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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百年-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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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怎么那么狠的心?!这深秋里的,让你跪在风里。”她边骂边蹲□来看我。

我心下里疑惑。她怎么会知道是四阿哥要我罚跪。但转眼想想,在这个园子里,除了他,却也无人敢如此对我了。

爱兰珠见我低头不语,问道,“老十四来过了?叫老四看见了?”

“你……”我想问她是怎么会知道的,还有,为什么四阿哥才走,她便赶来了。

还没等我的话出口,她便开口说,“前面喝着茶呢,看着老十和老十四一道出的,不到一会,十弟一个人溜达回来了。我估摸着,就是十四弟来寻你了。心里刚刚纳闷呢,你住哪,连我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就看着老四一脸铁青往后头来。我道是不好,忙忙的跟着来。果是不好。”

我说道,“你走吧!我跪着,你在这里也无益。白白掺和进来,引得王爷和贝勒爷尴尬。”

爱兰珠欲要拉我起来,骂道,“你且起来!那石地上多凉,况又是临着水的,湿气侵了身子可不好。我去给你求情!”

我仍旧跪着,轻轻抚开她的手,道,“四阿哥不让我起,我便只有跪着。你去求情不合适!”

她只是蹲着不走,有些泪汪汪的,问我,“老四怎么会那么注意你和十四弟?以前从不见他起疑?”

我苦笑着摇摇头,这个事情要怪就只有怪,已经寻了短见的年映荷自己,若不是她跟四阿哥争吵,一时激怒,道出实情,估计四阿哥现今还蒙在鼓里呢。

爱兰珠却憋不住了,追问,“你倒是说话呀!怎么回事?”

我继续苦笑着,说,“我寻死前曾与他争吵,激怒之下自己说出。”

爱兰珠惊惧得愣在那,纤手捂着合不上的嘴。

我示意白哥扶她起来,说道,“你快走吧!不要掺和这个事,让贝勒爷难做人!快上前头赴宴去吧!”

白哥费劲地搀起爱兰珠,半扶半拽的推着她往前边去。只见爱兰珠一步三回头,悲凉的看我一人跪在冰冷的地上,欲哭却强忍着。

就这样,待到爱兰珠的身影完全朦胧到看不到。我才复又低下头来看着石地。

◇◇◇◇◇◇◇◇

季节已是深秋,大地的温度早已经褪得差不多了。水边的石地上冰凉凉的。秋风带着早落的黄叶片片飘零,落在我的袍摆上,肩头上。就那么一个人寂静的跪着,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可能是冰凉的地带走了我身上的躁动。心也一点点沉静下来。

我脑中不停浮现着十四阿哥的影子,还有他眼里冷峻的笑意。默然清醒了过来,可能一切都只是巧合,十四阿哥恰好用荷花形容了我的笑靥,他爱的是他的年映荷。而我,只是余星辰。我只是借用了他心上人的身躯罢了。

他不会,也不可能是成雨。不会有那么多人,隔着三百年而来。即使,十四阿哥便是成雨的前世,也不过是前世罢了。就好似四阿哥与成雨如此相像,但他们,内在却无半分相似。

我默默的对自己说:余星辰,你真的好傻。你以为自己可能在三百年前找到自己已经失去的爱人吗?!你在痴梦些什么?你在这里,唯一可以做的,便是混吃等死而已!

是的。这里的一切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一个局外人。在一个生命结束的同时,意外获得了另一个生的机会。我不会,真正是四阿哥的侧福晋,一如我永远也不会是十四阿哥魂牵梦绕的爱人。

心里不停说服自己,然而却仍抵不过心底最深处的阵阵翻滚。我闭上眼睛,感受秋风的寒意。希望那风可以让我终能清醒。

“福晋,福晋。”

我慢慢睁眼,看见四阿哥的近侍张起麟正躬身立在我侧前方。

他见我睁了眼,方道,“王爷让您起来,回屋去。”

他说着,来扶我的手肘。想把我从地上搀扶起来。

跪得有些久了。整个下半身是麻的。我踉踉跄跄站起来,去掸下摆上的灰。张起麟赶紧帮着去掸,并顺手抻了抻我跪皱了的袍角,随即侧身恭请我回院。

我不紧不慢走着,完全不理会张起麟有些着急的表情。待进了自己的屋才发现,四阿哥已站在书桌后,正在写着字。春妮局促的侍立屋角,却不见凝雪。

“王爷吉祥。”我走上前去给他行礼。心里有些讨厌他,却暗暗也明白,站在他的立场,可以说,他完全没有做错什么。

他不应声,仍笃定的写着字。待一张写毕,方抬眼看我。说道,“家里那么些客在。虽说你此处僻静,可罚跪终也不妥。”

我低头站着,默不作声。

他踱着步子,走到我跟前。有些打趣的道,“改罚你练字。”

“啊?!”我一下没有憋住。偶里格神哎,那是对付他儿子的办法,今儿倒好,拿来对付我了。当我是六岁的小孩啊?

