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骠骑行--霍去病-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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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番外(第一卷完结)
又长又韧的手指在七根素白的丝弦上抚摸而过,带起行云流水般动听的声音,琴尾上芙蓉石镶嵌出的重瓣花朵,栩栩如生。年轻英俊的男子高冠玉带端坐在绿柳覆荫的厅堂前,浅绿舞衣的女子整袖跽坐在他的面前。“舞跳得不错啊。”韩说侧过头,旁边另一绿衣女子素手递过一瓣月牙形的苹果,他含住。地上跳舞的绿衣女子伏地行礼:“谢韩将军夸奖。”“再来一个《桃夭》会不会?”“会。”韩说的左手扶上琴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兴致:“韩将军,我是来讨钱的。”“噢?”韩说摆出一幅颇为诧异的样子,“我怎么敢欠柳姑娘的钱呢?”柳殊儿直步走到他的桐油案桌前,袖子一甩在他桌前坐下,手一摊:“五十万钱!”“这么多,上好的战马都可以买了。”韩说吝啬地歪歪嘴角。柳殊儿说道:“正是去买战马了。”韩说摇头:“我只有钱风花雪月,没有钱做这等事情。”“事情是你惹出来的,这帐就该你来了结。”柳殊儿说道,“那天你让我讲故事的那位姑娘从我这里抢了钱,买战马去河西了。”“她抢了你的钱?”韩说一笑,“柳姑娘的钱,也只能用抢的。别的法子一个子儿都拿不到。”“五十万钱的损失已经够大了……”柳殊儿边说,边忽略掉韩说投去的一个充满了鄙夷的目光,继续道:“那姑娘长得多新鲜干净啊,不但身段模样都长得好,而且还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本来我还打算将她秘密招到这里来为我赚点钱。你倒好,一个故事把别人说跑了,还叫我倒贴钱。”“她问你拿钱,”韩说低头抚弦,“那是看得上你。等到霍去病回来,自然会加倍还你的。”“他若不还,我仍旧找你要。”柳殊儿并不放过他,韩说见她不依不饶,存心唬怔她:“你还是别这么贪心。桑弘羊大人正要以商养国,张汤新升了御史大夫,等这一仗打胜了,他们就要颁布新的法令。到时候对于你们这些做生意的人恐怕要有严厉的政策出台了。”柳殊儿媚然笑道:“多谢韩将军关心。若能以你们这些风月钱充实国库,打退匈奴人,我柳殊儿也是肯拿出钱来的。”韩说转头正视她:“柳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常令韩某感到深不可测。”柳殊儿道:“长安城里来历深不可测的人多着呢,韩将军要个个探明岂不是太过吃力?”“是啊。”韩说放松目光,“你一个,她也是一个。一个姑娘家去河西,那可是生死场……”柳殊儿模仿他的口吻说:“是啊,你一个,他也是一个。不过,霍去病将军是个风情未解的小孩子,哪里及得上韩将军懂得怜香惜玉。可惜,偏偏别人选了他不选你!”韩说笑了起来:“是该有一个女人给那个小子开开窍了。”他抚摸着琴弦,“霍去病的终身大事可是皇上的一桩心事,给皇上排忧解烦正是我韩说的本分。”他看着地下等待献舞的姑娘,这姑娘也长得很美,苗条的胳膊,苗条的腰身,一个尖俏俏的小下巴带着一点儿倔强。他的眼神似乎一个迷离,回过神来低下头轻轻抚摸膝前的“芙蓉瑶”,青铜仙鹤的长嘴中逸出袅袅青烟,自成轻盈婀娜之姿。“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那面前的少女。少女抬起头,眼睛里波光潋滟:“夕琳。”他笑得有些恍惚:“名字很好听。”==数十架风车在百乐门的屋顶上转着,小吱宽袖迎风,对璇玉道:“把风车都摘下去,快要下暴雨了。”果然,天空中乌云翻滚,隐约传来雷电之声。“弯弯不知怎么样呢?其实在长安城等上一段时间,霍将军也就回来了。”