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娑罗-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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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须耳提面命,往日他所作所为,足令我参透个中之道。不知是讽是悲,我低眸:“多谢皇兄提点。臣妹不过文过饰非,不愿让人瞧出端倪罢了。”
  惨白玉容淡漾怅笑,即使两手颤抖渐重,仍然使力攥紧柔荑。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崇辉门至,惟有恋恋不舍,松手下辇,令人唤来莞菁,淡淡叮咛:“你最清楚梅儿的性子,现册为帝储,望你好生照看她,令她莫再冲动行事。”
  拜托和亲的姐姐看顾我这个送亲的妹妹,听来本末倒置。可莞菁深以为许,道是帝储安危,确该慎重,柔笑应承。我只得扯嘴讪讪,茈尧焱亦是凝望这二十余年几无交集的皇妹,略一踌躇,颌了下首:“一路珍重。”
  莞菁一怔,款款纳了个万福,含笑相谢,却是隐隐惆怅。繁文缛节的亲礼过后,自愿陪嫁的宫女琴儿扶着端庄合宜的新娘登上銮金凤舆。我心绪复杂,转首向前,却见端坐马背的伽罗王孙怔望云纹垂帘,祖父的继室,伽罗的国后,从今往后,彼此便是隔下这般逾越不得的界线,即使转瞬即逝,我仍窥得一抹沉郁,不禁惆怅,且是因此想起另个即使无望仍对我执拗的男子,抬眼看了看天色,已近午时,仍未见即莫寻的踪影,轻蹙起眉,愈发焦躁,故而有人罔顾近旁拔刀相向的士兵,在后轻拍了下我的肩,极是不耐。可余光瞥见洁瑜无瑕的青葱玉手,我微怔,隐隐猜到何人胆敢这般没规没矩地打照面,忙是欣喜回望,凤眸潋滟,顾盼流飞,轻柔一笑,千娇百媚。果是令满芳楼鸨母视若己出,怒其志向,却又无可奈何的北地第一花魁,悦竹大小姐是也。
  “奴婢给德藼殿下请安。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即使两柄利刃横亘颈前,悦大小姐仍是面不改色。瞥了眼不远之处凝然相望的帝王,我挥退两边侍卫,佯作不识:“你便是外祖荐来的琼宜姑娘吧。”
  知我故意冷淡,悦竹浅笑施礼。正当寒暄,却听近旁的紫麾军一阵骚动,我顺势回首,便见一人一马疾驰而来。墨蓝鳞甲,银白护胸,外罩红地金织火纹立领锦袍,衬得玉面修身,风姿飒爽。我怔在原地,始料未及他这般现身,望着他由远及近,将至崇辉门,蓦一勒缰,飞身下马,沉然步至御前,单膝着地,短劲不羁的墨发迎风翩飞:“微臣即莫寻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辉门前骤然沉寂。近年朱雀营御守下落不明,朝野纷传死于内乱之中。眼下蓦然现身,满朝文武惊怔而视,惟有当朝天子异常平静,背手卓立,冷然睥睨。见此剑拔弩张情势,我冷汗涔涔,先前将即莫寻召去紫宸宫,尚未察觉我身体的异样,此间复见唯一可令我受孕的男人,眸中杀机隐现。只是抬首看向在他眼皮底下与人苟且的女子,许是我神情僵凝,邃瞳飞掠一抹难懂的晦色,似若讥讽,似若自嘲,终是薄唇轻勾,慵唤跪身近前的男子:“即卿平身。”转望众臣,一如平日临朝听政,意兴阑珊,“此前即卿奉先帝之命,远去边陲查一密案,不幸遭险,被困危境,且因枺称鹇遥爸钪荩贝霸码薹街辞湎侣洌踩司确祷钩!�
