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翦翦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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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上他了?”我问。
她耸耸肩,对我含蓄的一笑。
“记得吗?”她说:“我说过的,我不爱凑热闹。”
一声尖叫,我们都抬起头来,是何飞飞,她已经整个摔倒在地上,正好扑在柯梦南身上,两个人的腿绑在一起,谁都无法站起来。大家起哄了,都不肯去扶他们,反而鼓著掌叫好,何飞飞大骂著说:“混蛋!没一个好东西!”
“柯梦南,”小张说:“什么滋味?软玉温香抱满怀?”
何飞飞已经坐了起来,把绑著腿的绳子解开了,听到这句话,她手里的绳子“唰”的一声就扫向小张的脸,小张捧著脸大叫哎哟,这一鞭显然“货真价实”,小张的手好半天都放不下来。而何飞飞呢?她笑嘻嘻的把脸凑近小张,唱起一支歌来:“我手里拿著一条神鞭,好像是女王,
轻轻打在你身上,听本书由www炫fsktxt书com网提供下载你喃喃歌唱!”
这是支牧羊女的歌,小张挨了打不算,还变成了羊了。他气呼呼的把手放了下来,逼近何飞飞,似乎想大骂一番。但是,他面对的是何飞飞那张笑吟吟的脸,甜蜜蜜的小嘴唇,和那对亮晶晶、动人楚楚的眸子,他骂不出口了,叹了一口气,他掉转头说:“何飞飞,你真是个最调皮、最可恶、最要命的人!”
“要谁的命啊?”何飞飞问。
“我的命,”小张愁眉苦脸的说:“我发现我爱上你了。”
“好呀!”何飞飞开心的说:“爱我的人也还不少呢!蓝采,”她望著我:“你说我不是值得骄傲吗?”然后,她兴高采烈的叫:“我倒要统计一下,爱我的人举手!”
一下子,不管男男女女,大家的手都举了起来,一个也不缺。何飞飞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轻轻的说:
“我要哭呢,我真的会哭呢!”
我站了起来,把她拉到我身边坐下,因为她的眼圈红了,这小妮子动了感情,我怕她真的会“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以前也表演过这么一次,突然动了感情就控制不住了。她顺从的坐在我身边,把头靠在我肩上,一时之间,竟变成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了。室内有了几秒钟的寂静,大家都有些动感情。炉火烧得很旺,一室的温暖,一室的温情。然后,柯梦南开始唱起歌来,他是最能体会什么时候该唱的人,他唱得柔和生动,细致缠绵,大家都为之悠然神往。
他唱完了,室内又恢复了活泼。小俞开始大声吹起他追女朋友的笑话了。他们三剑客是经常在外面拦街追女孩子的,对于这个,他们还编了一首中英合璧的小诗:
“在家没意思,出门找Miss,MissMissPlease,
Shutyoureyes,Openyourmouth,
Givemeakiss!”
何飞飞从我身边跳起来,她动感情的时间已经过去,她又加入大家的高谈阔论了。我也站起身来,走到唱机旁边去选唱片,我选了一张火鸟组曲,坐在唱机边静静的听著。好一会儿,有个人影忽然遮在我面前,我抬起头,是柯梦南。
我们对看了片刻,然后,他说:
“你喜欢音乐?”“我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我说。“尤其是能令我感动的东西,一幅画,一首诗,或是一支歌。”
他点了点头,他的眼睛深沉而热烈。半晌,他又默默的走开了。他走到沙发边,拿起了他的吉他,大家都围过来了,知道他要唱,于是,他唱了:
“有多久没有听到过你的声音?
有多久没有见到过你的笑影?
有多久没有接触到你明亮的眼睛?
说不出我的思念,说不出我的痴情,说不出我的魂牵与梦萦。
暮暮、朝朝、深夜、黎明,
为你祝福,为你歌唱,为你低吟……”
我悄悄的关掉了唱机,静静的听著他的歌声,我受不了,我的眼泪已经涌出了眼眶。怎样的一支歌!但是,他为谁而唱?为谁?为谁?为谁?他的歌声仍然在室内回荡著:
“为你祝福,为你歌唱,为你低吟,
暮暮、朝朝、深夜、黎明!”翦翦风10/26
9
春天来临的时候,怀冰和谷风终于宣布要订婚了。
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一桩喜讯,带给全体的人一阵狂飙似的振奋,恋爱也是具有传染性的,我们不但分润了怀冰和谷风的喜悦,也彷佛分润了他们的恋爱。那一阵子,女孩子们显得特别的妩媚动人,打扮得特别的明艳,男孩子们也围绕著女孩子转,眼光盯著女孩子们不放。一次,水孩儿对我说:
“你知道男生们在搞什么鬼吗?”