璇玉端了个箱子踏着台阶上来,把风车一个个装进去。“有些事情,有些人,是等不得的。”小吱拿起一个风车,暴雨前的狂风将风车吹转得几乎要旋转着飞出去,他连忙按进箱子里去,“也许,他们的缘分本来就在河西。”风将他衣袍的下摆高高吹起,在身后掀动。“来的时候也是暴风雨,去的时候也是暴风雨,”小吱喃喃地看着天空,“长安城的暴风雨。”璇玉望着他的背影,轻轻:“表哥,弯弯……你不会真的……”“当然是真的。刘建那个江都愚夫已经蠢蠢欲动了,不抓住机会就可惜了。”乌云越来越浓重了,小吱仰头看着东南方,“我们从淮南避祸到河西,在汉匈交界的令居遇上她的时候,我已知道她必然来历不凡。没想到居然是……”他抬头笑对璇玉,“居然是霍去病的女人——这真是太好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巴丹吉林沙漠上,狂风挟裹着砂石在天地之间肆虐,一堆堆骆驼和野羊的白骨在胡杨木的下面森森地泛着白光。骨干扭曲的胡杨枯木,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那经历了数千年风沙摔打的筋骨上,枝茎虬张,傲骨不屈!远方传来一阵阵云中雷,那雷声震动着戈壁沙漠,打破了原始的平静。满地的砂石开始震动,很快开始跳动,最后开始剧烈地弹动。于是,苍鹰在天空盘旋不下,野骆驼在荒野上惊慌的狂奔,风沙茫茫的地平线上,升起一道黑色的铁潮。铁潮慢慢变粗,很快便化作了一望无际的钢流。铁潮上五色彩旗飘展,锋利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烁着白色的光芒。铁潮渐渐接近,万马奔腾出的惊人气势贯穿从天到地的每一个角落,沙尘喧嚣出比狂风更高的遮天沙幕。铁潮渐渐清晰了,左右都是望不到边际的汉朝军士,战马在呼喘、铁蹄在迈动、鹘毛在摇动、兵戈在撞响,在骄阳似火的沙漠中,他们的表情却冰冷坚硬。他们仿佛钢铁化作的巨人,漠无表情地在人烟灭绝的大沙漠中任意驰骋,一泻千里。终于,他们的脚步渐渐缓慢了下来,队伍里传来传令休息的声音。士兵们下马却不解鞍,休息却不卸甲,似乎只要一声令下又能重新开始长途的奔驰。他们的战马喷呼出沉重的气息,两万人的身旁,四万匹的战马,他们共同组成了一个如钢似铁的方阵。庞大的铁甲方阵边上,一溜黄烟掠过,是一匹孤零零的快骑正竭尽全力地从阵尾向阵前赶去。士兵们边吃着干粮,边注视着那匹快马从身边如同疾风般刮过,大家知道,又有斥候兵来回报情况了。那斥候兵已经跑得面色苍白,胯下的战马口中也泛出了白沫。终于在赶到阵前的时候,战马无力地喘息了一声,彻底瘫软了。斥候兵从地上滚爬起来——从后方传递消息到这支军队手中,真是一件考较人意志的艰难之事。“报——霍将军!”有人拿过他手中的军报,“陇西来军报。”一名年轻的将军从砂石地上抬起头:“呈上来。”一个竹筒交在他的手中,他从中抽出一块黄绢,区区二十来个字,他一扫眼便看完了,一言不发地揉在手中。近乎昏迷的斥候兵喝了几口水,慢慢恢复了一些。他虽然没有看到军报,但是,他知道,这里面其中一件事情必是说,与这支部队说好汇合攻打河西匈奴王部的公孙敖将军,已经失道返回陇西了。他看了看巴丹吉林沙漠那惨白苍烈的阳光,霍去病部走的路线比公孙敖部艰难遥远数倍,他还会前进吗?还能够前进吗?霍将军来到他的面前:“跑了几天?”“回禀将军,七天七夜,换马不换人!”斥候尽量拿出精神来。“筋骨不错。”将军点头,又问他:“你跟我去打河西,还是回陇西为我送信?”斥候吃惊了,还打?斥候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这位名满天下的少年将军,他有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千里沙漠也不能令其有丝毫的蒙尘。深深的眼底中,看不到一丝怯懦与动摇。看着眼前这双精芒闪烁的双眸,跑了近千里路的斥候豪气顿生,挺起脊梁:“属下誓死追随霍将军!”