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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戎-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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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政这次奉命出使,出门前家人都哀哭相送,便如他将一去不返似的。马政自己也觉得此次多半九死一生,想契丹已是胡戎,何况更加僻远的女真?谁知一进津门,但见市集井然,行人来往、言语谈吐一如大宋,几乎让他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但黄家的家人咬定说这里就是大金境内的津门没错,这才让他安心。
此时宋、金之间还没有建立官方联系,因此马政一时不知该如何和金国的官员接头,只好先在黄家家人的安排下住进了津门最体面的客栈。
这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听隔壁有人在读《汉书》,用的竟然是汴梁的雅言。马政大喜,以为是万里遇故知了,连忙过来攀谈。一问之下,才知这位读《汉书》的年轻人却是辽阳府籍、来津门管宁学舍求学的儒生。
马政问道:“津门也有孔庙、学舍么?”
那儒生道:“自然有!”跟着与他说起津门的典章制度,却一一与大宋略同。
马政一听大为放心,心道:“既然是礼仪之邦,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这次大宋派了他这么一个半小不大的官员出使,一来是因为海路凶险,二来也是怕女真是野蛮之族难以理喻,因此满朝大臣个个害怕,视为险途。
马政又问起大金在津门官位最高之人,那儒生道:“津门最大的自然是大金汉部大将军、辽南都统折讳彦冲!折将军是我大金驸马,既亲且贵,而且因立大功而裂土封候,这复州其实就是折将军的封地。不过折将军通常都在都中决断国务,随侍圣驾,不在津门。现在辽南的地方政务是由副都统杨讳应麒总领。这位杨副都统是折大将军的异姓兄弟,我们辽阳府的人一般都称他作七将军或小杨将军。”
马政奇道:“七将军或小杨将军?这叫法又有什么来历?”
那儒生道:“马先生是刚从大宋来,所以才不知道。我们折大将军有六个异姓兄弟,个个是大金的股肱之臣!他们六人仿刘关张结义故事,以折将军为长结拜为兄弟,杨将军行七,所以称七将军。因为兄弟七人里面行三的杨讳开远将军也姓杨,因此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口顺,便唤三将军作大杨将军,唤七将军作小杨将军。”
马政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津门现在最尊贵的便是这位小杨将军了。”
那儒生摇头道:“说到官大,现在辽南自然以小杨将军为首。但轮到尊贵,津门还有一人更尊、更贵。”
马政奇道:“不是说折大将军在都中处理国政么?怎么还有一人更加尊贵?”
那儒生笑道:“马先生听话不仔细!方才不是说了折将军是大金的驸马么?这里是折将军的封地,公主殿下的鸾驾自然也在此!”
马政一听笑道:“是我疏忽了!”
第六十一章 大宋通问密使(下)
这位“凑巧”住在大宋密使隔壁的儒生,将津门、辽南地方的律令政制一一和马政说知,又大肆渲染了折彦冲在金国的权势。
马政听了心道:“这位折大将军既管政务,又掌军务,而且还裂土封侯,想来是金国的权臣了。若能见到他,多半便能传达我主的旨意!”当下又请教这儒生如何才能见到大将军。
此时马政还没露出自己密使的身份,只说自己是来津门买马,因此那儒生一听“吃惊”道:“马先生你一介商人想求见都统大人,哪有那么容易!”
马政犹豫良久,才道:“实不相瞒,我不是普通商人,实乃大宋密使。”
那儒生“惊骇”更甚,张大了嘴巴合不拢,过了好久才道:“原来是大宋的使者,失敬失敬。不过马大人既然是上国使者,为何不往官衙驿舍,却住在客栈?”
马政叹道:“我从大宋来,并不知道大金国事,怕大金是不通礼仪的蛮野之邦,又不知道贵国有哪些衙门,因此不敢造次。”
那儒生点头道:“原来如此。马大人是上国使者,大宋使者初次来访,想来得由地方官吏逐层上报。如今津门由复州刺史卢大人主管庶政,若马大人信得过我,明天便由我代为投书接引如何?”
