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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父海母-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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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蛤蟆湾子一队社员尚还猜不透对方将要采取什么行动,但每个人预感到再一次的打斗绝不会象先前那样只是拳脚相加。他们也在做着与张家窝棚同样的准备。
  
河父海母26(57)
一场残酷的械斗已成一触即发的现实。战前的紧张压得大家寝食不安。
  兆禄对此浑然不觉,第二天酒醒后他为自己抬尸打劫的行为洋洋自得。“张家窝棚村都是些不禁捏的软蛋。”他呵欠连天用力伸着懒腰,浑身骨架咯咯乱响,把自己的英雄壮举一件件讲给花听。花显得忧心仲仲,她提醒男人,“张家窝棚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来报仇的。”兆禄哈哈大笑,“要不怕死就再来啊。”
  安葬完青菊,刘氏很快发现了一队社员的反常举动。大家不思农事,都在打磨铡刀和菜刀,全村都是利刃磨石的沙沙声。这使她心惊肉跳,记起30年前全村男人准备械具对付来侵日寇时的情形。那时邓吉昌一语不发,蹲在屋外的院墙边狠命地吸烟。最后,两人商定一走了之,躲避即将发生的灾难。他们携儿带女连夜外逃,不久便听说了全村八十多名劳力被日本鬼子枪杀的消息。
  眼前的场面几乎与30年前同出一辙,但自己一家却已没有了任何退路。她围着全村转了一圈回到家时,见兆财正在打磨一把生了锈的砍刀。“去给人家道个歉吧,这样会出人命的。”她对兆财说。
  兆财头也没抬,用食指试试刀锋,再继续沙沙地磨下去。
  刘氏又去鸽场找石头。石头正用火和铁锤将一把锄头锻打成长茅。茅头足有一尺长,石头耐心地单眼审视其曲直,再用锤头敲打。“没别的办法了?”刘氏变得有气无力,双脚在打晃。“大娘,总不能等着让人砍头啊。”石头漫不经心,继续他的工作,“就是二队这些孬种不肯帮手啊。”
  石头无心而说,却点拨了刘氏。连她也说不清自己去找鲍文化和小毛头究竟是积德还是罪过,但她心里明白,如果没有二队社员的参加,这场械斗一定会以一队社员多丢几条人命而结束。
  面对刘氏,鲍文化和小毛头同时感觉羞愧难当。方才,他们还怀着兴灾乐祸的心理。在这个年届七旬的老人面前,他们同时记起那年干旱时,刘氏一记耳光让跃进组织一队劳力帮二队挖渠引水的情形。
  蛤蟆湾子打磨利器的沙沙声突然比先前大了一倍,所有二队社员全都良心发现般地加入了械斗的准备。当张家窝棚村数百名手持器械具的男女劳力浩浩荡荡荡涌上草桥沟大坝东侧时,他们首先惊异的是隔沟对方人数的骤增。也正因为此,他们才没有立即冲杀过来,与同样手持械具的蛤蟆湾子村人对峙了足有半个小时。
  据蛤蟆湾子村人后来的说法,若不是兆禄的突然出现和破口大骂,对方也许会惧于蛤蟆湾子人数骤增就此罢兵。因为在对峙中,他们明明看到了对面侵犯者的胆怯。就在这个时候,兆禄摇摇晃晃走上了大坝。他喝下了足有三斤烈酒,两眼血红,不由分说便站在了持械村人的最前面。他脏话连篇,把沟对面的张家窝棚村人骂作鸟龟王八蛋,张牙舞爪进行挑衅。张家窝棚村人再次被激怒了,他们蜂拥着往前冲杀时,第一个目标就是兆禄。
  如果有人在草桥沟中观看这场械斗,一定会把沟两侧涌上大桥的两村社员愈来愈近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双方高举的利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令人胆颤心惊不寒而栗。
  但是,当冲向对方的两支队伍相距仅七八米远时,意外出现了:太阳突然被遮天的白色掩埋,那是骤然间出现的鸽群。
  白色的精灵忽打着翅膀首先在疯狂的两村村人中间筑起一道白墙,尔后把所有参加械斗的人群全都紧紧围起。在数万只鸽子有序的飞舞中,两村社员眼花缭乱不分东西。兆禄怒骂着,不停用双拳打击眼前的鸽子,但鸽群把他紧紧围住,使他变成了一只浑身爬满白蚁的蝼蛄。本来以死相见的械斗很快变成了人鸽嬉戏。
