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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破日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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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心,孩子已经……”王爷说不下去了,这是他第二个儿子,又是未满周岁就夭折的悲惨命运。雪心轻轻地抚摸着孩子的脸庞,那细细嫩嫩的皮肤,秀气的小鼻子小嘴,怎么看怎么像睡着一样安祥。“雪心姐……”云儿哭着上来劝雪心,“小王爷……小王爷……他走了呀……”雪心把脸贴在孩子的脸上,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他还没有叫过我一句娘亲……我要他回来,要他回来……”王爷实在是看不下去,他大踏步地跨出门去。自从小王爷夭折之后,雪心就一直郁郁寡欢,缠绵病榻。她总会痴痴地看着那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那是一针一线为孩子绣的,那是一点一滴娘亲的爱。空空的摇篮,转瞬即逝的生命,留下的只剩下环绕于母亲心间的思念。虽然是隆冬时节,但是固执的雪心偏偏要到庙中拜佛。云儿看着跪在佛像前虔诚祈祷的雪心,心里酸楚不已。“小施主……”仪心小师父看到云儿,主动打了招呼。云儿拂下了披风的帽子:“小师父……”仪心小师父就像知道一切一样:“苦哉苦哉,世间空虚。”“小师父,”云儿怕让雪心听到,就压低了声音,“小王爷走了,雪心姐就一直这样精神恍惚的,我真怕她会因为太想念小王爷生病……”“昔日迷时为有心,尔时悟罢了无心。”仪心小师父看着依然长跪叩拜的雪心,“等施主悟透生死乃世间伦常,一切皆会释然。”回王府的时候,云儿发现门口站着丫鬟湄儿。“湄姐姐……”云儿对湄儿并不熟悉。“雪心姐,”湄儿见雪心神情迷离,“我有件事儿想告诉你……”“你们一大群人在门口儿干嘛呢?”寒月插着双手,指着湄儿,“大冷天儿的你不去给王妃娘娘生火盆,在这儿磨叽什么呢?”湄儿显然很怕寒月,她马上转头离去了。“云儿,你陪雪心去哪儿了?”寒月见雪心和云儿的披风上都沾满了雪。虽然极不情愿,云儿还是回答她:“陪雪心姐去庙里拜神。”“拜神?”寒月嗤之以鼻,“拜神求什么?求子?求平安?”要是平日里,雪心会和寒月再辩驳一番,但是现在,她无心无力去争论,只想快快回屋了事。“这么着急走干嘛?”寒月挡住了雪心的去路,她贴近雪心的脸,“你看看你这样儿,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王爷再愿意理你才怪?孩子死了就死了吧,当初李王妃的儿子不也是早早就没了么?你以为你生了儿子就可以做侧妃了,儿子就当世子,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其实这也怪你没照顾好,本来身子就弱,大冬天儿的再受个风寒……”不提孩子的事儿还好,一提就触及雪心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部分,她打了寒噤,人摇晃着站立不稳。云儿见状马上扶住雪心,她怒视着寒月:“小王爷刚去,雪心姐伤心还来不及,你还怪她没照顾好……”寒月见云儿敢来顶撞自己当然气得不行:“反了你这个丫头了!敢和我犟嘴!你那眼睛,斜睖什么呢?”云儿知道再和她较劲下去毫无意义,她搀扶着雪心:“雪心姐,咱们慢点儿回去……”云儿扶雪心躺回床上,替她盖好被子。“雪心姐,你先躺着,我到厨房去端晚饭来给你吃……”雪心没有回应,只能听到她哀怨的叹息声。云儿都到门口的时候,看到湄儿正站在门口观望。“湄姐姐。”云儿见湄儿的样子像是有话要说。“雪心姐呢?”湄儿把头伸进屋子望着,“在睡觉么?”“刚躺下歇了……”云儿见湄儿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什么事儿要找雪心姐么?