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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子无方-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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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教授，你，你没开玩笑吧？”夏小满盛馄饨的手停在半空中，被这等豪迈宣言惊得画面定格了。
这丫头，跟自己混了这么长时间，还在怀疑他的学习能力。顾历暗暗叹气，莫不是他隐藏得太深了一些？总想着不要露才太多吓着她，走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结果她居然在这点儿小事上质疑自己的能力。这倒是他的失策了。
“虽然达不到过目不忘的程度，也不会忘得一干二净就是了。”顾历流利地背了一串化学公式，倒是比许多应付考试的考生还要熟练。夏小满捏在指间的汤匙哐啷一声掉进汤盆里，真长见识，头一回见识到电脑化的人脑啊……怪不得就连她的身份证号顾历也能记得清清楚楚。
夏小满看顾历的眼神多了一层敬佩，也添了一层落寞。他离她，似乎更远了。
一顿饭夏小满吃得心事重重，之后的席间话题她几乎没有听在耳中。一直到顾历开车送她和夏小贝回家，她心中还是抑郁一块，充斥着沉重的浊气。
“顾教授，就停在这里吧。”
顾历从后视镜里看看夏小满，“还不到你家。”
“没关系，我吃得多了，想走一走。”夏小满勉力扯出一个不成样的微笑来。
顾历靠在路边停了车，夏小满牵着儿子自行离开。迎面的风吹散了她脖子上的彩红围巾，像一只孱弱的蝴蝶纤纤而动。原本应该是温暖的，此时却平添一息苍凉。
顾历目不转睛看着那个娇小的背影，狭长的眸子黑幕沉沉，眼镜的银色边框在路灯下闪着红光。还不到时候，他握紧方向盘，他要给那个女子看自己的全部，天罗地网，她纵使想退到天涯海角，也在他的世界。
第69章 距离产生美
“老师，考试时间是多长啊？”一个男生半趴在桌上嬉皮笑脸地问。
顾历抱着一摞试卷刚走进教室，原本吵闹的学生们就安静下来，快速窜回自己的位置。他将试卷往讲桌上一拍，“规定时间为两个小时，一百二十分钟。不过这份卷子你们要是能写上一百二十分钟，那我建议，你可以去佛学院进修了。”他把试卷发下去，学生们一扫题目，登时就有人开始吹口哨。
顾历平时测验的题目都比这个难，一个学期在他的小考制度下，学生早已经习惯了快速答题。
半个小时后，有学生开始交卷了。再过半个小时，教室里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他寥寥翻着交上来的答卷，嘴边露出一抹微笑。看来平日里的训练的确卓有成效，原本学生们嚷嚷着要求划考试范围，他没允，惹得众生哀哀捶胸顿足以死相胁。殊不知顾教授对学校的定期考试不在意得很，那不过是一种定式的任务，考过了，也就忘得差不多了。他要他的学生在校四年能学到真正的学问，更重要的是自我督促和自觉学习的意识。
等最后一个人也交了试卷，他便将那叠纸简单（富士康小说网：www。fsktxt。com）整 理一下，和来时一样抱在胸前，大跨步出了空荡荡的教室。
教学楼走廊里还很安静，所有教室里都坐满了学生在奋笔疾书。几位老师看见他竟然已经结束了监考，诧异得很，他只微笑点头权作打了招呼，脚下片刻不停。
今天下午，他就要去毒狡村任教了，还有一些准备工作没有完成。
从元旦那天后，顾历就一直很忙碌。他要准备结课，要准备考试事项，还要重学中学理科课程。十几天来他没有给夏小满打过一个电话，也没有再去她家。夏小满正处于过渡期，就像一个染上毒瘾的人戒毒一样，那是最为痛苦的一段时期。他给她充足的时间和空间，顾历想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进步抑或是倒退。如若是前者，很好，他即将探囊取物；但若是后者……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没有关系，他们的时间，还长得很。
