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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天下-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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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璧暇心知如此,自也无法勉强,便道:“如此也好,只是皇上吩咐您炼制的‘玄黄大正方’,药材可都齐备了?”王魁支支吾吾,翻开了随身簿本,喃喃地道:“海葵花囊、海龙蛇胆、苦海毒蝎……差不多都找全了吧……”白璧暇皱眉道:“王大人,这帖药是伺候皇上吃的,‘差不多’这三个字,请你切莫妄用。”
一旁随扈登时喝道:“究竟差了哪几味?快瞧仔细了。”王魁慌道:“是、是,老朽这就查一查……”正翻看簿本间,忽听不孤子道:“老王,你还少采了一味药。”王魁愕然道:“什么?差了哪一味?我怎么不知道?”不孤子道:“奴才脑。”
王魁惊道:“奴才脑?这……这该上哪儿采啊?”不孤子伸出手来,悄悄朝白璧暇的脑袋指了指,低声道:“喏,还是热的。”饶那白璧暇修养过人,听得此言,却也不禁嘿嘿两声,冷笑了出来,众随扈则是咬牙切齿,纷纷戟指大骂:“老狗贼!你骂谁是奴才?”
不孤子笑道:“谁是奴才,我便骂谁,怎么?这也碍着你们了?”
白璧暇恼羞成怒,想他贵为督师,今日却是灰头土脸,不说妻子险些给人打伤,现下又给人连番羞辱,但他不愿多做纠缠,当即深深吐纳,道:“也罢,王大夫既然不愿上船,末将也不敢强留。张勇,你过去问问,看看还有哪位宾客未曾上船?”张勇斜着一双怒眼,四下提气狂喊:“还有人要上船么?咱们要走了!”话声未毕,忽见舱门打开,跌跌撞撞奔出一名老者,慌道:“等等!等等!你们的船可是去烟岛?可否送老朽一程?”
徐尔正总算现身了,看这老头儿好生机警,大难一过,便又出来露脸了。张勇见此人面生,料来不是船上的宾客,便也懒得理会,只喝道:“走了!大家回去了!”眼看众武官掉头便走,徐尔正慌忙道:“几位将军,老朽姓徐名尔正,辞官前是太常寺少卿,请你们留步啊!”
徐尔正退隐将近二十年,乃是树倒猢狲散的一类,众随扈听在耳里,烦在心里,走得更加快了。徐尔正情急之下,只得怒喊一声:“且慢!老夫是徐忠进的叔叔!”铁头徐忠进,诛奸又杀佞,此人是当今刑部侍郎,乃是徐尔正的亲侄儿。果然大名一出,众随扈立时缓下脚步,纷纷朝背后望来。徐尔正见说话管用,赶忙陪笑道:“几位将军,老朽有个学生姓刘,己卯年进士,脸上还生了颗大黑痣,不知诸位相识否?”
方今朝廷里己卯年点进士的,只有三位姓刘,而其中脸长黑痣的,只有一位兵部尚书刘正。霎时之间,人人肃立身形,便由白璧暇带领转身,齐来参见:“宣威舰四品督师白璧暇,拜见大人。”
“免礼、免礼。”徐尔正擦去满头冷汗,道:“白督师,敢问你们那儿还有空铺么?可否给老夫安排则个?”“大人,您太客气了。”白璧暇一脸亲切,他握住了徐尔正的手,含笑道:“前太常寺少卿玉趾亲临,‘宣威舰’上下蓬筚生辉,末将必当待以上宾之礼,来,快请上船来吧。”
徐尔正松了口气,忙道:“小茗、小秀,收拾细软,咱们要换船了。”两名婢女听他又要投靠新主,都慌了手脚。忙道:“老爷,您……您不管崔二爷了吗?”徐尔正叹息道:“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啊,这苦海又是倭寇、又是土匪,兵凶战危的,咱们这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是先换艘船坐坐吧。”说着转过头去,一把拉住白璧暇的手,低声道:“‘丹青书剑志,投笔报国心’,白督师,这是您的佳作吧?”
听得对方记得自己的诗句,白璧暇心下大喜,忙道:“不敢、不敢,正是拙作,有辱大人清听了。”徐尔正责备道:“什么辱不辱的?白督师的诗词带着英烈侠气,豪迈慷慨,尤其是那股报国之心,更是跃然纸上。单以文采而论,不知胜过那些翰林进士多少倍……您如此盖世文章,怎可以老是看不起自己呢?”白璧暇不由感慨万千,叹道:“大人说笑了,白某一介武夫,岂敢与天下文学才子争锋?”