  确是琢磨不透的男人,想象力比起常人,尤胜一筹。楞是将即莫寻打造成一个坚守气节、誓不归降、长期以来不屈不挠,同羲和边境某反动势力做英勇斗争的民族英雄。望着茈尧焱半耷眼皮,信口雌黄,我虽是啼笑皆非,可亦庆幸帝王未有当场发难,乃至颇是客气地劳这「适才返朝」的朱雀营御守同往送亲,与贝辰翾协力保两位皇妹平安。
  “微臣遵旨。”
  锦绣前程因我而断送,现见他鲜衣怒马,衣锦荣归,我本该欣慰。可不知缘何,望着恢复身份的俊美男子稳步而来,我如坠云里,惘然看他向我恭然作揖:“帝储殿下。”
  四目交接,墨瞳渐现苍凉。即使他是我孩儿的生父,君臣之间,咫尺天涯。待我恍神,佯作无异,淡笑虚扶,却是惆怅。直待低厚沉声蓦然响起,我方才移眼,看向贝辰翾。
  “吉时已到,请殿下升坐。”
  不知有样学样,因是新婚,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还是确真染病在身,近来这位贝大人愈发消瘦。端详跪身近前的男子,先前天未亮,未有好生打量,现下细看,面色微黄,精神不佳。我下意识皱眉,更想请旨换人。可我现下自身难保,脑海浮现听闻苍秋死讯那日的情形,终是未有自找麻烦,冷淡应承。他神色微黯,可起身与即莫寻眼锋相触,百转繁绪终是化作久别重逢的欣悦,诚然施礼:“即大人。”
  曾听即莫寻说过他们紫麾四将,未央乖戾,宗荻讳深,惟有贝辰翾性情爽直,和他最是默契。可惜好友而今已成帝王爪牙,各为其主,惟有怅然相视。亦许是即莫寻和我比肩而立,贝辰翾微一苦笑,羡色稍纵即逝,欠身告退。待他走远,我淡说:“你欠我一个解释。”
  尤记得那日他斩钉截铁拒绝帝王。突然回心转意,重掌紫麾军,我措手不及。虽于我有百利而无一害,可心底违和渐深,不知帝王到底做了什么令心志坚忍的男子做此抉择。茈尧焱毫无征兆地立我为储,即莫寻定然知晓内情。只是现下追问,不合时宜,我最后望了眼静立崇辉门前的天子,仿是此生再无相会之期,他笑渐凄凉,满眸不舍。心中微窒,我决然回首,足踩马镫,飒然升坐。
  “殿下得即帝储,可喜可贺。只是未及备礼,还望殿下见谅。”
  近旁的亚米尔罕和声道贺。我平复烦绪,摇首淡笑:“王孙殿下客气。事出突然,未及告与王孙殿下,已是失仪。幸好未有贻误亲礼,否则承乾喧宾夺主,对不住皇姐与各位远道而来的伽罗贵客。”
  听我提起莞菁,亚米尔罕须臾恍神,见我意深而视,即敛愁绪,恬然温笑:“帝储殿下亲往送嫁,乃我伽罗贵幸。待抵国都,亚米尔罕禀明古尔丹后,再行依礼呈贺。”
  受之有愧,我婉却:“多谢王孙殿下盛情。之前施与援手,承乾已然感激不尽。”
  应承莞菁,助我出外产子,已是莫大的恩情。可我到底已是羲和帝储,且逢两国联盟,对我这羲和未来的国君更不可轻忽怠慢。听他一味坚持,我只得无奈笑侃:“这回送亲,反若去讨贺礼,承乾实在惭愧,不如这汗血马就当是伽罗皇室送给承乾的贺礼,免得返朝时携大批奇珍异宝,引来眼红的山贼匪类。”
  亚米尔罕莞尔,我看向身下的坐骑,微一苦笑。