“怎么?”我问。“他们有了秘密协定,把我们女生作了一个分配!”
“怎么讲?”我听不懂。
“他们规定出谁属于谁的,别人就不可以追,例如纫兰属于三剑客,彤云属于祖望,美玲属于老蔡……全给规定好了。他们还很团结呢,讲明了不属于自己的不追之外,还要帮别人忙呢!”“哦?”我笑了:“你属于谁呢?”
水孩儿的脸红了红,她是动不动就要脸红的。
“我还没讲完呢,”她说:“他们还定出三个例外的人来,这三个例外的人是谁都可以追的,只要有本事追得上。”“那三个?”我感兴趣的问。
“何飞飞,我,和你。”水孩儿说。
我有些失笑,想了想,我说:
“他们的意思是,认为我们三个最难对付?”
“不至于此吧!”水孩儿的脸又红了。“你知道在背后他们称我们三个作什么?”“我不知道。”“三颗小珍珠。”我的脸也发起烧来,她们两个倒也罢了,我居然也会忝为其中一份,实在有些惭愧呢!顿了顿,我说: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的?”
“柯梦南告诉我的。”“哦?”我怔了怔:“他把男孩子们的秘密都泄露给你吗?他岂不成了男生里的叛徒了。”
“他也不是有意的,只是闲谈的时候谈起来。”水孩儿的眼睛里汪著一潭水,有著流转的醉意。
“哦,是吗?”我淡淡的问,我明白了,懂了。柯梦南和水孩儿,上帝安排得很好,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一对了。以柯梦南的飘逸,配水孩儿的雅丽,谁也不会配不上谁。我说不出心中的感觉,冥冥中必定有神灵在安排人世间的姻缘,我服了。只是,我曾经有那么一个很可怜很可怜的梦哩!我该醒了,该醒了。谷风和怀冰的订婚典礼决定在三月一日,那正是杜鹃盛放的季节。那天中午,他们预定是男女双方家长款待亲友,至于晚上,谷风说:“那是属于我们圈圈里的,我们要举行一个狂欢舞会!”
“随便怎么疯,怎么闹都可以!”怀冰接口。
“通宵吗?”小俞问。“好,就通宵!”谷风豪放的说。
“地点呢?”小张问。“就在我家客厅里。”谷风说。
“我主张要特别一点才好,”祖望说:“平平凡凡的舞会没有意思。”“来个化装舞会,怎么样?”何飞飞兴奋的嚷著说:“我每次在电影里看到化装舞会,都羡慕得要死,我们也来举行一个!想想看,大家穿得怪模怪样的,彼此谁都认不出谁是谁来,那才真骨稽呢!”“化装舞会?”纫兰说:“听起来倒不错,只是不太容易吧!服装啦,面具啦,那儿去找?”
“嗨!好主意!化装舞会!”小何嚷著:“衣服简单,大家自己管自己的就行了,面具呢——”
“完全由我供应!”谷风说:“我准备几十个不同的面具,先来的人先挑选!”“如果愿意自备面具的也可以!”怀冰说。
“好呀!化装舞会!”无事忙喊:“这才过瘾呢,我要化装成——”“一只大苍蝇!”何飞飞接口。
“什么话!”无事忙对何飞飞瞪瞪眼睛:“你还化装成大蚊子呢!”“我呀!”何飞飞兴致冲冲的转著眼珠:“我要化装成一个青面獠牙的——”“母夜叉!”柯梦南冲口而出的说。
“怎么?柯梦南!”何飞飞大叫著:“你也学会开玩笑了?好吧,我就化装成母夜叉,假若你肯化装成无常鬼的话!”
“如果你们一个化装成母夜叉,一个化装成无常鬼,我就化装成牛魔王!”无事忙说。
“那我们三剑客可以化装成牛头马面和——”小何也开了口。“阎罗王!”小俞说。“哈!”柯梦南笑了:“我来作一个妖魔进行曲,我们也别叫化装舞会了,就叫作魔鬼大会串吧!”