听得此言,徐尔正又“啧”了一声,责骂道:“大人,您又来了!其实您虽只是举人出身,可文学造诣之高,却是当朝罕有其匹,怎能自暴自弃呢?依老夫微见,大人若要再上一层楼,当务之急不在升官,而在养望。”
白璧暇吃了一惊,忙道:“大人的意思是……末将还得再考一次进士了?”徐尔正细声道:“大人此言差矣,现下您是四品督师,动见观瞻,您要是考中进士了,人家定会说你徇私舞弊,少不得引人议论;可要不幸落榜了,难免又要引人讪笑,到时人人都在您背后指指点点,说您不知天高地厚,硬来丢丑卖乖,那又是何苦呢……”
白璧暇叹息痛苦,扼腕道:“难、难。”徐尔正忙道:“大人,想要跻身士林,一点不难啊,依老夫之见,其实您这进士考还是不考,乃是细枝末节,真正要紧的是修身养望……方能洗掉武人出身,来……我这儿点您一条路……”徐尔正官场本领非同小可,这段话娓娓道来,当真是引人入胜,处处玄机,直听得白璧暇欲罢不能,忙转过头去,怒喝道:“张勇!李成!还不快给徐大人挑行李去!”说着又紧紧握住徐尔正的手,慌道:“大人,你我一见如故,快请上船来,咱们今夜来个秉烛夜谈……”
甲板上脚步纷纷,两名大人边走边寒暄,几步路走去,已是相见恨晚。对崔轩亮等人已是视而不见。小茗、小秀却是重情义的人,她俩提着行李,来到崔轩亮面前,忍泪道:“崔少爷,谢谢你这几日的款待,我们……我们这就走了,请你多加保重,好好照顾你叔叔。”
一场苦海余生,崔轩亮经历了生离死别,如今见得两名婢女也要离开,忍不住又红了眼眶,他默然良久,方才低声道:“谢谢你们与我共度患难,我……我……”
想起此行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方能相见,崔轩亮内心伤感,泪水竟然扑簌簌落下。那两名婢女见他如此多情,内心更加不忍了,那小茗叹了口气,便从怀里取出手帕,替崔轩亮擦了擦脸,一旁小秀更是泪水潸潸,啜泣出声。
一曲离歌两行泪,徐尔正早已登船了,两名婢女却还依依不舍。正洒泪间,却听一名小孩讶道:“你们怎么啦?为何哭啊?”众人回头一看,背后却来了一名小道士,约莫十一二岁年纪,背后负着行囊。他见崔轩亮望着自己,便又问道:“这位大哥,我晚上睡哪儿啊?”
崔轩亮微微一奇,道:“你是谁?”那小道士笑道:“我叫做海川子,我师父是不孤子。他说白督师是一条狗,那些军爷便把咱们轰下船啦。”说话间果然传来张勇的叫骂声,一件件行李便从宣威舰上抛下,想来都是不孤子的家当。背后又来了一名小道士,踢倒了他,又踩住了他的屁股,接连践踏,十分凶狠,两名婢女满心惊奇,崔轩亮也是一脸愕然,道:“你……你又是谁了?”
那小道士俨然道:“贫道便是点苍行三的玉川子,人称‘飞剑夺红’便是我。贫道三岁打猛虎,五岁斩蛟龙,七岁上贵州遵义,力战百名儿童,抡过婴儿武赛大头牌,我师父可曾和你提过我的事迹么?”
眼看这小孩儿老气横秋,宛然便是西南一霸,崔轩亮张大了嘴,还未说话,却又见一脚飞出,将那孩童踢倒了,只听得怒吼连连:“放屁!婴儿武赛大头牌是行二的天川子,什么时候改名字了?你这蒙吃蒙喝的骗子!”又来了一个小道士,却是叫做天川子,他气力极大,压住了师弟一阵乱打,那玉川子哭道:“赤川子!快来救命啊!天川子又欺侮我了!”崔轩亮讶道:“天川、海川、赤川……你们……你们到底有多少人?”
话声未毕,不知从哪儿窜来了一群孩童,人人排列成行,齐声报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咱们就是大名鼎鼎的点苍小七雄!”
甲板上满是孩童,有的奔跑追逐,有的嬉戏玩闹,还有相互殴打的。猛然间猛兽咆哮,河东狮吼,小狮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就地一声怪吼,直吓得点苍小七雄跳了起来,齐声惊喊:“这是什么怪物?可是狗么?”、“这不是狗,你没看它长了猫眼?这是猫。”、“哪来这么大的猫?这是虎。”、“虎头上有王字,它可没王。”
七名小道士议论纷纷,围着小狮子,只在臆测怪兽的身份。两名婢女忍俊不禁,便与崔轩亮一同放声大笑。正要同小孩儿玩耍,却听远处传来张勇的喊声:“两位姑娘!你们到底走不走啊?徐大人在催你们了。”
两名婢女啊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该离开了,离情依依间,内心实在难舍难分,正泫然欲泣间,却听赤川子讶道:“两位姐姐,你们怎么哭了?你们是要去哪儿啊?”
