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骠骑行--霍去病-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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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硝烟如山一般高叠迫人,战火延满整个草场。
汉朝地鼓声在远处震魂惊魄地激荡着,这是进攻的命令。我们都毫不犹豫地重新扎入战场进行一轮轮与匈奴士兵的抵死对抗。我们和远处的霍部、赵破奴部的大队人马遥遥呼应,仿佛两只有力的钳子,从两个方向给予敌人沉重的创伤。
敌人如潮如浪一波又一波,无法看到尽头,我却能够从那远处烟尘掩盖的鼓点声中感觉到去病对我们的激励。
我们之间远隔着的是如山如海的匈奴士兵,我们彼此面对的是狂沙厉风般的不断厮杀,我们的心却仿佛近在咫尺,我们在同一片蓝天下,随着这烈火般的战场一起高歌,一同猛进,青春挥洒,没有懊悔。
激战中,我看到的,我的保镖荀郅大人克服了重重困难,穿越混杂难辨的战场,又一次来到我的身边,以自己的生命与军人的荣誉保证了对于霍去病的承诺。一道强烈的白光刺入我的眼睑,我从黑暗的世界中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前从模糊到清晰,长空白日照得我头脑发昏。忽然,一张脸皮耷拉,丑陋惨白的老人面孔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啊”的一声…………“噗啦啦”庞大的气浪夹杂着灰尘在我身边激起一层小小的飞沙走石,带着浓重尸血味道的羽毛呛入我的鼻中,令人做呕。
我坐起来,这才分辨出来,我刚才看到的那东西不是什么老人的面孔,而是专门啄食腐尸的北海秃鹫。它们长着一张阴郁沉狠的面容,勾起的长喙锋利如刀,被我的叫声惊飞,却又被我身边无数尸体的血腥吸引着,嗷嗷怪叫着在我头顶盘旋,不肯离去。
“荀大人?骑督大人?”我回忆起了最后抱着我跳崖的荀郅。
在战事进行到白热化的时候,我们的队伍被右骑千王将的军队冲散,我被冲击下了阿连的身体。荀大人拼死将我带上他的坐骑,在敌人地军队中左冲右突。最后我们被一队匈奴士兵逼上了悬崖,荀骑督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带着我跳下了悬崖。
那么,霍去病他们的这场仓卒之战到底结局如何呢?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
一只壮实的手将我乱摸地手握起:“荀大人……”我终于找到他了。
荀郅说:“你的伤口我已经……包扎……了。”我听着他说话气力不继,问:“荀大人。你怎么了?”我爬起来,感到他身体松弛地向后倒去。
我趴在他身边。开始审视他地伤势,眼前却是一片眩晕的重影,什么也看不清。我摸着头,头上被一大块布紧紧包裹着。大概是坠崖的时候,我的头部磕在砂石上。引起脑震荡昏迷了。荀大人不顾自己的伤势,帮我处理了伤口,可是,脑部受到地伤损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啊…………啊…北海秃鹫在我们头顶发出桀桀长叫,它们管不得这里还有活人,争先恐后地从天空中飞扑下来,扎入死人堆里,掏吃着内脏。