他回到办公室，取出已经准备好的纸箱，装了一些资料和书籍，把还未批改的试卷也放进去。D大的老师们不需要在校批改试卷，只要在月底之前将分数输入电脑后上传就可以了，这给了他更多便利。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衣物用品早上出门前他就已经收拾妥当，全放在车上。顾历看看手表，虽然快到中午了，但是天气很好，太阳晒得暖融融的，他打算立刻就上路，最好能赶得上下午就给村里的孩子们开课。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对假期中的学生们而言转瞬即逝；说短也不短，起码，他有六十天都见不到那个人了。顾历靠在桌边，沉吟着擦拭镜片，他会很想念她，他已经开始很想念她。就像当年，小钰初初离开他时，他想念小钰一样。
那晚夏小满走在寒风白雪中的样子，顾历仍旧记得深刻。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她再经历痛苦，尤其是这痛苦与自己相关。但是他也知道，夏小满的情感诟病扎根很深，顾历是个不做则已，要做就要做得彻底的人。拔掉它，她一定会痛，但无后患。
顾历已经决定，会陪她痛，但安慰她拯治她为她疗伤，都是在那之后的事。
是凤凰，就要浴火重生。他要她最美丽的姿态。
从D市到毒狡村大部分是平整的公路，顾历并没有开得很快，时间还很充裕。两周前他到机场送老师，老头凑到他脸前挤眼睛，“前天碰上的那个女娃很不错，你终于也有下手的意思了，老头子这次来总算有所收获。”他捋着山羊胡，“我魏阿凤的学生，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老头伸开手掌做了个切菜动作，“这样！”
顾历笑笑，“学生明白。”
老头嘿嘿笑道：“有结果了老师少不得送贺礼给你们。”
顾历绷起脸，“您要这样那还是算了。”
“为什么？”老头怪叫。
“您以为我不知道？您这次去南非是要研究原始部落的生殖崇拜，虽然我们搞学术的要从学术角度看问题，但是您送个粗犷的生殖象征艺术品来，会吓坏我内人。”
老头讪讪摸鼻子，“祝你们多子多孙不是！”
顾历轻轻摇头，“您也看见了，她是有孩子的。以后怎么样暂且不论，至少现在于我而言，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不希望她和那孩子有思想负担。”
“唉，”老头叹口气，“小钰看见你这样，也会高兴的，她要是给你打电话了，替老头子问个好。”说罢又从一旁拽过缩着脑袋的毕螺春，“螺子就托付给你了，这孩子也老大不小了，回头你看有合适的，给他撮合撮合，总不能一辈子守着那些花花草草过日子吧？”
螺子急了，“能！”
老头佯怒道：“能什么能？你还能单性生殖？还是打算给毕家绝后？”
直到最后一刻，老头还喋喋不休地教育毕螺春。螺子是他在国内最为挂心的一个学生，他和顾历一样，爱护他的单纯，也为他的单纯而担忧。老头虽然没说，但是顾历心里都清楚。
他看了一眼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小钰有多久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了？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呢？是不是过着她一心向往的自由生活？当初说好了一切皆不过问，他从忍耐着兑现承诺到现在一种无奈的习惯，从很早以前他就知道的，小钰不像看上去那么柔弱，她一个女子很多时候竟然比他还要决绝。
如果那丫头能有小钰那样的魄力，他也不会如此费心了。顾历揉揉眉心，果然，他还是放心不下她。明知道她坚忍，承受来自周遭的压力独自抚养孩子好几年，还是忍不住担心。这是他的毛病，小钰要他改，他也努力尝试过，不过现在顾历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了。
而此时的夏小满，也在看着自己的手机发呆。
她知道顾历很忙，唐秒说“顾教授很忙”，孙二说“顾教授很忙”，于是半个月来她就彻底失掉了顾历的音讯。他没有打一个电话给她，不再来家里替他们母子准备晚饭，习惯了吃现成的夏小满一下子竟感到无所适从。
每天下班回家，她都会在打开门的瞬间愣几秒中，让自己从失望中回神。顾历不出现，她才发现他在自己的生活中留下了多么深的痕迹。她的牙刷、毛巾都是顾历换的；厨房里的调味罐装着顾历买来的调料；窗台上的花是顾历带来的，也是他记着浇水；儿子房中书架上摆满从顾历家中借来的书籍……