“好!”被沙漠烈日晒黑的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有力而坚定,“换匹马,一起打河西去!”“诺!”霍去病重新展开那张黄绢,上面的文字墨色浓郁:“李广部失陷左贤王部主力,公孙敖部西线失道坐留。”他手指一松,黄绢随风飘走,他无意向麾下的战士隐瞒这些情况。已经出兵了,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只不过……他的眼睛转向大队伍:“传令,让高不识、李敢、赵破奴、仆多、卫山来这里开军前会议!”“诺!”“再传令,让骨姆、印牙、朝敕勒、濮也、古钦洛伊、其谒……”他一口气报了十几个匈奴人的名字,“让他们一炷香后来这里!”“诺!”一个个英气勃发的汉朝年轻将领从自己的部曲队伍中走出来,来到了霍将军的面前,听他说完,神情都凝重起来了。尤其是李敢,他的目光变得黑暗深沉,情绪复杂。过了一会儿,一队匈奴人也走了过来。他们身上穿着汉朝士兵的盔甲,强壮如熊。他们都是河西第一战的投降者,他们熟悉祁连山北麓的河西草场,他们是这个军队的备用向导。从长安城带来的深黄色羊皮地图,已经在长途的奔袭中成为了摆设,因为,地图上这一片地区根本就是空白。这些匈奴人和这些汉族将领一样,都很清楚,他们这些人几乎是汉军此时行路的唯一依仗了。霍去病一个个点名让匈奴降者到他面前询问问题。站在他的面前,他们每个人都竭尽所能地回答着。他自己则不时低下头,手中在一张绢帕上用墨笔不知点点划划着什么。当霍将军低头的时候,匈奴髡毛下闪烁着十几双丑陋深凹的眼睛,都牢牢地看着他。其中,有一双非常特别,浓乱的眉毛遮盖着此人的阴沉冷婺,茂密的胡茬遮蔽着此人的心机叵测。只要没人注意他,他那双寒森森的目光便会悄悄停留在霍去病的身上。他谦恭地佝偻着身躯,却仿佛一只埋藏在暗处嗜血怪兽,只要等到时机成熟,便会张开利爪,往这个年轻将军的背上狠狠地捅上致命的一刀!战斗还没有打响,汉朝军队的三路人马已经折损了两路,四万将士已经减少了两万。这一次的战前会议,因兵力的彻底大调整而持续了很长时间。当将军出发的命令传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云满天,夕阳将下。即将灭入黑暗地域的太阳,燃烧出决绝耀眼的猩红色,将这队人马裁削成刚硬如铁的剪影。轰隆隆的马蹄滚过处,黑色飚烈的军队沐浴着鲜血一般的光芒,奔向了遥远的弱水之滨。河西第二战就这样,在一片不祥的预兆中,正式拉开了序幕。=========快点更新到下一卷,我知道你们想看下一卷。
第二卷 祁连雪
第一章 水澹澹兮情绵绵
分卷成功!赶紧发第一章。=========河西二战前,先看一下大致作战路线地图,链接在下面。这样大家才能了解,为什么弯虽然晚了几天出发,但是仍然可以在大战爆发前,追上打“闪电战”的霍。霍走的是右上方的线路,要穿沙漠;弯走的是左下方的线路,相对比较近。=========正文开始了===我从颠簸中醒转,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好似被拆散了。因为在军帐里曾经听过他们的大致路线,我冒险从河西匈奴人严防密布的西线穿越,一路换乘匈奴人的马,终于追上了霍去病的队伍。我又是疲劳又是肮脏,体能的消耗已经到了极限,为了避免掉队,慌慌张张放走战马,找了一辆似乎比较空的辎重马车,从下面的底板上起开一块,钻进去休息。睡了很长时间,直到马车板壁的缝隙里有白色的光线泄漏进来。我坐起来,让自己的头脑在昏热中清醒一下。应该可以见到霍将军了,不过我心中有个心结,每次与他见面我总是形象欠佳,这一次既然是特地来找他,自然不能再这样失败了。我等队伍走到了一个小小的绿洲,偷偷钻下马车,躲进去洗了一个澡,又退回到马车里把从柳姑娘那边顺手牵羊捎来的衣服换上身。那是一件蝉翼纱的裹身襦裙。束腰的丝帛很宽,飘带的质地很薄柔。我不擅长料理头发,就让它随意披着,一枚玲珑的月牙形玉石坠着银链挂在额前。