他取过书桌上刚才写得了的一纸字帖。抖到我面前,说,“以此为贴,临摹五百遍。”

我心想,上次罚弘昼写“兄友弟恭”也是五百遍,加起来,不过就是两千个字,也还好。边盘算着,边双手接了字帖。定睛一看,可不得了,字帖上书着:

心不动 人不妄动 不动则不伤

如心动则人妄动 伤其身痛其骨

一二三,四五六七,……,二十五,二十五个字,二十五乘五百,一万两千五百字。

“亲娘咧,杀了我吧!”我大呼出声。

“噗嗤……”屋里站着的张起麟和春妮没有防备,一下笑出了声来。

四阿哥只轻咳了一声,脸上带着些许笑意,说,“五百遍,一遍也不能少。写得不好的不算!”

这个实在是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不得不据理力争一下,“为什么上次天申犯错,只罚写四字的帖子。我却要写那么些劳什子?!”

四阿哥斜瞅着我,答道,“天申是孩子,你却是孩子的额娘。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报应啊!上回教训弘时,我骂的就是这句,现在倒好,应在我自己身上了。但心下还是不甘,拿着字帖,想寻出个错处来。仔细一瞧,有了,这个是董其昌的草书。

“您这个是董其昌的字。我怎么临啊?!不会。”话说出口,我自己觉得,这个理由还是很充分的。因为我连楷书都还写不好。他知道的。

这次好像很奏效,他认真的看向我,并没有马上回答。旋即,答道,“居然能知道是董其昌的字,怎么会不会写?”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啊?!英语阅读好的,写作未必好,听力好的,口语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不过这个狡辩的借口,估计他不懂。嘿,也有我会他不会的东西。有些个得意。

我心里那么想着,嘴上却只得说,“看的懂是一回事,能写好却是另一回事了。您要是不想看五百张鬼画符,就别让我临这个字。”

他冷笑一声,一手背于身后,走回书桌后面,复又换纸持笔写了一幅给我。

我也跟上前去看。这回写的是楷书。

“这个可是赵孟畹目椤D憧尚吹茫磕隳鞘裁辞贫啵吹茫善挠衅浞纭`牛俊彼缸抛治饰摇�

“好吧!那就这个吧。”我泄气的回道。盘算着,反正他也没有规定时限。我写一年是写,写十年也是写。他死前,我交齐就行。这老家伙,死在雍正十三年。我有十八年时间可以慢慢写呢。

“限时一月!”他扔下四个字,大步流星出院门,去了。

“哎……哎……”我叫道。唉,又一个如意算盘落空了。冤家呀——

没法子,既是规定了时限,便要赶紧快快写来。就我那个毛笔字水平,五百幅,还不知道啥时候可以完工呢。

春妮很是知趣,小步紧走过来给我磨墨。嘴里却什么都不说。

我下意识去拿四阿哥刚才使过的那支中楷,手还未及,心里却气不打一处来。扯出丝绢,包住笔杆,撩起手就往门外掷出笔去。那笔,划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重重的落在门外的地上,弹了几弹,笔毛歪歪散散的躺在地下。

春妮忍不住笑,问道,“福晋这是干嘛?好端端的,跟笔过不去。”

我愤愤道,“臭人用过的笔,臭了!不要了!哼!”

春妮越发忍不住,干脆笑出声来,“呵呵;福晋还是快些练字吧!五百幅呢,可不是玩的!”

我重新打笔架上取下一支中楷来。铺纸练字:

心不动 人不妄动 不动则不伤

如心动则人妄动 伤其身痛其骨

开始时,嘴里还跟四阿哥抬着杠,“他的字很好吗?不害臊!要我临摹他的字。他居然以为自己可以写字帖。切!”