大家都笑了,一边笑,一边讨论,越讨论越兴奋,越讨论越开心,都恨不得第二天就是谷风订婚的日子。最后,举行化装舞会是毫无异议的通过了。谷风要求大家要化装得认不出本来面目,“越新奇越好”。舞会结束之前,要选举出“化装得最成功”的人来,由未婚夫妇致赠一件特别奖品。
于是,这件事就成了定案,那一阵时间,我们都陷在化装舞会的兴奋里,大家见了面不谈别的,就谈化装舞会,但是大家都对自己要化装成什么样子保密,而热心的试探别人的装束,以避免雷同。这件事对我而言,是非常伤脑筋的,以我的家庭环境和经济情况来论,一个化装舞会是太奢侈了。我考虑了很久,仍然没有决定自己要化装成什么,无论怎样化装,都需要一笔不太小的款项,而我总不能为了自己的娱乐,再增加妈妈的负担呀!
可是,妈妈主动的来为我解决问题了。
“你在烦恼些什么?蓝采?”妈妈问我。
“没有。妈妈。”我不想使妈妈为我操心。
“化装舞会,是吗?”妈妈笑吟吟的说。
“哦,你怎么知道?”我诧异的问。
“怎么会不知道呢?”妈妈笑得好温柔好温柔。“那天你的那个同学,什么水孩儿还是火孩儿的来了,和你关在房间里讨论了一个下午,左一声化装舞会,右一声化装舞会,叫得那么响,难道我听不见吗?”
“哦,”我眨了眨眼睛:“那么你都知道了?”
“当然。”“那么我怎么办?”我开始求援了。
妈妈把我拉到她身边坐下,仔细的打量著我,过了好一会儿,她点点头,胸有成竹的说:
“你长得太秀气,不适合艳装,应该配合你的脸型和体态来化装。”“怎样呢?”“化装成一个天使吧,白色的袍子,银色的冠冕!”
“衣料呢?”我问。“我们不缺少白窗纱呀!”妈妈笑著说:“再买点儿白缎子做边,买点银纸和假珍珠假水钻做皇冠,我们不用花什么钱呀,这不就成了吗?”“噢!妈妈!”我会过意来,高兴的喊:“你在学‘飘’里的郝思嘉呢!”“我们的窗纱还是全新的,取下一副就够了,这件事交给妈妈吧,一定会给你安排得好好的!”
我凝视著妈妈,她也微笑著凝视我,我们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我揽住了她的脖子,把脸颊贴著她的,说:
“噢,妈妈,你早就计划好了的,不是吗?”
“怎么,蓝采,你可不许流泪呵,这么大的人了。”她拍著我的背脊:“你还是个爱哭的小娃娃。”
“你是个伟大的好妈妈。”我说。
抬起头来,我含著泪望著妈妈,又忍不住的和妈妈相视而笑。我的服装做好了,当我头一次试穿那身服装,站在穿衣镜前,我被自己的模样所震惊。妈妈说得对,白色对我非常合适,那顶亮晶晶的冠冕扣在我的头上,披著一肩长发,白纱的长袍,白色的缎带,胸前和下摆上都缀著闪亮的小星星,我看来飘逸轻灵,高贵雅洁,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这就是我。妈妈从镜子里望著我,她的眼睛里漾著泪水,声音哽塞的说:
“哦,蓝采,我没想到你这样的美!”
“妈妈!”我叫。“你是个仙女,蓝采,”妈妈说:“在母亲的心里,你永远是个小仙女,但愿在别人的心目里,你也永远是个小仙女!”她拉著我的手,前前后后的看著我。
是吗?会吗?我会是小仙女吗?我迷人吗?我可爱吗?我在镜子前面旋转,让我的白纱全飘飞起来,像是天使的翅膀,我几乎想飞出窗外去了。翦翦风11/26
10
那伟大的一夜终于来临了。
我准时到达了谷风的家里,被他们家的下女带进一间特别的更衣室里,换上我的仙女衣服,戴上冠冕,再在成打的面具里选了一个洋娃娃脸的面具戴上。对著镜子,我不认得自己了,那个面具有张笑嘻嘻的嘴,我彷佛是个从天而降的,专为散布快乐的仙子。我忍不住在镜子前面再旋转了几圈,我满足于自己的装扮,满足于自己的长发,虽然这长发很可能泄露出我的真实面目来。走进客厅,一时间,我觉得眼花撩乱,满屋子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人物,形形色色的服装,和陌生的、滑稽的面具,使我如置身在一个梦幻的境界,或者是误跑进了什么马戏班的后台里了。在那一刹那,我竟呆呆的愣在门口。就在我发愣时,一个小丑猛然一跳跳到我面前,把一个大大的气球往我眼前一递,说:“欢迎!云裳仙子!”我吓了一跳,机械化的接过了气球,然后,我就明白过来了,他的声音暴露了他的身分。
“你是小俞!”我说。“那么,你是蓝采!”他也高兴的说:“如果我猜得不对,我在地下滚!”“你不用滚,你猜对了。”我说。
“哈!又来了一个!”他抛开了我,蹦蹦跳跳的把另一个气球往我身后的人递去,我回过头去,不禁惊得冒了一身冷汗,原来我后面正站著个印第安红人,面部画得五颜六色,圆睁著一对凶恶狰狞的怒目,背上背著弓箭,头上插著羽毛,手里还高举著一把亮晃晃的斧头,眼看著就要对我当头劈下来了。我本能的惊呼了一声,闪在一边,小俞的小丑已经笑嘻嘻的献上了他的气球,嘴里嚷著:
“欢迎,好一个印第安斗士!”
