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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羽之倾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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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皱起眉问他,“什么东西。”
辟尘连忙窜到门口,冲我挤眉弄眼道,“小姐,你让我瞧瞧那雪莲,我便走开,让你安安静静一个人看信,绝不来吵你。”
我要从他手里抢得那信笺其实很容易,只是冰凉的匣子捧在手里,心中十分宁静,当下也不同他计较,将匣子打开递给他看。
水母雪莲生长在雪山雪线附近的碎石间,花像莲蓬座子,顶形似莲花,因为花瓣极其晶莹剔透,所以称为水母雪莲,虽不知是谁送的,但也定是花了极大的心思,从那匣子上便可瞧见一般。
辟尘捧着那花仔仔细细瞧了个遍,颓然将匣子连同信笺一起递回给我,丧气道,“定风非同我说这花有灵性分雌雄,这样送来两朵的更应当是一雌一雄,可我怎么看都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我不禁好笑,花分雌雄也只是边民的一种传说,没想到他们却当了真。
将他赶出房去,我将门落了闩,坐下看信。
竟是高长弘送来的。
“那日曾听孝先将清魄形容做洁白的死神,虽不知原委,但当时便已想到边塞雪莲花白蕊红,与清魄很是相衬……”我不禁皱了皱眉头,这琅琊王跟主上心性颇有相似之处,相当难测,有时暴烈易怒,有时又会有些极近温柔的想法。
怔了片刻,又继续朝下看,“而这无色水晶,边民称它为摩尼宝珠,据说,于练气、避邪、挡刹、镇宅都拥有强大的神佛加持能力,如若清魄喜欢,可命人将它凿开,制成项坠戴上,会有利于灵修……”
疯了,都疯了。
我心慌的不再读下去,将信笺掷去一旁。
一个高长恭害得姬家还不够,还要加一个高长弘吗。
正在心烦,忽然听到下人通传,竟是主上遣宫监来叫我入宫。
稍微定了定神,我将信笺与雪莲都收起,袖好折子,随宫监去了。
那天之后,主上一直未通传我,而我也一直未能调整好自己心态,索性也来个避而不见,今日忽然传唤,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天气已经暖了起来,主上应该已经搬去重九殿办事,但宫监却告诉我,主上今日在重华阁。
重华阁是整个禁城里景色最好的一处,清寒也一直最喜欢重华阁这样楼台精致水榭淡雅的地方,主上曾说要把这里送与我们,但清寒认为住在深宫甚是不便,我就拒绝了。
宫监将我送至门口,我将踏进去的时候,宫监小声说,“主上今日心情甚差,姑娘小心。”我对他微微一礼,便进去了。
地上竟跪着一个白发的老妇人。
行了礼,我先将折子呈上,他接过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意有所指的说,“朕以为你得了什么好消息或者什么好东西便忘记了折子这回事。”我低头不答。
我从不怀疑他消息的灵通,如果他想知道我早晨梳头时掉了几根头发,不到一个时辰便会有人把我掉落的头发呈给他过目。
见我沉默,他将折子放到一边,指住那个老妇问我,“你可知她是何人。”我细细看了一会,“应是前朝宰相高隆之家的遗孀。”
主上满意的点头,“清魄果然好记性,你再猜一猜她为何跪在此处。”这显然是刁难,但我不想让他如愿,便答道,“是因为主上让她跪在这里。”
他定没想到我会如此回答,露出一个绕有兴味的笑,“几日不见,清魄的嘴便厉害了。”当下不再问我,缓缓说道,“今日是前朝宰相高隆之忌日,朝上有人建议朕遣人去慰问他的遗孀,朕便将高老夫人请到这里来了……”
看到我不信的眼神,他忽然停下,问我,“清魄以为是什么呢。”
我看了看地上的老妇,心中略有怜悯。我记得主上继位以后曾秘密处死过一批人,其中便有高隆之和他的二十几个子孙,至于原因,很简单,高隆之在主上小时候对他并不礼貌,并一直比较偏向兰陵王高长恭。