马政大喜道:“甚好!甚好!”又问复州刺史卢大人的官阶以及金国官员相见的礼仪。
那儒生道:“我们大金职官用的是古称,刺史等若唐代县令,也就是你们大宋国的知县、知州。我们大金礼仪与大宋也没太大区别,只是更为简略罢了。”
第二日马政穿上官服,由那儒生替他投书,卢克忠当即接见。问了马政在大宋的品阶,两人以官礼相见。
卢克忠道:“大宋与大金向无来往,马大人忽然来使,事出突然,为谨慎起见,请出示国书以释本官之疑。”
马政出示市马诏,卢克忠看了道:“印玺不像假冒,只是两国通问,为何却用诏书!”
马政道:“大宋乃万国宗主,下诏书有何不妥?”
卢克忠冷笑道:“万国宗主,却不知比辽如何?”
马政道:“依照澶渊之盟,乃是宋兄辽弟!”
卢克忠哼了一声道:“那请问大宋对大辽用的是诏书还是国书?”
马政道:“国书。”
卢克忠怒道:“大辽不敌我大金,乃是举世皆知之事!如今贵国对大辽用国书,对我大金却用诏书,却置我国于何地?”
马政一时语塞,接应他来的儒生帮着道:“父母大人,大宋与大金隔着辽国,互不通问,不知我大金也是大国,方有此失。此事关涉两国交涉,还请父母大人代为婉转才好。”
听了这话卢克忠神色稍霁,对马政道:“贵官无礼,有辱我国,本当驱逐出境。念是彼此音讯不通,不能深责。本官只是一州刺史,不敢妄自处断这等大事,待我禀告上官,别日再行接见。”
便命人带马政先到驿馆休息,马政身在客地不敢违抗,随衙吏出来。出了衙门后那儒生向马政告别,马政甚是感激,要赠他绸缎若干,他却不受而去。
本来复州州衙十分朴素,几个月前杨应麒忽然想起这是津门的门面,赶紧派人修葺。这驿馆也是因为要接待宋国来使才加紧建成的。比起这两处地方,杨应麒自己办公的地方反而简陋得多。
马政住进驿馆后和外界难通音讯,比起之前更无自由。津门人生地不熟,他也不敢擅自出门。好在看门、侍奉的人都十分礼貌,一切生活必须品也应有尽有。眼见春节越来越近,自己若不是接了这差事,此刻多半已经在家里乐享天伦了。
如此熬了整整半个月,才有人来相请,见面的地点仍是州衙,但这次卢克忠却坐在偏位,上位坐着一人,看官服比卢克忠要大得多。汉部自杨应麒以下本都没有穿官服的习惯,这次是为了接见马政,才将大辽汉系官服给搬了过来。
卢克忠和马政见礼罢,介绍那位官员道:“这位是辽南副转运使杨讳朴杨大人。”
辽南的行政系统职责分明,官名一时间却颇为混乱。杨朴是杨应麒的臂膀,折彦冲便表了他一个转运副使的衔头,阿骨打和吴乞买等都不懂得这些虚文,想也不想就准了。
这转运副使却是个大官,之前杨朴便是以此督制辰、开两州政务。这个官衔辽、宋两国都有,因此马政一听就知道杨朴这个官有多大。只不过他以上国使者自居,对杨朴只行平礼,杨朴也不见怪,开口先问了大宋最近的政事。马政隐恶扬善,将大宋天子大大夸奖了一番。杨朴颇知大宋之事,心中冷笑,口中却不道破。
寒暄毕,马政取出诏书,杨朴却不接,说道:“此书不合礼节,本官不能接,也不敢接。若真要与我大金通好,请换国书来。”
马政又请引见大金国主,杨朴道:“我大金尤胜大辽,若来通问,需依与大辽通问之例。”
马政苦请,杨朴只是不允,一定要他先回去换国书来。
马政道:“海道凶险,请贵国看本使此来不易份上,略为通融。”
杨朴道:“津门至登州不过百里海途,朝发夕至。从津门到我国都城会宁虽有千里之遥,但都是大金境内,并无阻滞,便如贵国自杭州、泉州等地到汴京一般。若要见我家皇上,等贵使换了国书来不迟。”
马政无法可施,只好答应。杨朴又道:“大宋与大辽为敌,我大金也与大辽为敌,正所谓同仇敌忾,合当为友。因此凡大宋商人来我津门贸易,我国都妥善待之。此是我国愿与大宋交好之明证!大宋是礼仪之邦,贵使回国之后请代禀大宋皇帝,若我国商人前往泉州、明州贸易,也请勿拒之门外。”
马政道:“我大宋胸怀天下,泉州、明州,万国商人都来得!大金既是友邦,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杨朴又道:“昔日登州本是出海大港,因大辽之故方才没落。若大宋有意通好,可开放榷场市集,也好让我大金国民过去买茶卖马。”