我先去给雪心姐到厨房端晚饭,湄姐姐你直接进去找雪心姐说好了……”云儿刚要出门却被湄儿拉住了:“是不是雪心姐对小王爷的事儿很伤心……”云儿露出忧伤的神情,“小王爷是雪心姐的宝贝,可是……”湄儿也不再追问什么:“那你先去吧!我去找雪心姐……”湄儿见云儿走远,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地走进雪心的房内。她看见雪心蜷缩在被子里,已经缩成瘦瘦的一小团。“雪心姐……”雪心听出不是云儿的声音,幽幽回过头来:“是湄儿……”雪心的脸上泪痕犹新,眼睛红红肿肿,浑浊无神,嘴角露出的不是平时那种轻快的笑,而全是苦涩。湄儿身子一矮,给雪心跪了下去:“雪心姐,你原谅我吧……”雪心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住了,她勉强起身想要扶湄儿起来:“湄儿,你这是……”湄儿不肯起身:“雪心姐,是我不好,我害怕,我没能救小王爷……”雪心听得糊里糊涂,她皱着眉,继续听着。“那天你们陪王爷去庙里祈福,陈王妃和寒月姐留下照顾小王爷……”湄儿的嘴唇颤抖着,“王妃娘娘身子不舒服,就让寒月姐和奶妈照顾小王爷,让我陪她回去歇着……王妃娘娘叫我去取她的手炉回来,我看见寒月姐让奶妈把小王爷的被子拉了下来……”湄儿摊开自己的双手,好像上面沾满了洗不掉的血污:“小王爷本来就身子弱,这样必然会感染风寒……可是我没敢阻止她们,我怕……”雪心一直定定地看着湄儿,但是眼睛干涸,一滴泪也没有。湄儿匍匐着跪倒在雪心床边:“雪心姐……我真的不是不想救小王爷,是害怕……寒月姐看到我了,她说要是我告诉王爷或者别人,就会害我家人……我很害怕,自从小王爷去了之后,我就连日做噩梦,每晚都能听到小王爷的哭声,我知道这是报应……”雪心的思绪早已飘远,她眼神迷离望着不知什么方向。云儿愣愣地站在门口,她知道端来的饭早已经冰冷得无法下咽了。湄儿在当晚投了井,没有留下一个字,数九寒天,她依然衣衫单薄,孤孤单单地离去了。偌大一个王府,死个丫鬟是件极其稀松平常的事儿,自然也不会有太多人过问,只是叫了湄儿家人来收了尸首安葬了事。湄儿的事王爷没过问,甚至也没觉得奇怪,大概他一直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中,无瑕顾及别的事情了。雪心也听云儿说了湄儿投井之事,她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缠绵病榻的雪心越来越衰弱,很少说话,基本都在痴痴地发呆。春天到来的时候,她似乎还沉睡在冰冷的寒冬,不愿醒来。这天,她稍微好转了些:“云儿,你爹和弟弟还没消息么?”云儿摇摇头:“可能已经不再京城了吧?要不他们就会来找云儿了……”“云儿,你过来,雪心姐给你梳辫子……”云儿已经好久没有见到雪心如此主动打点生活事宜了,“今年你多大了?十三?十四?”云儿早已告诉雪心自己其实隐瞒了真实年龄,所以她也就不再避讳什么:“十四,到秋天就十四了。”“我第一次见到福生哥的时候就是十四岁……”雪心的嘴角旋起一个微笑,她有好久都没有笑过了,“那时候刚到王府,李王妃就给我取了‘雪心’这个名字。福生哥说,以后他要在荷塘里种满白的莲花,因为白色的莲花就是我的名字……我从来没见过白的莲花,觉得根本是种不出来的。福生哥种了一年又一年,一直都没种出来过……可是去年,咱们荷塘终于种出一支白的莲花了,可是福生哥不在了……”“雪心姐,”云儿怕雪心又伤心,“听说福生哥去戍边了,他过些年就会回来了……”雪心不在去讲福生的事,她拿出陈王妃送给自己的那支发簪了:“云儿,这个簪子送给你……”不容云儿拒绝,雪心就把簪子叉在云儿头上,她扶着云儿的肩膀,仔细地端详着:“反正雪心姐也用不着……”雪心端详着那发簪,接着把目光落在云儿脸上,然后她猛然一把搂住云儿。云儿有些狐疑,她轻叫:“雪心姐,你怎么了?”雪心的声音幽幽地从云儿耳后传来:“只是想抱抱云儿你,只是舍不得你……”云儿有些害怕:“雪心姐……”雪心松开了云儿,竟然笑着:“怕雪心姐想不开?小王爷去了就去了,可能这辈子没有缘分做母子,想必早已投胎到好人家去了……我生来就是福薄的人,没有爹娘,但是现在有了云儿你这个妹妹,知足了……”云儿以为她的雪心姐完完全全好了,摆脱了福生离开的忧郁,摆脱了小王爷夭折的悲痛,又会像以前一样开心地笑了。