我拖着荀大人尽量向死尸少一点的地方让开去,他的背上插着三支匈奴铁箭。每一根都深入了两寸以上,喉咙里有血沫嗬嗬的声音。匈奴人将我们这一群汉军逼下山崖的同时,射出了一批密集的箭。是荀郅用他的身体阻挡了对于我的伤害。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这样血腥地地方。很快就会引来草原野狼。到时候还有谁能够活着?我四处找了找。只找到了一匹还能够勉强行走的战马。
看着这匹走不了多远便可能会倒毙的马;再看看荀大人粗大地身体……互相之间简直没有办法比较……
我的内心充满了矛盾,我知道这种情况要救荀郅是很难地。现在对我最有利地做法就是自己独自走出去寻找出路。
我站起来,抬起胳膊扇开两只试图接近我们的北海秃鹫,向死尸堆走去。我忍着腐臭,在尸堆里翻找出几皮囊水,还有一些粮食,找到一堆伤药,这才回到荀郅地身边。
“荀大人,你在这里呆着,我出去找人。”我把他翻过来,拔去插在他背上的箭,他咬牙忍受着我的动作,我说:“你伤的不算是要害,这是水,还有吃的,伤药我先帮你涂上了。”我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荀大人,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一定会……”
“你快去吧,霍将军会等急的。”他脸上展开笑容,我的心仿佛被抽了一下……他说:“如果……不方便的话,你就不要……回来了……”
他……猜出来我根本就是要抛弃他,我蹲了下来:“荀大人,对不起……”他闭上了眼睛。
我站起来,从黄色沙崖下那布满了尸首和秃鹫的地方一步步走出去。
骑在马上,走出很远我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去,我已经看不到荀郅了,只看到数十只北海秃鹫贪婪地在尸体上空飞舞,不时俯冲下去啄扯尸身,腐烂的肌肉、骨骼、内脏被它们一件件甩出来……
我无法再看下去,我将一个曾经以性命保护过我的人留在这样一个死亡聚集的地方,向前走去。
黄云白日,沙尘喧腾,野骆驼在远处如同飞鸟般移动。我走在四望无人的戈壁上,矮小的红柳抓挠着我的双腿,酷烈的阳光照晒着我的头。我凭借着感觉在戈壁中摸索。河西的纬度比较高,夏日的白天总算还比较漫长,这是我目前心中唯一的安慰。
我俯下身摩挲着战马的脖子:我向他保证过不掉队,不迷路,不受伤,我相信我能够找到他的队伍。马匹受过伤,实在走不动了,我只好在一处不知什么年代留下的残垣断壁边停下。
戈壁滩上,哪怕是一丝阴影也是十分珍贵的。我把战马牵到一处比较大的阴影,看看自己待不下,独身绕过一堵石壁,找到另一个阴影处坐下。
掏出水囊,淡水的清新味道散发出来,我喝了一口水,定了定神。
在沙地上慢慢画起了地图。
霍去病不会死,河西之战不会输。可是,现在经过黄土崖那一战,一切重新变得混沌起来……
我迫切需要寻找到去病目前所处的方位。
他的每一次军事会议我都有参加,他的每一张最新的军事地图我都有看过,只要把河西草原上的地形画出来,再根据他的作战习惯分析出基本路线,然后,我再找过去……
从陇西向北,经乌河、焉支山、氐池、屋兰各地分布着二十多个大小匈奴部落。他们逐水草而居,他们的分布规律以地形为特点,加上军事联盟为目的……羼也王、单桓王、籍羝王、羌若部落、先零王、酋涂王部、呼毒勒尔王部……一个个被我们攻破过、打击过、降伏过的匈奴部落出现在我的地图中,渐渐连缀成一条清晰的行军路线。
自西向东,从祁连山脚下向外扩展,逐步摧毁匈奴人在河西的军事基础和部落基础。
我的手指从沙地上划过,我看不出哪块草场还能容纳像右骑千王将部这么数目庞大,军容整齐的军事部落。
“右骑千王将?”为什么如此耳熟?
