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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难凤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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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
  颓软了双膝,赵光义在赵匡胤坟前跪倒,老眼起了茫雾。
  “光义对不起你,没能将下一代教养成材,没能将母亲念兹在兹,宽厚友爱的赵氏祖训传衍下去……”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对不起赵氏先祖?”
  一道冷冷刺芒穿透了赵光义龙袍微微扎进,他僵硬的背脊淌出一粒圆滚滚的血珠,也制止了他的声音。
  剑尖,让他吓得停了所有思绪,他曾是武将,曾领兵作战,这也是他有自信能自保而遣退所有贴身近臣的原因,加上墓园外重兵层层封锁,这刺客是怎生近得了他身的?
  还有,他更心惊的是,来人竟会是个女子!
  这女人,也太大胆了吧!
  “你是谁?!”
  “我是谁?”凤凰笑了笑,笑声却有些凄凉。她将剑尖抽离赵光义,缓步踱至他身旁跪下,对着赵匡胤的坟磕了几个响头,侧过脸睇着他淡淡开口,“同你一样荣幸,也同你一样不幸,我也是赵氏的子孙!”
  她戴了个面具,一个哭脸面具,除了一双眼睛,赵光义瞧不着她的模样,可那双恨眸,叫人胆战心惊。
  在他有反应前,一只势如闪电的快指已然点住他的穴道,一个男人的笑嗓由他身后传出,并悠闲现了身。
  “暂时我不点你哑穴,可如果你打算出声呼救或是采取其它妄动……”石崩云笑嘻嘻地,语气听来很是可亲,“我会考虑不收钱多砍根舌头的。”
  赵光义不出声,审视起眼前男女,男人戴着个笑吟吟的面具,面具后的声音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可亲——既可亲又可怕,看他的身手和呼吸,肯定是个功力深不可测的武林高手。
  虽贵为一国之君,但赵光义毕竟曾经历过大小阵仗兵戎生涯,面对如此情形他还算镇定,再加上她方才的话让他起了好奇,赵氏子孙非王孙即将相,非郡主即王妻,但有她这号人物吗?
  “你们是谁?胆敢对朕如此不敬,难道不怕抄家灭祖?”赵光义沉冷着声音。
  “抄我的家?灭我的祖?”凤凰恨眸暂歇,笑了。
  “你以为我刚才是在说笑吗?赵光义,”她冷冷一笑,“你竟敢在咱们共同的先人面前说要灭我的祖?你也太过大胆了吧?”
  是灵光一闪、是多年悔恨,是眸中的深恶痛绝让赵光义认出那双眼睛。
  “你……你是元净?!是廷美的小女儿?!”
  凤凰玻Я讼吕漤匆讶晃醇把诟亲∷那樾鳌
  “这,怎么可能……”
  赵光义由她眸中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
  “所以前些日子宋子寰找回来的赵元净是假的,但她却有着你的信物及证人,难不成她是你托来冒名顶替的?难怪那天那丫头进宫时不管朕问了什么,她都只会傻笑答不出个所以然来。”赵光义慨然叹了口长气,“朕还当是老天垂怜,真让这孩子将童年的悲惨遭遇全给忘了,也好……”
  “也好让这世上少了个恨你的人?”
  一句话配上恨音,凤凰将剑直直紧抵着赵光义的胸口,她咬着牙、恨着眸,只要再一个使劲,这么多年来的痛苦和恨意都将烟消云散,真的,只要再一吋,只要再一丁点儿的劲,只要……
  “不!元净。”
  虽然离死迫在眉睫,赵光义却比平日更加坦然。
  “伯父宁可让你失去那些记忆为的不是自己而是你,你还年轻,怀着这样的仇恨只会活得辛苦,至于伯父,既老且病,早已离死不远,你当真想清楚这一剑刺下的结果了吗?”
  “能有什么结果?”凤凰冷哼,“既然你又老又病,侄女儿不介意送你一程!”
  “你这一刀下得容易,后果却不是你一个人担得起的。”赵光义叹了口长气。
  “第一,太子未立骤然失君,天下将乱生民受累涂炭,赵氏愧对天下。第二,你父亲若地下有知,你认为他会同意你这么做吗?第三,你真想清楚了吗?”他眸子里亮着提醒,“此次朕至皇陵这一路上负责安危的人数以千计,君王崩殂护驾不力,那些人个个都要遭殃,甚至还会丢了脑袋,而首当其冲,将会是那身为御前护卫并兼开封府捕头的宋子寰!”
