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翦翦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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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的感触,简直分不清楚是怎样一种感觉,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都有,再加上几分喜悦,几分惶惑,和几分感伤,把我整个胸怀都胀得满满的,再也没有心思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至于水孩儿呢?她的沉默应该也不简单吧。五年前,她从美国回来,离了婚,淡妆素服的来探访我,那时我刚刚丧母,正是心情最坏的时候,坐在我的小书房里,我问她:

“你为什么回来?”“水土不服,”她淡淡的笑著,笑得好凄凉:“我过惯了亚热带的气候,那儿太冷了。”

于是,我没有再问什么,我们默默的并坐在窗前,坐了一整个下午,迎接著暮色和黄昏。

而今,她沉默的面庞不仅唤回我五年前的回忆,也唤回我十年前的回忆,在福隆海滨的帐篷里,她曾无巧不巧的和何飞飞先后向我述说她的隐情。现在,何飞飞墓草已青,尸骨已寒,我再也无法唤回她。而水孩儿却风姿楚楚,不减当年!或者,我可以为她做一些什么,柯梦南尚未结婚,不是吗?“想什么?蓝采?”彤云打断了我的思想:“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你同意我们的提议吗?”

“当然,”我说:“我没什么意见。”

“记住,”水孩儿安安静静的插了一句:“节目单里别忘记一件事,我们要去何飞飞的墓前凭吊一下。”

“是的,”怀冰说:“我们是应该集体去一次了,假若……”她没有说完她的话,但是,我们都明白她要说的是什么,假若何飞飞还活著有多好!那么,今晚的讨论就不知道会热闹多少。可是,如果何飞飞还活著,一切又怎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呢?“我们来具体研究一下吧,”祖望一向是我们之中最有条理的人。“报上说他是明天下午五时半的飞机抵达,我们当然要去飞机场接接他,要不要准备一束花?”

“准备一束菊花吧,”怀冰说:“台湾特产的万寿菊,有家乡风味。”“好,那就这样吧,花交给我来办,当天晚上,我们就请他去吃一顿,怎样?”祖望继续说。

“这要看柯梦南了,”紫云接口:“你怎么知道他当天晚上的时间可以给我们?人家还有父母在台湾呢!”

“我打包票他宁愿跟我们在一起而不愿和他父母在一起,他母亲又不是生母,而且……想想看,我们当初是怎么样的朋友!”怀冰又说了一次,有意无意的看了我一眼。

“好,算他可以和我们聚餐,晚上,我们一定有许许多多话要谈。那就别提了,一块儿到谷风家去吧,怎样?”祖望望著谷风。“当然,”谷风马上应口:“一定到我家去!和以前一样!多久没有这样的盛会了,我和怀冰准备消夜请客!”

“第一晚去谷风家,第二、三、四晚他要在艺术馆演唱,当然我们每场都要去听的,是不?”祖望问。

“我负责买票的事好了。”小俞说:“听说票已经都订完了,我要去想想办法。”“第五天到第七天他都没事,我们一天去情人谷吃烤肉,一天去乌来,一天……”“别太打如意算盘,”小张说:“他现在回来是名人了,难道就只陪著我们疯!”“我打赌他这一个星期都会跟我们在一起,他那人又重感情又念旧,说不定一星期后,他根本不回意大利了。”小俞说,“瞧吧,假若我的话不灵,我宁愿在地下滚。”十年过去了,他那动不动就“滚”的毛病依然不改。

“那么,我们明天是不是分头去机场?”小何问。

“还是到蓝采家集合了一块儿去吧!”谷风说:“我们这支欢迎队伍要浩浩荡荡的开了去才过瘾,也给柯梦南壮壮声势!”“你们猜他看到我们会不会很意外?”纫兰问。

“说不定,”紫云说:“他一定没料到我们会有这么多人去!”“我真希望马上就是明天下午,”彤云说:“真希望看看出了名的柯梦南是副什么样子!”

“我打赌他不会有什么改变,”小俞说:“一定还是那样温温和和的,亲切而又热情的!”“我真想听他唱!”纫兰说:“等不及的想听他唱!蓝采,你猜他会不会在演唱会里唱那支‘有人告诉我’?”

