就算你拿刀抵在她脖子上,她也不会跟你说半个字。”聂妈妈叹气。
  聂日晴是那种心情越恶劣,脸上佯装出来的笑容越多的女孩,反而平时她不说不笑的冰山美人态度才是她心情最好的悠哉样。
  那么这次聂日晴笑得这么灿烂,就表示——
  事态严重了。
  “台湾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在地图上找了整整三天,就是找不到一个叫台湾的地名!”
  心急如焚的英语吼声几乎震动了屋里的每一片玻璃。
  “台湾在亚洲。”太风凉的声音,明摆着就是在挑衅人。没想到在如此有国际观的加拿大里,还能找到像他这种少数不知道台湾是何处的加拿大人,异类。
  “对,亚洲,亚洲的哪里呀?!”第一片玻璃传来劈啪声。
  “你手上地图没印的地方。”说出风凉话的人虚掩双耳,他不想自己耳朵的下场和那几片玻璃一样——破掉。
  “为什么没印?!”第二片玻璃跟着迸裂。
  谁知道你是去哪里找到这种破地图,我手边的地图都有印台湾,上头还括号写了FORMOSA哩。或许这是上帝在暗示你,别费工夫去找人了。风凉声音在心里嗤笑,不过他嘴上还是要损人。
  “因为台湾很小,加上你这种死老外根本就分不清楚亚洲的情势,所以很理所当然就把那个地名给抽掉,活该你找不到。”会做人身攻击,是因为说话的人正巧不属于“死老外”之流。
  “你知道台湾在哪里?”棕色的剑眉挑起。
  当然,乔熟得很。
  “台湾东临太平洋,东北近琉球群岛;西届台湾海峡,对岸就是中国大陆福建省,南临巴上海峡,和菲律宾隔洋相望。全岛南北长三百八十五公里,东西宽一百四十三公里,形状像颗可爱的番薯。”
  “你要我在这一大张世界地图里找一颗……一颗什么?”
  “番薯。”
  “桑就是从那里来的?”好极了,他知道番薯,Sweet  potato,修长而忙碌的十指在一大张地图上寻找长得像番薯的图案,浅棕色的头颅只差没整颗贴上去。
  “没错。毅恩·米勒,我跟你说过了,你那张地图上不会出现台湾。而且就算出现,你又想怎么样?桑向你求婚,是你不给她答案的,她那种干脆的性子,你不要,她也不会死缠烂打,瞧,她走得多利落,一点麻烦也没有,说分就分,不玩藕断丝连的游戏,我也真希望自己身旁的女人是这种性子。”自始至终语意都似嘲似损的男人有着一头乌黑柔亮的头发,有别于埋首地图的外国男人的棕发棕眸,两人此时脸上的表情也是三百六十度的大差异,黑发男人轻松悠哉,优雅得令人发指,棕发男人则是绷紧着深邃明显的轮廓。
  毅恩·米勒(Ian  Miller),就是那位魁梧的棕发男人。
  他的视线从地图上抬起,又在黑发男人令人难以招架的注视中撇开。
  “我只是不放心她,我要确定她很平安。”从方才就是吼过来吠过去的朗音,在这两句话上竟然小得可怜。
  “拜托,桑是我见过最独立的女孩,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桑又不是那种会寻死寻活的人,你以为她会因为受到多大的打击而想不开吗?别膨胀你的男性自大,她不会为你而寻短。”
  “乔,我当然知道她不会,可是……”
  “你当然知道她不会,所以你才敢这么狠心伤害她,因为她很坚强,所以不用害怕被打倒,所以……不管怎么刺伤,她都不会疼,对吧?”乔瞪他。
  “桑向你抱怨过什么吗?”毅恩问。
  “米勒先生,我有眼睛,我亲眼看见你是怎么对待她,不需要桑向我抱怨什么,她也不是会诉苦的人。让我想想,你这个混蛋是怎么对她说的……『我只想玩玩,绝对不可能考虑结婚,如果你以后找到更好的男人,你就到他怀里去吧,我是为你好,你千万别妄想要缠着我不放。”“
  毅恩拍桌跳起来,像只被猛殴了一拳的老虎,张牙舞爪地反击。
  “我没有这样说!我只是认为她很适合婚姻,那是我给不起的,所以我不想成为她的阻碍,要是有个愿意对她好的男人出现,我当然是会给她最大的支持和鼓励——”他怎么可能用这么恶毒的字眼伤害桑?!
