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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蓝-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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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见过,未见过!”
“你可看清了,真没见过这人来买酒?”
小二斜着眼又瞅了一瞬,摇头似笑道:“若真见过这样的人,我一定记得。”
我叹了口气。难道白泽不爱酒了?还是当日我看走了眼?或者是我这丹青……忿忿地将东西收入怀中。
“小二哥,你再想想。是一个比我高一个头穿一身碧青色袍子一开口定要三斤酒但看着又不像是酒鬼且颇有会儒士之风的人。”
“……”

再次被赶出来,眼瞅着已经近午,肚子已经在咕噜了,摸了摸兜里尚有些碎银子,正惦记着去哪儿吃顿好的慰劳一下自己,却闻对街铺子上传来一个吵闹声:“哪儿来的小乞丐,竟敢偷我的包子,看爷不打断你的手。”
一猛汉正揪着一小男孩的后领,手正欲落下,却半中被人劫了住,而出手的人正是好管闲事的本姑娘我。
“你……”猛汉狠狠地瞪眼,我也狠狠地睁大眼。
那十多年前的情景又再现了,猛汉如吃了苍蝇一般,半晌从口中吐出个字来:“妖……妖……”
“妖你个大头鬼。”我笑眯了双眼,将小男孩手中的包子狠狠塞进他的口中,“一大男人,为了一包子为难一小孩儿,看你一身的肉也比人家重了,你羞不羞呀?不过一个包子,你看这些够不。”
我摸出银子掷给了他,不待他作何反映拉着小男孩便遭巷子里走去。
刚进巷,被我拽着的手却抽脱出去,我定了定神,转过身来。如今才看清,男孩身着一件锦青蓝绸的袍子,襟口袖口处用银线绣了些章纹,虽未及冠,但发髻上却插了支碧玉簪,透亮透亮的,一看就知道价值不斐。这哪里是小乞丐?卖包子的大叔不知道是什么眼神儿,活该卖一辈子的包子。
“小鬼,你住哪个府上,迷路了吧,哥哥带你回去。”我用最最亲切地巴结道。
男孩怔怔地看着我双眼,半晌才轻咳了一声,那故做正经的小脸实在让人好笑。我暗自忍了忍,等着他发话。
“本公子……”
“噗!”本公子,我一时没忍住竟笑出声来,这小鬼让我想起多年前的慕瞳。男孩闻声小眉头一皱双颊微微一红,似有怒气。见此我忙捂了捂口,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本公子不叫小鬼。”他又回复了一张正经的脸孔。
我点头,“哦,那公子家住何处,我送公子回家可否?”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我继续憋住笑意,“哦!那就此别过。”我转身要走,却被他追上,“本公子有让你走吗?本公子……本公子……”
“是不是饿了?公子。”
男孩子没点头,只是又皱了下他的小眉头,“这附近有家酒楼,那里的东西听说很有名,去那儿吧。”
这小鬼还真不客气,我翻了翻眼,跟上他的脚步。

小鬼口中的酒楼便是福悦楼,这个富丽堂皇的地方,便是个花钱如流水的地儿。
小二哥看准了我俩是“贵客”,想方设法要狠宰一顿,介绍的菜名都是镶金镀银的。等一大桌子菜端上桌,我不禁捂着额叹道:“小公子,你这样浪费是不行的。你看看你看看……那些孩子都没饭吃呢,要懂得节约知道吗?”
他顺着我的手朝楼下望去。
街边几个小孩儿正在讨食,免不了一阵冷言冷语,虽是这样的初夏,也让人生寒。正巧这时,一辆马车飞驰而过,险些撞上几个小乞丐。车停了下来,车夫很是生气,拿着鞭梢指着几人便大骂道:“丞相大人的车架也敢冲撞,你们不要命了。”
原来是丞相家的,难怪比街边的疯狗还凶呢。我心里愤愤,正想开口嚷一嗓子,却有人拽住了我的胳膊。转头一看,竟是那小公子,他从我身后半露出头,双眼呆呆地瞅着街上,“别……别……是丞相,会被他看到的。”
我眉头一敛,感觉到他微微发抖的身子。“丞相是你爹吗?你怎怕成这样。”
“你……你大胆……”
我这厢正纳闷,停在楼下的华车中已走出一人来。看不清脸面,但是身材可谓是挺拔。他便是沈敖?拉着我袍子的小手紧了紧,待我转头时,那小鬼已蹲在了桌角边儿了,口中还一个劲地叨着:“不要上来不要上来……”
我看见他怕成这样儿,走过去将他拎了出来,“已经走了,快出来吧!别害怕,那人又不是母大虫。”
他依旧瑟瑟地挥了个头,向外望了一眼,见我所言非虚才吁了口气,坐回桌前,一边理着衣角一边道:“谁说本公子怕了。”
我眉梢一挑,呵呵笑了两声,这小鬼颇为有趣。如果不是沈敖的儿子,一定是沈敖仇人的儿子。
“那些小乞丐怎么样了?”
我夹了块水晶肘子放嘴里,“丞相赏了些银子,都散了。”
沈敖算是个好丞相吗?就刚才的事,似乎算得上,但是在金汤时听到的闲言碎语可不如这般。
“你叫什么名字,我不能总叫你小鬼吧。”我问道。
小鬼很是不屑,油汤滴水地吃了一大口,微哽咽着道:“这个……你,你不必知道,叫我友公子吧。”
我瘪了瘪嘴,继续吃我的肘子。