小茗、小秀低声道:“我们是要去烟……”话还在口,心下一醒,这才想起崔轩亮与她俩一般,俱是朝烟岛而去。这番离情泪水,却都是白流了。
两名婢女俏脸一红,互望一眼,船上随扈耐不住烦,便只站在宣威舰上,提声大喊:“姑娘!快了!最后一次叫你俩!”催促频仍,两名婢女自知拖延不得,只得提起了行李,便朝宣威舰直奔而去。
崔轩亮还有两行泪,遥寄海西头,眼看两名婢女走得快,不觉内心苦闷,仰头看去,忽见宣威舰上站了一人,正自眺望天际。看那人年约二十一二,身穿白衣,面貌俊雅,却是峨眉少侠白云天。
宣威舰是大船,远比民间商船来得高,两人一在上、一在下,崔轩亮呆呆仰望白云天,只见他瞥眼过来,二人目光相遇,那白云天神色怫然,想是不高兴看到自己,只见他转过身去,一个不巧,竟然碰上了小茗、小秀,便把她俩撞倒了。啊地一声娇呼,两名婢女仰天摔下,崔轩亮大惊失色,正想狂奔过去救人,但人家白云天何等功力,袍袖一拂,便已卷住两名少女纤腰,将她们救了起来。双姝脸红过耳,屈膝敛衽,便向公子爷答谢,白云天则不改倨傲神气,挥了挥云袖,转身便行。
眼看双姝望着白云天的背影,崔轩亮心头大震,仿佛给尖刀戳中,已是痛入骨髓。完了……白云天俊美潇洒,武功高强,爹爹又是当朝新贵,胜过自己千万倍,小茗、小秀这番撞见了他,定要坠入情网了。
崔轩亮痴痴遥望宣威舰,好似远远听到了小茗、小秀的笑声,想是给白云天逗地咯咯娇笑。崔轩亮内心苦闷,仿佛给戳了百来刀,千疮百孔,摇摇欲坠,一旁赤川子见了,不觉讶道:“大哥哥,你又怎么了?可是肚子痛么?”崔轩亮失魂落魄,喃喃地道:“对……我的肚子好痛……”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崔轩亮越想越苦,正要低头啜泣,猛听身边传来呼喊:“少爷,少爷……”崔轩亮身子给人拉着,正魂不守舍间,猛然间脑袋一疼,竟给人狠狠拍了一记,听得一人狂吼道:“少爷!咱们是否该启程啦?”崔轩亮啊了一声,急急掉头过来,这才见到了老陈,他一脸茫然,道:“启程?启程去哪啊?”老陈大声道:“去烟岛啊!你不去求亲啦?”崔轩亮这才想起烟岛还有个大美女魏思妍,正等着自己过去热烈追求,想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的道理,霎时精神大振,忙道:“对对对,该去烟岛了,咱们快开船吧。”
第五章 凌晨开匣玉龙嗥
船帆高挂在天,大船转向东北,再次启程出发了。此时天色全黑,船上也飘起了炊烟。那老林本是三宝公麾下的火头,厨技甚精,便着意给宾客们做了一桌菜,但见腌肉酱菜、鲜鱼海产,一应俱全。他怕和尚道士吃不得荤,另又煮了一锅大米粥,粥里添了香菇、竹笋等干货,亦是色香味俱全。
那不孤子虽是出家人,饮食却不忌荤腥,眼看船上有酒有肉,自是张口大啖,便与七名徒儿吃了个畅快。那“鬼医”王魁与天绝僧却都茹素,只管喝些米粥、佐些酱菜,其余酒肉一概不沾。
苦海里水气浓重,大船虽只沿着外围走,四下仍是凄风苦雨,天幸甲板上有棚子遮蔽,众人席地而坐,却也不曾淋湿。只见那点苍小七雄调皮贪玩,边吃边吵,不时追扑小狮子为戏,逗得老陈、老林哈哈大笑。
面前尽是陌生人,不孤子师徒、“鬼医”王魁,并同少林武僧天绝,诸人都是素昧平生,那崔轩亮生平头一次当主人,应对不免生嫩,老陈、老林便从旁照料,另找了几个贴心船夫,留在舱内看顾二爷。
此时崔风宪昏睡不醒,呼吸也甚微弱,老陈心悬二爷病况,便问王魁道:“王先生,我家二爷的伤怎么样了?何时可以下床行走?”