夏小满发现自己实在很失败，每每说“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现在放眼一看，她就是三头六臂，也没有不短的嘴不软的手了。
偏偏儿子还天天追着她问“为什么顾叔叔不来了？”，她只好也说“顾叔叔很忙。”
他有多忙呢？再忙，打一个电话的时间还是有的吧？夏小满生出小小的怨气，立刻又发现这怨气不对味，为什么会带着一种恋爱的甜蜜任性？她越想越后怕，自己仿佛被一片花海吸引，走近了方才发现那花海长在沼泽之上，她已经被困住，挣扎不得，惟有沉没。
打电话给他吧！心里有个声音在诱惑，顺从你的欲望，不是渴望听见他的声音吗？不是渴望跟他说说最近工作很累吗？只要拿起手机，拨出那个号码，你就会轻松，所以，不要再犹豫了，打给他吧！
夏小满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捂住自己的脸。
这样就好，灭掉那些可耻的欲望，她只是一个卑微而平凡的女人，明明有愿意接纳她的男人，她就该知足了。
可是，心口发紧，一想到要和顾历拉开距离，她的心口就一阵阵发紧。
这样犹犹豫豫举棋不定的自己，真是太令人讨厌了……
第70章 处处有机会
远离都市的生活令人心旷神怡，看着好山好水好景色，再烦恼的烦恼也不是烦恼了。
顾历在毒狡村教书期间，就住在张阿姨家，这是孙二早就安排好的。张美丽原本对顾历和唐秒的关系心存芥蒂，现在知道孙先生和唐小姐正和和美美，自然对一开始就印象颇佳的顾历热情起来。
一百多个年龄不等的学生全都要顾历一个人来教，他头一天到村里就直奔学校了解情况，决定把学生分成两个组上课，十四岁以下和十四岁以上的。年龄太小的孩子顾历也不打算教他们太多，直接从村里找了个老实勤快的姑娘，安排她每天带着孩子们做游戏。当然，游戏内容是顾历精心安排过的，包括各种简单的实验和考察等等。
孩子们知道从城里来了个不得了的老师，头两天都好奇得不行，上课时不看课本，个个借着书本掩护兴致勃勃地打量新老师。顾历一看，干脆让他们把课本都收了，按照自己的思路重新组织教学内容，尽量寓教于乐。几天下来，本来不爱上学的几个孩子也天天准时到校，说是“听顾老师讲故事去”。张美丽可得意坏了，老师是东家请来的，也就相当于是她请来的，逢人就夸顾历，人家是留美博士还是大学教授呢！村里头富裕的几户人家还私底下偷偷打听这顾老师有媳妇没有？能不能看上自己家的小翠花？
顾历对于这种问题，总是一笑置之。
“到了建安十二年的十一月，曹操经过易水，代郡乌桓部落和上郡乌桓部落的单于都来向曹操表示祝贺。曹操论功行赏，将田畴封为三等侯爵。田畴认为他率领部众逃亡原本是为了盼望为刘虞报仇，志愿不能达成，反而作为攫取利益的资本，这并非他的本意，因此坚决拒绝了曹操的赏封。曹操北伐乌桓部落时，刘备建议刘表袭击许昌，刘表没有接受。等到曹操班师回朝，刘表才对刘备说，没有听你的建议，失去了这个大好机会，实在是可惜。但刘备反而说，如今天下四分五裂，每天都有战争，大好机会多得是！如果能抓住下一次机会，那么即便这次错失了，也没有关系……”顾历站在讲台上讲三国，他把语文课和历史课并在一起上，下面的孩子像听评书似的张大嘴巴，聚精会神。
“顾老师！吃饭嘞！”门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还带着几分羞怯。但孩子们听到这个声音便懊恼得很，顾历笑着催促他们：“都去吃饭，吃完饭咱们再讲。”
孩子们三三两两走到食堂去了，等教室只剩下顾历一个人的时候，之前一直等在门口的一个身影才轻轻走进来。
“顾老师，今天是红烧排骨，还有，还有土豆白菜。”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姑娘将饭盒放在讲桌上，她就是刚才打断了顾历讲课的人。
顾历揭开饭盒的盖子，一股香气扑面而来，他的镜片上蒙上了薄薄的雾气。“这么丰盛，”他笑道：“你呢？吃过饭了吗？”
姑娘捏着衣角，“吃过了，我本来不想打断您上课的，但是……但是怕您饿着……”最后几个字越说越轻，几不可闻。