谁知那土人竟一把格开了小俞,操著怪腔怪调、沙嘎粗鲁的声音,直奔我而来:“什么气球?我不要气球,我要人头!”他吼著,仍然高举著他的斧头,大踏步的对我冲来:“我要人头,要这个怪漂亮的小姑娘的人头!”他那怪声音唬住了我,我听不出他是谁,而他那残暴狰狞的面目还真的吓住了我,我喊著,掉头就跑,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长发,斧头对著我的脖子就砍了下来,完全不像是“假戏”了。我大喊,一个人陡的窜了出来,一把拦住了印第安人的斧子,也操著怪腔怪调的声音吼著说:
“刀下留人!刀下留人!”
“怎么,你不许老子割人头?”印第安人挥舞著斧子,暴跳著叫。我慌忙去看我的救护者,谁知不看则已,一看大惊,原来那也是个土人,是个非洲土人,也画著脸,带著象牙耳环,裸露著的上身挂满了动物牙齿组成的项圈和饰物,身上涂满了黑亮的油彩,像一座铁塔般挺立在那儿,其残暴狰狞的样子完全不减于印第安人,手中还象著把长刀。也挥舞著长刀,他吼叫著,怪腔怪调的说:
“这个小姑娘的头我也要!”
“什么?你要?老子先发现的老子要!”印第安人说。
“我说我要!你不给我我先割你的头!”非洲土人说。
“我先割你的头!”印第安人吼了回去。
“我先割你的!”非洲土人。
“我先割你的!”印第安人。
我听出来了,印第安人是无事忙,非洲土人是小魏,现在,他们两个都挥刀弄斧起来,其实刀和斧都是银纸贴的,但在暗红色的灯光下,还真是挺逼真的。我想,我的头总算保住了,乘他们彼此要彼此的头的时候,我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悄悄的向旁边溜开了,不料竟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抬起头来,我发现我闯了祸。在我面前,一个穿著长袍马褂,留著山羊胡子,道貌岸然的老学究气呼呼的用手抚著眼睛,原来我把他的眼镜撞掉了,他满地摸索著他的眼镜,好不容易找到了,他戴了回去,对我很不满意的,摇头摆脑的说:“小女子走路不长眼睛乎?有长者在前,不施礼乎?撞人之后,不道歉乎?”原来是祖望,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和那一连几个“乎乎乎”使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却丝毫不笑,继续摇著脑袋说:“不知羞耻,尚且嬉笑乎?真是世风不古呀,世风不古!”
“老夫子,你又在发什么牢骚?”一个山地姑娘活活泼泼的跳了过来问,她手腕上脚踝上都戴著铃铛,一走动起来,叮铃当啷的非常好听。这是紫云。
“瞧,”老夫子指指她裸露的手臂和及膝的短裙,以及那赤著的脚,大摇其头:“奇装异服,招摇过市,试问成何体统?岂不气煞人乎?”紫云笑弯了腰。把我拉到一边说:
“水孩儿?”我摇摇头,不说话。“纫兰?”她再猜。我还是摇头。“那么,你是蓝采!”我点头。她说:“那么,水孩儿和纫兰还没有来。”
那个小丑又蹦过来了,拿一个喇叭“叭”的一声在我耳边一吹,我吓了一跳,那小丑鼓著掌,摆著头,做欢天喜地状,我骂著说:“又是你,小俞!”“我不是小鱼,我是小猫!”那小丑说,接著就“喵喵喵”的连叫了三声,我这才发现,他真的不是小俞,是小张。等我仔细再一研究,原来三剑客都化装成了小丑,不是“三剑客”了,而成了“三小丑”了。我说:
“你们该化装成三剑客才对!”