  面容上虽依旧维持着波浪不生,可赵光义却看出她的手轻颤了下。
  “别以为这样子说便能让我饶你不死!”咬咬牙,凤凰瞬间冷硬了目光,硬生生将剑再往前挺进了些,“为了这一刻我已经等了大半辈子,我绝对不会放了你,绝对不会做出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是的,人是不该做出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的!”赵光义喟叹,“别像伯父一样,临到老时再来先人坟前悔不当初。”他幽然闭上了眼睛,“你想怎么做伯父不阻止你,只是如你所言,不要做出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墓室里气氛凝滞,烛火在凝滞中袅了又袅。
  凤凰的剑紧抵在面有悔恨的赵光义胸口,戴着笑脸面具将思绪隐蔽在眸后的石崩云静静站在她身旁,在她身后,是太祖皇帝的陵寝。
  为什么?
  她扪心自问起了痛楚。
  为什么他要衰老?为什么他要后悔?为什么他要站在她的立场将事情分析得透彻清明?为什么他说的话铿锵有力且字字有理?
  为什么他不挣扎、不大叫?
  为什么他要这么视死如归?
  她想过了,他的大叫会将外头侍卫引来,然后她就能快意一刀刺死他再自尽,侍卫们虽护驾无功但至少擒着了凶徒,罪可以轻点儿。至于石崩云,他有的是本事逃离,而她亦可趁机毁了和他之间的承诺,也不用去苦恼是不是会因此而背叛了子寰哥哥。
  这一切原都是她早已算计又算计过的,可为什么……
  她恼恨着火瞳,口中尝到了血腥,直至这会儿她才知道自己竟在无意识间咬破了下唇,那鲜红的血丝窜入了她口中,一两滴沾染上那袭黄色九龙金袍,她突然记起这袭龙袍对他们赵家的意义,父亲生前常说,天下取得不易,后嗣子孙守成维艰,就是这样的信念让父亲在受冤时,选择了沉默以对吗?
  “皇上!”内侍王继思的声音由墓室外传人,打断了墓室内的安静,“您心情好点了吗?可以让咱们进去陪陪您了吗?小的……”
  “混帐东西!”赵光义对着外头扯高虎嗓,“朕同先皇谈心哪个家伙敢来打扰?通通给朕滚远!否则人头提见。”
  一句话吓阻了外头所有的声音,等一切安静后,赵光义将眸子再度对上那僵直着身躯的凤凰。
  “元净,听伯父的,就让我这老人再苟活一阵子吧!用你年轻的性命来换这么一条垂老的性命不值得的!而如果你愿意给朕个赎过的机会,就跟朕一块儿回宫里,让朕替你恢复齐王郡主的头衔及身分。”
  “省省吧!”凤凰冷哼,“我是宁可死也不会接受你的任何东西的。”
  “走吧!”
  这回出声的是始终立于一旁未出声的石崩云,他伸手试图拉她起身。
  “方才那么好的时机你都错过了,承认吧,你是不可能杀得下手的。虽然皇帝老头儿帮你延了些时间,但外头的人并不是傻子,再过一会儿,他们就要进来了。”
  “谁说我杀不下手的?”
  一肚子的怒火与不驯让凤凰用力甩开石崩云。
  “你若杀得下就不会犹豫了。”石崩云哼哼一笑,“我是陪你来杀人可不是陪你来送命的,别逼我架着你离开。”
  “你走吧!”凤凰冷着嗓,“我这条命留着就是为着报父仇,这仇既然报不了,我也不想再活了,不如让那些人进来将我万箭穿心,好下地府去陪我父亲。”
  “赵元净!清醒点!”
  石崩云恶狠狠地将她一把拉起,拿下她脸上面具反手给了她一个热辣辣的耳刮子,透过面具,他冰冷的嗓音和视线全然不像以前的他。
  “你就这么死在乱阵中有什么意义?死了倒还干脆,若没能死反被生擒,意图弒君犯上你知道将会牵连多少无辜的人?又会给别人带来多少的困扰?”
  石崩云冰冷着气焰,“你念兹在兹都是那男人我无法阻止你,但不该选在这种要命的时刻、更不该用这种要命的方式相认。我拿了你三千两订金,有权护着你这条连自己都不放在心上的烂命!”
  话说完,他帮被他一掌打得愣住的她重新戴上面具,省得待会儿在乱阵中被人觑着了她的模样。
  霸气地石崩云夺过主导权,玻ё彭耪怨庖澹盎实劾贤范隳阕嫔嫌谢氯媚慵窕匾惶趵厦!