  这神驹在我前生的历史上也是赫赫有名。因是国宝,前朝数代帝王和我茈家祖辈屡求不得。这回联姻,伽罗国君为表诚意,送来一公一母两匹汗血宝马呈给天朝皇帝。可惜这当世至宝在皇帝陛下的眼里一文不名。乃至率众臣前去参观两匹稀世神驹的那日,因为汗血马在我那时代已然绝迹,不免多瞅了几眼,感慨地点了几下头,便被帝王窥了去,二话不说,当着诸位邻国友人和朝中重臣,文绉绉地编了通说辞,将其中那匹母马转赐给我。
  此前我和他的诽闻在朝野已是屡禁不绝,此举更有借花献佛之嫌,不仅当即勾起在场中外精英的八卦精神,敛聚几十道意味不明的暧昧目光,尤擅无事生非的皇帝陛下更是一道口谕,强令我做了一回喜新厌旧的陈世美,挥别大半年来伴我在宫里走南闯北、时常惹得一众如花似玉的皇嫂尖叫连连的糟糠爱驹,指定这匹宝马公主作为此次和亲盛事的合作伙伴。也不管我骑术不佳,实是辱没这马中贵族。万一这匹同我一般身份的名驹发起公主脾气,将我摔下背去,我和肚里的小娃儿皆是堪舆……
  虽非心甘情愿而得,可百合到底是我的亲骨肉,念及安危,冷汗涔涔,虚心请教身边那位据说精通骑射的爱马人士。听我有意畅谈养马心得,亚米尔罕一改温儒,蓝瞳渐然璀璨,天南海北,给我道说马经。虽然从起初的优良马种,渐而转向战马饲养、骑兵配置之类的军政交流,可亚米尔罕才思敏捷,诙谐风趣,彼此相谈甚欢,乃至大队开拔,方才意识扯远,皆是失笑,伽罗王孙言归正传:“「费雅」贪嘴。殿下得空的时候,亲自给它喂些干草,等它和您熟识,自会与您亲近。”
  不知为何,忽得想起贪嘴的萤姬,我干笑,感慨点头:“承乾记住了,回头到了驿馆,定会命人给它多备一些干草和零嘴。”
  也不知是这马可通人性,我刚有意贿赂它丰厚饲料,转首便见马公主傲然翘首,优雅阔步。见它这志得意满的得意劲儿,我失笑,轻抚鬃毛,与王孙续谈天下奇闻,直待出了宫门,步入喧嚣,各自坐直身子,淡望前方人海。
  拾肆章 · 锋煞 '四'
  锣鼓啸天,仪仗浩荡。朱雀、青龙两守率紫麾军在前开道,气宇轩昂,风姿卓然。列行正中,銮金凤舆华光璀璨,盛装倩影若隐若现。虽无幸运亲睹公主姿容,可自策马徐行凤舆之前的皇妹可见一斑。许是常居深宫内院,只闻美貌出尘绝世,不曾亲见。故而我这毁誉参半的德藼亲王今日初现人前,枺吵堑哪信仙俸溆刀粒嗑憾谩复婊逝埂1闾缘馁ぢ尥跛锟恍λ担骸皷|莱百姓折服帝储天颜,也是自然。”


  我只得扯嘴,不知该是得意扬扬,还是哀叹好不容易等到朝堂诸臣练得定力,不至逢面发呆,出得皇城,又添罪过。
  淡扫道旁百姓,我啼笑皆非。
  男人们瞠目结舌,被自己的老婆相好揪了耳朵,仍是浑然未觉。女人们直截了当,或是挽袖子揪走自家相公,或是翻白眼,朝我身边的伽罗王孙投去爱慕眼神。更有甚者,许是我一身男性化的朝服混淆视听,一时忘却坐在马背之上的乃是女皇储,沉醉俊颜,心驰神往,飞来一个欲说还休的媚眼,我自然敬谢不敏,干笑了笑,暗自祷祝莫要紊乱那位豆蔻少女将来的性取向,或是重蹈覆辙,继被诸皇嫂视作眼中钉后,成为全枺吵羌彝ブ鞲镜耐泛殴小�
  叹了口气,我坐直身体,俨然气定神闲,目不斜视,直待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出了南城门,方才窥得闲隙,揉了揉酸胀不已的腰。
  “难为殿下「抱恙」在身,仍须这般辛劳。”