马政听到卖马两字心中一喜,说道:“昔日防海,实为防辽。如今辽东易主,想来朝廷定会另行处置。本使回朝后定然启奏我主,促成此事。”
杨朴大喜,命摆宴席款待。
第六十二章 联金扶汉之策(下)
金天辅二年,大宋改元重和。
马政顾不得回家过年便匆匆向汴京赶来,时当正月,虽然天下衰疲,汴京却一片欢庆。马政当晚入城,第二日大内便传诏命他火速入宫。
马政入殿之时,只见台首蔡京、太保童贯、太宰郑居中、宣和殿大学士蔡攸等重臣,以及赵良嗣等相关臣属都已在里面。
马政面君行礼,将此去津门听到的北国形势述说了一遍。道君皇帝赵佶等听说女真人已经攻到大辽中京附近,无不震惊。马政又述说在津门的种种见闻。
太宰郑居中是蔡京的政敌,蔡京既赞同出兵燕云,他便无论如何也要反对。这时听马政将津门说得犹如江南繁华小城一般,出列喝道:“马政不忠!胆敢欺君!辽东蛮荒之地,怎会有这等气象!”
马政吓得磕头出血,指天发誓。
道君皇帝问赵良嗣:“马政所言实否?”
赵良嗣心中踌躇,他当过多年的辽臣,知道辽东决非如马政所言,但他又是赞成联金攻辽的——这盘的主意本就是他出的,这时却不好驳斥马政,便启奏说:“微臣未去过辽东,且微臣归宋经年,或许辽东发生了一些微臣所不知道的事情。不过马大人所说的辽南转运副使杨朴、复州刺史卢克忠确有其人。这两个人在大宋并不知名,想来马大人无法杜撰。”
马政道:“微臣到辽东后也曾多方打听,听闻这津门虽然开港不久,但由于负责规划建制者乃是几个有本事的汉人,所以才能如此。”跟着便述说折彦冲等来历、权势、地位,又转述了黄旌结好汉部的策略。
道君皇帝大感兴趣,问道:“你说那金国的驸马折彦冲本是我大宋子民?”
马政道:“是。他们在女真也自称汉部,不但不讳言还颇以为荣。臣还听说这次女真之所以反辽,很可能就是因为有这群汉人从中鼓动。黄旌说他们是要借女真的兵力来复仇。”
道君皇帝问赵良嗣是否知道汉部的事情,赵良嗣奏道:“女真大军中确实有一汉部,首领是女真前节度使完颜乌雅束的女婿。这伙人骁勇善战,女真攻辽的时候往往以他们为前锋。微臣以前虽然听过汉部之名,当时以为那只是音转,却不知道他们原来也是汉人!”
马政道:“就臣在津门所见,来往行人的言语、装束都与我大宋无异。且这折彦冲对大宋商人十分善待,看来心中必然有亲宋之意。”
道君皇帝又问道:“你刚才说他们和辽人有仇,却又是怎么一回事?”
马政道:“似乎他们本是流落辽境的汉人,久被契丹人欺压,因此生恨。”
新任尚书右丞王黼善测赵佶心意,听到这里已知皇帝心中不但联金攻辽之心已坚,且对那女真汉部大感兴趣,便奏道:“辽人夺我燕云,与大宋乃是世仇!只要是汉家子弟,哪个不恨?这伙汉人必然是天赐我朝,为的就是助大宋克灭契丹!如今辽帝失德,万民罹苦,愿陛下念燕云百姓遭涂炭之惨,代天谴责,以顺伐逆,既解燕民倒悬之难,又复祖宗往昔之土。王师一出,十六州百姓必壶浆来迎。规复之举,便在今日。”
赵佶听得龙颜大悦,郑居中见天子这般模样,也不敢乱说话了,蔡京之子、宣和大学士蔡攸不甘人后,也出列奏道:“马政出使之前,朝廷常恐那女真是北鄙之族,不通教化。如今女真既有中国大臣当朝,已服教化,正可晓以大义,使之成为我大宋边藩之国。”又献上一策:待燕云之事大定以后,可渐渐扶植折彦冲为女真酋长,让他为大宋镇守东北边疆。
蔡攸所言正合道君皇帝的心意,赵佶一边听一边点头,群臣见状,纷纷各献奇策:如何结好金国,如何示恩汉部,如何收服折彦冲,一时间个个都成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智张良了。
道君皇帝当即委童贯措置通好女直事,命监司、帅臣不许干预童贯行事。开登州榷场,许金人前来贩马。又另遣赵良嗣为正使,马政为副,属官十二人,仪仗若干,持国书出使金国,相约攻辽。
大宋朝廷办事拖拖拉拉,正月就已经决定的事情,到三月马政还没走出开封府。不过让登州开榷场的诏令却在二月就已经到了津门,刘七听说,赶紧放信鸽回津门报信。
杨应麒接到信后对杨朴说:“生意来了!”