对了!我听霍将军说起过,这右骑千王将是匈奴大单于的得力干将。
河西第一战,霍将军能够胜之侥幸,很大程度是因为河西匈奴族长期处于放牧生活中,军事训练和军备储存都不是非常充足。可是,经过了二月份那场惨败,匈奴王庭如何能够容忍自己肥美的粮仓白白送入汉朝人之手,除了为河西匈奴王族派遣了单桓王这样的职业匈奴军队,还在河西与大漠的交界处,安排了右骑千王将在溲稽山以西来回逡巡,随时增援河西王部。
右骑千王将名叫耆勒,元朔二年,匈奴军臣单于死后,他拥立当时的军臣单于之弟左谷蠡王伊稚斜为王,攻破太子于单。此人骁勇善战,是当今大单于伊稚斜手下头号的亡命之徒。元朔四年,卫青大将军夜围右贤王,造成匈奴部重创之后,正是他率领一万精骑,千里奔袭,驰入代郡,掠杀城中数千老少,斩杀代郡都尉朱英,劫走财物无数。
霍将军提到这个人,是他当时认为一旦这个右骑千王将耆勒出现在河西草场,就说明漠北匈奴王庭已经开始将援兵调来。
突然,传来了战马撕裂般的惨叫!
我连忙站起来,跑出石壁,战马已经倒在地上,它方才站立的地方是一片血迹。前腿骨已然折断,露出白森森的骨茬,浓厚的血水混杂着砂石的黄褐色,烈日的炙烤下,看起来惨不忍睹。
不知道什么东西将它还在往石壁边上拖,战马嘶叫着,挣扎着,无可奈何地被拖向石壁的另一边。我慢慢一步步后退,看情形,我们是遇上了大型猛兽,战马已经没有救了,我不能上去再送死。
我想象不出戈壁上有如此庞大的兽类,能够这样眨眼间便将战马活活咬死。我边向后退,耳边边听到那战马的声音越来越低弱,终于再也没了声音,只传来撕扯血肉的沉闷的噗嗤声。
忽然,身边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我转头一看,惊悚地倒退半尺………只见黄石嶙峋的土壁上,赫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黑色头颅!
第三十章 苍山入云马蹄碎
湿润的鼻翼扇动着燥热的呼吸,几乎碰到我的身体;一双绿莹莹的眼睛,从凹陷的黑色眉骨下紧紧地盯着我。我认出这是一只纯黑的雪豹。
它两个毛茸茸的硕大前爪搭在黄石上,爪子轻轻一挠,“嗒拉拉”引起了一大堆砂土的塌方,呛在我的气管里。
我强忍咳嗽,缓缓正面面对着它,身上冷汗不断渗出。它粉红色的舌头在那红黑交织的口边一舔,腥臭的气味从尖利血森的牙齿中传来。身后不远处,撕扯血肉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每一下撕裂声都仿佛撕扯在我的身上。
黑豹与我对峙了许久,那双绿色的可怕眼睛迎着阳光,我没有能力去看它的眼睛,只能盯着它的身体,不敢做出任何动作,手指悄悄向腰间的昆吾剑移动过去。我身后那撕扯血肉的声音消失了,我估计那也是一只黑豹,停止了撕扯血肉的黑豹会做什么呢?我真想回头看一看它是不是在背后窥伺着我。
面前那黑豹的后腿在砂石上一挺,从黄砂岩的上面跃了下来!
我的心跳得几乎蹦出胸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没想到一下子被脚下凹凸不平的戈壁绊倒,坐在了地面上!昆吾剑哐啷一响,落在地上,黑豹全身的毛顿时耸了起来。
我心知坏了!
面对猛兽,任何剧烈的动作变化都有可能激怒它们,带来不堪设想的后果!
从砂石上越下的黑豹身躯庞大,四肢修长华美,每一寸皮毛都富有光泽。它抬起爪子向我慢慢逼近,强悍锐利的爪子深深掩藏在厚实地肉垫中。行走的动作悄无声息而又威严优雅。它的眼睛炯然有光,带着一种勾魂摄魄地磁性魅力。
黑豹停住了脚步,也紧紧盯着我的眼睛。。wap;16K.Cn更新最快。
一秒钟……
两秒钟……
又是一秒钟……冰冷地汗水从我额头上滚落下来。剑离我好远,我的手指悄悄地尽量地移近着剑柄。
绿光在黑豹的眸子里闪动。我的眼睛带着兵刃的寒气也在勃勃跳动,我们之间地战斗一触即发!