王魁喝了口粥,淡淡地道:“他这回能捡回性命,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要想伤势痊愈,少说也是三个月以后的事了。”崔轩亮恨恨地道:“那些朝鲜人出手可真歹毒,来日遇上了他们,非得报仇不可。”
王魁摇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老弟,我看你也别想着杀人放火了。其实人家对你叔叔已是手下留情了。”众人讶道:“手下留情?是这样么?”
王魁道:“你没瞧那柄长剑透胸而过,却没伤到令叔的心脏,若非人家刻意避开要害,他怎么还能活?”老陈咦了一声,道:“这么说来……那个姓柳的其实不想致二爷于死地了?”王魁叹道:“应该是吧。你们双方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动不动便要置人于死地,天下哪来这么多人好杀呢?”
“高丽柳聚永、百济崔中久”,这两人过去都是“神功大王”的随扈,辈分极高,武功自也精强,当时崔风宪已无还手余地,凭那柳聚永的剑法,若要取他的性命,断无失手之理。想来对方真是有意放他一马了。
听得人家刻意相饶,崔轩亮也不知该说什么,他默默低头,想起婶婶还在家里等着叔叔回去,忍不住又红了眼眶。不孤子问道:“小兄弟,听说那批朝鲜武官登上你们的船,是为了追捕一个倭寇来着,是么?”崔轩亮擦拭了泪水,道:“是啊,他们……他们一路穷追不舍,就是要找一个东瀛人。”
不孤子点了点头,又道:“我看崔中久、柳聚永这些高手都来了。那东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怎能惊动这批宫廷侍卫?”
崔轩亮摇了摇头,道:“不晓得。反正他们强凶霸道的,先把咱们的船拦了下来,之后硬要搜咱们的下舱。叔叔不让他们进去,双方便打起来了。”
四下一片沉寂,那天绝僧原本默默无言,忽地问道:“崔小施主,他们要抓的那名东瀛人,可是叫做‘大内荣之介’?”崔轩亮咦了一声,忙朝老陈、老林望了一眼,低声道:“对……那崔中久好像有提到这名字……”
不孤子微微一凛,忙道:“天绝老弟,你看出什么了吗?”
天绝僧点了点头,道:“据小僧猜测,这批朝鲜武官是为‘不宿刀’而来。”众人愕然道:“不宿刀?那是什么?”
天绝僧道:“传说东瀛匠人极善造刀,所铸兵器锋锐异常,可他们好胜心太重,仍觉不足,心魔作祟,便造出了一柄上干天和的‘不宿刀’,从此为东瀛上下带来无限灾祸。‘不宿’之意,便是永不歇宿。据说这柄刀杀气太重,无论什么东西近到了刀锋一尺内,便会自行受力裂开,也因这柄刀找不到歇宿之所。只好以血做鞘,永不歇宿的杀人。”
众人毛骨悚然,猛听王魁一拍大腿,喊道:“对了,对了,这柄‘不宿刀’,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南刀’吧?”耳听又来了一柄怪刀,不孤子不由哦的一声,道:“南刀?那又是啥了?”王魁解释道:“我少年时曾听九华先师提过,他说东瀛有柄不世出的凶刀,生具魔性,无论谁拿了这柄刀,便会不停的杀人,直到斩杀百万为止。我看天绝老弟说得这柄‘不宿刀’,八成便是这柄‘南刀’吧?”
“南刀”杀人百万,“不宿刀”杀人无宿,二者俱是嗜血魔物,性子确实有些相似。老陈、老林颤声道:“这……这应该是同一柄刀吧,不然东瀛才那么点大的地方,这个杀人百万、那个杀人不打烊,全国上下岂不早给杀光了?”
这话虽然好笑,可众人听在耳里,却是殊无一分笑意。不孤子喃喃地道:“永不歇宿的杀人,这……这也太可怕了些,天绝老弟,世上真有这柄怪刀么?”天绝僧静默下来,道:“当然有。据说不宿刀就是落在‘大内荣之介’手中。”
“什么?”众人大吃一惊,一时间议论纷纷,崔轩亮呆呆忖想妖刀的模样,寒声道:“大师傅,这柄刀真那么厉害么?难道、难道会比那个柳……柳聚永的佩剑还锋锐么?”