友公子的胃口甚好,一桌子菜差不多被扫了个精光,这贪吃贪喝的样子跟那些小乞儿倒有几分相似。我真怕他咽着了,忙给他倒了杯茶。
“你家里人不给你吃吗?看你瘦瘦小小的,莫不是被你爹的小老婆给饿的。”
他抬眼瞪我,接着喝下我倒给他的茶,终于满足地摸了摸肚子,“本公子吃饱了,走吧。”
也就八九岁的模样,架子还端得不小。我一边摸银子一边招呼小二,但不料……不料这一伸手,我愣了头。

“公子,莫不是没银子白吃吧。”小二见状,改了先前好面孔,拿一张寡妇脸对着本姑娘。我心里岔气,抬头便道:“我会没钱,只是……”
“只是被小偷偷了吧?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小偷,这天底下还没小偷能扒我隋岚的兜。那是什么时候?难道是刚才的包子铺,我将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掷出去了?为了一包子,我……我这不是太冤了?
“怎么还不走。”友公子却在楼梯口等得不耐烦了。
小二一脸愤愤,转头便道:“银子都没给,还想走。”
“银子?”小鬼也没有好脸色,将双眼落在我脸上。我无奈地摊了摊手,“都给买包子了,所以没钱给饭钱。”
小二嘴角一抖,向一旁的壮汉打了个手势,立马几个人已经堵住了楼道。要是逃,倒是容易,只是这白吃白喝确是我不对。微微叹了口气,看来又要请出慕三少了,“这样吧,我……”
“你看这个够吗?”
不待我说完,一支碧闪闪的发簪已经落入小二的手中,那双刚才还冒着火花的眼睛已经锃亮起来,想来也是识货人,小二双眸一眯,笑道:“谢谢小爷,这足够了足够了。”
“足够,这东西可以买下你半个楼子了。”我伸手想夺,人却已一溜烟儿跑了。心里很是生气,垂头教育那小鬼道:“这样的东西可以乱给吗?你家很有钱吗?”
小鬼斜了斜眼,望了本姑娘一瞬,“那你有银子吗?不过一根簪子,我家里多的是,改日有机会捎上一根给你。”
这都什么世道呀!前一刻还跟他说不要浪费,现在又……真个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出了福悦楼,因着待会儿要去的地方极不方便带着这小鬼,于是将他拉至身边语重心长地道:“小友,你家住哪儿,我先送你回去。”
没听见回答,我转过身去,却见他站在街口望着巷子那头。
“怎么了?走啊。”我催促道。
“不……不用了,老师来接我了。”他指着巷子木木地开了口。
我移过步子,探头向巷子里望去。巷子深处停着辆青帐马车,帘中隐隐绰绰透出一个人影。正巧和风一阵,掀起帘角,露出一张男子的侧脸,精雕似脸孔在阴暗中显得过分白皙,以至于觉得有几分病态。他双眼低垂,像是思量着何事,那一瞬好像整个云朔城也为他静止了。
“老师。”
我失神这片刻,那小鬼已经走到了车前,车边的小厮给他置了个脚凳让他上了车。见不用我再担心,便要转身离去,这脚下步子还没移,那边马车中已传来个声音。
“姑娘。”
我微微一愕,那人叫的居然是姑娘,隔着一巷,他竟也能辨出,这眼神也忒好了吧。我又顺过眼去,说话的人正是车中的男子,没曾想他一幅病容,声音却好得很,好似水滴滴在钟乳石上一般好听。
“给姑娘添了不少麻烦,在此多谢了。”他又道。
我微微一笑,福了福,“公子多礼了,只是……我与公子是否在何地见过?”
“哦?”男子似有笑意,“在下不曾记得。”
我敛了下眉,也不好再套近乎,只得行礼作了辞。何时见过,我确是想不起了,但总觉得熟悉。