  拉着凤凰他矮下身躯在墓室中潜低,瞬间便隐没了身影,直至这时,赵光义才知晓他们竟是由一条地底穴道潜行而来的。
  石崩云算得极准,他两人刚离开,外头的禁卫军便仓卒奔入。
  “皇上!皇上!”急奔上前邀功的是王继恩。他一边遣人帮皇上解开穴道,一边大声嚷嚷着,“方才奴才听您恼火的语气就猜到这里头肯定有古怪,所以急急去找宋护卫他们来护驾……”
  赵光义站直身,恰恰觑着宋子寰摸索着墙,且很快就找出那条隐秘的甬道。
  “宋护卫,算了……”
  趟光义话还没说完,一心只在缉捕凶徒的宋子寰早已矮身遁入。
  “怎么可以算了呢?皇上您大人大量,可那些乱贼却不会因此而感念圣恩的。不但非得捉到,还得当众问斩、抄家灭族……”
  王继恩叨叨絮絮话语不绝,此时三皇子赵元侃及六皇子赵元化也都挤了进来,一时之间,赵光义耳畔全是探问关怀及咒骂恶贼的声音,但他却是紧睇着凤凰消失的方向,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个稚嫩可爱,喊着他皇上伯伯的小女娃儿身影以及那双恨眸,心中百感交集。
  黑暗中,凤凰听到得他的呼吸,感觉得到他的体温,一只小手让他牢牢握紧,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伸进面具底下抚摸自己的脸。
  脸颊上头,还有着他方才狠狠刮下的手指印,刮下的那一瞬间,他变成另一个她全然不识得的人了。
  笑面阎君石崩云,一个永远只会笑嘻嘻的男人,一个天塌下来了也面不改色的男人,是得要怎么样的刺激,才能够将他激恼至斯?
  这会儿,她却不由得要感谢那一掌了。
  那一掌,打散了她的犹豫,打断了她的自艾自怜,更打醒了她的迷思,她突然有种解脱后的快感。这一趟不论成败她都非来不可,或许没能杀成了赵光义,但她至少已经成功地杀死垫伏在她体内多年,那个满怀仇恨的赵元净。
  路,曲曲折折,她任由着他领着自己在黑暗中奔驰,虽在黑暗中,但她却从没有过这么一刻肯定了自己的方向。
  石崩云虽带了个不会武的凤凰拖了他的速度,但他当初遣人挖地道时早已在里头设了不少岔口及陷阱好拖延后头追兵,且他偶尔下山除了买些新奇东西讨她欢心,为的就是视察甬道的挖掘工作。三盏茶后天光乍现,两人出了地道来到山脚边的出口。
  “就送你到这儿了。”灿亮的天光下,石崩云声音重新恢复往日的漫不经心,凤凰却听得心冷。
  “什么意思?”她茫然瞠着大眼睇着他,突然发现他含笑的眸子离她好远。
  “什么意思?”他哼笑一声,“不就是分道扬镳的意思喽!”
  “你在说什么?我们的约定呢?”
  “约定?!”他仍是在笑,只是眸子里冷冷清清。
  “赵姑娘,如果在下没记错,咱们的约定是我协助你杀了皇帝老头儿,然后……一他笑了笑,”你当我的女人!“接下来,他眸子里注入半真半假的遗憾,”可是你并没能杀下手,所以恭喜你了,你已是自由之身,不再受制于赵光义,更不再受制于石崩云了。“
  凤凰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消化着他的话语,却在此时瞥见一道熟悉人影由树上跃下朝她迈进,是仗剑。
  她总算了解了他的意思了,“你一早就算准了我会杀不下手,所以早和仗剑约好了让他在这里等我?”
  石崩云笑了问:“怎么样?有没有很感动?那三千两银子花得很值得吧?”
  凤凰没看向仗剑,只语气艰难地问石崩云,“你甚至不问问我的意思,就帮我做了决定?”