但是雪心在那天之后就一直生病,这个病来势汹涌,大夫查不出原因,也治不好。雪心没能挨到云儿到十四岁,就凄凄惨惨地离世了。虽然雪心只是个普通的丫鬟,但是仍然得到了厚葬。只是她依然没有任何名分,墓碑上只有孤伶伶的“雪心”两个字。云儿哭了好些日子,但是流泪根本不能抚平她失去雪心的悲伤。她仍然去了庙里,仪心小师父似乎知道她会来似的,居然在等着她。“你们骗人……你们骗人……”“心神向寂,无色无形,睹之不见,听之无声,似暗非暗,如明不明,舍之不灭,取之无生。”仪心小师父默念着这句。云儿跪倒在佛像前,她大哭着:“我雪心姐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你们怎么不保佑她,老天,你不公平,你怎么能收她回去……”仪心小师父知道此时不应该多言,她闭着眼睛,口中默念着什么。云儿仰望着高高在上的佛像:也许雪心姐真的尘缘已尽,她太累了,没有了福生哥,没有了小王爷,她愿意一个人飘然远去。人世的苦难,她已经尝遍,她太需要一个没有痛苦和悲伤的地方了。云儿回到王府的时候发现寒月正指挥着一群丫鬟在雪心的屋子里搬来搬去。“你又跑哪儿野去了?快过来帮忙!”寒月见云儿进门就大叫着。“你们……”云儿见这些人要把雪心生前的东西搬出去想要阻止,“你们想干嘛?这是雪心姐的屋子……”“人都死了,还留着东西干嘛?”寒月语气生硬,“这些被子啊,褥子啊,枕头什么的,都统统拿出去烧掉,死人的玩意儿,放在屋子里秽气……”丫鬟们应声称是。云儿见拦得了这个拦不了那个,着急地在原地转圈子。寒月翻着桌子上的首饰盒:“哎呀呀!原来王爷赏了她那么多好玩意儿,镯子、耳环的该值不少银子……”云儿扑到桌子上去,狠狠地捉住了寒月的手:“这是雪心姐的东西,不许你动……”寒月的目光贪婪:“人都死了,这些东西也没什么用了,赶明儿我托人卖了分你几两银子还不成?”寒月忽然看到云儿头上那个发簪,伸手想要摘下:“原来这簪子在你这儿!这可是南方的玩意儿,不光值钱,样子做得也精致……你也戴不了,还不如给我……”寒月还没来得及下手,云儿头一低,死命地顶在她的肚子上,这一用力,寒月连连倒退几步,几乎站立不稳。寒月当然不肯善罢甘休,她捋起袖子,横着向云儿走来:“看我今天不收拾你这个臭丫头……”云儿拔下头上的簪子,看着步步逼近的寒月向后倒退着。就在寒月即将抓到她的一瞬间,云儿一手下去,那簪子稳稳当当地扎在寒月的手背上。伴随着鲜血涌出的还有寒月的惨叫声:“啊!”云儿也被这情景吓呆了,她害怕地连连后退,跌坐到地板上。“都给我出去!”所有人听到王爷的声音也都不再收拾东西,乖乖地退了出去。寒月咧着嘴,向王爷诉苦:“王爷!您看看!疼死了!她居然敢扎我……”王爷烦躁地挥挥手:“去找大夫给你上点药……”“王爷……”寒月撇着嘴,依然不愿离开。“行了行了……”王爷不愿再多看她一眼,“出去吧!”寒月见无力扭转局势,只好忿忿地离去了。王爷看着被扫荡得乱七八糟的房间,无奈地叹息着。他忽然看到蜷缩在角落里正在瑟瑟发抖的云儿:“你……”云儿瞪着大眼睛,倔强地看着王爷:“她要抢我的簪子,这是雪心姐留给我的……”王爷拾起躺在地上的那支发簪,静静地看着那顶端色泽柔和的珍珠,许久,他把发簪递给云儿:“收好了吧!”云儿有点儿不敢相信地看着王爷,怯怯地把发簪接了过来。“明儿叫人把屋子收拾了,封了不要再住人了……”王爷似乎也没在乎云儿没有道谢,“你还回你原来那儿去住,活儿也还干原来的……”在王爷转身离去的霎那,云儿忽然在王爷眼中看到一抹闪闪的光亮。云儿又搬回了以前住的小屋,还是旧旧的窗户,暗暗的环境,但是这种狭小的空间让云儿有种满足感。她怕留在原来雪心住过的屋子,怕空阔的地方带给自己恐惧,而且她始终相信雪心会来探望她,会回到她们曾经一起欢笑的小屋子里陪伴她的。云儿从梦中醒来,她睁着眼睛,试图逐渐熟悉这种黑暗。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云儿把头转向窗户,神情惘然地看着窗上的树影。轻轻地一声叹息,云儿马上起身:“谁?”一个黑影迅速掠过,转瞬消失。云儿披上外衣,迅速地追到门外。她向着回廊跑去:“雪心姐,你别走!”“三更半夜的,鬼叫什么!”云儿在拐弯的地方和寒月撞了个满怀。云儿想推在挡着自己的寒月:“你放开我!我要去找雪心姐!”寒月打了个寒颤,但她还是抓住云儿不放手:“你……你胡说什么!