杨朴道:“大宋最想要的莫过于马,但马是强国之本,不可轻易出境。”
杨应麒笑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不过俗话说的好,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一年卖他个几百匹总是要的。”
命欧阳适的堂弟欧阳运准备好几艘海船,又让刘从带上两百匹好马南下,“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船还没出港,不知为什么消息忽然走漏出去,李相隆的伙计、赵履民的掌柜等北国商家都纷纷来求,希望一起上船南下。杨应麒也不拒绝,塞了整整三艘千料大海船,这才扬帆过海,在登州上岸。
登州知州王师中听说津门有商船来到吃了一惊,他原本以为这登州榷场要真正运作起来非得一年半载之后,哪知诏令到登州才五天,这些“胡人”就来了!
王师中知道皇帝一意要结好金国,何况朝廷又来了诏令,也不好回绝他们,便请来刘七道:“贵国的船未免来得太快了。如今一切都未就绪,如何安置?不如且先回去,等登州一切料理妥当,你们再来。”
刘七道:“王大人的难处我们知道,只是现在海风从北向南吹,南来容易北归难。逆风行船,弄不好还要出意外——若此刻在登州、津门海面出了人命关天的事情,岂不有亏大宋天子盛德?不如这样:我们这些天停靠的那个港湾也算宽敞,周围又没有什么居民,就让这些商船在这个港湾停下,在靠港的地方用篱笆围一片地方作市集就好了。他们这些北国的商人,有一片泥土就做得买卖了。等正经榷场建起来,再让他们搬过去。”
王师中思虑半晌,说道:“暂且如此罢。不过你却得告诫他们:没有允许不得擅自离开港口。否则恐有扰民之事。”
刘七道:“若这样,食物饮水等日常起居却怎么办?”
王师中道:“我看刘大人的属下这段时间甚守规矩,不如就由刘大人居中策应,里面需要什么东西,便雇佣临近乡人运进去。篱笆墙内都是贵国商贾,还请刘大人严加约束。”
第六十三章 登州的新榷场(上)
大宋重和元年、金天辅二年,大宋商界又出了一条大新闻:登州要开榷场了。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鸽子到处乱飞,十天半月间半个大宋就都知道了。
但这个在某种策划下轰动商界的榷场其实十分简陋,只是沿着一个天然港口,在一片荒地上围上一圈篱笆,篱笆内支起帐篷,有几座帐篷,就有几个北国商家。
这些商家有的卖人参,有的卖貂皮,有的卖铁具,有的卖皮货,还有几个商家卖的是一些奇奇怪怪的食物,叫什么玉米、番薯什么的。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围在港口边乱跑的两百来匹马!