“我们建议他唱,好不好?”彤云兴奋的喊著:“为我们而唱!”“他一定会唱的!我打赌!”小俞叫著说。

“我也猜他会唱!”小何说:“还有那支‘给我梦想中的爱人’!”噢!明天!明天!明天!等不及的明天!柯梦南,他可曾知道我们今夜的种种安排吗?他可曾知道空间和时间都没有隔开他的友人们吗?柯梦南,柯梦南,你多幸运!

夜深了,我们的讨论也都有了结果,一切要等明天见了柯梦南再作进一步的计划。我的客人们纷纷起身告辞,我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去,在他们兴奋而热情的脸上,我彷佛找回了一部份失去的欢乐和青春。望著那飘著细雨的夜空,我的情绪恍惚而朦胧。水孩儿留了下来,我们坐在火炉旁边,静静的凝视著对方。“蓝采!”好半天,她轻唤著我。

“嗯?”“想什么?”“没什么。”我摇摇头。

“我希望——蓝采,”她深深的望著我:“你能重拾往日的感情,这幕戏——应该是喜剧结束。”翦翦风25/26

“你不懂,”我再摇摇头:“水孩儿,你别忘了,十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很多的东西,我已经不是当年心情,也不是当年的我了。”“可是,你并没有忘怀他。”她静静的说。

“你呢?”我问。“我?”她淡淡的一笑。“我早就把什么都看开了。对人生,我的态度是‘淡然处之’。”

“我也是。”我说。我们对视著,良久良久,她笑了,说:

“无论如何,蓝采,我祝福你,诚心诚意的!”

“我也祝福你!”我们都笑了,炉火熊熊的燃烧著,窗外有风,低幽而轻柔。

21

我们准时到了飞机场。

飞机还没有到达,但是机场已经挤满了人潮,人多得远超过我们的预料,彷佛都是来接柯梦南的。整个一个松山机场的大厅里,有采访记者,有摄影记者,有教育界和政界的代表,还有举著欢迎旗子的各音乐团体,什么音乐学会,交响乐团,合唱团,国乐团……等等。我们十几个人一走进机场大厅,都被那些人潮所湮没了。没有欢迎旗子,没有划一的服装,又没有背在背上很引人瞩目的摄影机,我们这一群一点也不像我们预料的那么“浩浩荡荡”,反而显得很渺小。不过,我们也有份意外的骄傲和惊喜,小俞首先就嚷著说:

“哈,这么多的人!咱们的柯梦南毕竟不凡啊!”

我们四面张望著,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三剑客和无事忙等都高高的昂著头,大有要向全世界宣布我们和柯梦南的关系似的。人们都在议论著柯梦南,每听到他的名字被提起一次。我们就更增加一份骄傲和喜悦。怀冰捧著一大束万寿菊和黄玫瑰,笑得好得意好开心。拉著我,她不断的说:

“蓝采,你想得到吗?柯梦南会轰动成这样子!”

人群熙攘著,把我们往前往后的挤来挤去,虽然外面还在下著雨,大厅里却热烘烘的。我心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越接近柯梦南抵达的时间,我心里就越乱。我想,隔著衣服,都可以看到我心脏的跳动。柯梦南,柯梦南,他毕竟要回来了!衣锦荣归,他还是以前那个他吗?见了我的第一句话,他会说什么?我又会说什么?十年前他离台的前夕,我说过:

“你回来的时候,我要去飞机场接你!”

现在,我站在飞机场了,我没有失信,我和他勾过小指头,一言为定!见了他,我怎样说呢?或者,我该淡淡的说一句:“我没有失信吧?柯梦南?”

他会怎样呢?他还有那对深沉而动人的眸子吗?他还有那个从容不迫的微笑吗?他还是那样亲切而热情吗,在这么多这么多人的面前,我们将说些什么呢?

机场的麦克风里突然播出×××号班机低达的消息,人潮一阵骚动,全体的人向海关的门口挤去,我们差点被挤散了,怀冰紧抓著我的手,嚷著说:

“来了吗?来了吗?蓝采,这束花可得由你送上去呀!”

“不行!”我很快的回答,心脏已快从口腔里跳出来了,我的脸在可怕的发著热。“我不干!还是你送去自然一点!”

人群拥挤著,呼叫著,成群的人跑到我们前面去了,三剑客在人堆里徒劳的推攘,警察在前面维持著秩序。我们无法挤到前面去,摄影记者、采访记者、电视记者、和广播记者簇拥著几个政、教界的知名之士,站在最前面,我们要踮著脚才能越过无数的人头,看到海关的出口处。接著,又是一阵大大的骚动,我只听到耳边一片乱七八糟的喊声:“来了!来了!穿灰色西装的就是!”

