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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百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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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出去。”再次的,我使出“杀手锏”。

拗不过我,春妮终于帮我把两把头改梳成了麻花辫。

“福晋,穿哪件褂子?”春妮打开床前的大箱子,躬身示意我过去挑选。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衬衣并不透光,面料我不认识,不过看起来上面还有织花,很精致的样子。况且,现在正是农历六月,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了,虽说,是在塞外的热河,但是还是热得不行。如果在这个衬衣外面再穿东西,肯定会中暑的。

“这样就可以了。”我回答。

“啊?!”

“我不出去。”哈哈,不出去是杀手锏,“春妮,你不懂,典籍中是有记载的,慈禧太后年轻方入宫时,一夏日,单衣伏案,帝见而幸之。说明啊,在不出闺阁的前提下,着单衣并不失礼。而且还很讨喜呢!”我摇头晃脑的引经据典狡辩。

“慈禧太后?是哪位先帝的皇后啊?”春妮眨着清澈的双眼。

“呃……”我真想抽自己嘴巴子,慈禧太后,如果按辈分算,她应该是我的曾曾孙媳,还太后呢,假如我可以活着见到她,她估计会很尊敬的跪地向我请安:老太妃吉祥。我只能再开口糊弄春妮,“就是前朝的某个太后,你不知道就算了。”我转过头暗暗吐舌,还好丫头没文化,否则就惨啦!从今后,必当牢记——谨言慎行。

☆、第二章    何处是归程(上)

憋在屋里一直不敢出门,甚至连门窗也不敢大开。心里实在没底。在这里,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连个熟人都没有。

春妮,可以说,已经是我最“认识”的一个人了。然而,我也就只和她认识十来天而已。

多年的工作经历,给我一种能力,就是评估环境的风险程度。目前,我对这个环境的风险评估结果是:不可接受的最高水平。

这是一个等级制度森严的时代,因为年映荷而死的那两个仆人的遭遇真切的提醒着我这一点。我不懂得这里的礼仪,不了解尊卑的评价方法,甚至于,出了自己的房门以后的地形,我都不能掌握。我不愿意冒险,尽管闲的极其难受,但是,我还是愿意就那么窝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

多么希望自己是在做一场噩梦。只要一觉醒来,我就会回到那列火车上,目的地已经到达,看到月台上早已站着接车的下属。不过,在过去的十多天,我曾经狠狠掐过自己好多次,感受是:灰常疼!

因此,分析结论——这个不是梦,也绝不会那么容易醒!

既然明白不是梦,那就只好退而求其次,想想回去的办法。可是,想到年映荷是悬梁殒命,余星辰经历的那个事故更是惨到我自己都不愿意去回忆,只得放弃用同样的方法做逆向运动的企图。再市侩的算计一下,此刻即便回去了,余星辰的躯体缺少零件的几率实在太大。虽说,我不歧视残疾人。不过,我却也无法接受自己成为一个残疾人。无论那个残疾人多么有才,她的脸蛋多么漂亮。思来想去,留下的综合评分会更高一些。就当自己是在出一次很特别的差吧!

“噔……”我拨弄了一下案上的古筝。

假如我没有认错,这个东西应该叫古筝。我也不是很有把握。

从居住的环境而言,年氏应该是一个兰心蕙质的美人。屋中不乏藏书,案上搁着古筝,文房四宝齐全,坐塌一角的针线匣子上倚着绣到一半的女红功夫。

如此女子,怎叫人不动心?!

不过呀,依我看来,她应该是极不得宠的,自我醒来,都快半个月了,她的丈夫——雍正,从来也不曾踏进这个屋子半步。

一个女人,活在康熙五十六年,无子,又失宠。唉,怪不得只能寻短见了。

想来也是蹊跷,既然是不得宠,雍正为什么巴巴的把年氏带到热河来,扔在北京岂不省事?!

想不明白,反正啊,站在我的立场,年氏是越不得宠越好。我巴不得他雍正一辈子不来。我就清净过我的日子。说不好,哪天一个机遇,就回到未来去了。或者,就那么终老;作为一个争夺皇位胜利者的女人,悠闲度日,这个结果也不坏。再或者,他会宣告我死亡,然后,放我往山水间安身。最后一个想的可能有点美,想想却也无妨。

◇◇◇◇◇◇◇◇

“唉,”闲呐……,闲的难受死了。一直忙碌惯了。没事做的感觉还真是不踏实。超级不踏实。

我也试图在年氏的房间里面找找现有的素材,为自己取乐。未果。我们的爱好太不相同。

她的书都是什么唐诗宋词啦,女则啦……唐宋诗词,小时候在妈妈的威逼利诱下,也背了不少,但是,我没有太多兴趣。找来找去,发现她这里,我可以翻翻的书,居然只有一本皇历。