我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住老妇,问她,“你想不想你丈夫。”老妇有些惊魂不定,答道,“结发夫妻,怎不想念。”我微笑上前,褪下护手抚上她保养甚好的脸,轻柔道,“既然想念,为何不前往。”
侍立的宫监顿时惊呼起来,我放开她已经蜷曲枯萎的身体,从容回到主上身边。
主上有些诧异的看住我,我向他微笑,俯向他耳边轻声说,“不要怀疑,清魄与主上一样残忍。”
他看我的目光一闪,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不要怀疑。”他站起来负手走了两步,“这样快死去,真是太便宜她了,也太无趣了。怎么办,朕心里还是憋闷得慌。”说完便微笑的看着我。
我安静垂下头,杀那老妇是为了免她受更多的苦,未想到却给他觉察到了我的心思。
主上微微一叹,“清魄没有好的提议么。那就随朕去薛贵嫔那里逛逛吧。”
于是一群人又逶迤向后宫走去。
薛贵嫔来自青楼,主上前年特别宠爱她。
当时薛贵嫔因为思念家人一直郁郁不乐,为了让她开心,主上不顾内臣反对,硬是将她家人接进晋阳禁城住了一月有余,薛贵嫔见主上对她姐姐多望了两眼,便将其姐姐献给主上。
谁知她姐姐与主上一番温存之后要求主上赐她父亲一个官职,被主上命人悬挂起来用锯锯死,还是薛贵嫔苦苦哀求,才放过了她一家人,只是逐出了禁城,却从此不再踏入薛贵嫔的寝宫。
走到一半,主上忽然停步道,“清魄,你便不要去了,夜里朕在清音水榭设宫宴,你也来。”
我虽莫名,但是也松了口气,迅速告退了。
第二十一章 盛宴
人未回到府里,主上已经差人送来了几套广袖襦裙供我挑选,我不管辟尘的大呼小叫,直接丢给了府里的下女。
生来便没有做贵女的命,又何必定要在衣着上与她们看齐,若是清寒在,也必定会同意的吧。
只来得及换了一身比较轻逸的衣裳,宫里来接的马车已经到了。
我虽奇怪,也没多问,主上的心思一刻数变,若我能跟得上,那才是见鬼了。
马车驰进了禁宫,却不是朝着清音水榭过去的,我揭起车帘望了一望,竟是后宫的方向,也不愿问车夫,只是静静的坐着。
正在胡思乱想,车子停住了,车外传来一把软糯的声音,“姬小姐不会怪穆莹未打招呼便将你请来吧。”
我微笑的打起车帘,“皇后要见清魄,只要差人来说一声便行,清魄自当前来拜见。”
皇后穆莹的父亲是先皇十分宠信的老臣,而她自己在宫中也谨言慎行,是众人交口称赞的贤惠皇后。
我一面与她相让着朝里面走,一面猜测她此番请我来的用意,忽然听到她叹息,“姬小姐被突然请来,未见疑惑或者惊惶,见到穆莹,又不卑不亢,也怪不得皇上疼爱了。”
我暗自一叹,站住了脚,“皇后请清魄来是谈主上的事的么?”
她略一犹豫,还是点头,“自春猎以来,坊间一直流传着姬氏兄妹与皇上的风流轶事,穆莹素来不信那些流言蜚语,只因传得实在是太离谱,所以想请姬小姐来为穆莹解解惑。”
我冷笑一声,既然不信,又何必求证。
其实这些流言我这段时间在聚香楼也听得不少,传得离谱的甚至传言主上是我和清寒的入幕之宾,我二人又如何如何日夜与主上亲昵狎玩,我又如何与清寒争宠不惜媚惑主上求主上将清寒远调洛阳等云云,我向来不屑多听,更不会做出出面辟谣的蠢举,谁知竟然传到后宫来了,可见有心人确实处处都有。
她始终自称穆莹,神情间也不见倨傲或是鄙睨,我心中再窝火也不便对她发作,只得对她说,“既然这样,清魄索性将话摊开来说。清魄与清寒只是为主上办事,但主上确实因为某个原因在春猎期间对清魄和清寒造成了一些皇后无法想象的伤害,求主上将清寒调去洛阳实在是清魄不得已而为之,而不是向世人所传是清魄争宠所致,所以如果皇后原先是想让清魄劝一劝主上或是别的什么,清魄只好说,请皇后多把脑筋用在怎么留住主上的心,会比较有效。”说罢转身就走。
皇后一直怔怔的听,直到我说完也未动上一动,待我走出几步方才听到她发出一声哽咽,我心里动了一动,却终是没有停下。
未进水榭便听闻里面唧唧喳喳的笑语,看来不少妃子都到了,见我进去,笑语声顿时小了不少,所有人都看向了我这边。