  这种嬉戏一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作战双方完全忘记此行的目的,群鸽才腾空而起,分上下数十层忽啦啦飞去。
  对鸽子阻止两村人械斗,多少年后整个河海公社的居民众说不一。大家知道,能用野草叶片作命令指挥万鸽的只有邓跃进一个人,因此,最初以为群鸽是受了跃进的驱使。但事实上这件事发生后第三天跃进才从省城回来。当村人向他讲起这件怪事时,连跃进都迷惑不解,可他猛地记起几年前做的那个梦和梦中爷爷所讲的话,历时多年终于明白了坝地与鸽子的联系。
  
河父海母26(58)
群鸽阻止械斗的怪事还让众多村人记起了一年前瞎嫂所讲的“鸽子能救几十条人命”的预言。
  其实,坝地争端的最终解决不是鸽子而是进了趟省城的跃进。
  因为张家窝棚村社员持械群殴未果,并没有使他们对坝地死心。但当他们正准备策划下一次争夺坝地的行动时,却得到了蛤蟆湾子村人正组织劳力兴建稻田的消息。
  跃进在省城仅呆了两天,他在返回途中被一处平原地区的连片水稻吸引,一连在这个地方住了十多天。他不仅弄明白了盐碱地也可改造成稻田的原因,还学会了整修稻田和从插秧到收获的全部技术。
  因此,一回村他便向全村人宣布自己把蛤蟆湾子盐碱地改造成高产稻田的计划。“雪白的大米饭,比馒头还要好吃。”他振振有词成竹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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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坝地作依靠的二队社员最先听信了跃进的话,他们在雨带领下仅半个月便将上百亩盐碱地改造成稻田,秋天收获了六万斤稻谷。在铁的事实面前,张家窝棚村放弃了对坝地的争夺,与整个河父海母之地的社员一起开始兴修水利,整修稻田。三年后,黄河淤地已变得水渠纵横稻花飘香了。
  刘氏的末日
  刘氏是在河父海母之地最初稻花飘香的日子里发现耳朵出现问题的。此前,她躺在炕上可以听到院子里秋叶的飘落,可是忽然有一天,连家里近在同屋的说话声也变得隐隐约约了。她以一个年届七十老人的机敏很快意识了自己衰老的现实。
  “岁月不饶人啊。”她这样想。此后,天下纷纷纭纭的变故和蛤蟆湾子杂七杂八的事情开始与她毫无关系,就连家里的事她也懒得管懒得问了。
  她的生活空间变得异常狭小,小到几乎只有习惯性地早早起床在春、夏、秋三季浇灌院子里的花草,而冬季则打扫院中垃圾,然后便静静地坐在自己屋里的躺椅上,用心体会时间的悄悄流逝。
  “原来光阴就象草桥沟里的流水一样啊……”她这样想的时候,又开始体味走过的岁月。这对一般进入暮年的老人来说也许是件悠闲的事情,可对刘氏却是一项艰苦的心灵跋涉,等于把过去的经历重新经历一次。
  她一个人一个人地,一件事一件事地回想和思考,毫不被周围的环境和孩子们的打闹所影响。这使一家人以为她患了老年痴呆症。她原先心事重重地照顾那么多儿辈和孙辈的衣食起居,现在却要反过来让全家人照顾她。吃饭和睡觉的时候,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把她从回忆中唤醒。
  她用一双迷惑的眼睛不满地看着站在自己近前的家人,“再等等好不好,我不喜欢手头留下些半途而废的事儿。”她常把回忆中的某个片断当成正在做的事儿,一定要到告一段落才从躺椅上站起身来。这种痴迷常常使她把回忆和现实相互混淆。
  当有一天,闭门研读书稿五年的红旗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时,便发生了这种混淆。她当时正回想到兆富用沼气发电的那些日子,因此把面前的红旗当成了兆富。从刘氏脸上,红旗没看到奶奶见到自己时惊讶的表情。她目光慈祥若有所思,旁若无人地絮道。
  刘氏说你老大不小了,该到成婚的年龄了,家里就有个仙女不是?她见“兆富”满脸迷惑,索性毫无顾忌地说道:“我说的是红霞,要是能把红霞娶进门,那可是邓家八辈子修来的福份!”
  红旗全不知奶奶并非在说自己,兴奋使他的脸一时涨得通红,轻轻地叫了声“奶奶”。这两个字刘氏并未听到,可她却用一双眼睛清晰地读解了,她马上嗔怪“兆富”简直是个痴人,咋连亲娘也不认识了?