第22章 易酒
自上次云岫庄一役后,我受了不小的惊吓,面对着眼前的正门,真个是望而生畏,看来是铁定不能从此处进去了,那唯一的方法便是爬墙。我斟酌一番,在宅子外巡了一大圈,笃定了守卫最薄弱的地方,一个翻身,便已进了院。
云岫庄依然如前次一样,闲亭雅竹,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只是如今哪里有心情去赏景赏乐。抱着视死如归的精神,我一边躲过庄内小厮,一边寻着出路,在不懈努力下终于找到了隐在竹林中的园子。因着自己偷偷摸摸的行径,我也懒于敲门,直接跃过了竹篱。
已是晚景时分,夜暮模糊之中,夕阳斜洒在小筑后的湖面上,鳞鳞波光正映射在那书着“夕”字的灯笼上,这格调这风韵倒是极符合夕颜的性子。
正当我愣神,却闻垂帘内似有笑语声,心里顿时一怔,那声音化成灰我也认得,不就是鲜于凕嘛。欲向前迈的脚顿时收了回来,转身攀上了屋边的一棵老树。夕颜与鲜于凕的关系这云朔城内无人不知,夜幕已落,郎情妾意,想来说的都是肉麻的话。这听人墙根实在不是一件道德的事儿,但是我的目的绝不在此,而是为了玳瑶为了白泽。
我换了个较近的桠子,将耳朵侧了侧,那细如游丝的话进了耳。

“你见着他了?”是夕颜的声音,许久没闻鲜于凕的回答。我偷偷笑,看来这闷葫芦在谁面前都一个德性。
依然是夕颜的声音,“我见过他了,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如此相似的人,你……”
“我与他没半点关系。”鲜于凕终于答话了,这语气好似有人欠了他银子一般怨愤。
这厢我还在偷笑,忽然间却见月光下一道红光闪过,一股强劲的气势随之而来,“嘭”的一声闷响,额角好似被击中,痛得一声惊呼。树杈猛地晃了起来,一个不稳身子向后仰去。
娘呀,身后可是一汪碧水,掉下去还不成落汤鸡。正当我要入水未入水的一刹,一只手顿时托住了我。五脏六腑好似都颤了一下,身子一麻,头脑一空。举头一看,好一张咸鱼脸。愣了那么一小会儿,也不知哪儿来的力道,开口便吼道:“鲜于凕,你手放哪儿呢,还不快放开。”
被圈得紧紧的腰在我的咆哮下顿时一松,这么一松,结果自然而知。
水顿时呛入口鼻之中,还有那夏的夜凉,身子不住地下沉,波光渐渐隐没,黑暗如无底深涯一般吞噬着我。就在快要闭眼那一瞬,一个人影慢慢清晰。是……鲜于凕。

“隋姑娘……隋姑娘……”
待我睁开眼时,人已经被救上了岸。视线渐渐清楚,旁边蹲着的是夕颜,站在边上发丝还滴着水的是自然是八面阎罗。那眼神真是冷得……我捂着鼻子,生生地打了个喷嚏。心里暗暗地咒道:好你个咸鱼脸,让你放手你还真放呢。
“没事就赶紧离开。”鲜于凕开了口,说完兀自进了屋。
我心里一忿,瞪眼望着那冷漠的背影,什么叫没事儿,止不住又是几个喷嚏。
夕颜倒是个知心的人,见我冷得发颤,忙将我拉起,“快进屋去换件衣裳,这样冻着会受风寒的。”
话暖暖的,我一时感触,却又几分同情地望着她,“夕颜姑娘,你命真苦,跟着鲜于凕一定不好过。”
她微愣,接着破颜而笑,“怎会,姑娘说笑了。”
我不禁叹了口气,很多事都不由自己作主呀,这道理我又岂会不知。

夕颜给我寻了件缃黄色的衣裳,常年来爱着男装,这女子的衣裙竟让我觉得有些不便。我微敛了敛眉,道:“这裙子太长了,可有短些的,我怕拌跤。”
夕颜正给我理着那一层层薄纱,闻言止不住笑出声来,“你身材跟我一般,怎会长,我看着挺好的。”
我瞅了瞅放在一旁水草般的衣物,不再着声。
“此来可是为了那古琴?”夕颜又开了口。我一怔,方才想起自己的目的,立马点了点头,“是的,前次姑娘说这琴是友人所赠,不知这位友人可是个男子。大约比我高一个头,穿一身碧青色袍子。”
“这友人确是位男子,只是跟你说的不是一人。”
心里顿时有些失落,接着却又明朗起来,莫不是经人转手了,续而又问道:“那是谁赠给你的琴?”
“正是凕将军。”
我嘴角一沉,顿时希望落了地,还掷地有声儿。
鲜于凕,我怎好向他开口?