我和她们一一对视,眼光所到之处,有好奇,有嫉妒,有不屑,有敌视,有憎恨,还有人完全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忽然听到内侍通传,皇后驾到,正要侧身让到一边,皇后已经进来了,眼睛还略有些红,想是哭过一阵,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未像我想的那样对我不理不睬,而是对我友善的笑了笑,让我感到颇为意外。
坐进离主上的坐席最远的一席,我开始闭目养神,今天连皇后都出面了,看来这顿饭并不是那么好吃的,主上很有可能袖手旁观,不养足精神,很可能自己就是这场宫宴上的一道大餐。
主上的到来就像在一群蚂蚁中投下了一颗蜜糖,想起蜜糖,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师傅炼的糖其实是用来喂鱼的,但我自小别的不爱,就只是喜欢在师傅叫我拿糖去喂鱼的时候塞一颗在嘴里,后来师傅发现了,也没有说我什么,只是有时想起,便顺手帮我多炼一袋。
上次师傅带来的那袋糖我虽然很节约的吃,但仍是早早的就吃光了,这次他去洛阳之前我原想问他要些的,后来想了想又没有开口,我素来没有求人的习惯,除了那次对主上……和高长弘。
在我看来高长弘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从第一次在茶楼碰到之后,不管在任何场合,我总是发现他总是在寻找我,有时对上了,他会先转开,有时我发现了又故意不看他,他却能一直看我看很久。
这点他和主上不一样,主上如果要看着我,一定会看到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看我的……
对于他们,我心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在纠缠,温柔但是又莫名的僵硬,想要将它拿出来看个明白,拿是拿住了,快送到眼前的时候,又悄然一滑,溜了,沉了,回到心底,回到那万丈深渊。
忽然听到主上问,“清魄在想什么”,我正神游天外,漫声答,“在想你……”话一出口立刻清醒,但收回也不是,说完也已经来不及了,主上噙着一抹奇异的笑看住我,周围的嫔妃们也停下了笑闹、攀谈、撒娇、敬酒,全部目瞪口呆的看着我。
空气好像凝结,过了好一会,远处传来一声不轻不响的议论,“从前听说妾身还不信,这江湖人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呢,是不是,皇后姐姐。”是冯妃,而皇后只是一笑作为回答,而主上充耳未闻的继续似笑非笑看着我。
我也不自然的笑了笑,硬起头皮道,“方才呛住了,清魄是在想主上下午去薛贵嫔那里做了些什么。”不知为了什么,我觉得我说薛贵嫔的时候主上眼睛很奇异的亮了一亮。
转得虽然硬了一些,也成功的转移了许多视线,冯妃更是不依的举杯靠了过去,撒娇道,“皇上总是推说国事繁忙才不来看臣妾,今日却跑到薛姐姐那里去了。”虽薛贵嫔早已失宠,但是在这风云一日数边的深宫,谁又说的准今日皇上心血来潮决定重新宠信她呢。
想到这里,我顺便四下看了一下,薛贵嫔却不在此地。
“清魄”,主上唤我,“你在找薛贵嫔么。”我点头,主上又笑,笑容嗜血,我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在这里”主上随意将手一划。
不光是我,在场的嫔妃都露出疑惑的表情开始东张西望,薛贵嫔明明不在,为何主上说她在这。
有人甚至转了头去查看身边侍立的宫女,但也没有薛贵嫔。
主上笑容大了些,但在我看来他只是一个呲着利齿的妖兽,时刻准备在你猝然不防的时候在你的颈上重重的咬下致命的一口。
“皇上真是的,”任嫔用广袖遮住嘴轻轻的笑,“一句玩笑话,就把姐姐们折腾得。”一时娇嗔声四起。
我没有笑,天生的敏锐让我觉得事情不只是个玩笑那么简单,或许我方才一直闻到的甜香就是……我盯住他一直未动过的左手。
见我看他,主上笑得更加开心,猛的将左手一举。
没有了神采泛着死白的双目,残破的脂粉下已承铅灰的皮肤,嘀哒着暗红色液体的喉管……
薛贵嫔。
第二十二章 夜访
有人吐了,有人晕倒,有人尖叫逃跑,我没吐,没晕倒,也没动,我笑了,真是个特别的盛宴。