  结果使二人同时陷入了无法勾通和莫明其妙的境地,最后不得不由冬青来解围。过了好半天,刘氏才如梦方醒,骂自己老糊涂了。她轻轻地抚摸着红旗的脸颊,喃喃自语:“简直就是一个活着的兆富。”
  红旗把自己反锁在鸽场胡万勇住过的房子里一呆就是五年。他潜心研读从北京带回的那摞手稿,时间的概念一度从他心中完全消失。因此,当他有一天忽然两眼放光地走在大街上时,没有一个村人能把他认出来。
  
河父海母26(59)
他篷头垢面却又笑容可掬,用已退化的语言向大家结结巴巴地打着招呼。村里人这才记起那个以一枚像章把鲍文化和小毛头赶出大队部的年轻人。红旗齐肩的乱发是红霞亲手修剪的。“都变成一个疯子了。”她象多年前对待那个大孩子一样,但一颗心在不停地乱跳。红旗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地感受一双微微打颤的手和剪刀一起在头上游动。
  他已从那堆手稿里完全读解了女人全部秘密,看每一个女人时都能从外衣窥透到每一个角落。在红霞为他剪发时,眼前不停地出现那个多年前裸露的玉体。他甚至有伸手触摸近在咫尺的身体的强烈渴望,哪怕摸一下那飘香的发丝也好。
  可他一直静静地坐着没动,任由红霞的摆布。按照红霞的吩咐,当他洗一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重又站在全家人面前时,小伙子清晰地看到了掠过红霞双颊的红晕。尽管两人心心相印,可他们的私情如同一张厚硬如墙的窗棂纸,没有任何人能把它戳穿。在她们两情相悦地互相追逐直到发展到红旗以身相许的岁月里,即使细心如刘氏也没有发现哪怕一丝苗头,大家都将红霞看成红旗的母亲了。
  他们知道,即使两人当着全家人的面做出些特别亲呢的动作,也没人理会,一方面因为红霞比红旗整整大了十二岁,另一方面还有过只差几天红霞就会和兆富挽手步入洞房的经历。
  闭门研读手稿的五年时间里,红旗已变成了一个血性成熟男儿。他的性意识早在开始研读时就完全觉醒了。
  因为整个手稿的内容虽是一部有关计划生育的著作,讲的却几乎全是女人生长发育和生儿育女的隐秘。这对一个步入青春期的少年来说,无疑是一剂强力催熟剂。无数个深夜,羞耻感和发泄欲常常让红旗难以入眠,他在心里一遍遍呼唤着红霞的名字,却又在不停地咒骂自己的肮脏欲望,因为他觉得这是对自己亲眼所见的那个冰清玉体的亵渎。他在这种矛盾的双重压力下苦苦挣扎,开始做一些形形色色的怪梦。梦里,红霞一丝不挂地站在他面前,可当他心怀邢恶的欲望走向她时,又望而怯步,不得不捶胸顿足。此时,他会发现形形色色的女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最多的是那个鼓励自己外出闹革命的和红霞有着同样名字的学生。此时,他会把所有胆怯全都扔在脑后,恶狼般地扑向她们,探寻她们身体的所有伸手可及的秘密。然而,此时连他也分不清成为自己发泄工具的究竟是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圣女了。醒来后,才发现浑身是汗,内裤里全是冰凉的遗精。
  他研读手稿的五年,事实上是矛盾的心理在作殊搏斗的五年。
  一方面,他有着见一面红霞的强烈渴望,另一方面,又有着从手稿中破译女人全部秘密的强烈好奇。好奇之所以战胜渴望,是因为渴望在不自觉中帮了好奇的大忙。
  他分明从红霞和所有人眼里看出,她和他们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孩子,而并非一个男子汉。他要让自己在鸽场这间屋里变成一个谁也不敢小瞧的男子汉,并确信那时完全可以有资格成为爱进骨髓的姑娘的男人了。
  时间有时有着天然的巧合,当他对厚厚的手稿倒背如流时,他确确实实地感觉到自己就是那个可以娶红霞的男人了。这种突然而生的自信心却没能帮自己的忙,当他兴高采烈地走出鸽场后,除了奶奶混淆了住事和现实所说的那些话外,几乎包括红霞在内的所有人仍然把他当成孩子。
  他的自尊心遭到了严重的伤害。随社员在地里干活时,他的锄头常常苗草不分统统锄掉,即便这样仍然会被社员们落下一大截子。往往每天都累一身臭汗却只被记工员记三分工——尚不足一个正常劳力的三分之一。
