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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乳房交给谁-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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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江娜娜重复着李一波的话。多亲密的字眼儿。她不敢想象这“我们”背后的任何事情,这个“我们”原本是她和李一波建起的坚强堡垒,现在怎么这个“我们”竟然装着李一波和另一个女人。江娜娜的脑袋里嗡嗡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下一秒钟该怎么办?电视电影里这样的情节后该是什么?她感到自己只学会了侦查,却不知道侦查过后如何处理情况。
李一波倚着门框,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愤怒地拿起手机朝地上猛烈掼去。
我叫你看,啊,我叫你偷看,啊。手机顿时碎尸一片。李一波突然转身穿上衣服,又转身穿上鞋,整个动作没有一丝停顿,连贯衔接,像跳水运动员一样,空翻,侧翻,然后再稳稳地扎入水中。门砰地被关上,李一波扎入门外。
屋内又静了,寂静像棉被一样倾覆下来,每次的吵架,李一波都按这样的套路出牌,发泄几句,摔门而出。江娜娜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吵架刚刚开始,李一波就用摔手机的方式给它叫了暂停,使她满腔的怨愤无处发泄。她打开电灯,手机的残骸满地皆是,江娜娜终于憋不住地哭出声来,用脚使劲跺着,跺着这个东西里面藏着的她不知道的秘密。然后江娜娜发疯似的冲向卧室,又冲进厨房,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干什么,只是想趁着自己满身的悲痛干点什么。于是她握住菜刀,几乎没有思考,就切开自己的手腕。手起刀落,血像岩浆一样从皮肤底下涌上来。
江娜娜没有害怕,也没有哭,她把自己放倒在床上,手臂垂着。血流像网一样在手心上交错开来,啪嗒啪嗒滴在地板上,像钟摆的声音,仿佛在记录距离死亡的时间。
李一波在小区附近绕了几圈,也没想好要去的地方,若在以往,他肯定把王大亮叫出来,找个路边大排档,喝点老酒,浇浇新愁。但最近这小子是不敢轻易往外跑了,上次跟初恋女友的事被老婆逮着之后,基本就失去单独夜出的自由了。对于这一点,李一波是瞧不起王大亮的,他认为一个男人有一两个女性知己也算正常,至于这知己的意思,也可以理解成知晓彼此的身体。李一波忽然间就想起了方蓉蓉,刚才手机被摔出的刹那,他竟觉得跟这女人应该发生点什么,才不辜负手机的壮烈牺牲。
他找了个电话亭,号码刚拨出去,对方就接听了。
李一波很意外,半开玩笑说,怎么这么快?不会在等我电话吧?
方蓉蓉轻声一笑,未作回答,倒是问道,你在哪里?怎么还在外面啊?
夜空明净,一颗流星恰到好处地划过,于是便显得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加暧昧和温暖。
我本不想给你打电话的,在小运河码头边坐了很久,还是忍不住——。李一波故作矜持且巧妙地告诉对方他的位置。一会功夫,方蓉蓉就意料之中地出现在他的眼前,意料之外的却拎着一袋罐啤。
杨柳堤岸,晓风残月,两个人就坐在草地上品尝啤酒、品尝月色,间或品尝一下彼此的舌头。
李一波适时地用手拥抱住方蓉蓉,非常用力,他调整了下呼吸,并为这样的亲近而震惊,血液冲击着他的大脑。但很突然,他的意识里竟然蹦出了江娜娜的面孔,她看着他,用着刚才的那种不屑、高傲和轻蔑的讪笑,好像在说“我恨你”。“这是你自找的。”李一波心里回敬了她,然后得意地闭上眼睛。