“唉……有本《大清律例》也好啊!”我叹息,好歹那个可以引起我一点兴趣来。其实,阅读那些繁体字,对我完全不是难事,大学的时候,出于爱好,念了不少中国法制史方面的古本。再者,阅看各种史籍,本也是我一大爱好。可惜了,有能力,却没有东西可看。

至于,乐器么,古筝,我不会的说。

无聊的从屋子的这头踱到那头,然后再踱回来,然后再踱回去,唉,这日子过的,也就比去死好那么一点点了。

◇◇◇◇◇◇◇◇

“吱呀,”随着开门声,春妮满面堆笑小跑进来,“福晋,夫人来了。打京里来。给王爷请了安便过这边来。”

“夫人 ?'…fsktxt'”

“三老爷家的夫人。”春妮好似非常兴奋。

我莫名的摇摇头。

春妮虚掩了门,到我近前,“就是三老爷继娶的夫人,辅国公苏燕家的千金。”

三老爷?年羹尧?哇……他老婆来啦?心里想着,我挑眉看向春妮。

春妮像是明白了我的心语,点头如捣蒜,“是现四川巡抚任上,羹尧三老爷的正房,小字乡君。辅国公苏燕的女儿。福晋,可记得一点了?”

“有……那么一点……”唉,真不知道以后这府里的人会怎么看我这种“选择性失忆”。

才说着话,便见有两个丫头推开房门通报,“舅太太求见。”

应声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左右的贵妇。一身汉家装束,凤眼桃腮,仪态万方。

春妮忙俯下行礼,“请舅太太安。”

妇人不理不睬,与春妮擦声而过,方才冷冷道:“起吧。”

我愣愣看着她,不知道怎么自我介绍比较好。如果按娘家辈分,我应该尊称她嫂子,给她行礼。可是么,我嫁的老公,比较牛X,貌似,按照品级,她又该给我请安。

正在搞不清楚的间隙,她很自觉地趋步向前,一福:“请福晋的安。”请了安,她方敢抬头看我。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被她看得我心里直发慌。我是冒牌货嘛!

她果然很不满意的样子,转身申斥春妮,“怎么由着福晋如此穿戴?!”

哦?原来她不满意的是我的单衣、麻花辫和汉鞋啊。哈哈,难怪她不满意。春妮都不满意的。

我忙替春妮解围,“不怨她,是我觉得这样轻快。身体不好,怕热。”

妇人看了一眼门口的婢女,示意她们关门出去。接着,才过来拉我的手,到塌上坐在一处。

她心疼的看着我的脸,轻轻用手拢着我耳边被汗水浸湿的散发。

“姑娘这些年尽好像又瘦弱了许多,”说着说着,她眼眶里面竟湿润起来,“说来,我与姑娘却也处得不多。当日姑娘未出阁时,是老太爷处起居,自你哥哥四十八年外放四川任上,我便随去了。与姑娘也一向少见。便是如此,也能觉得姑娘清瘦了,真是……”

她说的如此情深意切,我好像也被她感染了。她的眼里面没有丝毫的矫饰,没有幸灾乐祸,没有怨怪,有的只是绵绵的亲情。这是一双亲人的眼睛。

自我醒来,她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亲人。她的温情也勾出了我的眼泪。

她抽出丝绢替我拭泪,“姑娘莫哭,要不,竟是我不好了,引得姑娘动了伤心。姑娘在此间的事由,早有人往京中送信,幸得我恰从四川往京中老太爷府请安,否则,大老爷带家眷在安徽布政使任上,老太爷身边又无力壮的人。姑娘这里,要如何是好?”

“嫂子,你什么时候从北京来的啊?”

“自得家奴报信,我便准备动身,先往王府禀明嫡福晋,福晋准了我带人出塞,便匆匆一路赶来。这一路上,心中害怕,就怕见不上姑娘了。现看姑娘一切安好,我也就放下一颗心来了。”她慈爱的看着我,就像看着自己的女儿,“姑娘啊,您心里有什么排解不开的,就敢把自己个往那房梁子上挂?”说着,大哭起来。

“我……”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因为把自己挂上去的那个不是我。这个问题还是年映荷同志比较有发言权。

“若是为了小格格,常人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姑娘在,孩子哪会没有?若是为了小时候的那些事,姑娘也该想开些,在这世上,哪有凡是合心的,姑娘得嫁贵婿如此,又是圣上亲自指婚,何等荣耀?怕是旁人艳羡,都艳羡不来的。”她低头拍着我的手,絮叨着,“纵使姑娘您不稀罕,仍挂念着小时候的事,”她顿了一顿,注视着我的眼睛,似乎在迟疑什么,不过好似又下定了什么决心,决定说下去,“那也该给自己留点念想,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兴许能如姑娘的愿呢?”