  所谓的皇族风度,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端坐马鞍的伽罗王孙深有体味。我扯嘴,愈发怀念前生那个交通发达的时代,即使蒸汽动力的初代火车也罢,尤胜坐在马背,颠得晕头转向。无奈叹气,惟有畅谈两国的风土人情,借以移转身体的疲惫,不想越是深谈,越是投机,由此知晓伽罗以西的世界确是广袤无垠。东起羲和的丝茶之路已然延至一个名为「芭庭」的国家,之前从怪师父旧宅不问而取的小提琴便是芭庭的商人从更远的西方国家带到伽罗,且有信奉一个名为「圣灵教」的传教士曾经不远千里,来到伽罗国。可因是贵族们极其抵触众生平等的教义,更视大地绕日而行,为无稽之谈,如不是以亚米尔罕为首的开明贵族向古尔丹请旨,仅是驱逐出境,估摸那些无惧为真理牺牲的西方友人早已身首异处。
  “其实他们所说之事不无道理,可众怒难犯,祖父也颇是排斥,只有请他们另谋良地。”
  望着颇是惋惜的亚米尔罕,我赞同颌首。前生虽是重文轻理,可确得感谢十几年强制的系统教育,让我死记硬背不少公式定理,至少清楚的确是我们这些「天朝子民」所住的地球绕日而行。如若有缘遇到这些当世哥白尼,兴许还能用我知道的一些科学常识,和他们切磋切磋。如能收归己用,更是皆大欢喜,我便可实现戏言,开设皇家科学院,栽培几个牛顿伽利略。当然,如能出个瓦特,造出蒸汽机,令这个生产力落后的的封建帝国来场轰轰烈烈的工业革命,或是提拔爱迪生这样的发明人才,超前进入电汽时代,亦是甚好……
  正当我暗自慨想索性有架UFO正好失事,紧急迫降羲和境内,请些个高智慧的天人直接带领羲和人民进入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省得我一边变法革新,一边和投资眼光有限的封建保守贵族做激烈斗争。有个金振玉聩的沉着男声适时打断我愈渐离谱的谬想,拉回尚处在小农经济的古老时代:“殿下,桐城驿馆已到。”
  脑海勾勒气派的劳斯莱斯,颇不知足地瞅了眼身下代步的汗血宝马,抬眸望向近旁马鞍上英气逼人的俊美男子,我淡淡点头:“知道了……”因是心中疑云重重,另嘱即莫寻,“本宫有事问你,你且先去本宫的轩室候着。”
  待他淡应离开,我翻身下马,与桐城的当地官员寒暄片刻,令他们好生安顿伽罗使团,便扶过雅步而来的莞菁,正要进里,却听身后忽起一声粗犷朗笑:“贝大人真是好福气,夫人进门没多久便有了身孕,实在可喜可贺。”
  我闻言一怔,回首望去,便见青龙营的两个都统尾随贝辰翾身后,其中一个虬髯浓须的方姓都统抱拳恭喜上司即要喜获麟儿。在前疾行的男子蓦驻脚步,却未回首,且无初为人父的喜悦,背影冷凝。只是武将多是大而化之,两员副将未察异样,喜笑诚贺:“如果嫂夫人生下公子,香火得续,贝老将军许便消气了。”
  “正是正是。
  方都统颌首应和:“其实娶个青楼姑娘做姨奶奶在大户人家很是平常。等到将来,贝大人再娶一位世家小姐做正室便是了,何必非要逐出家门,闹得满朝皆知,让自己的亲孙儿在同僚面前下不了台呢。”
  去年年末,这位贝大人退了自幼订下的亲事,执意迎娶半年前在京师崭露头角的绡香院头牌,确是闹得沸沸扬扬。亦如那位方都统所说,纳青楼名妓为妾,在这时代并不稀奇。只是贝辰翾被祖父逐出家门,并不仅是因为退婚。听闻那位当红花魁姿色缭人,诸多世家子弟为入其芙蓉暖帐,争先恐后,一掷千金,故而在坊间名声不佳,早前令客晟与祖父彻底决裂的那桩血案,便是因为蔺少初与人争夺这位身价水涨船高的花魁。亦无怪乎贝老将军一气之下,将孙儿逐出家门。毕竟贝氏乃将门世家,在枺掣敲磐濉6ハ轮钏铮粽庵偎锍铰Q成就最高,得先帝青睐,执掌紫麾军青龙营。本是仕途得意,却为一个人尽可夫的青楼女子悔婚。怒其不争,也是自然。