好像一个世纪过去了。江娜娜感到脑袋混混沌沌,血似乎没有停止流淌,在手背上痒酥酥的。她悠悠转过脸,血在地板上有规则地画着一个实心的圆圈,暗红色的,像傍晚的太阳,越来越大。江娜娜想,白天的太阳总是烈焰的颜色,而傍晚的太阳就变成了小炭火的暗红色,似乎,太阳在一天结束的时候也会累,就像人一样,在生命快要结束的时候疲惫不堪。真的,江娜娜感到疲惫极了。她觉得身体和这地板形成了一只沙漏,血像细沙一样在流淌,她原本要在这沙漏没有结束时充分回忆曾经的一切,她要把和李一波每次吵架的点滴都要忆起,似乎要让面对死亡更义无反顾些。然而,她的脑袋里却出现了年迈的父亲母亲,父亲的头发白了一片,像染了一层秋霜,这个时候,月亮还没有落下,父亲一定踩着露水在田里锄草。月光下的土地,看上去像老人般混沌无知,也像父亲一样简单而执着,他完全陶醉在即将丰收的喜悦里,不知道自己唯一的女儿像他手下的野草一样正在消亡。
在李一波优雅的动作下,方蓉蓉的胸衣滑落下来,这是一片什么样的土地啊,令自己探幽索隐。李一波深深感叹。风和煦地吹来,河面泛起阵阵涟漪。他想起一年前的某个夜晚,江风徐来,他和自己的女同学,一切都像在重演。李一波润了下唇,能征惯战地撷住方蓉蓉的*,然后用余光郑重地瞟了一眼远处的小区,突然获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情,是一种作为男人的雄壮心绪,他感到似乎比任何时候都幸福,也比任何时候都不幸。
江娜娜一阵难过,几滴泪顺着发际流着。她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一切,她正在从“这一切”归向于“那一切”。窗外黑色的天空里,渐渐渗入了墨蓝,她把脸转向窗外,星星眨着困乏的眼睛。天上的星星为何像地上的人一样拥挤;地上的人为何又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疏远。李一波,江娜娜轻声喊着,这个名字那么熟悉,那么叫人心碎,像一把双刃剑,让她曾经无比幸福,此刻又无比痛苦。他现在在哪里呢?她幻想着他回来了,然后在屋内轻轻走动,鞋底发出哧啦的声音,空旷无比。她想,自己是走在死亡的道路上啊,死亡真是个漫长的过程,像经历一场长跑,跑道越来越窄,越来越暗,她开始感到害怕,她想起小时候放学时,天黑了,母亲总是站在村头轻声唤着,声音飘荡在田野上,飘荡在她的耳边。江娜娜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想要阻止血的流淌,然而却通身无力,她蹒跚着挪到床边,握住手机,看着一地的残骸,却不知该求救于谁,恍惚间,摁下了一个陌生却早已熟记的号码。
许光荣把江娜娜送进医院的时候,天已大亮了,江娜娜躺在床上,脸上泛着与床单一样的白色。她睁开眼睛,觉得疲惫之至,不知道是跑完了长跑,还是摔倒在跑道上,浑身瘫软了,眼前模糊了,她看到人影晃动,白色的衣服,白色的帽子,还有匪夷所思的白色眼球,他们在交头接耳,在小声对话,在叫唤她的名字。
伤口处理好了,红血细胞不低于8G,不需要输血,吊了几瓶水观察一会,傍晚的时候,江娜娜执意要回去,许光荣扶着她,她的手臂像树叶一样落在他的肩上。这几个月来许光荣似乎熟悉并习惯了这个重量,但此时还是感到心惊。
打开门,恍若隔世。李一波分明还没回来过,一切若从前,手机的尸体无辜地躺着,空气里还弥散着死亡的气息。江娜娜鼻子一酸,泪就滑了下来。很可笑是吧?江娜娜喃喃地说。
许光荣看着她,没有回答。这是他第一次不是在水中看她,脸色很苍白,似乎瘦多了,头发散了一些。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搞成这样?我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担忧着、还是弄得很糟糕。江娜娜继续小声地说。
别多想了,好好休息吧。许光荣微微叹着气,像一个刚刚读懂故事的阅读者。
江娜娜走近床边,缓缓蹲下,用抹布拂着血迹,血已凝固了,冰冷顽固地粘在地板上,这是一滩死亡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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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光荣也蹲下来,试着帮忙。他的脸触碰到她的头发,像打了卷的树叶,阅读者的心再次抽动了一下。