  “方才在里头你就已经做了决定了!”石崩云歇下笑,嗓子有些幽冷。
  “你甚至还想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来完成你与武状元的白首之盟,不是吗?现在不更好,皇帝老头儿没死,你也没死,你和你的武状元未婚夫并未走上背道而驰的绝路,属于你的崭新人生,即将开始!”他淡淡地道。
  “快带她离开这里吧!”石崩云侧过眸看了眼仗剑,并顺手揭去她脸上的面具,摆明着要与她泾渭分明,“若等到后头追兵到了,她就很难和这桩事儿撇清关系了。”
  “那你呢?”出声问的是仗剑。
  “我?”石崩云笑嘻嘻将手上面具纳入怀里。
  “这么闹了场,笑面阎君原在十大通缉要犯的排行位置又该挺进了吧!行刺当朝天子,向咱们杀气门祖师爷荆轲看齐,没什么不好,和官府作对是家常便饭,别管我了!更何况,我早想着要和那少年英雄武状元会上一会,这一回会是个好机会。”他漫不经心又笑了。
  “不要!崩云。”凤凰心口缩了缩,突然无法抑制地掉下眼泪,“不要!”
  “不要?”他笑着顺手拂去她的眼泪。
  “小凤凰,你是不要他死还是不要我亡?这颗泪水又是为了谁淌?放心吧!玩玩不代表非要有人丧命,至少我可以答应你他绝不会死,我不会杀他的,这样子你才能有机会和他来个龙凤团圆的大结局。”
  远远传来足音,两个男人同时起了动作,仗剑抱着凤凰跃上枝头,而石崩云则是自背后抽出闪灵剑跃上大石,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等候。
  “仗剑!帮帮我,阻止他们。”
  凤凰伏在仗剑怀中哭泣,却只感觉得到耳边的风声咻咻,别过泪眼看着那戴着面具好整以暇的石崩云,她发现他离她好远、好远……
  “不!”仗剑难得违逆了她的意思。风在飞、泪在飘,仗剑的声音在她耳里听来清冷。
  “他顾忌得对,弒君是个牵连多大的事儿?即使皇上放话说不追究,但那些文武百官及好事者又怎可能放过这么个扬名立功,或者是陷诟别人的好机会?这桩事儿,终归是该有个人要出面去顶的。”
  “但主谋者是我不是他,这事儿从头到尾根本与他无关。”她在仗剑怀里边哭边摇头。
  “你错了。”仗剑冷冷回答,“自从收了你的订金后,他就已经与此事脱不了关系,而在一开始,他就是抱着做赔本生意的心态在做这档子事,他是心甘情愿的。”他冷笑了下。
  “他怎么会这么笨?怎么这么傻?”凤凰喃喃念着,眼睛干了又湿,“他明明是个很聪明很聪明的人……”
  “石崩云是很聪明,只不过这一回他却做了件傻事。”
  仗剑玻痦尤粲兴迹八狭烁雠耍桓鼋凶龇锘说呐恕7锘耍彼故醉潘锲泻乓藕叮暗币桓龃厦鞯哪腥讼萑肓饲橥突岜涞煤鼙亢鼙浚踔劣诨够岜绕胀ǖ娜硕蓟挂俊!
  远远后方传来兵器铿锵声响,凤凰僵在仗剑的怀里……
  第九章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惟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瑞。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涤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唐?李白
  开封城外二十哩处郊野,有幢精致灵巧的小小别业——洞天居。
  别看它小,事实上,它里头的设计别有洞天,除了典丽院落及两层楼宇外,另有暗道可以通到别的地方。
  别看它没没无闻,事实上,那只是它的主子不想让人知道罢了。
  当然不能知道喽!这洞天居的主子便是骆老实,若让人知道一个乞丐头儿可以住这么好的地方,怕是谁也不想再去施舍济贫了吧!
  在乞界,骆老实的乞儿帮是误打误撞打出了一片天地的,骆老实不会武,只是唱莲花落讨饭挺有本事的,他壮年时正值天下大乱,乱世里什么都没就是孤儿最多,一方面是心软一方面也是他脑子够清楚,与其让那些孩子们在外头让人当丧家犬欺负,还不如将他们全组织了起来聚集成了一股力量,于是乎,乞儿帮就是这么而生的了。
  骆老实误打误撞成的乞儿帮也幸好有个本事足够、性格强悍的骆拓帮衬坐镇,才能逐步在乞界立下万子,并让其它人要不就回避、要不就索性也加入,背后好有人可以帮忙撑腰。
  所以现今的乞儿帮,底下分了八大分舵,遍布河洛、鲁甘一带大小乡镇,帮众已逾万人。而依乞儿帮自开帮以来的规矩,乞得收入必须一半充公归于骆老实统筹,这么些年下来,他早已跻身为小小富豪之一,只是人富不得忘了本业,他每日还是按着多年来习惯的路线去乞讨,穿的吃的也多半是捡回来的,如果不说,谁都不晓得他下半辈子早就可以退休享清福了。
  他向来坚持一日做一日食的原则,所以吃的穿的仍是像个叫化头子。
  这幢洞天居是骆拓为骆老实安养晚年而要人盖的,知道的人并不多,除了骆老实和骆拓外,就只有仗剑及凤凰、蝉儿知道。
  洞天居里没有丫鬟仆役,骆老实劳动了一生早习惯凡事自己动手,所以这里一年到头都是冷冷清清的,不知道的人路过了还会以为这儿只是幢无人居住的废宅。
  “凤凰呀!你整天不出声老这么窝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呀!”