它翡翠般的瞳孔中映射出我额头的玉石。阳光下,月牙石仿佛一轮皎月在豹目中光华闪现,翠绿的双眸中如同有水波轻轻荡漾而起。
这时,我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黑豹看起来似乎杀气腾腾的,其实,对我没有半点恶意……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而且,随着对它眼睛注视的时间越长,这种感觉越清晰,清晰到令我觉得对它拔剑相向是一种不明智的做法。我慢慢把手从战剑地方向收回来,看了它一会儿,想想好笑起来了…………我觉得,它的眼神实在很象一个人。
黑豹好像看得懂我的表情。微微一怔,紧接着它似乎被我地笑容激怒了,弓起背低吼一声。灼热的气浪向我迎面扑来,我惊醒过来。吓得一缩脖子。依然坚持着没有动剑。
它脚步一耸,并没有扑向我。而是从我地头顶越了过去……
我回过头,正看到一只满嘴血肉地小豹子从石壁后走出来,靠近那只庞大的黑豹。
小豹如一只灵猫一般摇动着细长美丽地黑色豹尾,低下小小的脑袋,亲热地蹭蹭它的家长。它浑身毛绒绒的,小肚子圆滚滚的,看起来小家伙吃得很饱,满意地眯缝着绿光莹莹的小眼睛。
大黑豹姿态矫健地转过身,来到马尸前。
它见孩子已经吃饱了,低下头开始撕扯马尸,它的牙齿很可怕,它的吃相也很凶残。它会不时地扫我一眼,我感到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却不能用手去擦拭。
小黑豹开始东张西望,它的眼睛很快瞄准了我。它回头看看大黑豹,向我一步步走过来,微微咧开的小嘴巴呈现一种幼嫩的粉红色,可是,配合着它那双莹绿色的眼睛,看起来很像是一个没安好心的坏小子。
它在我面前轻轻松松甩了甩尾巴,龇出血淋淋的牙齿,向我“呼”地一下。我很害怕,手指又开始向昆吾剑移近。真是可笑,那大黑豹我能对着它微笑,这小黑豹居然让我很头疼。
小黑豹没有注意我的剑,视线集中在了我的水囊上,它好像挺熟悉人类使用的物品。它非常谨慎地从侧面走了两步凑近我的水囊,呼拉一声将它带走。四只毛球似的爪子如同一个贪吃的孩子,抱住水囊,左右嗅了嗅。它又低低瞄了我一眼,一下子咬开水囊,水涌出来浇在它的脖子里,小豹子张牙舞爪地摸了一通脖子,看水快流完了,又忙着低头添了起来。
小东西咂吧的声音太响了,大黑豹猛然抬起头,嗷地一叫,豹尾一甩将小豹子扫开数尺,凑在水囊边又嗅又舔。小豹子扭着身体走回来,很不甘心地又去舔含着水分的沙地,这一回大黑豹让开一些,让它舔个痛快。
马尸很快就变成了白骨带血的残骸。
小黑豹喝完水,小爪子挠着泥沙,又在试图接近我。我左右看了看,摊开手,让它明白我已经没有什么抢掠的价值了,小豹子的尾巴甩来甩去,看起来很不相信我,小贼眼珠滴溜溜地转着不知道在动什么脑筋。正在这时,大黑豹吃完了,召回它的孩子。听到大豹子的低沉吼声,小黑豹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回去,还带着小小的怒气对着大豹子挥挥小爪子。
大黑豹不理会它的小任性,缓缓转过身体,有力的豹尾在空中甩出一个有力而优美的造型,向着风沙漫地的戈壁古墙深处走去。小豹子也跟在后面紧紧追随。
我从地上站起来捡回自己的剑,坐骑变成了别人的口中美食,时间也被耽误了许久……最要命的是,我在与黑豹的对峙中,神经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如今,一种隐隐虚脱的感觉从我的身体贯穿到指尖,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颤。我不敢留在原地,只想离这里略微远一些。