“谁踏出水榭一步,朕就杀了谁。”抛掉薛贵嫔的头颅,话从他薄唇里吐出格外冰冷。
逐渐有人抽泣着开始回到座位上,可怜了这些从小未见过死人的贵女们,我笑得格外开心。
“怎样,这就是生存,不是你杀了别人,就是别人杀了你。”我记得我第一次杀人之后看着尸体几乎将苦胆水都呕出来的时候,师傅淡淡的说。
忘记了什么理由,只记得师傅将他带到我面前,嘴一张一翕,眼神冷冷,但我明白,我的手从此开始沾血。
血的味道……其实除了腥,也是极甜的。那样噬心浸骨的甜,散发着热气的甜。
我忽然打了一个冷战,我到底在想什么。
主上很缓慢的开口,在我印象里,他从未用这样的声调说过话,“你们知道朕今日为何杀了薛贵嫔吗,”他的目光沉郁而有威仪的掠过下面每一个发抖的人,哭泣的人,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字,“你们这些下贱污秽的女人。”
顿时安静,哭泣的呆住,发抖的呆住,我也呆住。
这里集中着邺城最高贵的官家千金,最有名的良嫒,连后宫最贤良的女人都在这里。而他,竟然说她们污秽。
皇后嘴唇微微颤着,坚定的说,“皇上醉了,臣妾送皇上回去休息。”刚要上前,被他冷冷的一瞥,顿时僵在那里。
主上眼睛转到我这里,柔和了几分,“清魄,你上来。”
我像是入了魔,竟然毫不犹豫的就上去了,和春猎一样,蜷在他脚下,仰首看着他。
一样伸手把玩我的头发,他缓缓道,“你们眷养面首也罢,争风吃醋也罢,结交外臣也罢,朕从来未曾处罚过你们任何人。”他眼光忽然转为锐利,“但你们竟敢变本加厉的算计到朕身边来了。”
他忽然低头问我,“坊间传言,清魄可曾知道”,我点头。
他微微一笑,指向众女,“那些谣言,出自她们,也是她们使人去添油加醋告诉了穆皇后,穆皇后才会找你,而今日,你以为朕如何会知道琅琊王送信物给你,也是她们使人来告诉朕的,而薛贵嫔,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小小一个。”
我倒吸一口冷气,看向台下诸多混杂着痛苦哀求、后悔惊恐的目光。
皇后也颤巍巍的常跪不起,“后宫出了这许多事,臣妾居然一件不知,还望皇上恕臣妾不查之罪。”
主上并不理她,柔声问我,“清魄,如果朕让你统领后宫,你会让这些事情发生么。”
皇后顿时剧阵一下,周围的嫔妃们的眼光更是混杂了不信与不甘。
我望了望皇后颤抖的单薄身体,又望了望周围那群接近半疯的女人,摇头道,“若清魄和她们互换位置,清魄也许做的比她们更糟。”
“哦?”他挑起眉毛,“此话怎讲。”
我定定的望进他眼里,“主上明知以清魄的心性,是容不得自己夫君有别的女人的。”
他下巴抽动了一下,恼怒的将我一推,大步踏过底下歪歪倒倒的嫔妃,径自走了。
我就这样坐在地上,嫔妃们不知什么时候也渐渐散光了,只留下一个人在原地。
皇后穆莹。
她轻轻慢慢的蹲到我面前,含泪望住我,神色复杂,我回她两道奇怪的眼波。
她忽然说,“知道么,若你刚才回答皇上说不会,这皇后位置便是你的了。”
我似听非听的点头。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哽咽道,“那你为何不答应,你是可怜哀家么。”
终于回过神来,我拄地站起,掸了掸衣裳上的污迹,反问她,“当上皇后那日起你得到了什么”皇后恍惚回答,“巨大的声名、权势……和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我微微一笑,“也许是我疯了,这些于我来说,是垃圾。”说罢也不管她是何反映,走出水榭。
风中飘来痛哭声,我脚步一顿,又继续向前。
由她去吧,今日哭得一趟,明日又是从前那个雍容华贵的皇后了。
她回来了。
正等得心焦,她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长街那头。一身白衣被风吹起,她翩然走着,有如要凌空飞去一般。
他将身形朝暗里隐了隐。
她的妩媚是从骨子里散出来的,不同与空谷幽兰与世无争的清高,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妩媚。无论她抬首低颌,都是那种特异的清傲,她的眼神若能见得到底,除了面前人是清魄,其他便只会剩下阴刹的孤绝了吧。