顾历伸手拽过一张椅子坐下，大快朵颐。他原本吃饭的样子很斯文，不过入乡随俗，在毒狡村这么个民风质朴的地方，不必讲究那么多。开始的时候他也和学生们一样在学校的食堂吃饭，但是张美丽非说食堂大锅饭，给大学教授吃不像话，所以每天中午都给做好了送过来。送饭的这个姑娘便是现在学校的另一个老师了，她更像小孩子的保姆或者幼儿园阿姨，心细，也会照顾人，看顾历天天被学生们缠着下不了课，就主动承担起给他送饭的任务。
“怎么样小玉？这活儿干得累不累？”
小玉忙摆手，“不累不累，比我在家帮我爸养牛蛙轻松呢！”她看着顾历埋头吃饭的模样，脸更红了，“顾老师您讲课讲得真好！”
顾历忙着吃饭，没注意她，随口说：“是吗？其实讲历史很简单，不过是将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告诉不知道它的人们罢了。”
“可是您讲的不一样，”小玉很认真地说：“您讲得有道理。”
顾历听一个小姑娘这么紧忙着表扬他，不由觉得有趣，“哦？有什么道理？”
小玉想了想，“比如刚才您说刘表等到机会失去了，才后悔，这不就是道理么？提醒我们要珍惜机会，就是，就是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她念书不多，把以前听过的一句话搬出来。
“是么？我觉得不一定。”顾历将被热饭蒸得满是雾气的眼镜摘下来随手放在桌上，狭长的眼眸原本显得尖锐，但在热气后面隐约着，反而平添一丝妩媚。小玉被他那么一瞧，顿时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如果要说道理，我倒觉得刘备的话更体贴也更有人情味。不要为失去一个机会而懊恼沮丧，把这种悲痛化为力量，可以更好地抓住第二次机会。人生免不了会错失，我们有时候需要一些阿Q精神，幸福是很重要的，对不对？”
“嗯……”小玉低着头，脚尖轻轻踢着土垒的讲台边。她想要和顾历多说一些话，顾老师很忙的，平时除了教她怎么带着孩子们做游戏，就很少再说其它的了。她积蓄了好＇TXT小说下载：www。fsktxt。com＇久的勇气，就是为了能和他多说说话，说什么都可以，只要是顾老师说的，小玉觉得自己都会牢牢记得。
“那顾老师错失过吗？”
顾历的手停下来，小玉没有抬头，却仿佛听见了他轻轻的一声叹息，融在冬天寒冷的空气里。
“这个问题，其实我也不知道。与其说错失，倒不如说是割舍吧。”良久，他才又说道：“不过我的第二次机会已经来了，而且我知道要怎么掌握，所以以前的那些割舍，现在我都可以放得下。我们总是要向前看的，这不仅是道理，也是真理。”
“顾老师！有人来找你！”一个瘦高的男人一瘸一拐向教室方向走来，他在学校看大门，也是学校里唯一一个保卫人员。
“来了！”顾历将最后一块土豆塞进嘴里，合上饭盒向校门口走去。
小玉怅然若失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原本以为能再多说一会儿的，她的机会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穿过空旷的小操场，较早吃完饭的学生正坐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聊天，看他走过纷纷喊“顾老师”。顾历冲他们挥挥手，村里的学校供暖设施比不上城里，教室和外面的温差不大。即便如此从室内走到室外，还是有蓦然寒冷的感觉。顾历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抬眼看去，校门口一高一矮站着两个人。他眯起眼睛，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恍惚的光中他只能看见有人转身面向他。
矮的那个看见他兴奋地迈步跑来，绒线帽上的小毛球随着他的跑动一甩一甩。
“顾叔叔！顾叔叔！”
顾历停住脚，夏小贝冲过来像以前一样牢牢抱住他的腿，“顾叔叔我想死你了！”
顾历一愣，随即笑了。他弯腰用手掌捧住夏小贝红通通的脸蛋，“冷吗？”
“你的手比较冷。”夏小贝咯咯笑着。
他牵起夏小贝的手继续往校门口走。站在那里的那个人保持着最初的动作，既不走近他，也不看向他，只是呆呆凝视地上放着的小行李箱。
“刚到吗？”
夏小满呆滞地点了下头，“唐秒说，她说要写关于这个村子的报道，让我来取材。”顾历分明没有问她为什么来，她却急着解释，仿佛证明自己此行的目的比什么都重要。
顾历心中划过些微的失望，她还是在摇摆，并没有更偏向他一些。但他没有外露丝毫情绪，只是将他们带进教室，就像对待一个早知会拜访到此的友人一样，没有过分的亲热，也绝对不生分。