  “那是虚伪的修饰话,我只是把你的句子翻成白话。”乔摊手,一副“你我心知肚明”的表情。“你订下游戏规则,桑选择不玩,两人谁也不欠谁,如果你去找她,那么就是你违反了规则,你知道桑有多喜欢你,你知道当你要用你的魅力勾引她时,她真的会义无反顾重新爱你,你清楚别去招惹桑对她才最好,现在却还在寻找她的国家,你存的是什么心?”
  “我……我只是想确定她很平安。”越说越没气势,大狮子沦为小猫咪。
  “这个理由你用过了,拿去骗你自己可以,别用来诓我,诚实一点,你想她。”
  毅恩沉默,也是无言反驳。
  “因为你想她,所以明知道维持现况最好,你却还是舍不得放她走。”乔站起身子,缓步走到毅恩身边,打量摊开的地图,他拿着笔在毅恩面前晃。“你只要肯勇敢承认,我就帮你圈出台湾的地理位置,否则我建议你改去找能陪你玩这种游戏的女人,桑不行。”
  毅恩与乔互望,他在乔眼中看到心急如焚的自己,那种神情,绝不是简单一句“想确定她平安”就能蒙混过去。
  “……我不否认。”
  “不否认什么?”乔追问。
  “我很想她。”毅恩坦言。“就算我完全同意你方才说的那席话,我给不起,就不该去找她,但是我很想她,真的。”
  他为什么会这么思念她?
  他知道自己被她牢牢吸引,从第一眼见到她时,他就听到自己的心在这么说着,这种吸引并没有因为越来越认识她而消失,那个美丽又骄傲的东方美人,他想与跟她在一起生活,希望每天都能见到她的笑容,他绝对没有任何玩票性质的心态,对他而言,只要两个人相爱就足够了,但是她不一样,她不苟同他的想法,她说,她要的是婚姻,她最忠贞的爱情,会全数给与她最忠贞的丈夫。
  他开出他的条件,不结婚,一切仍能按照她的希望,他不会因此少爱她一点。
  她也开出她的条件,除非以结婚为前提,否则她不想浪费她的青春在一个不会有结局的爱情里。
  天差地别的观念,已经宣告了他与她的破裂,他无法扭转她的想法,正如同他也拒绝为她改变。
  理智上知道两人不合适,别再纠缠才最好,心里却无法控制地想她。
  在这点上头,桑似乎比他做得更坚决果断。
  “好极了。”乔手上的笔在地图某一块画了个圆圈圈。“这里是台湾。”
  毅恩盯着圈圈里的一小块岛屿,目光好专注。
  桑现在人就在那里……
  “还有,我忘了跟你提,你上回不是说想在海外设立子公司吗?这里,也正巧是我挑到的好地方,不过这是私心,因为身为台湾人的我,觉得台湾是个非常不错的投资宝地,我建议你这位大老板应该拨个空,到台湾去巡视考察一下新环境。”
  黑发的乔,完全东方人的脸孔,正露出精明的甜笑。
  “考察?”
  “总不能公司放着让它烂吧?”
  第二章
  聂日晴注意到了求职版上醒目的外商公司,几乎半版的全英文应征条件,上头洋洋洒洒明列的要求虽严苛,但九成以上她都符合,好,列入考虑。
  她咬开手里的红色签字笔,将这则工作圈画起来。
  不过随即她的两道细眉紧蹙起来。
  “面试者请携带红玫瑰?”