  眉峰轻勾,我冷然一笑。继听另位于姓附和:“这回送德蓉公主和亲,一来一回,许要耗上大半年,算起来等咱们回到枺常酶仙仙┓蛉松5鹊叫」勇拢创笕丝梢堑们朐勖歉缍父龊染啤!�
  听人提起满月酒,我便想起满月时生母病重的旻夕,还有不曾等到满月的长子,不免迁怒,抬眸冷睨害我家破人亡的帮凶,却对上一双幽郁眸子。不论如何恨他公报私仇,我心知一切的一切,因我而起。皱眉移眼,对隐忧的莞菁淡淡道:“外边风大,咱们赶紧进里,免得受凉。”
  莞菁不语,轻握了握我的手,相携进里,在秀逸雅致的画楼前,我们淡笑暂别,挥退其他随行宫人,我单领悦竹走上右侧雕花木梯。只是未出数步,忽听悦竹开口,道我大半年来变了很多,微微一怔,驻步回首,便见潋水美眸渐漾怅漪。
  初到这世界虽是坎坷,可直待进到深宫,方觉一直以来都是旁人在前为我挡风遮雨,不若现在所遇之人敌友难辩,每走一步皆要算计得失。想要像过去那样对人保持一颗平常心,已无可能。我浅笑:“不论情不情愿,我已是德藼亲王,往后许会变得更多。”
  亦知朝堂乃龙潭虎穴,稍不留神,便是粉身碎骨。悦竹叹了口气,我莞尔:“就算将来我变得再坏,还是会记着过去待我亲善的人。”
  最是纯粹澈然的日子,自然铭心刻骨。即使风波不断,可我会永世记着那年寒梅怒放的映雪轩中,时不时性骚扰的登徒子。分外眼红,成日盘算将她不顺眼的孟浪少爷撵出我闺房的旖如。得空便来侯府幸灾乐祸地观看两虎相争的少隽。清冷寂寥的荪蕙居中,一起养花弄草的母亲。乃至满芳楼那位素喜扭腰摆臀的春妈妈。婵媛坊中,勇敢试穿我那些惊世骇俗的衣裳的姑娘们。自然,还有眼前这个在我最是低落的时候,未曾出言宽慰,却是自始至终和我相伴的风尘奇女子。
  “那时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向你道别。”
  那年从南方赶回繇州后,一直住在侯府。因是苍秋去到任何地方都要带上我,澜翎城百姓无不知晓我乃侯府二少爷的宝贝老婆。于是乎,这位婵媛坊的CEO差人将我留在坊里的细软悉数打包送回侯府,并托少隽代为宣布她和姑娘们经过民主协商后做出的董事会最高决议。将我这持有百分之十股份的董事扫地出门,从此列入婵媛坊拒绝往来的黑名单。我虽啼笑皆非,可知她和我划清界线,实是用心良苦,不愿世人知我久居风月之地,和出身微贱的青楼女子往来密切,玷污清名。之后出逃,只及捎去口信,现在想来,实在惭愧。悦竹却是不以为意,淡淡一笑:“苍官人对殿下用情至深,断然不愿见到殿下为了复仇,百般委屈自己。”
  知她话中深意,我未有做声,便听几不可闻的轻叹,悦竹上前来扶:“比起其他男子,即大人和殿下曾经共过患难,彼此相知。即使朝廷势力盘根错节,他亦可置身是非之外,真心爱护殿下,而非贪图功名利禄,别有用心。”
  悦竹虽是颖慧的女子,可往日在澜翎,她和即莫寻不过泛泛之交,往日苍秋和少隽谈论朝廷激烈的派系斗争,这位大小姐亦是一脸慵色,兴致奇缺。现在这般头头是道,想是有人事前指点,我笑说:“又是少隽让你来劝我的吧。”
  未想她浅笑摇首:“玉媛夫人嘱奴家转告殿下,既是缘分,莫要错过。而且苍官人走后,殿下便是她唯一牵念的女儿,如若不弃,小世子出生后便由奴家带去澜翎,夫人定会视作自己的亲孙儿,悉心照料。”