“服装太难找了!”小张说,打量著我:“你很出色,蓝采,比仙女更像仙女。”“谢谢你,你也很出色,比小丑更像小丑。”我说。
“哼!”他打鼻子里哼了一声,“好好的恭维你,你倒挖苦起人来了。你们女孩子就是嘴巴最坏。”
有个奇怪的人物向我们走过来了。他高大结实,满头乌黑的乱发,穿著件褐色的衣服,从领子到下面钉著些陈旧的金扣子。(天,那件衣服看起来也够陈旧了。)他的面具是特制的,一张土红色宽大的脸,额角宽阔而隆起,下唇比上唇突出,左边下巴上还有个酒窝。一时之间,我有些眩惑,不大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化装,只觉得这张面具“似曾相识”。他停在我面前了,对我深深的一鞠躬,然后一连串的说:
“我的天使,我的一切,我的我,……我心头装满了和你说不尽的话,不论我在哪里,你总和我同在……啊!天哪,没有了你是怎样的生活啊!咫尺天涯……我的不朽的爱人,我的思想一齐奔向你……”我简直被他这篇话惊呆了,尤其,从他的声音里,我已经听出他是柯梦南。但是,这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对我说这些?还是他认错了人?我错愕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而他,还在一口气的说个不停:
“……我只能同你在一起过活,否则我就活不了,永远无人再能占有我的心,永远……永远……”
我忽然有些明白了,这些句子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读到过。我瞪视著他,这服装,这面容,这些句子……我恍然大悟,他装扮的是贝多芬,背颂的是贝多芬写给他的爱人甘兰士的情书。我该早就猜出来的,他一直最崇拜贝多芬。但是,我又何幸而作甘兰士!“你错了,贝多芬先生,”我对他弯弯腰。“我并不是你的甘兰士!”“我没错,”他含糊的说:“你就是我的甘兰士,蓝采。”
大厅里是多热呵,我感到我的脸在面具后面发著烧,我的心脏在不规律的跳动,我的血液在浑身上下奔流,怎样的玩笑!柯梦南!你不该拿我来寻开心呵,我只是个傻气的孩子!很傻很傻的!我无法回答出任何话,我的舌头僵住了,我开始感到尴尬的气氛在我们之间酝酿。还好,有人来打破我们的僵局了!那是童话“玻璃鞋”里的人物,辛德丽娜和她的王子,他们双双走到我们面前,端著盘糖果的水晶盘子,于是,不用他们开口,我也知道这是怀冰和谷风。我抓了一把糖,高声的说:“恭喜恭喜,辛德丽娜和她的王子!”
“也恭喜你们!贝多芬和甘兰士!”怀冰说,她显然已听到我们刚才的对白。我转开身子,玩笑要开得过分了。一个山地姑娘在对我招手,我跑过去,笑著说:
“老夫子呢?紫云?”“我不是紫云。”她笑得很开心:“我是彤云。”
“噢,你们姐妹连化装舞会都化装成一个样儿,”我说:“连面具都一样,谁分得出来?”
“这样才够热闹呀,三个小丑,两个山地姑娘……噢,水孩儿来了,她化装得真可爱,不是吗?”
水孩儿化装成了白雪公主,和卡通影片里的白雪公主一模一样的打扮,倒真的惟妙惟肖。接著,纫兰也来了,她化装成中国的古装美人,她本来就带点古典美,这样一装扮,更加袅娜风流了。美玲是歌剧里的蝴蝶夫人,老蔡是阿拉伯酋长……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我们统计了一下,独独缺少了何飞飞。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决定不再等何飞飞,大家把啤酒、果汁、新鲜什锦水果调在一起,加上冰块当作饮料,一齐向谷风和怀冰举杯祝贺。然后,音乐响了,一阕轻快的“维也纳森林”,谷风和怀冰旋进了客厅的中间,大家都纷纷的准备起舞,但是,突然间,全体的人都呆住了。
先是客厅的门“砰”的大响了一声,接著,从客厅外面一蹦一跳的跑进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来,那是一只兔子和袋鼠的混合物,高矮和人差不多,一身灰灰白白的毛,有两个长长的耳朵和短短的尾巴,还有一个尖尖的,半像老鼠,半像狐狸的嘴巴,嘴巴上还有好长好长的几根胡须呢!
“好上帝!”小俞首先惊呼了一声:“我打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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