在王府里装神弄鬼的……”“你刚才没看见么?”云儿死死地盯着寒月的眼睛,“刚才有个人影,肯定是雪心姐来看我了……”寒月猛地松开抓着云儿的手,剧烈地喘息着,她的确刚才也看到了黑影,所以才诧异是不是有人又到王府来行刺了:“你敢在王府里胡说八道……”云儿无畏地看着寒月:“你害怕么?害怕雪心姐么?”寒月后退着,她拼命地摇着头:“你……你别想吓唬我……我有什么害怕的?”寒月一个不小心,脚后跟顶上了硬硬的东西,她吓得一哆嗦,尖叫着:“啊!”寒月缓缓转过身,才发现她已经到湄儿自尽的那口井边,她吓得魂飞魄散,发疯般地逃跑了。云儿缓缓移到井边,井水那么清洌,映照在水中的是一轮弯弯的明月。深情备注:1.昔日迷时为有心,尔时悟罢了无心。出自《大藏经·无心论》2.心神向寂,无色无形,睹之不见,听之无声,似暗非暗,如明不明,舍之不灭,取之无生。出自《大藏经·无心论》3.李王妃于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病故于裕王府,陈王妃于嘉靖三十七年九月选为裕王继妃。4.嘉靖命令大臣为景王选择藩地,最终确定为湖广德安府。5
第五章
嘉靖四十年(1561年)冬。北京。昨夜一场纷飞的大雪装点了萧索的京城。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裕王府的门口,一个披着黄色披风的年轻人跳下马车,他仰望着门上的匾额,轻蔑地嘲讽道:“裕王府?跟寒酸的破落户似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群仆人七七八八排成两列:“恭迎景王爷……”景王一甩披风,趾高气昂地走了进去。寒月扶着陈王妃和景王走了个正脸:“景王爷万福!”陈王妃屈膝行礼。景王并不正眼看陈王妃:“王妃娘娘不必多礼,知道三哥今日在府,特来拜会一下。”“王爷正在书房读书……”陈王妃回复。“听说皇上要为景王爷另立门户,不知王爷何时离开京城?”寒月知道皇上已经为景王爷选定了湖广德安府,想讨好一下。景王爷白了寒月一眼:“谁说我要去藩地了?散布谣言的都是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寒月见景王爷不快,自然不敢再多言什么。景王爷当然没必要为一个丫鬟动怒,他哼了一声,扬长而去。陈王妃见寒月仍然斜着眼看远去的景王爷:“去叫厨房加菜,多叫几个丫鬟伺候着……”景王爷一跨进书房,就看到裕王爷拿着一本书在房间里踱着步子。“三哥好雅兴!”裕王和景王长得不十分像,裕王清瘦,和颜悦色,景王则浓眉大眼,给人一种威严感。“三哥这王府也该好好收拾收拾才是!”景王爷一向出手阔绰,他对于裕王的节俭十分看不惯。“听说皇上给四弟选了德安府……”裕王知道景王一直不肯离开京城。“皇上怕是有立三哥为太子之意……”景王人到是直接,“德安的景王府已经造了好几年,我也是该自立门户……”裕王把书放下:“四弟是来辞行的?”“不知道三哥舍不舍得?”景王爷仰头大笑,“今晚咱们要好好把酒言欢一番……”景王看着端上来的饭菜,皱着眉头:“三哥平日过得也太清苦了些……”好在裕王对景王的挑剔也不太在意:“要是饭菜不合四弟胃口,我叫厨房再加菜……”景王盯着来上菜的丫鬟们:“只要有酒就好……”景王的目光追随着那个端酒来的丫鬟,盯着那袅袅娜娜走过来的少女。虽然衣着朴素,没有任何饰物的点缀,但仍遮不住清丽的容颜。标致的鹅蛋脸,漆黑晶亮的眸子,嘴角扬起的时候,略过的那一抹淡定而婉约的笑容让人几乎销魂沉醉于其中。“王爷请慢用。”她的声音温柔,听起来让人觉得和暖而舒适。景王看得有些发呆,他没想到在裕王的府中,还会有如此标致的丫鬟。他一把抓住她的手,那小手柔软而冰凉:“新来府的?叫什么名儿?”看似柔弱的少女却有一股倔脾气,她轻轻地一笑,稍稍用力抽出了手:“王爷尊贵,奴婢出身低微,怕污了王爷耳朵……”“有意思,”景王爷见她不愿意回答,更来了兴趣,“多大了?”“王爷问你话就说啊!”寒月冲景王爷谄媚地笑着,“王爷肯问你是你的福气……王爷您别见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丫头……叫云儿,乡下来的……”“云儿,”景王来了兴致,“没想到这乡野人家还能起出这么好记又好听的名儿来……”陈王妃见景王很是欢喜,就招呼云儿:“云儿,给王爷倒酒伺候着……”云儿知道此事推辞不得,只好应承下来。