  悦竹毛遂自荐前,少隽原打算请旖如在侯府另寻可靠的侍女,不想母亲刚好前来看望产期将近的小妮子,听闻儿媳怀了其他男人的骨肉,却未嗔我水性扬花,乃至有心助我瞒天过海。无所适从,怔楞良久,我负疚:“已是对不起苍家,怎可劳母亲伤神。”
  不但对不起苍家,茈尧焱亦已察觉,即使未有当场发难,只怕不过他高傲的心性使然。如若他有心追究,许会遣人暗下毒手。我咬了下唇,因是意料之外的变故,往后更须谨小慎微,百合如能平安出世,亦不可留在天子势力所及。故而悦竹并不坚持,怅笑点头:“只可惜裴小姐一番盛情,奴家起程前,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定要奴家使尽解数,说服殿下将孩儿送去澜翎给她照料。”
  我莞尔。小妮子的性情,我最是清楚。感念当年我出钱给她赎身,凡事以我为先,尽心尽力。乃至托人捎给萤姬的信里,订下周全计划,不论男女,将来定会敦促自家小朋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且令苍祈授其武艺,以期出仕报效朝廷,亦或成员武将,为我开疆拓土。如果当真将百合交给她照顾,许会故态复萌,一心照料旧主的女儿,反而怠慢自己的孩子。微一摇首,我柔笑:“依她的性子,许会厚此薄彼。我可不能让她头一个孩子刚出世,便在母亲面前失了宠。”
  往日曾经共处一段时日,深知小妮子的脾气,悦竹淡淡一笑。思忆往事,我亦慨然。


  过去在婵媛坊,最常见到的情境便是这位大小姐慵卧横榻,晒太阳,打瞌睡。美其名曰养精蓄锐,实则大半时间,都是她的贴身丫鬟海棠姑娘代理坊主的活计。现下这位出奇懒惰的悦坊主竟是放下猫儿一般的舒坦日子,只身来到枺常匀缓闷姹局浴N仕蚊熳约觯嫖以度ベぢ蕖K亓算匮郏崦璧矗骸敖卖碇堇戳瞬簧儋ぢ奚倘耍媒璧氯氐钕潞颓祝嫒ゼ兑幌碌赖氐奈饔蚋栉琛!�
  我一怔,啼笑皆非。原是坊主小姐与时俱进,为揽异国花客,意欲取长补短,推陈出新。且是精打细算,跟着德藼亲王的送亲使团,吃穿用度不愁,可以大大节省出国考察的成本,不由慨己往日有眼不识泰山,这位真人不露相的悦妈妈不但拥有优秀的商业头脑,且是青出于蓝,将来定可超越她的启蒙恩师春妈妈,成为北地第一妈妈桑。
  “承殿下吉言。如果引入西域歌舞广受青睐,殿下也是有赚无赔。”
  说得也是。我虽在深宫,可在鸿利银庄尚有一个用本名季悠然开的私人帐户。未和即莫寻翻脸前,曾托他带着加菲猫印信,前去鸿利银庄找他的金融巨头朋友,查查我的存款余额,未想翻了一番。打听后,方知我进宫后,悦妈妈仍是按月将一成的盈利存进我的帐户,且据那位庄主权威估计,我已荣膺羲和百大富豪,等到这回悦妈妈偷师归来,我在富豪榜上的排名兴许还能向前推上一推……
  摇了摇头,我笑说:“可惜赚再多的银子,我也无福消受。”
  已为储君,注定一生困守深宫,纵有金山银山,只有干瞪眼的份。耸耸肩,对悦竹调侃我乃世界上最爱国的富豪,即位后,便将无处消费的私人财产拿去充国库。悦妈妈想了想,慵慵淡说:“那殿下可要防着朝廷里有人红了眼,借机贪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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