“顾老师……”小玉还在教室里，看顾历领进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子，投过疑惑的视线。
顾历放下夏小满的行李箱，“是我的朋友，来村里有些工作要做。”他看看时间，学生们快要回来上课了，“小玉，你能不能带他们到张阿姨家去？”
夏小满一直低垂的视线在听到“小玉”二字的时候猛然抬起，惊诧地看着面前这个貌不惊人的乡村姑娘。小玉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应了，便顺手捎上空饭盒率先出了教室门。
顾历拍拍夏小满的背，“去吧，跟她去。先休息一下，等我放学回去一起吃晚饭。”
夏小满动动嘴唇，最后微不可查地点了头，拉着夏小贝离开。
顾历站在门边，那个自来就不曾看他一眼的人正谨慎地保持与小玉的距离。
“顾老师，你在笑什么？”一个正要进教室的男孩好奇地问。
顾历摸摸下巴，“我笑了吗？嗯，我在想，这真的是一个随处都有机会的世界。”
第71章 相思侵蚀骨
“小赵！把刘老师的书稿拿一份给我！快点啊！”
顾历无奈地听着电话那头唐秒的高分贝，现在正逢报社每年最为忙碌的时候，以至于她打个电话都不得清闲。通话时间不过几分钟，她就已经在那边下达了五条指令。现在想起来，城市生活的确就是这样繁忙而负重的，平时习惯了倒也不觉得，反而是在毒狡村这些天里，一下子就留恋上了悠闲的乡村生活。虽然做的也是教师的工作，不过村长和乡亲们都对他极为信任，几近崇拜，所以他的教学拥有极大的自由度。
说是来工作，倒不如说是度假，修养身心。顾历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以后每年都趁着假期到这里来过一段时间。
“啊不好意思，刚才说到哪儿了？”唐秒舒了口气，顾历听见她喝水的声音。
“你们员工被袭击的那件事，你查到了什么眉目？”他看一眼窗外，天色有些阴沉，稀稀落落飘散着雪花。上了半日的课，学生们都有些乏倦，他便把大家都赶到操场上去舒活舒活筋骨。
唐秒顿了一下，放低声音道：“目击者我已经找到了。”即便是在自己的办公室，她还是保持着警觉。短时间内经历过太多事，痛苦的甚至是绝望的，惊喜的乃至是幸福的。唐秒是在向成熟女人的方向迈步。
“只是程汕藏得太深，挖不出来。”她苦笑着说：“那家伙简直就是深山老林里的千年老参，可惜我们都没有这个经验和能耐。连孙二动用孙二娘的关系都查不到他，我现在暂时还在原地踏步。”
顾历啼笑皆非，“你和孙先生关系今非昔比，还叫人家母亲‘孙二娘’，这不大好吧？”
唐秒的声音变得有些颓然，“唉，顾历，说实在话，虽然我和孙二如今住在了一起，我也知道他的好，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能和他走到哪一步。你知道的，孙二不是我梦想中的那种男人，策马驰骋快意江湖，他肯定连想都没有想过。有的时候我也反思，快三十的人了，还做那种不切实际的梦有什么好？他对我好，我也喜（富士康小说网…提供下载）欢他，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么？可是……”
“可是仍有遗憾，对不对？”
“有遗憾是很可怕的。遗憾是一种强大的情绪，经常能淹没已经得来的幸福，就像烟雾弹。”唐秒忧郁地问：“顾历，你说我是不是太不知足了？”
顾历打开一扇窗户，操场上奔跑玩闹的声响立时便撞上了耳膜。几片雪花打着旋儿飘进来，沾在他黑色的外套上，像贪恋他怀里温度一般牢牢扒住衣服上的绒毛。人在不同的环境中果然会产生不同的心情，想不同的事，就连看待同一件事情的角度也会变化。
“我很想建议你也来这里住一段时间，到时候你就会觉得，现在这些烦恼根本是些无稽之谈。”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很不服气地嚷嚷，“我是女人呀！女人都是很敏感的，即使是那些看上去粗枝大叶的女人内心也会像蝴蝶触角那么纤细！”
顾历哑然失笑，“起码我知道，和孙先生在一起，你变得诗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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