大宋对马的需求简直是无止境的,一个地方只要有马卖,商人在一千里以外都能嗅到味道。
本来,用篱笆围起来的那片荒地极小,马下船以后地方便大显狭促。别的货物可以收起来叠起来甚至放在船上,唯有马匹却不得不腾出一片地方来供养,要不非害病不可。因此刘七便去求王师中把地方划大一些。王师中心想买马于国有益,便答应了,请登州通判去划界。
马商暗中贿赂了那通判十匹好马,那通判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他们围上一大片荒地——反正那个地方又种不了田,又打不了鱼,又晒不了盐,根本就没人要。后来马商越圈越大,到后来那片地方大得足够给两百匹马来回奔跑了。
马场也港口边的榷场连在一起,榷场的商家嫌地方不够用,就慢慢占用马场这边的地方。而马商居然也很合作地让出一片又一片的空间来。后来榷场马场连在一起,竟然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寨子了。
这批人来了以后要吃要喝,要穿要住,因此就需要向登州人买粮买布,又得雇佣登州人造房推车。他们都不强买强卖,买东西、雇佣人价钱都十分公道,慢慢的登州人发现自己的活计多起来了,那个篱笆内的榷场一日比一日热闹,不断有登州的贫民进来找活儿干,或者做伙计,或者做苦力,会点武艺的还能做保镖。到后来不但贫民,连京东东路的一些厢军也来打工。有一些贫民实在安置不下,刘七便悄悄诱使他们上船,趁着向南的季风还没结束将他们载往大流求岛——那里有大片未开荒的土地和就手的农具等着他们。
这些事情,登州的通判未必不知道,然而他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加干涉,因为自从这个榷场开设以来每个月他都能收到数目不小的孝敬钱。而登州知州王师中则从来没有踏足榷场一步,他是个典型的行政庸官,一切文书工作都处理得很好,却很难算得上能吏。每天干完公事,便在官衙后的花园里饮酒作乐,做了这么久的登州知州,他踏出州城也没几次。而那个榷场在登州清阳河入海口附近,离登州州城颇有一段距离,按王师中骑马的速度要整整一天才能到,因此要请他来视察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不过,通判得了好处,倒也不敢忘了给他留一份,王师中对此也不抗拒。
随着这个被人称为清阳港的榷场日益繁荣,京东东路三教九流各种人物渐渐都向这里涌过来,流氓地痞也越来越多,骚扰商家的事情便零零星星地发生了,商贾们不胜其烦,来求刘七,刘七和刘介等人商议了一番便来找登州通判,请他出面弹压。
山东半岛濒海一带民风剽悍,又有鱼盐之利,一些不服王化的刁民或贩私盐,或做海盗,平时在登州州城也敢横行霸道,风声一紧又逃入海中。久而久之,连官府也不愿轻易招惹他们,只希望他们不要把事情闹大,彼此安生。
因此这登州通判听了刘七的请求不禁头都大了,推诿着问道:“可是出了什么命案没有?”听刘七说还没有,便作无奈状道:“依大宋律例,没有犯事便不能轻易拘押,刘大人却要我如何去弹压他们?”
刘七道:“既然如此,可许商人们雇些本地民勇在榷场内巡逻?”
那登州通判道:“只要你们花得起这个钱又有何不可。”
刘七又道:“此外尚有一事:依照大宋规矩,凡开设榷场,朝廷必然委派官员监视。又要由朝廷先买所需货物,剩下的才分给大宋的商人。这本来也应该,只是我们这个榷场还太小,来来往往的商人不到几十个。这样一个小地方若也要劳烦朝廷派人下来只怕大费公孥。能不能请通判大人和知州大人说一声,请他上表奏明,将朝廷抽取榷金一事略为延迟。”
根据大宋泉州诸港规矩,榷场的交易都要在官服的监视下进行,且每次交易朝廷都要抽成。因此那通判一听这话心知肚明,这些商人分明是不想被朝廷抽榷金!天底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当下冷笑道:“抽取榷金那是朝廷规矩!哪能延迟!”
刘七这段日子跟他打交道多了,早知对方是个什么货色,这时见他疾言厉色,仿佛是大宋的大忠臣一般,心中也明白他这是先敲打、后伸手的官场惯技,便陪笑道:“若由朝廷来抽榷金,只怕给知州大人的孝敬就要减少,那时候知州大人生气起来,我们吃罪不起。若朝廷的管制松些,下个月的生意必然更好,给知州大人的孝敬或能多出五成。”
通判每个月拿到的孝敬钱比知州多出整整一倍,刘七表面说的是知州,其实指的却是通判。通判听了沉吟道:“知州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哪能因私废公。”
刘七知道他是要抬价,面有难色,终于咬牙道:“商人们生计艰难,还请大人高抬贵手。这样吧,我把我该得的那份也拿出来,多凑五成的孝敬钱献上去。这实在不能再多了,再多不如直接让朝廷来抽榷金了。”汉部财务监察十分严密,刘七其实不敢乱收商人们的孝敬,既怕汉部的严法,也怕因小失大——杨应麒在琉璃屋另外留了一份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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