我走了不远,双膝一软,坐倒在烈日炎炎下,脑震荡的后遗症又开始作祟,我按紧太阳穴等着那一阵眩晕过去。眼前逐渐发黑,耳膜中嗡嗡嗡地响个不住。
当我的意识重新慢慢清晰过来的时候,一阵阵黄尘在眼前浮动着。我看到三匹快骑向我冲过来,不用很近我已经看出来马上的都是些匈奴士兵。他们的身上皮甲破烂,剑尖带血,显然从不久前的战斗中败下阵来,正试图寻找生路。
他们的其中一个看见了我,我身上还穿着汉族服装,他立时嚷嚷了起来。
我躲又躲不掉,逃也逃不动,在布满石块的戈壁上略跑了几步,便跌倒在尘土中。抬起头,几把匈奴弯刀故意将夏日最耀眼的阳光反射在我的脸上,我捂住眼睛,纷乱的马蹄声在我身边践踏不止。
我疲惫地在地上翻滚着,勉强躲闪着,心中只觉得这一定是我不救荀大人,忘恩负义的报应。先是黑豹,又是匈奴人,我已经被逼得难逃活路了。
第三十一章 长空雁叫江挽月
马蹄在我身旁乱踩,我听到另一匹健马混杂进了这群匈奴人的战马中。接着便传来了挥刀割裂的声音。
我心中很高兴,就知道我这个人运气向来不错,绝处逢生从来就是小菜一碟,此番死里逃生也是当然的。我抄出小刀,在马腿下展开了腾挪转跳的功夫,雄心勃勃打算扭转败局。
战马上一声声怒喝,战马下我一刀刀驳骨乱切。等到有了空隙,我去仰视那个来救我的英雄。
此人身量极其高大,满身兽骨项链在身上哗啦乱响;他孔武有力,却只用刀背砍斫匈奴人的兵刃。
阳光偏过一侧,我看到一张怒发如狮的脸,浓密的眉毛下,一双深深凹陷的匈奴人眼!
“古钦洛伊?”我几乎难以置信,这就是那个在祁连雪山上当我们的向导,那个匈奴部落的小首领!
他怎么会救我?他凭什么救我?
他看到我已经恢复了状态,用清楚的汉语说道:“抢一匹马,快逃!”手中的大刀背一个挥舞,刀光惊现中一个匈奴士兵的背上被他的刀背砍中,跌下战马。
我从地上挺身而起,抓住马鞍越上马背。几个匈奴人叫骂着向我追来,古钦洛伊已经跃到他们的面前,他的力量与武功都高出他们很多,很快就将他们拦在了我身后。
我骑着马慌不择路地向前飞奔,虽然心中实在搞不清古钦洛伊在做什么,不过他救我确实是实实在在的举动。
我跑出一段距离,向后看去,正看到他的同族满脸愤恨地将弯刀砍向他的身体。。网;电脑站www;.cN更新最快。古钦洛伊的战刀已经丢失在乱马奔腾中。他褐色地面孔深深地望向长生天。紧闭的嘴唇,为他的脸上刻上了一层虔诚与庄严。当刀身刺入他地身体之时,他的双手向着天空高高举起。他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向着祁连山大神做着最诚心地祈祷……
回身、转缰、打马、飞奔……
没有经过大脑地动作从我手中连串而出。我的利剑劈翻两个尚还有战斗力的匈奴人,又一路飞刀,伤了他们的战马。最后托住摇摇欲坠的古钦洛伊,用绳索将他牢牢捆绑在马背上。在那些匈奴人恢复元气之前,猛踢古钦洛伊地战马。我也跟着已经昏迷的他一起冲向了远方。我们在一片绿洲上停下。
我吃力地将他从马背上松下绑来,他跌在我身上,几乎将我压翻过去。我打开他的皮甲,血肉模糊的刀口让我倒吸一口凉气。他身上的伤势不轻,加上马背的颠簸,伤及了内脏,幸而身体健壮,呼吸心跳还算正常。
我走到旁边一个大湖边,用自己的手帕绞了一些水。又把自己头上荀郅为我包扎的绷带解下来,破旧染血的棉布落在湖心,渐渐沉了下去。
我看到湖水中。自己这几天被仓皇地逃命、孤单的心情、思念的折磨折腾得满脸菜色,神采全无。
后面传来那个匈奴人地呻吟。我把滴水的手帕放在他干渴地嘴唇上让他湿润一下。接着开始为他清理伤口。我蹲在古钦洛伊地面前:“你怎么样?”