两人都不再说话,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微微的叹息声。
突然,门开了,李一波出现在他们身后。黄昏的太阳把最后一缕光线呈送进来,在李一波的眼里升腾起一股光亮后又立刻黯淡下去。整个屋内像掉进了一个冰窟,三个人都愣住了,好像谁都在奇怪自己的存在。
李一波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鼻子里嘲讽地哼着。
李一波。江娜娜站起来。
真不巧啊,破坏你的好事,快擦呀,赶紧把他妈的*物擦干净呀。李一波面部像一幅拼图,瞬间乱成一片,他咬着牙,好像要把眼前一切嚼碎。
李一波,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江娜娜看着李一波后退的身影说道。
我他妈误会了,我还他妈误撞了,江娜娜,算你他妈的狠。拼图彻底碎了,李一波吼了起来,门的哐当声如同撞碎了一切,双手、眼神、空气、呼吸、心跳……,都在半空中停顿一瞬间,然后就如同所有被抛弃的东西,跌落下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4)
半夜的一个电话,就把许光荣唤出去了。许光荣在接电话的时候,胡梅梅就醒了,她没有问他谁的电话?什么事情?只用几个连续的翻身动作提醒对方自己并没睡着,她闭着眼睛,感受着许光荣每一个动作的轻微,而这种轻微正表示了他对这个电话的重视和谨慎。
是的,许光荣常把这种谨慎表现在生活得某个细节上,这与他干了十多年的工作有关。许光荣在一家私企担任财务总监。财务总监的办公室在财务室的里面,用玻璃墙隔开。当然,这种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而里面却可以对外面一目了然。财务室有四个生于不同年代的女人,咋一看,像四世同堂。许光荣的办公室就在四个女人的里面,三面紫檀书柜,褐色的办公桌椅,颜色冷峻而庄重。许光荣很少说话,更很少参与四个女人的谈话,他总是对着电脑看一些红色和黑色的数字,当对着红色数字的时候,他的脸色就会更加严肃,偶尔用一把精巧的小算盘拨弄几下,然后对着桌角的一株君子兰沉思片刻。
几年前,胡梅梅就是这四名女人中的一位,中专毕业后她竞聘到这家私企,那时她称许光荣为许老师,许光荣称她为小胡会计。胡梅梅很喜欢看许光荣拨弄算盘的手指,白皙,修长,弹性,柔软,仿佛这双手就是为那算盘而生。
不知是在这算盘声声里,还是在这奇妙的*数字里,许光荣和胡梅梅的恋情出现了,像这家私企的财政收入一样,一路飙升。结婚后,胡梅梅舍弃这份工作,跳到了另一家房产公司的财务部。
手术后的第四个月,胡梅梅开始工作了,这也是许光荣的意思,他说一个人呆在家里更孤单,会瞎想。财务室与四个月前有了一些变化,比如原来的两个会计分别跳槽了;两株长势凶猛的吊兰枯萎了;桌子的朝向改变了。尤其是最后一点,使胡梅梅很不习惯。财务室共三张桌椅,原本是倚着墙依次排列,现在改为三张桌子合并在一起,被笨拙地围成一圈,于是每个人都可以目睹其他两个人的表情和动作。
胡梅梅左前方的叫小宋,右前方的叫小张。于是,她们就这样称呼着:宋会计,张会计,胡会计。
小宋个头较高,皮肤也白,只是脸上几颗没有消退的痘印有煞风景。三人中就小宋是本城人,能把方言说得有模有样的,常见她用公司电话打给八姑六婆,说的就是这种听不太懂的方言,声音或高或低,一对眉毛也或高或低,如腾云驾雾,如开天辟地。小宋大约跟胡梅梅差不多年纪,从她的言语中判定,日子还算滋润,比如有一个还算听话的儿子,一个还算疼爱自己的母亲,一两幢面积还算阔绰的房子。这些都是很好的,还算令人羡慕的,像挂在肩上的漂亮围巾一样。只是,不算很好的是小宋看不见的便秘,这很快便成为小张关心和同情的地方,要是小宋脸上的痘印突然某一天死灰复燃了,必然又是那该死的大便不肯按套路出来的日子。于是坐在斜对面的小张关切地问,宋会计,今天有没有大出来啊?
——没有呢。
——啊!昨晚呢?