  为了确定她自己有没有看错英文单字,她还认真地多读了几次。
  面试带红玫瑰?这种把戏不是应该用在相亲或是网友见面吗?第一次看到面试还要带花的。
  心里隐约觉得这问公司怪怪的……签字笔正准备再补上一个大叉叉,然而又想到今天翻遍了报纸也没几间公司能挑,去瞧瞧也没什么损失,要是苗头不对再中途闪人好了。
  “小晴,又要去应征了?昨天不是有人通知你去上班吗?”聂妈妈抱着一迭衣物从后阳台走进来。
  “我看过那家公司的环境,我不喜欢。”聂日晴从迭满棉被的长沙发里爬起来,身子打了哆嗦,第一件事就是套上两件厚外套。
  “你不去试试又怎么知道。”工作都是先求有,再求好呀。
  “我的第六感很准的,我不想去找那种只做一、两个月的工作,浪费时间。妈,那件毛衣给我。”她伸手去讨聂妈妈那迭衣物里那件吸饱阳光香味的毛衣,那看起来好温暖!
  “天气都回暖了,你还穿这么多?”
  “天气有回暖吗?”她一点也没感觉。
  “小晴,别告诉我,你打算穿这件毛衣去应征。”
  “嗯,我要穿这件毛衣再配上过年买的那件大衣,还有围巾……”她扳指在算,脑子里已经把自己出门的穿著考量完毕。
  “你会中暑的!”聂妈妈斥责说傻话的女儿。
  “这么冷的天气会中暑才奇怪好不好?”聂日晴不管母亲的阻止,抢了毛衣就往房里钻。
  “这孩子是不是身体出了毛病?”聂妈妈担忧的眼先是望着窗外热呼呼的大太阳,今天气温至少回暖十度,再落回聂日晴的房门,不一会儿,聂日晴又行动困难地出来,爱斯基摩雪球再度滚到众人眼前——
  “聂日晴!你不要越来越夸张!这种天气围什么围巾呀!还有耳罩!看看你!看看你!毛衣下头穿了多少件衣服!脱掉!”聂妈妈箭步冲杀过来。
  聂日晴见情况不对,拔腿就跑。
  “我不脱!我一点都不热呀!”原本套满笨重衣物的聂日晴突然神速起来,她跳上沙发,跃过长桌,灵活得像只泼猴。
  “你穿这样会被邻居笑死的!”丢尽聂家人的脸!
  “笑死总比冷死好。”她皱皱鼻翼。此地不宜久留,先逃再说。“我要去面试了,祝我好运。”捉起报纸和手提包,赶快开门逃命。
  “聂日晴!”
  吼声被关在铁门之后,聂日晴顺理成章当做没听到,将大衣拉拢扣好。
  忘了带暖暖包……聂日晴扼腕地想,不过她也没打算再回去拿,否则暖暖包没拿到,说不定还被剥掉更多件保暖衣服哩,不划算。
  聂日晴绕到花店去买了一枝玫瑰花,再搭捷运前往面试的公司,她在车上化完淡妆,等待下两站的目的地到达,她靠窗坐着,镜面反射出她的脸蛋,以及她握住玫瑰花的模样。
  那天她站在雪地里,也是这种发蠢的表情吗?