“在那儿?在那儿?那个外国人是谁?”

“还有个外国女人呢!是他太太吗?”

我踮著脚,脑中昏昏沉沉的,眼前全是人头,什么都看不清楚。怀冰高举著花束,就怕把花碰坏了。无事忙像刨土似的用手把人往后刨,惹来一片咒骂声。小俞个子最高,踮著脚,他嚷著说:“我看到他了,比以前更帅了,好神气的样子!他身边都围著人,好多好多人,那个高个子的外国人大概是他的经理人,有个外国小姐,一定是报上登的那位史密斯小姐,是帮他钢琴伴奏的……”我伸长了脖子,只看到一片闪烁的镁光灯,和拥挤的人群。小俞又在叫了:“好了!好了!他走过来了!”

“哪儿?哪儿?”彤云在叫著:“我看不到呀!”

“我也看不到!”紫云跟著喊。

“他也没看到我们!”祖望在说:“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过来了!过来了!”小俞继续叫著:“他走过来了!”

人群让出了一条路来,于是,我看到他了。我的心跳得多么猛,我的视线多么模糊,我满胸腔都在发烧。他穿著件浅灰色西装,一条红色的领带,微微向上昂的头。我看不清楚他的眉目和表情,只恍惚的感到他变得很多,他没有笑,似乎有些冷冰冰。他的经理人高大而结实,像个守护神般保护著他,遮前遮后的为他挡开那些过分热心的人群。

已经有好多人送上花束了,剑兰、玫瑰、百合,应有尽有,他却一束也没有拿,全是他的经理人帮他捧著,一路被人群挤过去,那些花就一朵朵的散落下来。许多学生拥上前去,拿著签名册,都被那个经理人推开了。那几个政、教二界的知名之士,正围绕在他身边,不住的对围过去的人群喊:

“柯先生累了,需要休息,请大家不要打扰他!”

广播记者的麦克风也被挡驾了:

“对不起,今天晚上我们有记者招待会,柯先生很疲倦,现在无法发表谈话,请各位晚上再来!”

他走得比较近了,我可以看清他的脸,他紧闭著嘴,漠然的望著那些人群。穿得挺拔、考究、而整洁,神情严肃、孤高,而不可侵犯。完全是个成名的音乐家的样子,漂亮,自信,高傲,冷峻。我的心脏不再狂跳,我的血液不再奔腾,我望著他,多遥远哪,隔了十年的时间!

“柯梦南!柯梦南!柯梦南!”三剑客喊起来了。

“柯梦南!柯梦南!柯梦南!”祖望和紫云也喊起来了。

“柯梦南!柯梦南!柯梦南!”无事忙也叫著。

他没有听到,喊他的人太多了,他的目光空漠的从我们这边扫过去,没有注意到我们,他严肃的脸上毫无表情。

“他听不见我们,”无事忙徒劳的在人群中挤。“这样吧,我们数一二三,然后一起叫他!”

于是,我们高声数著一二三,然后齐声大叫:

“柯梦南!”一二三!柯梦南!一二三!柯梦南!一二三!柯梦南!我们周遭的人群对我们嫌恶的皱著眉头,甚至发出嘘声。大家依然叫著;一二三!柯梦南!一二三!柯梦南!一二三!柯梦南!他听见了!他的眼光转向了我们,我屏住了呼吸,他看见我了!但是,很快的,他的眼光又调向了别处,他没有认出我们吗?他没有认出我们吗?他的那个伴奏的小姐紧偎著他,他的目光冷峻的望著前方,他走过去了,没有再对我们注视一眼。顿时间,我们谁也喊不出来了。

人群跟在他后面跑,我们也下意识的跟著跑过去,怀冰手里还紧握著那束始终没有机会献上去的花束。我们跑到了大厅门口,摄影记者还围绕在他身边抢镜头,他周围全是人,我们拚命挤著,挤著……直到他被簇拥进了一辆豪华的小汽车,直到那小汽车很神气的开走了,直到一连串跟随著的车子也开走了,直到人群散了……

我们站在大厅门口,人群散了之后,才感到周围是这样的空旷。风对我们扑面吹来,卷来了不少的雨丝,我忍不住的打了个寒战。怀冰手里那束花,已经被人群挤得七零八落了,花瓣早已散落在各处,她手中紧握的只是一束光秃秃的杆子。我们大家面面相觑,好半天,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话来。最后,还是谷风耸了耸肩,勉强的笑了笑说:

“毕竟他不再是那个跟著我们疯呀闹呀的柯梦南了,他现在是个大人物了!”他的话里带著浓厚的、自我解嘲的味儿。听了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触。小俞犹豫的说:

“或者他太疲倦,根本没发现我们,他住在圆山饭店,我们要不要去圆山饭店找他?”