“小时候……的事?”我的心里盛满了诧异,难道那个年映荷寻死,还有外传。

她更是满脸不解,仔细打量我,可能瞧着我脸上的神色也不像是装的,瞬即把目光移到站在门边的春妮身上。

春妮似是惶恐,又似是带着些许轻松,跪上前来,“回太太的话,福晋自是那日病后醒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春妮真的是好巧妙,上吊说成生病。外交人才啊!哈哈。

嫂子竟也轻松的吐了口气,“依我说呀,有些事情,竟是忘了的好。这是菩萨保佑!阿弥陀佛……”说着,她高声呼道,“来人。”

☆、第二章    何处是归程(下)

门又复开,三五个仆妇进屋来给我请安。跪拜之后,都趴在地上不起来。

我好奇的看看她们,又看看嫂子。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仆妇们说,“都起吧。莲叶上前来。”

人堆里一个着藕荷色缎褂的女孩子脱列而出,“福晋吉祥!”

那女孩子长得纤长,一脸的聪明伶俐。

“姑娘,这个丫头,原是姑娘未出阁时最是喜爱,偏偏古灵精怪的很,因此,姑娘出嫁时,依老太夫人的意思,不曾让姑娘带来。现姑娘身边少了可使唤的贴心人,故我禀明老太爷,将她补给姑娘。她原叫琳儿,姑娘出阁后,拨给老太夫人使用,老太夫人给改名叫莲叶,现看来,竟是犯了姑娘的名讳了。还是请姑娘给改个新名吧!”嫂子指着莲叶向我介绍。

“改名?”起古代名字,这个不是我的特长,但忽而想起他最是喜欢树上的积雪,“就叫凝雪,好不好。”

“谢姑娘赐名。”凝雪立马答道。

果然是伶俐乖巧。

“再者,另给姑娘配一个嬷嬷,便是站在最前头的那位了,嬷嬷满洲姓,姑娘便叫她嬷嬷即可。嬷嬷是原纳兰夫人的大丫头,早些年还在宫里伺候过,我思来想去,再没有比嬷嬷更妥帖的人。一并配于姑娘。这二人来伺候姑娘,是王爷并福晋允了的。姑娘就尽管放心使。”嫂子指指站在最前左侧的一位大约四十开外的妇人。

嬷嬷只原地浅浅一福。并未向凝雪那般向我行大礼。看来是有来头的。

我也朝她微微笑笑。表示一下友好总是没有错的。

◇◇◇◇◇◇◇◇

晚上,才来的凝雪和嬷嬷就到房里来伺候。屋子里人多了,不再显得冷冷清清、凄凄戚戚。所谓人气,大概指的就是这个了。

这些日子,除了春妮,其他粗使丫头进了我这个屋,就跟见了鬼差不多。交了差,忙不迭的出去。所以屋里竟没有什么生气。凝雪和嬷嬷的到来,可谓一扫房里的颓败。

刚洗了澡。春妮半跪着端着铜盆服侍我敷脸。她对我每次沐浴都要求先洗脸,然后洗澡,最后用温水敷脸加以拍打的习惯,十分不解。但也只能陪着我折腾。

嬷嬷正在嫌床上的褥子太薄,说我睡着不会舒服,嚷嚷让春妮赶紧再抱两床出来。春妮忙忙的去了。

凝雪便过来替了春妮。

拍了脸,接过凝雪递来的手巾,拭干脸上的水珠。凝雪偷瞥了一眼嬷嬷和春妮,见他们都往西稍间卧房去了。向我努努嘴,暗暗指指左袖。我顺着她的目光,手探进去,硬硬薄薄的,应该是信笺。

此刻,她正背对西稍间。我看了一眼,嬷嬷和春妮仍在那里扯皮些什么。好似是嬷嬷正在嫌弃春妮原先服侍的不周到,春妮却是有些不服气。两个人边低声嘟哝边铺着床垫。

我迅速从凝雪袖中抽出信笺。凝雪则恰好用身子挡在前面打掩护。

打开封印。抽出信纸,雪白的飞金宣纸,这种纸以前妈妈写书法的时候,我见过,这不是一般人使得起的纸,据妈妈说,那纸上飞的,都是真金。

一笔极尽漂亮的行楷跃入眼帘:

卿卿映荷如晤:

我在京中忽闻你之危况,满心皆为牵念。虽前天不遂人愿,使我有情人一时难成眷属,天各一方。然,你怎可因一时无望,再无眷恋红尘,弃我而去。

我满洲故有旧俗,当日,肃王获罪而睿王纳其福晋;后,世祖亦得襄王之妃。他日大业成时,我定不负你相思之意。践前所诺。万望珍重。

祯

祯。我脑中转瞬跳出两个大字——胤祯,十四阿哥。是十四阿哥。别人万不敢拿多尔衮和顺治皇帝打比方。大业成时,指的一定是夺得皇位之后吧。

原来年映荷的心上人是十四阿哥。

瞬间,心里万分的感动,又瞬即升起一阵寒意。这对苦命的鸳鸯,分离多年却依旧旧情不改。然而,皇家果是无情,处处杀机无限。肃王,肃亲王豪格,襄王,襄亲王博穆博果尔,他们都是权力斗争的失败者,等待他们的结局只有死亡。他们死后,连福晋都成了胜者的战利品。

我似乎明白了,年映荷为何极不受宠,只恐怕,她与我一般,怕的正是受宠。

“福晋可要回信?”凝雪轻声问询。

回信?也就是说凝雪不但有办法把信带进来,还有本事把信送出去。这条线,厉害的紧呐。

“等等再说。”我跟十四阿哥有什么可说的。大家也不是很熟。也只能先这般回答了。

“福晋,嬷嬷都唠叨我一晚上了,嫌我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春妮撅着小嘴,扭着身子撒着娇过来抱怨,“您倒是说说,我好不好?”

我慌忙把信往凝雪怀里一塞,轻声道:“交你保管!”

“好!怎么不好呢?!”春妮对我是好的,我得给她撑腰。

“好什么呀?!打今起我来了,再不容你们偷懒。看看福晋那床,硬得跟石板一样,也不见你们给多垫点被褥。那样的床,晚上怎么能安睡?!再有,福晋沐浴完了那么会子了,也不见你们打发人把水倒了。……”嬷嬷斜睨着眼数落春妮和凝雪。

“睡了睡了。福晋赶忙睡吧。要不嬷嬷没完了。”凝雪顺势把信掖进衣襟,推着我向卧房去。

春妮站在外间冲我们做鬼脸。

“呵呵,好了,睡了。哎,那个谁,吹灯啊!”我也向春妮打趣道。

床铺经嬷嬷的一番整治,果真舒适不少,一夜睡得黑黑甜甜。一觉直到天亮。

◇◇◇◇◇◇◇◇

有了嫂子的陪伴,日子好过了许多。每天都有她陪着说话,也不觉得那么无聊了。也不像刚醒来的时候,一天说不出三句整话。

笑盈盈的看着镜里的自己,任由春妮给我梳头。

“自打夫人来了,福晋一下快活了起来。”春妮笑语。

“那是,这可是我睁眼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亲人。”

春妮扯了扯嘴角,道:“这个福晋可记岔了,第一个来看福晋的,是王爷。福晋睁眼看了王爷好一会呢!”

难不成,我在弥留之际看到的那一幕是真的。不是幻觉。难道,来看我的是雍正,不是他。那为什么我看见的是他。是他们两个长得一摸一样,还是我太虚弱,看错了。

肯定是我看错了。世上不可能有如此相像的人。更何况,他俩隔着三百年的光阴。

“王爷听着可要伤心死了,瞧把这福晋没良心的。”嫂子人未到,笑声就先飘进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嫂子早。”我转头向她笑笑。

“哟,不敢。还是妾身这厢给福晋请安吧。呵呵。”嫂子性情极好,日常也爱开个玩笑。

凝雪忙端了圆凳,搁在梳妆台前请她坐。

她挥挥手,“我不坐。”说着,走到外间去把窗子一扇一扇打开,“你这里整天连个窗户都不大开。白白浪费了外面园子里的景致。这窗子呀,要常开。”

我顺着她打开的窗户看出去,景色即刻扑入眼帘。

正是盛夏,清晨时分,日光尚未灼热,窗外一片郁郁葱葱。柳条随风轻轻摆动,白鹭点水而过,远处湖里的荷花开得正好,鸟儿在树上轻快的叫着。正是: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

看着这样的景致,心情仿佛都清亮起来。

嫂子拿丝绢擦着脖颈里渗出的汗,许是早上赶着过来,走的快了些,她气尚有些急,“凝雪、春妮,你们好好给福晋拾掇拾掇,我陪福晋到外边走走去。老憋在这屋子里,好人也该憋出病来啦!”