春妮笑笑的陪着,答道,“福晋可是自己夸过呢,王爷的字,竟比黄庭坚都好。”

我微嗔的瞟了一眼春妮,狡辩道,“我说比黄庭坚的好,没说比赵孟畹暮茫 �

临了几张像样的。渐渐的,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有一笔好字。无论是横折竖勾,竟却挑不出一丝毛病来,很少有人写字,可以那么面面俱到的。我虽写的不好,可门道,还是很懂一些的。

都说字若其人,他的为人是不是也像这字一般,面面俱到,处处算计。怪不得,轰轰烈烈一场九龙夺嫡,赢家居然会是他了。

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

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

一幅,又一幅……不知不觉间,心中妄动竟随着笔尖的流动停歇下来。

☆、第十一章    一片幽情冷处浓(上)

圆明园宴客后一日,畅春园内便传出消息,皇太后圣体违和,皇上奉太后回宫。随着圣驾回居紫禁城,四阿哥一家也打圆明园迁回了城中的雍亲王府。

与圆明园相比,王府当真要小了许多。然而,却比后世我们见到的雍和宫不知大出多少去。原来,后来我参观的雍和宫,只保留了现今王府的主体部分,而且建筑也大相径庭。

除了前面的银安殿和永佑殿,后世还颇具原型,其他的,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而且,现今我所居住的这个王府,东边还修有一个不小的花园子。出了花园子的东角门,便是爱兰珠家的西角门。两府相依而建,仅仅隔着一条小穿廊。

然而,有一点是不变的。就是,无论是在狮子园,还是在圆明园,亦或者是回到王府。反正哪僻静我住哪。王府中,四阿哥和其他妻妾都住在西边,独独我一个,花园子东角,起有一幢二层一进的小楼,上下各两间,这个地方就归我住。

考虑到府里毕竟就那么点地方,从北走到南,不过就是5、6分钟。隔着不远的地,再不日日去向嫡福晋请安,甚为不妥。于是,我也开始学着晨昏定省。但是,饭还是我独自一人吃,不跟他们凑热闹。

吃过晚膳,刚好过了未时,带着春妮溜达到西边去给嫡福晋请安。进门的时候,看着侧福晋李氏和弘历的母亲钱氏、弘昼的母亲耿氏都在,一边角落里边还坐着格格宋氏。因王府地方小,我跟这几位女眷,只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想躲也没处躲。

四阿哥家相较其他皇子府邸,女眷可以说是最少的几家之一。

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嫁进府里已经二十多年了。她唯一的孩子弘晖,十三年前早夭,之后,便不再有所出。而且,她今年已经34岁了,年华老去。好在她品性贤良方正,温婉通达,却是十分的好相处。

侧福晋李氏,本是旗下包衣女子,但因生育了四阿哥实际上的长子——弘时,被四阿哥请封为侧福晋,而且,为了弘时的体面,四阿哥还出钱给李氏的父亲捐了一个挂名的知府。大概是因之前我与弘时的冲突,她对我很是冷淡。然而,大约碍于我娘家身份显贵,况四阿哥府中规矩颇严,也不好与我正面较劲。更何况,她比嫡福晋还大着两岁,此时,怕也不能指望四阿哥偏袒她。

年映荷的父亲——年遐龄,湖广巡抚摄总督事,以原官致休,那可是二品大员。而且,所谓原官致休,就是说退休以后还可以拿全额工资的。圣眷隆宠呐。大哥年希尧,现任安徽布政使。三哥年羹尧,现任四川巡抚。显贵!要不是年映荷命不好,寸的很,她做嫡福晋都够格了。

钱氏、耿氏、宋氏都是没有份位的侍妾,钱氏和耿氏分别生有一子,因此还有些脸面。况她俩都尚不满而立之年,就是嫡福晋,对她们也是十分客气。宋氏就比较惨,早年生了两个女孩,都夭亡了。四阿哥所有的姬妾里,她又最年长,今年都三十七八岁了。因此,无论什么场合,她都讷讷如无语者。

见我进去,三位格格都站起身来给我请安。李氏虽不愿意,但也只得悻悻然站起来,跟我打招呼。

嫡福晋向来对我很好,故而,我也非常尊敬她。“嫡福晋吉祥。”我上前向她深深一福。可我虽尊敬她,却不愿称她为“姐姐”。我觉得我就是个不给钱的房客,跟她没有任何其他关系。

嫡福晋也微一离座,给我回礼,说道,“妹妹坐吧。不必客气。”

李氏原本坐在左手边的第一座,现我来了,却只能走去右手坐了一座,将位子让于我。

我过去坐了,其他三位格格方坐下来。

嫡福晋问,“八福晋下帖子请妹妹过去看菊花,妹妹怎么不去呢?”