怀冰把手里那束光秃的花杆扔进了垃圾箱里,意态索然的说:“我要回家了,要去,你们去吧!”

“我也要回去了。”我慢吞吞的说,看了看雨雾迷蒙的天空,心里空空荡荡的,酸酸楚楚的。

“我也不想去,”水孩儿说:“别打扰他了吧!人家晚上还有记者招待会呢,反正不能出席我们的招待会。”

“那么,”小俞无可奈何的说:“我们明晚见吧,明天晚上演唱会的票我已经买了,无论如何,我们总要去听他唱一次的,是不是?”“好吧!那我们就散了,明晚艺术馆见吧!”谷风说。

就这样,我们散了。我慢慢的沿著敦化北路向前走,走进了暮色和雨雾揉成的一片昏蒙之中。翦翦风26/26

22

那是一个成功的演唱会,从各方面来讲,都是成功的。听众挤满了演唱会场,座无虚席。花篮从大门口、走廊,一直排列到台前、台上、和台后。许多政界、学术界、音乐界的名人都出席了,摄影记者的镁光灯从开始闪到结束。所有的广播电台都在做实况录音,电视台也在做实况转播。掌声热烈而持久,场面是伟大的,动人的。

我们的座位几乎是最后几排了,因为我们的经济力量都无法购买前排的位子,而且,那些位子在开始卖票的一小时后,就早被人订完了,我们也买不著那些位子。坐在后面,我们倾听著他的歌,一支又一支,他唱得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倍,音量、音色、音质都好。显然,这十年的时间他没有浪费,也没有虚度,他是经过了一番苦练的!他的歌声比他的人对我们而言,是熟悉多了,那歌声依然充满了感情,依然有动人心魄的力量。当他引吭而歌的时候,他的脸胀红了,他的眼睛闪烁发光,他的面部又是那么激动的、易感的、充满了灵性的,我们感动的望著他,噙著满眼眶的泪,噢!我们的柯梦南!可是,歌声一完,他在掌声中徐徐弯腰,那魔术一般的灵光一闪消失了,他又变得那么冷漠、孤高、而陌生,又距离我们好遥远好遥远了。

他唱了十几支歌,几乎全是各国的民歌,也唱了几支歌剧中的名曲。我们带著强烈的期盼,希望能听到一支我们所熟悉的,他往常所常唱的曲子。但是,我们失望了,他一句也没有唱。演唱会将结束的时候,无事忙按捺不住了,拿了一张纸,他在上面写:“柯梦南:我们都在后面几排坐著,昨天,我们也曾在机场等

待,但是,你仿佛不再是以前那样容易接触了。假若你

没有把旧日的朋友都忘干净,愿意为我们唱一支‘有人

告诉我’吗?散会后,可否在后台‘接见’我们?圈圈里的一群即刻”

他把纸条给我们传观,我低声问:

“你要怎样递给他?”“我现在就送到后台去。”

他送去了,我们都满怀希望的等待著,片刻,他又溜了回来,怀冰问:“送到了吗?”“他经理人接过去了。说等他到后台就给他。”

每唱两支曲子,柯梦南就要回到后台去休息一会儿,当他再回到后台的时候,我们都兴奋极了,他将要看到我们的纸条了,他会怎样?他会唱那支歌吗?他总不至于把十年前的往事都遗忘了吧?他再度出场了,微微的弯了弯腰,他开始唱了起来,不是我们希望中的歌,接著,他再唱的,仍然不是。他的眼光有意无意的向后座扫了扫,没有带出丝毫的感情。怎么回事?他没有收到我们的纸条吗?

散会了,他在成千成万的掌声中退入后台,我们彼此注视著,说不出心头是怎样一种滋味,他仍旧没有唱那一支歌。无事忙叹了口气,说:“他不是我们的柯梦南了。”

是的,他不是了。我们都有这种感觉,强烈而深切的感觉。祖望抬了抬眉毛。“不管怎样,我们总要到后台去吧!”