躺在马车里,我在等待夜幕的降临。天气很热,我水囊里的水很快就喝完了,我不担心,我身边恰好有一个酒坛,我在黑暗中用匕首把酒坛的封泥弄出一个小孔,把从湖边带回来的青芦苇杆子插进去,吸上一小口。酒的味道很清甜,跟蜜水儿似的,我忍不住多吸了几口。团起身体靠着酒坛继续睡觉,今天晚上要闯他的帅帐,我得保持充沛的体力。周身软绵绵的,我这一觉似乎睡得特别好。“咔、咔、咔、咔”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传入我的耳中,警惕的神经末梢立刻让我惊醒了。我蹲在酒坛边,耳朵贴在马车车壁上仔细听着,好像有很多人在向这边走来。我挪开身下的底板,想溜出去,一看,吓得停止了呼吸:只见密层层,黑压压全是人腿,穿着粗大的黑牛皮战靴,金属扣子反射出夕阳的血光。我连忙缩回马车,随手拽回几乎飘悠出去的裙裾。“御酒在这辆车子里?”霍将军的声音在车门前响起,我看看身边的酒坛,没看出来它居然还是御酒,难怪味道这么好。看守马车的军士忙回答:“是!”霍将军道:“把锁打开。”“诺。”铜齿碰撞在铜兽锁上,链条一阵哗啦响。我用手按住车门,又心知这完全没有用处。我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多人围在御酒马车边?这一坛酒也不够他们分啊。外面开门的军士一下子没打开,用力推了一下。我按不住,心想,逃不过就逃不过吧,反正要面对的。主意已定,我松开手。外面却不推了,那军士道:“将军稍等,可能是门总不打开,有些不灵活了。”霍将军没有声音。我一把主动将车门推开,一片刺目的太阳光将我的眼睛灌满。我听到外面军士们的一声惊呼,震得我脑子里嗡的一下,一阵头晕袭上我的头,让我几乎滑下去。我克制住晕忽忽的感觉,虚晃一下身形从马车里翻了出来。与此同时,耳边一声金铁龙吟,一道亮剑之芒贴着我的脖子掠过,这是霍将军挥来的一剑。我早已计算好了方向,在马车上借一把力,闪过那雷霆闪电般的一击。手在车窗上一勾,衣带飞舞,裙纱翻动,我一个鹞子翻身跃到半空中,在空中一忽悠,仿佛一根不着微力的鸿羽,轻轻飘落,稳稳地站到了马车车顶上。此时,我的眼睛渐渐适应了日光,看到夕阳将艳丽的红芒散播在一个金光潋滟的大湖上。风一吹,我如一株风中轻草,摇晃不已,脚下打滑了两次,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平衡。霍将军就站在灿烂如金的湖边,不再攻击我了。我感到自己的长发被河西的风吹得如墨绸一般四散飞扬,遮住了我的视线。我抬起手,掠开被风吹起的那缕发,微烫着脸仔细看他。他脸上被巴丹吉林沙漠的烈日骄阳晒得发黑蜕皮,双颊微凹……胸中一股热流莫名上涌,我忍不住指着他,放肆地大笑起来:“你怎么……晒得这么……这么黑?成、成、成黑煤块了!”我拉拉自己的舌尖,怎么有点大呢?看着我的张狂,霍将军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我脑袋发热,乐不可支地把眼睛瞍了一圈,看到他身后的军士们也都浑身趣黑,脸上瘦削,这些出发前强壮如牛的年轻人,都落了不少形。我对他语带嘲讽:“你不让你士兵吃……吃,吃饭吗?你看,他们都落膘了。”说完了话,我还“哈哈”了两下,笑得摇来摆去的,显得骨头没有三两重。我这才发现,霍将军自始自终都如泥雕石刻一般一动不动,脸色越来越阴沉,晒黑的脸上浑如一块生铁。我觉得情况有些不妙,遂站在马车上,脸上努力作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样子。一阵湖风吹来,我晕晕地晃了晃,又站直身体,等着他有所表示……他的脸上表情十分冷硬,定定地看着我……我意识到自己可能作了什么不恰当的事情,讪讪地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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