  好丑,像个傻瓜一样。
  聂日晴抬头,看着一个年轻男学生递过来的面纸,她没去接,彷佛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拿面纸给她,直到车厢广播器里传出她要下车的站名,她匆匆站起来,离开了捷运。
  报纸上的公司地址并不难找,那栋大楼矗立精华地区的最精华,出了捷运站就可以看到的大地标,聂日晴向大楼服务台小姐说明来意,在服务台小姐狐疑地打量她一身臃肿离谱的衣着下,得到一张号码牌,六号。
  她进电梯,按下服务台小姐方才说的楼数,花不到一分钟,电梯门开,迎接她的是一张指示方向的牌子,她边定边打量公司环境,先给了高分,她喜欢这个环境,公司的装潢非常利落大方,不像有些公司一踏进去只给人窄狭、凌乱的闷热感,让她马上就想掉头逃跑。
  方向牌子的指示停在一间小会客室,里头坐着三个人,两女一男,三人手里都拿着玫瑰花,看来是与她同样的应征者,聂日晴自己挑了位子坐,知道三个人都在看她,因为她八件衣服全往身上套,又是围巾又是耳罩的诡谲。
  “三号。”小会客室的右侧门打开,一名男人出来叫号码,聂日晴才发现那扇门后有着更宽敞的大会议厅,不过她没看得多仔细,三号应征者进去后,门又关起来。
  才过五分钟,三号出来,四号又被叫进去,再过三分钟,四号也出来了,五号则是只花了一分钟就轮到她,面试的速度比银行柜办事还快。
  “六号。”
  “好。”
  聂日晴起身走进大会议厅,里头宽阔的程度超出她的想象,非常气派。
  聂日晴连那张椅子都还没坐下,杏眸单单扫过坐一整排的面试主管,她当下就决定弃权,费时十秒,是所有应征者里最快速的。
  “抱歉,我不面试了。”
  “等等,既然来了,为什么要白跑一趟?”方才叫号码的男人很吃惊。
  “因为就算你们录用我,我也不会来上班,所以我不浪费彼此的时间,你们叫下一号吧。”聂日晴转身就离开,走出小会客室又被拦下来。
  “这位小姐,我们公司的福利很不错,你可以先评估评估再作决定,没必要不给自己,也不给我们一个机会吧?”叫号码的男人虽然不明白顶头上司为什么命令他要追出来,马上留下这名求职者,这么骄傲的女人八成也不好相处,何必非要面试她?换之前三号或五号的小姐不是很好吗?那两位笑得好可爱呢。
  “我说过原因了。”聂日晴酷酷地回了这几个字,也没打算再多说。
  “李奥,我来。”乔接下叫号码的男人李奥的任务。
  “好,乔先生,交给你了,我先进去了,七号先生,请跟我进来。”李奥开心地将看起来很困难的说服工作丢给乔,并领着下一名应征者进会议厅。
  聂日晴已经下赏脸地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
  “桑,不用连我也一块仇视吧?”乔跟着她走。“你一点都不想念老朋友吗?”
  沉默片刻,良久,她才抬头。
  “……噢,乔。”聂日晴终于回身抱住他,让他在她左右脸颊都印个轻轻的吻。她很高兴见到他,真的。
  “我以为你会装作不认识我。”乔半开玩笑半认真。
  “对不起,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在其它人面前……”
  “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想和『其它人』有任何瓜葛,所以才刚扫完坐在会议厅那一排主管,就决定放弃这份工作。”
  “……你们为什么会来台湾?”聂日晴根本没想到会在这块土地见到乔……以及毅恩·米勒。
  “如你所见,我们的子公司。”乔指指地板,表示现在她与他踩的地上就是他所谓的子公司。
  “他根本连台湾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在这里设公司?”聂日晴虽有惊讶,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如果我说是因为你呢?”乔神秘地朝她眨眼。
  聂日晴冷哼,她不会信这种话。“我当你在开玩笑。”
  “你真不考虑到我们公司上班?”
  “我连面试都不去了,你还看不到我的坚持吗?”
  “以你的性子,你确实能做到那种要断就断到老死不相往来,我相信你是真的不屑要这份工作,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
  “不用考虑,我不想要和任何与他有关联的事物扯上关系,更不想要领他的薪水过生活,我说的『分手』,绝对不会像别人那么拖泥带水,藕断丝连是我最鄙视的行径。”聂日晴边说边扯紧脖子上的围巾……这栋大楼的空调是不是变强了?怎么突然觉得有股寒风,冻得她发颤?
  “我不是要你留下来帮他,而是帮我呀,好朋友,这不过分吧?”乔朝她咧嘴笑。“虽然这间公司是他的,但是你怎么会以为他会一直待在台湾呢?他只是来这里视察一下,马上就会滚回加拿大,这个子公司是由我全权负责,最多每个月传真盈余到加拿大给他画押签名,你以为他一年会来台湾几次?我想大概公司开幕一次,最后一次就是公司倒闭吧,所以就算你进公司,也是帮我分担公事,跟毅恩没有关系,至于领谁的薪水……钱只要能进口袋,你管它是谁发的?那很重要吗?”