“或者,他的经理没有把纸条交给他!”小俞说。

“别帮他解释了,”小张满脸的不耐烦:“他变了!他现在是名人了,是大人物了,咱们这些老朋友那里还在他眼睛里!别去惹人讨厌了!”“好歹要去后台看看!”纫兰说:“假若他在后台等我们呢!”我们去了,刚好赶上他在经理人的护持下,和那位伴奏小姐杀出歌迷的重围,走出后台的边门,钻进一辆黑色的轿车里。车中,他那白发萧萧的父亲正在那儿等他。或者,那位父亲要见到这位儿子也不容易吧!他是不是也等得和我们一样长久?我们目送那辆车子走远了,消失了,无影无痕了。大家在街边站著,呆呆愣愣的,淋了一头一脸的雨水,然后,小俞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好干好涩:

“哈哈,好一个柯梦南,和当年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哼!”小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们是自讨没趣!瞎热心,瞎起劲!”“他被名利锁住了,”祖望轻声的说:“台湾出了一个青年音乐家,而我们呢?失去了一个好朋友。”

“走吧!”谷风说:“我想,我们用不著再计划什么欢迎他的节目了。”是的,我们用不著了,那个和我们一起疯,一起闹,一起唱,一起玩,一起做梦的柯梦南早已消失了,这是另外一个,成了名的、有了地位的、不可一世的柯梦南!接连下来好几天,报纸上全是柯梦南的名字,我们只在报章上看到他的消息,参加宴会,和家庭团聚,演唱会,以及他一举一动的照片,那位美丽的伴奏小姐始终跟在他身边,于是,记者们好奇了:“史密斯小姐和你的私交如何?”

“我们是好朋友。”这是答复。

就这么简单吗?我倚著窗子,望著窗外迷蒙的雨雾,我想念起何飞飞来了,强烈的想念她。何飞飞,何飞飞,何飞飞——我对著窗外低唤——我们当初都发狂一般的爱上的那个人是谁?如今又在何处?

一星期很快的过去了,柯梦南也结束了他一周的来台访问,他又要离去了。他走的那一天,我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去送行。当然,他也用不著我们去送行,他有的是给他送行的人。可是,晚上,大家又不约而同的到我家来了。来谈论这次的事件,来凭吊一段逝去的友谊。还是水孩儿来得最晚,带著满头发的雨珠,带著满身的雨水,带著满脸特殊的温柔和激情,她手里拿著一朵娇艳欲滴的长茎红玫瑰,站在房子中间说:“你们猜我到哪儿去了?”

“飞机场?”怀冰问。“不是,我到何飞飞的墓上去了。”她说,眼睛里漾著一层水雾,亮晶晶的闪著光。“我在她的墓前发现了这个,”她举著红玫瑰:“大大的一束。”

“怎么?”小俞问:“她家的人去过了?”

水孩儿摇了摇头。“不,”她轻轻的说:“红玫瑰代表的是爱情,是吗?她家的人也不会带这么贵重的花去,何况连天下雨,墓边泥地上的足迹非常清晰,那是一个孤独的、男人的脚印,他去过了——柯梦南。”我们很安静,安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一刹那间,我们心头都充满了激动,充满了说不出来的一种感情。几百种思想在我脑际闪过,几千种感触在我心头掠过,我举头向著窗外,泪水不由自主的升进了我的眼眶,可是,我想笑,很想笑……噢,是他吗?是他吗?我们的柯梦南!

有人按门铃,秀子拿著一封信走到我面前来:

“小姐,限时专送信!”

我握著信封,多熟悉的笔迹!大家都围了过来,顾不得去研究他如何获知了我的住址,我抽出了信笺,上面没有上下款,只用他那潇洒的笔迹,遒劲有力的写著一支歌:

“有人告诉我,这世界属于我,在浩瀚的人海中,我却失落了我。有人告诉我,欢乐属于我,走遍了天涯海角,遗失的笑痕里才有我!

有人告诉我,阳光普照著我,我寻找了又寻找,阳光下也没有我。我在何处?何处有我?

谁能告诉我?我在何处?如何寻觅?

谁能告诉我?谁能告诉我?谁能告诉我?”信笺从我的手上落下去,别人又把它拾了起来,我满面泪痕,又抑制不住的笑了。啊,我们的柯梦南,他毕竟唱给我们听了,不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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