“云儿如有冒犯之处,请王爷见谅……”景王爷心花怒放:“我像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么?来,陪本王喝几盅……”云儿替景王斟满酒,悄悄地瞥向一直一言不发的裕王,看到一对忧郁的眼睛,捉摸不定的眼神不知道已经游离到何方了。景王爷虽然不太招人喜欢,但是他睡着的样子看起来和善了许多。虽然云儿不喜欢景王爷这种太过“倜傥”的人,但是还是陪他到喝醉。当然醉的只有景王爷一个人,虽然说要与他的三哥裕王“把酒言欢”,但是他一喝酒就把一切抛诸脑后,只知道唱着小曲儿,嘻嘻哈哈了。好不容易应付了景王爷,云儿轻手轻脚地替他关上门。经过书房的时候,云儿发现王爷并没有就寝。“王爷……”云儿轻叩书房的门。王爷知道应该是来斟茶的丫鬟:“进来。”云儿推开门:“云儿见书房还有光亮,知道王爷还没就寝,不知王爷有何吩咐?”王爷转过身来,见进来的是云儿很是诧异:“四弟他睡下了?”云儿点头称是。“天色也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王爷将手中的书递给云儿,“记得你读过两年书,《花间集》读过么?”“云儿不大欣赏‘花间’习气,”云儿并没有接王爷的书,“要读宁愿读李后主的词,虽然凄凉,但也悲壮些。”王爷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一个小丫鬟居然也对诗词略懂一二:“李后主的词你也读过?”“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云儿幽幽地念出这句,“李后主以前是奢靡了些,后期他对故国的思念还是挺让人感伤的。”“整天就知道靡靡之音,注定不会有什么大成就。”不知道王爷是在说李后主还是在说别人。“李后主何尝不想励精图治?当时如果没有太祖,他可能只知道偏安,永远不知道国家兴亡对他的真正意义了……”云儿自知说这些大为不敬,“王爷恕罪,奴婢多言了……”王爷似乎对云儿的话没有介怀:“四弟也算是个想要励精图治的人……”“可是皇上还是打算让王爷您来继承大业……”云儿知道此话冒险。“此话怎讲?”王爷的声音有些喜悦。“皇上一直把王爷您留在京城,这次给景王爷选的藩地还是德安府。”云儿目光坚定地看着王爷。“可是看四弟的意思不想离开京城……”王爷知道景王爷一直赖在京城不肯走,皇上似乎也默许此事,就藩不就藩也就变成这种模棱两可之事。“王爷您一直颇受大臣们推崇,想必他们会为王爷考虑此事吧……”云儿知道话只能至此,多说无益。王爷听云儿话中有话,也明白她含而不露的意思。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去吧!该去休息了!”“奴婢告退!”云儿转身的刹那,忽然被王爷又叫住:“你回来!”云儿慢慢转身:“王爷还有什么吩咐?”“此事不得对外人说起。”王爷叮嘱云儿,虽然他心中明白,能和自己讲以上话语的女子必然相当聪慧。在云儿低头的瞬间,王爷忽然瞥见插在云儿头上的发簪,那枚珍珠发簪在黑夜里格外闪亮,又和这丫鬟的蕙质兰心相得益彰。“头上的簪子是雪心的?”王爷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仍然酸楚。“是的,”云儿以为这些年王爷已经把雪心姐忘得一干二净了,“是雪心姐临终前送给云儿的……”雪心,似乎真的已经淡漠出自己的内心。如果不是这枚簪子,自己已经想不起来这就是在雪心身边那个年幼瘦弱的小丫头了呢!“过几日去拜祭一下雪心吧!好几年了……”不知道王爷是思念还是愧疚,他只是淡漠地说了这句。没过多久,礼部尚书吴山就拟订了景王离开京城的各项礼仪,皇上也无法再袖手旁观下去,只好让景王去了德安。景王一走,似乎裕王的储君地位已经不可动摇。裕王爷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他也决定择日去拜祭雪心。既然王爷的储君地位安定下来,当下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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