  他很快成为了一队社员嘲讽的对象,就连他看一眼就可以窥透身体全部秘密的女社员也毫不客气地奚落他。最使他不能容忍的是冬青对他的尖利奚落。这位在邓家长大的姑娘已于两年前成了邓家的媳妇,她与兆财的婚事没有一个人感到意外,与一队生产队长跃进半年前从张家窝棚村娶回一名叫杏花的粗壮姑娘大不相同。
  
河父海母26(60)
当跃进坐着马车到张家窝棚迎亲时,全村人都为生产队长捏了一把汗,不仅因为跃进曾率领一队社员与张家窝棚村群欧达十八次之多,新郎官的叔叔还曾抬尸洗劫过张家窝棚。然而,情形却恰恰相反,当迎亲队伍进村时,欢呼着围观的张家窝棚村人达数百人,即使曾被跃进拳头打得鼻青脸肿的社员脸上也流露出了真诚的笑意,因为他们知道,阻止两村械斗的群鸽就是张家窝棚的这位新女婿养的,把盐碱地改造成高产稻田也是跃进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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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桩婚事完全释解了两村的恩恩怨怨。
  张家窝棚村人慷慨地把村里挣工分丝毫不输给哪能个男人的姑娘嫁给蛤蟆湾子一队队长,他们一致公认只有跃进才有资格迎娶这个姑娘。杏花的过门的确给跃进带来了荣耀,她除了经常得到社员们的由衷赞扬外,几乎每天晚上还要受冬青表扬。
  红旗则是冬青对杏花的表扬的反面陪衬。
  “你们都看看,新媳妇今天挣了一个半工分,我们红旗却只有三分工,五个红旗才比得上一个杏花!”她这样大呼小叫的时候往往连红霞也在场,这使得红旗无地自容。
  他端着碗在院子的一角默默地吃饭,从记忆里搜寻冬青五年前的模样。那时,冬青还是一个腼腆得说话都会脸红的姑娘,可现在已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管家婆了。羞愧中红旗惊异地这种变化,却找不到这种变化的一点儿依据。他这才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自己虽然足以窥透任何一个女人的身体,却无法看清任何一个女人的心。
  不仅红旗,包括秋兰在内的所有家人都对冬青的变化感到吃惊。婚后仅几个月,冬青显然成了邓家的当家人,开始替代刘氏的一家之主位置。此前谁也不知道她会有那样大的嗓门。不管是冬闲在家还是农忙从地里回来,她的身影和吼叫声充斥在家里每一个角落。她不象刘氏当家那样事必恭亲,而是给每一个家庭成员都安排上任务,就连孩子们也不例外。
  “别把自己当成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少爷小姐。我们家没有仆人!”她对不听吩咐的所有人都大声喝斥,丝毫不给谁留一点面子,甚至时常为几个贪玩的孩子弄得混身是土或在吃饭时米粒掉在地上而大发脾气。
  起初,秋兰还提醒这个做了自己妯娌的亲妹妹:你是新媳妇,新媳妇哪有这样当的?谁知马上遭到了冬青的驳斥:“你说媳妇该咋个当法?这个家要是没个人管,非乱套不可!”她固执己见我行我素,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兆财甚至比孩子们对冬青更加畏惧,对老婆的反常举止视而不见。这使得与冬青多次产生正面冲突的飞云对兆财老大看不起,趁冬青不在的时候问他还算不算个男人。飞云想以此激起兆财的怒火。兆财看都不看他一眼,说三天内必有场透地雨。
  坝地之争之后,虽然各种各样的传闻仍象以前一样通过各种途径传到蛤蟆湾子村人耳朵里,但村里人失去了先前的热情,如同一个得了臆症的初愈者,整个神经系统都处于半麻木的状态,以致于两年前那个残阳如血的傍晚,二十多名来自城里的男女学生成为村里的成员都没有感到一点奇怪。
  知青
  这群被叫做知青的学生群居在村里闲置的一个四合院里,他们虽然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中很快变得如村里年轻人一样皮肤黝黑满手老茧,可这并没有消除他们与村人的差异。
  村里人大多不仅看见过知青点女生毫不掩饰地晾晒在院内铁丝上的内衣内裤,还在黄昏的庄稼地里撞见过他们成双成对地骚情。