——也没有。
于是叹气一声挨着一声。
小张的年纪看起来比另外两人都大些,个头不高,皮肤很黑,金鱼眼,看不出,也听不出她的日子是否滋润,因为其抱怨最多,从菜肉的价格高低到办公室的空调冷暖,小张抱怨的时候,先把目光落在其他两人中的一人身上,然后上下嘴唇翻飞,似乎那菜肉价格与空调冷暖就是谁直接导致的结果。
其实,小张是看不起小宋的,小宋也不太瞧得起小张。但胡梅梅的突然到来,使两个人莫名地亲密起来。小宋有便秘的毛病,小张有痔疮的毛病。前者因肛门太顽固,后者则是肛门太脆弱,同因肛门的*或病退,使得两人像攀上了亲戚一样,偶尔会显得惺惺相惜,一同吃饭,一同上厕所,一同看电脑,把有限的时间用在无限的肛门研究之上。
但最近,办公室里发生了一些小小变化,先是小宋和小张的办公桌之间出现了一道缝隙,缝隙不大也不小,小宋的笔在桌子上滚啊滚的,滚到小缝处,啪,掉地上了。也就是这么宽的缝隙,使两个人之间没先前那么亲密了。
再出现变化的就是小宋很少谈及便秘的事了,小张也绝口不提痔疮,好像一夜之间,肛门们又都恢复了正常工作状态,且欣欣向荣。然而就是这些变化,胡梅梅发觉她们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小秘密,这个秘密在这个阳光充沛的小屋里疯狂成长,且郁郁葱葱。
秘密,这原本就是一个让人猜度和好奇的东西。胡梅梅也有秘密,之于小宋和小张,胡梅梅的秘密就是只有一颗乳房,没有人看出她起伏的胸前,竟藏着两种不一样的材质。
一个人的秘密太多,则会显得太神秘;一个人如果没有秘密,则会显得太肤浅。胡梅梅的秘密不多也不少,这要看之于谁,对于许光荣来说的话,胡梅梅暂时的秘密就是,那个男同学又在网络上与她联系起来。
那是一个阴雨的黄昏,临下班了,胡梅梅百无聊赖地打开邮箱,突然看见男同学的这封信。她屏住呼吸,甚至用手揉了揉眼睛。信里男同学把上次江边的夜晚又描述了一番,他的语句还像江风似的充满力量和激情。
那天胡梅梅很迟才下班,她一遍一遍地读着信,说不上来是怎样的一种感觉,痛苦,快乐,委屈,压抑,然后伏在桌子上嘤嘤地哭起来。她耸着肩膀,轻轻啜泣。突然,后背就感受到了一只手的重量。胡梅梅抬起头,小宋竟站在她旁边,黑色眼睛里流淌着白色的好奇。她弯下腰问,胡会计,胡会计,怎么回事啊?
没事,没事。胡梅梅直起身子,连忙摇头说。
真的没事?小宋继续问道,眉毛扬起,似乎也在怀疑她的“没事”中的“有事”。
一个朋友的信,勾起我回忆了。胡梅梅揶揄道,并关了电脑准备离开,却发现小宋已坐在她的对面,大有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宋会计,真的没事,我先走了。胡梅梅一出门,就长长舒了口气,她能感到小宋眼里黑色和白色的交替,可是,她不想对她说出自己的任何事情,在一个办公室里,拥有多少别人的秘密,就拥有多大的驾驭权力。
这年冬季的第一天,胡梅梅的公公婆婆带着孙子小辉从苏北农村赶来了。小辉是在胡梅梅手术前被送过去的,许光荣打算让胡梅梅充分休息一下,到学龄前再把儿子接过来。公公婆婆的到来让胡梅梅有些意外,让这八十平米的小屋也有些意外。这天正好冬至,婆婆一进门就从自带的小包里掏出一叠红白的方纸片,然后神情严肃地坐在一角折纸钱。小辉在屋子里乱跑,几个月功夫,小辉像换了个人,从原先的内向性格变得外向起来,他一边用苏北方言说着儿歌,一边把叠好的纸钱撕坏。公公则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把一沓报纸堆在跟前,逐一地阅读,好像要把一年来的国内国外新闻进行恶补。临开饭了,婆婆的纸钱工程终于完工,她招呼疯跑的小辉,打盹的公公,然后就地取材,在卫生间拿出胡梅梅的脚盆,把纸钱倒在脚盆里,在楼道口燃起来。一阵青烟后,火苗窜了上来,映照在每个人脸上,顿时一股鬼神之气。胡梅梅心里一阵不快,刚要上前阻止,却听到婆婆嘴里念念有词:祖宗哎,保佑我家媳妇哎……
生活原本像织着的毛衣,突然被扯乱了线头,似乎不知该何从继续。胡梅梅突然变得不习惯了,其实,乳房切除后胡梅梅就不习惯了,不能习惯身体的左右轻重,不能习惯别人似有似无的目光。如今,屋子里四处都见公公婆婆的东西,衣服,裤带,袜子,还有胸罩……,屋子变得十分恐惧和陌生。然而,婆婆很是习惯,她很快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换鞋,购物,去菜场,并能在菜场跟几个苏北老乡共同追溯各自八辈祖宗,然后聊至天黑。