这两日,爱兰珠连着来请我过府去,我心下里大约知道,十有八九,十四阿哥在她那候着呢。因而,故意说不得空,不去。

我冲嫡福晋欠了欠身,答道,“王爷责我练字,五百幅字,写去一小半都不到。实是不得空。”

嫡福晋笑了起来,边命丫头给我奉茶,边说道,“王爷也怪剌剌的,忽而想出那么个整人的折。不过呀,八贝勒家的菊花不看也罢。今日宫里传出太后懿旨,说太后圣体稍愈,后日想去西苑赏菊。让皇子宗亲带着女眷都去。西苑的菊花可好看。”

钱氏、耿氏、宋氏都低头无语。这样的活动,她们三个都是没有份的。有的时候,连李氏都轮不上。

我接了茶,却不喝,笑着问道,“我也要奉旨吗?”

嫡福晋搁了茶,说,“那是自然!到那日,你须要早早换了衣裳,到前边来,我们一道坐了车去。”

我觉得面子功夫做得差不多了,别的也没有话讲,便站起来,告退道,“我记下了。嫡福晋若无事,映荷这就告退了。”

她抬抬手,说,“去吧。”

其余四个女眷都站起来给我行礼,我自顾自回屋去了。

◇◇◇◇◇◇◇◇

在我的记忆里,我的故乡,每年这会还都是很温暖的,可能桂花还未凋谢呢。

然而,北京的天气当真冷的紧,不过是阴历十月刚刚到底,却是一片萧瑟气息。光着夹衣比甲已经绝对不够了,只能早早穿上了霜色暗纹花卉右衽银鼠滚毛大氅。

今日,奉旨到西苑陪太后赏菊。

我原本实是不知道这西苑为何处,下了马车,旋即明白过来。所谓西苑,便是后世的北海公园,加上中海,南海。不过,现在这儿不叫什么北海公园,中南海。园子在紫禁城西,因而呼为西苑,三海合称太液池。

而紫禁城后,与景山相隔的道,也不是什么车水马龙的大马路,平常百姓是走不了这条道的。这里封闭起来,为宗亲贵胄跑马而设。

奉旨陪驾的皇子、贵妇,一早便都来了,齐刷刷立在团城下候着。说来,这团城上本也没有多大地方,况,太后是来赏菊的,那上面此刻还摆满了各色菊花,侍驾的贵戚并不是人人有份上去,除了少数几位得宠的皇子,其他人都只能在下面围着团城称颂圣恩。

我站在乌拉那拉氏身后,规规矩矩垂首立着。

时近午时,銮驾方至。康熙恭敬地搀扶着皇太后进园子东门,往团城而来,后边跟着嫔妃公主。接驾众人,瞬时呼啦啦跪了一地,吉祥声此起彼伏。

皇太后虽病了几日,兴致却彷佛很好。声音里充满了愉悦,高声道,“都起吧,都起吧。都是自家的孩子,何必那么拘礼。”

齐刷刷一声,“谢老祖宗。”贵戚们方才慢慢起身。

太后抻着脖子,往迎驾的队伍里面东张西望。先是把站在前边的皇子们看了个遍,又探头看后边的女眷。复转头向康熙笑说,“今日里人还来的真齐。”

皇三子诚亲王忙上前一步,陪笑答道,“陪老祖宗赏菊是天大的荣耀,儿臣们自是早早恭候。”

太后很是高兴,喃喃道好,便要登城观菊。走了几步,到十四阿哥跟前,忽的停下了脚步,又往女眷堆里看。突然问道,“四阿哥家的来了吗?”

嫡福晋一个激灵,小步快走上前,行礼道,“孙媳乌拉那拉氏荣芳给老祖宗请安。老祖宗吉祥。”

太后示意身边的女官赶紧给扶起来,边笑着摇头边说,“我老糊涂了,没说明白。我说的不是你。对不住啊!”

乌拉那拉氏好似并未不快,反而上前又一福问道,“老祖宗却是要找哪个?说与孙媳,孙媳好帮老祖宗寻找啊!”