推开门时,鲜于凕正立在游廊间,好似在想着什么。我心里纠结又再纠结,终于还是决定相问。
“凕将军……”
鲜于凕回过神来,双眼转到本姑娘脸上,似愣了一瞬,接着那双眉头无故地皱了起来。莫不是这“三字”从我口中说出有失气势吧,我咽了口口水,将声音正了正,“将军大人。”
本以为这四字已经够体面,却不料鲜于凕的眉心已经拧做了一道川。心里一沉,将什么话都咽回去了。算了?今夜形势不对,毕竟我扰了别人的情竟绵绵,待过几日动员慕瞳去帮我问吧。
我移步离去,与他擦肩而过。他依旧是那身湿漉漉的袍子,这样的怪人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正欲加快脚步,却被一只手拉住,顿时断了我的思绪。指间那丝冰凉刹那间便传遍了全身,我心口一凉,指甲顿时陷入手心里,一缕轻痛。
他半低着头,月光错落,或明或暗的融在那张脸上,许是我的错觉,竟然觉得那一瞬藏在他双眼中的不再是凌厉。
“你……”
我等着,此时身后的门好似开了,屋内的烛光透了出来,映着一个女子的身影。我忙抽出手,他的话却也咽了回去,心里却随着他声音的止落沉了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我正欲转身向夕颜告辞,那声音却又扬了起来。
“你有什么事就问吧。”这声音亦如他指尖一般,冷得让人生寒。
我双眉一挑,半晌才晓得他说的什么。于是讷讷地道:“哦,对哟,将军送给夕颜姑娘的古琴不知从何得来?”
鲜于凕抬眼看了下门边的夕颜,答道:“三月前在惘郡,有人拿此琴在琴坊里寄卖,我听着不错就卖下托人捎回给夕颜了。”
“那寄卖之人长什么模样?”我忙问。
他摇了摇头,依旧是无起无伏的声音,“未曾见过,听琴坊的人说有人以琴易酒。”
换酒,不是白泽是谁。他拿我换酒就算了,这宝贝玳瑶也给他易了,莫不是病入膏肓了吧,或者是摔坏了脑袋。
三月前,惘郡。
也许一切都在白泽计划之中,卖琴卖徒弟,他可一样不落。

回到慕府,晚景晓风残月。府中不比云岫庄,一入夜便静得出奇。我生怕惊动了府人,于是蹑手蹑脚地延着小径溜回房去,正推门,房内的灯却应声般地亮了起来。顺着光抬眼一看,灯旁端端地坐着一个人。我嘴角一抽,瞬间被那张笑脸冻在了门边,好一张阴险的笑脸。
“这是女子的闺房,你怎么可以随便进来?”愣了一小会儿,我终于找到借口将腰板直了直。
慕瞳伸手挑了挑灯芯,用指甲一掐,顿时断了,“去哪儿了?”
我心里生了寒意,干笑了两声,故作镇定地看了看雕花格子,“寻人。”
“寻人?打扮成这样儿可有招来是非?”说着指了指桌上一铜镜。
我不屑地撅了撅嘴,寻着镜转头望去,正巧映出一张脸来。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吃了一惊,这……这哪里还是隋岚。我慌忙地扯去发间的捻金雪柳,当时在夕颜处只顾着白泽的事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这张脸竟被妆扮得如此……惹眼。心里有几分埋怨,止不住叨道:“夕颜真是要命,难怪大街上的人都……”
“你果然去云岫庄了。”慕瞳似有不满,笑意中平添了此许寒意。我微惊,忙陪笑,“我真是有事,否则才不会去那儿,我还怕见到嫦月呢。”
“那怎就穿成了这样?”
“这个嘛,因为落水。”
“落水?为何?”
“因为……死木头,你查人三代呢?”我终于彻悟过来,收起脸上泛滥的歉意,郑重道,“我只是借宿此处,借宿,知道吗?”
房里顿时没了声响,初夏的虫鸣轻吟,闹得心里一跳一跳的。
他的笑略深,我见势不对,等不了他开口便抢先道:“对了!木头你知道惘都吗?”
似被我的惊叹打断,我若有所思,“知道,允州惘郡,地处尧、霖两地交界之处,如今尧主与霖主正占此地,而惘郡北临我朝予州,皇上已经下令调兵前往,以防他两人以惘郡为虚,实则想攻我属地。”
闻言我点了点头,嘴边却浮了丝笑,“攻打予州,我看是你爹丞相大人想坐收渔利吧。”
这乱世,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惘郡地处三地交界,自是兵家必争之地。
也不知他是赞同还是不屑,待我笑过,挑了挑眉梢,收回眼去,“你怎问起惘郡?”
我稍有计较,“今日茶寮里听人说起,所以关心关心罢了。”我捂口打了个哈欠,下了逐客令,“我困了……你也早些睡吧。”
慕瞳也不再与我多说,起身朝门口走云。而那落水的事,被我的惘郡一岔,定然已忘得烟消云散了。我一边向床上倒,一边招呼他帮我关门。他声声应着,眼看便要送走这尊大神,至门边脚步声却停了下来,声音再次传来:“落水的事儿还没完,明日再问你。”
耷拉着的眼皮顿时睁了开,我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慕瞳的话真让人提神。
门轻阖上。一时间竟生了些感伤,止不住扭头朝着窗外道:“慕瞳,保重。”
月皎皎,照着门外离开的人影,半虚着的眼,看着那影至廊边划过,终于消失在静谧中。夜无声无息,这云朔的最后一夜,慕府的最后一夜。
明日定会有个好日头。