  “我说不过你,但是我还是……”她仍想拒绝,乔更快抢话。
  “桑,你知道我一直很喜欢你的工作能力,虽然你在加拿大都只能做些part  time的工作,不过我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你以一个工读生的姿态在公司里训斥彼德那个专门欺负新人的恶劣主任,我就跟毅恩说,你以后一定会有出息。”
  聂日晴扯扯嘴角。“不过我后来的下场是被公司的大老板直接开除。”
  而那个大老板,就是毅恩·米勒。
  “因为你是非法打工呀。”
  “我倒觉得是他对东方人歧视。”
  聂日晴说着,嘴角竟然浮起笑容,眼前的情景逐步蒙胧,再转为清晰时,她看到的,竟是她第一次见到毅恩·米勒的场景——
  “你非常的勇敢。”
  聂日晴刚刚才用顺畅的英语骂完主任彼德,一口气还没平顺下来,身后传来正统的外国腔调,夸奖她为民除害的英勇。
  她转过头——现在回想起来,她会情愿自己不曾回头——望进一双浅棕色的眼眸,她仰高视线,一六○公分的标准东方女性高度在这男人面前瞬间沦为矮个子。
  “你的名字?”他似乎对她相当有兴趣,在他印象中很少看到这么勇敢的东方人。
  “桑。”Sun,太阳,正巧符合她的名字,日晴。
  “日本人?”
  “台湾。”
  她回答,但他似乎不认为这两个答案有什么区别,在外国人眼中似乎很难去分辨东方脸孔的差别。
  “你看起来好小,十四岁了没?”
  “我差一年二十四岁。”然后她看到毅恩·米勒吃惊的模样。她不意外他会以外国人的标准来猜测她的年龄,也知道外国人总会觉得东方人的脸孔看起来总是比实际年龄少五岁以上,不过这次他猜的落差太大了。
  “二十四?”棕眸里写满不信,他怀疑她骗他,根本就是虚报年龄。“我要看你的工作证。”
  聂日晴心虚地重抽口气,小动作掩饰得很好,但是还是没逃过毅恩的眼。
  “你没有工作证?”他转身面对人事部的主管。“你雇用一个没有工作证的外国人?”
  “这……”人事部主管根本无法辩解,他只是认为这种没工作证的人就是想求份工作,所以用最低的薪资也能得到他们劳心劳力的付出,绝对不会有抱怨……
  毅恩收回瞪睨人事部主管的视线,再回到聂日晴脸上。
  “桑,很遗憾,我必须告诉你这个坏消息,你失去这份工作了。”
  她……被开除了?
  好吧,她也明白大公司为了避免麻烦,对他们这种非法打工的人总是避之唯恐不及,毕竟是她违法在先,她能体谅毅恩的决定,只能自己摸摸鼻子,不打算做出求情或挽救的举动。
  至少她已经很庆幸,眼前这个男人没打算送她进警局。
  “我知道了。”聂日晴纤肩轻耸,回到自己的座位,花了不到一分钟就收拾好私人物品——事实上她留在公司的东西少得可怜,一个小小的纸袋就装满了。她拎着袋子又走回毅恩面前。“我在这里向你提出口头请辞。”
  明明就是她被炒鱿鱼,她的口气却像是她开除了大老板。
  说完,她也没逗留,掉头就走。
  毅恩·米勒一开始只是对她有些好奇,现在对她的好奇则是无限量扩大,他甚至在自己还没察觉到之前,双脚已经追着那名东方小女人出去。
  这一追,没完没了,对她或对他都一样。
  “桑?”
  乔的呼唤让她回神,她窘然低头,自己竟然回想过去想到在发呆。
  “抱歉……”
  “看你如梦初醒,八成我刚刚说服你来我公司上班的诚恳拜托也没听进去吧?”他取笑她。
  “我真的没在听。”聂日晴露出歉意的笑,让她那张不笑时特别冰冷的脸蛋灿烂起来。
  “你也别这么诚实嘛。”很伤人耶。“不过说真的,今天我是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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