天绝僧道:“柳聚永的佩剑是柄古物,传说此剑削铁如泥,乃是高句丽‘大武神王’赐给名将怪由的佩剑。只是此剑虽说锋利,却仅是人间凡胎,若要与‘不宿刀’的明王加持相比,却是天上地下,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崔轩亮骇然道:“明王加持?那……那又是什么东西?”天绝僧道:“传说‘不宿刀’铸造时触犯火戒,曾请‘不动明王’下凡,以金刚火焰打造刀身,是以这柄刀是天界战神之物,一旦降世,便会为人间带来无穷战火。”
众人大吃一惊,又听天绝僧道:“据说荣之介拿到妖刀后,立时逃往梦海,先杀了一名海贼,占下一处小岛,其后更以此地为根据地,开始收编各国海盗势力,凡遇不服者,一概当场斩杀。短短五年内,他便坐拥数千党羽,四出劫掠烧杀,为祸之烈,可说空前未有。”
众人骇然道:“难道……难道都没人去抓他么?”
天绝僧道:“三年前荣之介潜回日本,亲手将幕府大将军源义教刺杀。此后日本幕府再也无力围捕此人,只能任凭他隐身于梦海。”
不孤子蹙眉道:“梦海?到底是什么地方?”天绝僧道:“梦海便是苦海。”那不孤子干笑道:“天绝老弟,你的学问可真渊博了,怎会知道这些东瀛故事的?可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王魁也笑道:“是啊,什么不动明王的,连老朽也没听过,可是有哪位高僧转告你的么?”天绝僧淡淡地道:“王大夫说对了,这些事是‘道衍大师’亲口转告的。”
听得“道衍”二字,不孤子与王魁都是霍地站起,大惊道:“道衍?你说得可是姚广孝么?”天绝僧颔首道:“没错。道衍大师早年曾在嵩山修行,与我寺方丈本为旧识。多年前他自知大限已到,来日无多,便到我寺礼佛。当时我寺方丈与他秉烛长谈,小僧也曾随侍在侧。”
姚广孝是天下奇人,传说他精通兵法韬略,号称是天下第二智囊,只略逊于太祖的首席谋臣刘国师。听得姚天师临终前曾至少林,想来必有重大事情。不孤子心下一凛,忙道:“怎么?他……他可是有什么遗言要交代你们么?”天绝僧道:“道衍大师来访时,身子已不大行了。他说自己一生光明磊落,了无遗憾,只有一件事始终让他耿耿于怀,他希望我寺方丈念在多年交情的份上,能为他了结这桩最后的心愿。”众人哦了一声,忙道:“什么心愿?”
天绝僧道:“他有个朋友住在东瀛,因故不能返国。道衍大师挂记他的近况,便盼我寺方丈能替他去一趟东瀛,能将那人带回中土,安顿于少林后山。如此他才能安心离开人世,再无一分遗憾。”听得那人如此要紧,居然得劳动少林方丈亲自出海接人,众人自是错愕不解。不孤子讶道:“好小子,这般劳师动众啊,后来呢?你们方丈去接人了吗?”
天绝僧摇头道:“没有,敝寺方丈两次造访,却都没找到人。”不孤子讶道:“他***,少林方丈快三顾茅庐了,那小子还敢拿乔啊!他到底是什么来历?可是什么东瀛贵族么?”天绝僧摇头道:“不,那人并非东瀛人,而是个汉人。”众人微微一愣:“汉人?那干啥住到东瀛?他到底是谁啊?”众人频频追问内情,天绝僧却只低头喝粥,置若罔闻。王魁怫然道:“老弟,话别只说一半啊,到底那人姓啥叫谁,姚广孝又为何找他,你漏点口风吧。”不孤子也道:“是啊,老弟猛卖关子,大伙儿听了难受,快说吧,咱们只是听一听,又不会传扬出去。”说着朝七名徒儿瞧了一眼,道:“你们快发毒誓,绝不外传此事。”
“发毒誓啰、发毒誓啰……”点苍小七雄嘻嘻哈哈,正要胡言乱语,却听天绝僧叹了口气,道:“众位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非是小僧不肯说,实是我已经答允了方丈,终生不提此人的名字,请诸位莫要让小僧为难了。”
这话甚是厉害,一下子堵上众人的嘴,众人再想追问,也是无计可施了。不孤子呸了一声,便又坐下喝酒,他连喝了五六杯,心思便又转到“不宿刀”上去了,不禁嘿嘿一笑,道:“我说那帮倭寇怎能如此张狂?原来是仗着那柄臭刀来着,说不得,老道这回要是遇上了他们,顺手便除了几个,也好给百姓减些祸害。”不孤子乃是点苍耆宿,武功高强,等闲不出海,若有他出手铲除倭寇,那天下人都是有福了。老陈、老林听到耳里,纷纷鼓起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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