第23章 南寻
在鲜于凕说出“惘郡”那一刻,我便已经决意南寻。
不如我所料,次日却下了雨。云朔的雾我已经见过无数次,晨雾夕雾浓雾薄雾,却不如此次的这般凄凄,就算是炎炎夏日也带着一分凉意。慕瞳一早进宫去了,佟婶说这时节的鲤鱼肥美,也一早去了集市。我在窗前坐了半晌,实在想不出道别的话来,于是将笔舔了墨写下三个大字:我去也!勿念。
我落了笔,拎了包袱,在云慕府马厩里“借”了匹良驹,取道东门而去。
要去惘都,我自然得打听一番,今早趁佟婶还没出门,便问了,她指着东门外的山峦说:“顺着山脚往南走,直到看不见山了,那便到了。”
我向来不识路,看着她佟婶自信的模样也就相信了,但是慕瞳说过女人中有八成是不识路的。我是八成之一,佟婶自然也是。我牵着马,看着佟婶手绘的“地图”,头已经开始痛了,已经转了大半个时辰哪儿来的“南”,这山势的走向可是自东向西的。佟婶真是害人精呀!如今荒山野岭,难道要折路而返?
额头已经浸了层密密的汗,又硬着头皮走了一段,林子深处却传来一丝乐音,清盈婉转,天簌而成。不知是哪家小孩,折草成笛竟吹出如此美妙的曲子。不过只要是个人就能为我指路吧,可谓是绝路逢生呀。我乐滋滋地寻了过去,只见一树下靠坐着一男子,白衫布衣,银鞘长剑。因背对我,看不清面容。但是那气质却让我畏三分忌三分惊三分,最后一分姑且算是喜吧。
我没敢开口,放轻脚步走了过去。隔着碧叶,好一张惹人厌的脸,就那吊梢眉就足以让人嗤鼻。
“等你大半天了,你属乌龟的?”
人开了口,笑意无声无息地袭了过来。我咬了咬牙,撇开头懒得看他。
“莫不是佟婶的图画得不够生动?”他继续笑,起身绕到我眼前。我抬头狠挖了他一眼,“你们串通一气。”
慕瞳翻了翻眼,叉着腰叹道:“你有些头脑行不行,佟婶的话你也能信。她估计把惘郡当成城郊的王家堡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惘郡离云朔可是十万八千里,至少得十日的车程。”他似有些生气,说了一大串,停了瞬,又从袖中抽出张纸来,继续教育本姑娘,“‘勿念’,吃我的穿我的,城东茶铺里可都是你欠下的债。学人留书出走,你觉得你一个人能去惘郡吗?估计没到那儿就已经饿死了。你包袱里装的什么?这么大一包。”
俗话说:病急乱投医。我定是应了此话,一想到白泽脑袋便气得糊涂了。如今经慕瞳一捣鼓,竟无端端地生出愧意来,斜着眼偷偷望了下马背上的包袱,恹恹地道:“打发时间的戏本,还有行头。”
他嘴角明显地抽了一下,伸手一掏,一包的书哗啦啦地落了满地。
“喂,喂,我这可是无时无刻不学问,你居然丢我的戏本。死木头,我可告诉你,我不要和你回去,我要去惘郡,你拦不住我的。”我跳上前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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