太后赞许的点点头,忍不住笑,说道,“我呀,要找那个吃月华糕的小荷花。”

宗亲里先前在热河陪驾的,都轰得笑了起来。笑声不止,康熙和乌拉那拉氏却是不解何意。贵妃佟佳氏上前在康熙耳畔低语了几句,康熙好似恍然大悟,也跟着笑起来。

这个老太后,也不知是诚心还是故意,每次宫宴都要拿我打趣开涮。中秋如此,圣寿也如此。想想,这一大茬孙辈的贵妇里,我既不是最年轻的,也不是最老的,嫁的也是那个排行居中的老四,真不知她干嘛偏偏挑中我。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请安,“小荷花在此,给老祖宗请安。老祖宗吉祥。”

众人听我自称“小荷花”,越发笑的厉害起来。我呢,也习惯了。以前还会脸红,现在脸皮慢慢的也锻炼成了城墙,死猪不怕开水烫。

太后居然自己走上前拉起我来,道,“跟你说了,以后行礼就原地肃一肃,不必跪安!看,生生跪脏了那么好看的袍子。”

既然老太太愿意,我也甘愿奉陪,插科打诨谁不会啊,于是答道,“不怕,跪坏了才好!”

老太太不解的捏着我的手,问:“如何要跪坏了才好?”

我笑道,“好叫王爷给做新的。”

周围稀里哗啦的一片笑声。拉着我的老太后也冷不丁也被我逗得不行,笑得半落半不落的牙都在摇晃。

康熙和贵妃也在一边陪着笑。我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遍人群,心里是明白的,如此,应该很是扎某些人的眼吧。目光所及之处,发现嫡福晋也在笑,那笑一点也不矫情。看来,她果真是个通达的人,她这样,我便安心了许多。又见四阿哥身后的李氏,很直白的扔过来一个白眼,这个草包,好对付,我全不放在心上。其他宗室,有低着头表情黯然的,如九阿哥的福晋董鄂氏,有真心陪着笑得东倒西歪的,如爱兰珠,还有的,脸上干脆没有表情。

凌厉的,人群里有两道目光,似利剑一般冲我扎过来。那目光的主人我不认得,看来甚为清秀,大约二十来岁模样,细长眼瓜子脸,挑高的眉,蘑菇肩头小蛮腰,穿着件缃色绣折梅暗纹缎滚毛领氅衣,姿态妖娆,颇有几分风韵。

如果说目光真的可以化为利器,估计我此刻已经倒地而亡了。我被她看得浑身渗冷意,不禁打了个寒战。忽觉一边乌拉那拉氏推了我一把,回头看她,她嗔怪的道,“想什么呢?老祖宗跟你说话呢!”

我收了心神,敛容恢复笑意,看向太后,问,“孙媳罪过了。竟未听到老祖宗问话,烦劳老祖宗再赏一句吧。”

老太太紧紧拉了我的手,说,“我适才说,你胖了!愈加中看了。”

我故意挣脱了她的手,一本正经福下去,方回道,“回老祖宗,孙媳是遵了老祖宗懿旨,吃胖了才来。”

这么一来,老太太笑的愈发要不得了。连带着佟佳贵妃和热河侍宴的贵戚们一道七七八八笑起来。

老太太笑着抬步往团城上走,紧紧拽着我的胳膊,说,“今日呀,你要好好陪着我,哪里也不准去!”

我也只得由着她拉着,原本那团城上,是轮不到我去的。

☆、第十一章    一片幽情冷处浓(下)

上了城。立马满目填足了菊花,白的、粉的、黄的、紫的、红的,姹紫嫣红开遍。依照节气,这会开的已经是晚菊了。早菊和秋菊应当早已开过,都谢了。

暮得觉得一阵苍凉,记起了晚菊的花语是——离别。病着的太后,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要来西苑看晚菊。一种不祥的预感不由分说的袭来。我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但还是记不起史书中记载这位太后是什么时候宾天的。

“小荷花,”老太太叫我,“这个花好看吧?”

“好看!”

“皇祖母觉得,它们没有你好看!”老太太又拿我开涮。

唉,没事,偶脸皮厚,您愿意涮就涮吧。我只得假装不好意思的说道,“老祖宗谬赞了,谢老祖宗。”

看罢了菊花,便开始赏宴,席间,几次抬头,都恰好迎上十四阿哥浅笑的双眸,我奉旨坐在太后身边,这个十四阿哥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呢,也不怕被老太太察觉。

我装作神态自若,浑然不觉,心里却翻江倒海的。心中下意识地一遍遍默念:心不动,则身不妄动,不动即不伤。心不动,则身不妄动,不动即不伤……

念着念着,才发现,那竟是四阿哥罚我写的偈语。管不了那么许多,只是继续默念着。

吃了饭。太后毕竟年岁大了,开始有些个犯困,依例也该歇中觉了。哈欠连天的。苑子里早为她预备下了歇觉的地方,身边的女官都哄着她去睡。我也跟着伺候她脱鞋盖被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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