  当邓红旗走出鸽场那间关闭的房子不久,便惊奇地发现在一队参加劳动的队伍里,就有多年前鼓动自己出走的齐红霞。来串联时的齐红霞还是一个生着茸毛的青苹果,此时已变得通红熟透。她剪着齐耳短发,两只眼睛如秋天的葡萄。意外的邂逅使两个年轻人心里都产生了异样的感觉,经旗语言退化得结结巴巴,可他深沉和忧郁的目光仍使齐红霞感觉到了对面异性的强大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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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父海母26(61)
不久,率直的姑娘便明白无误地向已与她建立恋爱关系的另一个追求者——知青点的男知青王彬彬提出了分手。在精神世界的一片空白中,恋爱对那个特殊年代的知青来说无疑是唯一的灵魂支撑,一旦失去这一支撑,王彬彬所做出的反应可想而知。
  他以恋爱者的敏锐目光很快便发现了自己的情敌,完全出于嫉妒,他很快写出了一封揭发信,尽数知青与本地社员恋爱的危害,把信寄给了新成立不久的县委。
  然而,年轻人处心积虑的举动却帮了他的倒忙。一周后,县委和县革委专门派人来到蛤蟆湾子,代表组织支持齐红霞的选择,在全体知青大会上对她提出表扬,说齐红霞是知青扎根农村的好榜样。这一偶然事件一下子将红旗和红霞的距离拉近了,在村人看来,他们只差领结婚证了。
  事情发生得十分突然,当晚,红旗的婚事成为了邓家晚饭时最热门的话题。为躲避冬青的奚落,红旗仍旧端着饭碗蹲在院子的一个角落,但大家的纷纷议论仍不断传到他耳朵里。他置若望闻,听起来如同是一件与自己丝毫无关的话题。
  “这不行!”冬青终于明白大家在说什么时,态度强硬得没有丝毫回旋余地,“邓家不能要把内裤也晾给男人看的媳妇!”
  然而一切都已为时已晚。十几天后,几乎所有村人都等着吃红旗的喜糖了。这门婚事由政府包办,省报刊登了他们两人将喜结良缘的消息。文章对齐红霞扎根农村给予高度赞扬,还特别点到了蛤蟆湾子和红旗的名字。
  已恢复支部书记职务的鲍文化大喜过望,将此看作蛤蟆湾子的光荣,马上令人将报纸贴到了大街上。公社党委、革委做出更积极的反应,认为此事政治意义极大,专门派公社妇女主任刘兰青督办此事。妇女主任是新从县里派下来的干部,做事风风火火。她第一次来蛤蟆湾子,就带来了盖有公社大章的空白结婚证。
  一切都到了水到渠成的地步。但是当刘兰青手里拿着结婚证来到邓家填写红旗的出生年月和出身时,冬青当场给了她个下不来台。她代表邓家全家表明了反对这门亲事的强硬态度,两个人由此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最后还是冬青占了上风,她说:齐红霞要想进邓家的门,必须有证据证明她还是处女。
  “这好办。”周婶分开看热闹的人群,一直走到冬青和刘兰青中间。“是不是处女,我一试就知道,这办法可是大清时选宫女的绝招。”
  她态度诚恳而又认真,在众人的惊异中走出邓家院子,去知青点叫上齐红霞,领回自己家里,尔后关紧大门和房门。
  出格的稀奇事儿调动了全村人的情绪,都想最先知道周婶究竟要搞什么名堂。周婶全不顾院外人群的嘈杂。她取来一只圆口铁桶,将两瓢白面倒进桶里,又把桶底的白面晃均晃平。齐红霞睁着两只迷惑的大眼睛看着这个女人的奇怪举止,她既不知此行的目的,也不知刚才发生在邓家的有关她是不是处女的争论。
  这是一个出格的乡间游戏,当周婶郑重其事地命令姑娘褪下裤子时,齐红霞还以为她要为自己补膝盖处的那个圆洞,因此,她把裤子脱了下来。“连内裤也褪下来!”周婶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道。这一次,齐红霞说什么也不受指使了。她受了污辱似的又把脱下的裤子穿上,想夺门而出。
  “要是不想结婚,你就走!”周婶说道,并不理红霞,走到灶边,将一撮草灰捏在了两指间。周婶的态度再次让姑娘误会了,她把今天自己的奇遇当成了乡村的婚前习俗,并且是非过不可的。她只得顺从地褪下了内裤,还按周婶的意见蹲在了铁桶上。周婶婶认真地校正了姑娘的坐姿,突然出奇不意地将指间的草灰抿进了齐红霞的鼻孔。姑娘猝不及防,狠命地打了个喷嚏。
  这个喷嚏打断了冥冥中一根已将两个年轻人拉紧的姻线。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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