他看着我,目光仿佛没有焦点。我用力摇他:“你给我醒醒,我救了你,你不会死的。”
他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谁要你救?”
我闷然,是啊,他并不需要我救,我却很感激他让我绝处逢生。我说:“我辨不清方向了,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认路也有其他方法地。我只是想试试看,如果,他确实是真心救我的,他现在不能不管我这个问题。
“没用的女人。”
他讥嘲我?我等着他把话说完,他支起身体左右转了一圈,说:“黑水泽。”
他……是真心要救我?我的身体微微一松,坐在地上。
这里就是黑水泽?
我站起来,这里就是几天前我和霍将军曾经相约见面的地方。
宏大的祁连山雪水一路歌唱而来,注入了这个方圆十数里的黑水泽。
蓝色的天空上,云朵的西面边缘正开始一点点泛红,丰盛茂美的草场逐渐增添了一层金灿灿的光泽。远处,风沙吹蚀而成的巨大山崖呈现出一种古怪嶙峋的面貌。我站在黑水大泽边,金波浩淼,金光闪耀。璀璨的晚云在天空中、湖面上共同演绎出神话般的瑰丽与神秘。
傍晚的黑水泽,美得惊心动魄……
可是,它越美,我就越恨它!这里,是我和去病相约见面的地方,它为什么要改变这
黑水泽平静地仰望天空,坦然、明澈,丝毫不因为我的怨懑而有半点的波动。它从远古起便滋养着这片土地,生命的得失,时间的流逝,天上人间的所有故事,在它的怀里,不过是一片银色的小小涟漪。
一队大雁在高空中衔尾而飞,夕阳刚下,淡淡的明月已经在天际出现。
天上的日月都能互见,我和去病为什么不能相见?
我双眼模糊,望着澹澹湖面天水相接之处,对着黑水泽大声喊:“霍将军…………”
古老的湖泊没有一丝反应,我向湖水中走入几步:“霍…………去…………病…………”
“霍…………去………病…………”
黑水大泽上,平静的湖面被我的搅动,出现了一圈圈波纹,因没有阻挡,那波纹从湖面上划开去,组成了一个个逐渐扩大的浑圆,远处的水鸟随着波纹轻轻荡漾,连翅膀都不曾扇动一下天云轻舒,水波平缓,半江如镜半江红。我耳边忽然传来轻轻的踏波声,我抬起头,一匹战马的轮廓出现在黑水泽红云映照的浅水中,战马上年轻的将领有仿若钢山一般的剪影。他站在波光涟漪的最边缘,收缰回首,夕阳的暮色将他雕塑成古铜般沉郁雄伟的轮廓。
他远远看着我,笑容灿烂:“丫头,终于等到你了。”
我呆呆地望着他,仿佛看着黑水泽上方的海市蜃楼。我不敢说话,更不敢走上去,生怕搅动了空气,一切都会消失在无边的空茫中。
第三十二章 列疆岂肯付劫灰
破阵假军司云柯收起缰绳,回首看我,嘴角是灿烂的笑容:“丫头,终于等到你了。”他回头打个唿哨:“连旋!”
一匹战马从他的身后冲出来,唏律律在黑水泽平静的湖面上欢腾出一声长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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