  骆老实睇着窗边那幽魂似的凤凰,拉长了嗓音。
  不乞讨时他惟一的享受便是捉根水烟袋抽抽,这会儿他用水烟袋搔搔光秃秃的脑袋瓜,觑着没有表情的凤凰。
  “你该知道义父的规矩,所衣所食当靠自己出力,咱们乞儿帮,是不养废人的。”
  “那正好,您就别养了吧!”
  幽幽嗓音自凤凰口中逸出,这些日子她的进食多半是骆老实既哄带骗的结果,否则,她压根就没有吃东西的念头。
  “你这孩子!”骆老实忍不住敲敲头,“难不成真让义父白发人送黑发人?”
  “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总算让这话唤回了点精神,也略弯了下唇角,“您若真能因此而长出几根白头发,那还真是该谢谢凤凰了。”
  骆老实不出声,眼角垂了垂,孩子长大了是这个样子的啦,各有各的想法,不像小时候只要有得吃有得穿就会笑容满面,虽然,凤凰打他认识起就不太爱笑,可这会儿的她,却失魂落魄得叫人看了心疼。
  这辈子他也不知道共捡了多少个苦命的孩子在身边过活,但真能入得了眼、疼得了心,能让他愿意认作义子义女的就这四个特别出色的孩子,基于尊重,他从不会去采问他们的过去,也不会去干涉他们的想法与行动,惟一告诫他们的是“有梦,就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完成”。
  凤凰消失了一阵子,说是要去完成个多年的心愿,后来被仗剑带回,整个人就变得三魂不见了七魄,他也不问,只等着看哪一天她自己想开了愿意说给他听,可如今看来,她那心头的结难解。
  “一个、两个都是这个样。”
  骆老实叹气摇头慢慢走向屋外,声音缓缓飘进她耳里。
  “蝉儿那丫头昨天回帮里看我,见了面说没两句话就哭了,一个笑蝉儿出门变了个哭蝉儿回来,真是弄不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凤凰没出声,却无法不被义父的话影响。
  蝉儿哭了?怎么回事?
  这些日子她始终回避着所有的人,一个人躲在洞天居里,不论是谁,她都不想见。
  那日仗剑来看她时只淡淡问了句,“你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够恢复好情绪做回你的赵元净?去过你正常的日子?也好把这一切乱了调的脚本儿搬回原位。”
  她用幽幽的瞳子睇着他彷佛听不懂他的话,“蝉儿那笨丫头是瞒不了多久的,我想,宋子寰该是心中有了数却也不知为何不点破?而皇上竟也配合着你演这出假凤真蝉的戏码什么都没说,可这样下去对蝉儿、对宋子寰,甚至对你自己,其实都是很累人的。”
  “你真认为只要我和蝉儿将身分对调过来,这一切就能归回正轨?”
  仗剑冷哼,“至少,蝉儿不用整日再战战兢兢担心谎言被人戳破,而你,也可以做回你的赵元净。”
  做回赵元净?
  当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仗剑冷冷清清睇着她,一字一字说得毫不留情,“就算你不做回赵元净,笑面阎君已死的事实也已经永远不会改变了。”
  仗剑说完话便径自离去,留着凤凰继续缩回自己的壳里。
  是的,这就是她这些日子里失魂落魄的原因,石崩云,死了!
  她当日买凶杀人时想杀死的是赵光义,甚至是赵元净,可笑的是,这两个人现在都还活得好好的,却偏偏死了个不关他事的杀人工具——石崩云!
  弒君逆上大闹皇陵的隔日,她就急着让仗剑去帮她到艳帜楼买消息,他才上街兜了个圈就回来了。
  “这事儿压根不用上艳帜楼。”仗剑耸肩一径面无表情,特意审视着凤凰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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