若他和那个人一样,每日面对的都是那许多几乎一模一样的或爱慕或渴望的眼神,也许他也会爱上她。
感觉有人看我,我停了一停,朝最黑暗的墙角看去。
的确有人,我有些吃惊,唤道,“铁伐?”他几乎立刻含笑显身,问我,“清魄真是敏锐,你又如何猜到是我。”
我微笑,“不用猜,我知是你来了。”他豪迈的大笑,“清魄这轻轻淡淡一句话,听得孝先心花怒放。”
对段韶我有很特殊的好感,要是论灵犀,世间没有人超得过我和清寒,但段韶却给我很相似的感觉,而他的柔和淡定,有的时候真像极了清寒。
清寒远在洛阳,能让我如此接近而又未生警兆的,定是与他有几分相似的段韶。
清寒……我脑子里又晃过他的脸,出生以来我和他从未分隔那么遥远,虽只有数旬,但感觉与他已是太久太久没有相见了。
想着清寒,人又怔住。
自他走以后,我是越来越容易发呆了,有时半夜醒来便再也睡不着,在窗边一坐就到天明。
有时候会想,若自己早清寒片刻出生,现在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也许,就该是我照顾他了。
不知那样是否会好些。
段韶笑了一会道,“正好经过姬府,想来探探清魄,但又怕唐突,徘徊犹豫了一下竟然让我遇到了清魄,真是天意。”
我看进他的眼里,侧身让过大门,“既是如此,铁伐便一定要进来喝一盏清魄珍藏的老君眉了。”
将他让进偏厅,挥退了下人,我看住他。他自一进门便一改笑语如珠而变得有些心事重重,我知他一定有事要讲,他却久久不语。
吹掉杯中的浮沫,含进一口茶水在嘴里翻腾,我不催他,能让段韶这样为难的事情,一定不简单,他也许需要考虑一下该不该告诉我或者怎样告诉我。
半晌,他终于说,“清魄,兰陵要我问你要一句话,他若反了高绍德,你以后是否会像相助高绍德一般相助于他。”
第二十三章 鸱吻
我微有些诧异,我也曾听说过皇室的诸多纷争,高长恭心存叛逆的确在我意料之中。
大齐皇帝本是高长恭的父亲文襄皇帝,高长恭兄弟数个,本来怎样都轮不到先皇文宣皇帝的,但当年宫廷内变,当时还是关景王的文宣皇帝带兵将动乱平息,也就势坐上了帝位。
因非是正常继位,不得鸩女庇佑,文宣皇帝在盛年便中毒身死,立新皇的时候大臣也分成两派,一派认为应还江山于文襄皇帝嫡脉,另一派认为既然已经改朝换代,便应当将文宣皇帝的太子高绍德推上帝位。
那时候主上虽还年幼,但也已是雷霆手段,占了地利的他在几个支持他的将军和内臣帮助下,极快的将宫廷形式掌握住,顺便又秘密处理了一批反对他的臣子,其中还包括了高长恭的二哥高长信。
这样一来,朝中再无反对声,等封王晋阳的兰陵王高长恭得知,主上已经登上了王位。
谁做皇帝对我来说应当没有太大分别,我所要做的只是尽我所能为皇室做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所以我从来都无意介入皇室内斗。
但高长恭挑在这个时候要反,总让人觉得太急进。
除非他真有些特别的手段。
见我不语,段韶问我,“清魄知道鸱吻吗。”
段韶说的鸱吻,不是传说中那个喜欢在险要之处张望的龙子,而是真正存在的。
鸱吻,有人说是一个妙龄少女,有人说是一个垂垂老耄,有人说是一个翩翩少年,又有人说是一个温柔少妇……唯一没有分歧的是,鸱吻是一个睿智的神话,你要买任何消息,只要付的出价格,鸱吻都能给你。
主上也曾和我提到过鸱吻,但主上说,鸱吻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但首领是谁,主上都没能查出来。
段韶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说起鸱吻,我思索了片刻,问段韶,“那是高长恭?”段韶显然有些吃惊,但还是摇头,“不是。但也不能不对清魄说一声佩服,清魄猜到的其实相差不远,鸱吻的主人是琅琊王。”
这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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