一个星期了,公公婆婆一直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但看他们带来的衣物并不像要长住下来。许光荣和胡梅梅都克制着不询问,耐着性子等待黎明。胡梅梅尽量把时间留在公司里,看小宋和小张将各自的秘密进行到底。小宋每天依旧恍恍惚惚,痘印一日多于一日,看似她的大便还是那么的倔强。小张不再唠叨菜肉的价格,而是把脸贴着电脑看一些资料,然后用笔默默记下,胡梅梅经过时,她会把脸贴得更近,阻断别人好奇的视线,胡梅梅判定,小张研究的绝不是痔疮那么简单的东西。
许光荣下班后直接去游泳池,要么屏住气游上几圈,要不对着天花板若有若无地想着一些事。是的,他有些控制不住地想念江娜娜,他把手伸至水面,仿佛又感受到了她身体的轻柔,手常常会触碰到她的乳房,他不去想究竟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乳房的弧线从手里弯曲,像柔软的嘴唇,亲吻着他的手。自上次自杀事件后,她更是常来泳池了,只是对着天花板发呆的时间变得更长,白天的时候,许光荣隔三差五地会给她拨一个电话,说一些与游泳似有似无关系的话题。
晚饭后,婆婆一边剥花生,一边喊来许光荣和胡梅梅。这是婆婆几日来第一次郑重其事地说话,这使许光荣和胡梅梅内心欣喜,他们交换眼神,传递信息:该是道别的日子来临了。
婆婆把一颗生花生放进嘴里,一直到嚼出了白沫,才继续开口。小荣啊。许光荣上前点点头。
小荣啊,我呢,这次来呢,主要是把子宫肌瘤取掉的。
啊,许光荣和胡梅梅都很吃惊。第一,吃惊于这半路怎杀出了肌瘤来,第二吃惊是婆婆说完这话竟然有些得意地笑了。
许光荣问,怎么知道有子宫肌瘤的?
一个月了,上次医生下乡,检查出来的,两公分,大概就这么大。婆婆及时剥出一颗花生米示意道。医生说可以等等看,要是不长就不要摘除了,我也快到绝经的年龄,但是我和你爸都想把它拿掉,在肚子里总不是个事。
许光荣舔了舔舌头,发觉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他说,要不就再等等看,如果不长就更好了,何必要挨一刀呢,再说,这子宫肌瘤的摘除就跟剖腹产一样,很受伤的。
我不怕,没得事。婆婆扬起眉来,两片嘴唇有些夸张地伸缩。我不怕,生小孩也没什么怕的,我生你时,接生婆把手往肚里一伸,你就出来了,有多疼呢。然后婆婆又剥开一颗花生,轻松地取出仁来,示范生小孩就跟这剥花生一样之简单。
许光荣一时不知如何辩驳,他呵呵笑了两声,说,医生都说等等看,就再等等看吧。
我和你爸的意思都要拿掉。婆婆似乎不听劝告。
拿掉!这时坐在一角的公公突然微颤颤地站起来,神情严肃,语气坚定,像刚刚做出决定挺身炸碉堡的勇士。
公公瘦精精的,两只眼睛泛着青光。公公原是乡里一名小干部,几年前突然患了中风,病愈之后走路不太利索,脑子不太利索,说话也不太利索。这让一个原本追求体面的小干部觉得很不体面,于是很少出门,很少和人说话,即使说话也一律精简成几个字。比如,拿掉。
婆婆的子宫肌瘤就在公公的一声令下后拿掉的。在此之前,胡梅梅和许光荣进行过几次交涉。但最终,胡梅梅还是败了,她觉得自己败给了婆婆,败给了一个花生米大小的肌瘤,败给了婆婆和公公坚不可摧的爱情。
出院后的婆婆几乎时刻躺在床上,并不像住院前说的,没得事,有多疼呢。婆婆似乎很疼,这种疼没人能够计算它的分值,或许很疼,或许不很疼,谁知道呢?但婆婆很享受这种疼,理所当然地躺着,理直气壮地哼着,然后接受别人的伺候。这段时间,小辉被送进托儿所了,每天接送时都要经过一番生死离别。在托儿所里,小辉并不听话,倔强,叛逆,捣蛋,甚至故意尿湿裤子,老师打电话来,叫赶紧送干净裤子。于是胡梅梅请假回去。照料婆婆,责无旁贷地落在许光荣和胡梅梅身上,公公曾是干部,干部不管大小,在哪里都要像干部,更何况干部的天职就是看报、喝茶,偶尔还要颐指气使。
生活似乎被塞满了,胡梅梅觉得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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