凝雪机灵,听声就赶紧开了箱笼,问:“福晋穿哪身衣裳?”

我走过去,一件件看,都不是很入眼。又嫌这件艳,又嫌那件太繁琐。但见箱笼最里处两件水绿色氅衣,一件圆衽绣荷花半枝莲暗花缎底,另一件右衽晕绿缎底绣蝴蝶。清丽脱俗,颇为合我的心意。

伸手扯出那件圆衽绣荷花半枝莲暗花缎底的,转向春妮,“就穿这件!我有那么好看的衣服,你怎么之前都不说呢?”

春妮面有难色,“福晋,那两件,原您是说,死也不穿的。”

“哦?”我撑起氅衣,朝向嫂子,“嫂子,我穿好看吗?”

嫂子笑道:“好看!好看的紧呢!衬得肤色极好!”

我把衣服交给凝雪,“那就穿这个。反正原来说过什么,我现在都不记得了。好看就成。”

换上氅衣,凝雪过来要给我描眉画眼。我示意不用。在现代,平日里我都是素面朝天的,总是觉得脸皮上有什么东西捂着,特别不舒服。一再拗不过凝雪的坚持,最后只扑了点胭脂。

春妮取过首饰匣子叫我挑钗环。

一抬眼就瞅见匣子深处的碧玺络子。五光十色,煞是好看。

“这个!”取出络子,交到春妮手上。

春妮熟练的把络子固定在发髻上,“福晋这是怎么啦?原来最不待见东西,现在怎么都看着上眼了呀?”

“是吗?”看来我跟年映荷的审美观念还真的是不同。那么好看的衣服首饰,她居然不待见,真是有眼不识金香玉。

打扮停当,春妮早捧着旗鞋跪在跟前。

啊呀,这个可是我最没技术的东西了。我冲春妮眨眨左眼,示意她换汉鞋。可见她老实巴交的跪着只是不动。眼睛老是去瞥嬷嬷。

明白了,我现在有人管了。得要守规矩。勉为其难,套上花盆底,站起来。以为自己会晃晃悠悠呢。其实倒也还好。一旦掌握了平衡,这个鞋子比现代的高跟鞋要舒适平准的多。

“福晋莫怕!奴才们扶着您呢!你慢些走便是!”嬷嬷见我乖乖就范,反而上来好言安慰。

“嬷嬷,您还真是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吃呢!”我撇嘴冲她抛去一个小白眼。

周围丫头仆妇尽皆笑起来。

☆、第三章    看朱成碧思纷纷(上)

狮子园建于康熙四十二年,与热河行宫同时兴建,原名狮子沟花园,康熙赐名狮子园,并于康熙五十一年赐予皇四子胤禛,作为其一家在热河的临时府邸。可惜这座园林后来毁于洪水,后人已无幸得见其真容。

我现在正是置身于这座园子之中。这里景色宜人,有山有峰,有湖有溪,遍地花开,古木成荫,鹭飞鸟鸣。

若是撇开此刻我的境遇不谈,那果真是世上最美好的经历。

一群仆妇簇拥着我和嫂子走在湖边的石板上,湖里的荷花开得正当时。风吹荷叶,碧涛荡漾,卷来阵阵清香,娇艳的花朵上沾着水珠,在阳光的照映下,曲曲动人。

连天碧叶无穷尽,映日荷花别样红。

年——映——荷——,不知是不是就来自于这一诗句。若果如此,她的品貌当是当得起这般赞誉的。

正是巧了。荷花是我最喜欢的花。爱她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娇而不媚,纯而不腻。

在21世纪,我曾经的他以荷花夸耀过我的笑容,赞我笑起来犹如夏日里绽放的荷花。不知,现在,他是否还偶尔会想起那如荷花般美妙的笑靥。

一行人说笑着慢行。

忽见迎面来了两个女眷。走在前面的穿戴稍好,鹅蛋脸杏仁眼,额头开阔,眼光平和。跟着后面的,应该是个丫头。

远远的看着我,前面的女眷即小步趋前,福倒向我请安,“福晋吉祥。”

她低眉顺眼,身上毫无狰狞之气。

我不认得她,而身边的仆妇都只是向她微一屈膝,并未口道吉祥。搞得我无从猜测她的身份。

春妮上前在我耳边轻声提醒,“这是元寿阿哥的生母,格格钱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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