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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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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更出不起,没办法,去年九月死了。还有体委的老曹,就是在灯光球场组织舞会的那位,有心脏病,到北京找专家一诊断,说必须做手术,就是叶利钦总统做的那种搭桥手术,自然医疗费用对他来说是个天文数字,只好回家养着。前两天听说不行了,医生已下了病危通知。如果这两人手里有个一二十万,命就保住了。现在回过来看看我们自己,如果我们遇到这样的病,我就不用说了,肯定死路一条,就说你这个退休的市委书记吧,医疗费用有保证吗?你敢说一找老干局就能如数支付?”
说到这里,祁云感到有点口干,端起丈夫的茶杯喝了几口,又将杯子添满,才说:“浩宇,你说我不认丈夫,只认孔方兄,你说说,不认孔方兄行吗?我们手里没有三五十万孔方兄行吗?我们有后顾之忧,而且不是小忧,是大忧。照这么下去,我们买不起房,人家还说是舍不得花钱;饿死了,人家说吃得太饱撑死了;没钱治病死了,人家说是吝啬鬼,要钱不要命。你搞廉洁,只能落到这么个可悲的下场。”
祁云似乎觉得该说的话说得差不多了,便将身子靠到沙发上缓歇缓歇。脑子却没有歇下来,回想刚才哪个问题还没说透。
陆浩宇仍是不动声色的样子,问道:“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把主要问题忘掉了呢?”
祁云问:“什么问题?”
陆浩宇说:“这些人如此出手大方,不会是无偿的吧?”
祁云点点头:“现在这个时代,人与人之间己没有无偿一说了。说得难听点,叫互相利用;说得好听点,叫互相帮助。”
陆浩宇问:“他们要我怎么帮助?”
祁云说:“周新现在是个乡长,想搞书记。李东明现在是县委宣传部第一副部长,县委办公室主任要调,他想补这个缺。张子宜的儿子是市经委副主任,主任很快要到龄了,他想上正的。前两位,对你来说举手之劳,给两县的县委书记打个电话就成。后一个须上常委会,不过你是一把手,别人提名的,你有一票否决权,他们没办法。你提名的,即便有一两个人反对,也不妨事,少数服从多数嘛,一表决也就通过了。”
陆浩宇无可奈何他说:“祁云,不愧为是贤内助,你把怎么办的细节都为我想好了,我真该感谢你。”
祁云瞟了丈夫一眼,叹口气说,“你在说反话,你在讽刺挖苦我。我知道我给你出了难题,你心里不好受。我该说的话都说了,你想想就是了,我不逼你,我今晚啥都不说了。”
果然打这以后,有关刚才的话题祁云再只字未提。陆浩宇在书房踱步,直到祁云把水调好,喊他冲澡,他才走进卫生间。
这天晚上,一向睡觉还算不错的陆浩宇,被这七万现金和一件古董搞得不怎么好睡了。过十二点才入睡,可不到两点就醒来,辗转反侧到四点钟才又睡去。梦见在一条洞中,好像就是家乡村边的小清河,水至肚脐,还有几个似曾相识的人同他在一起。
早上起来细细玩味,觉得这梦很有点象征意义。过河就得下水,人家的现金和古董全在你老婆手中,就等着你给人家办事了,这不就等于下水啦?梦中过河正好象征了他生活中的下水。他倒希望能象征得再具体一点,可惜毫无结果,既没有到达彼岸,也无返回此岸,梦境就止于水中盘桓。
吃过早饭,陆浩宇就去上班。从宿舍到机关,走慢点得一刻钟,他一直坚持步行上下班。
一出大门,就碰上前市委宣传部部长任奇山。他是各地市委宣传部长中年龄最大的一位,于去年秋天退下去了。他肩上挎着剑,手里提着菜,老远就打招呼:“陆书记,以步代车呀?”
陆浩宇说:“起不早,走走路代替早晨锻炼吧。哎?
你回家走西边近呀,怎么绕到东边来了?“
任奇山说:“全让这些东西害苦了。”
陆浩宇点头道:“噢,是绕到早市买菜的。你是锻炼买菜两不误呀!”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任奇山说,“我本来计划舞舞剑,做做操,锻炼一个钟头的。可生活所迫,不能按计划进行,锻炼到四十分钟,就得往早市上赶,这里的奥妙你还不懂,也许你退了之后才会懂的。早市高峰期,人多,价高,到七点半以后,早市上人少了,卖菜的也要收摊了,这时价格就可以便宜些,比如高峰期一斤西红柿五毛,现在只需四毛五,我一般是每买一次就买十来斤,就是说能省下五毛钱,为了这五毛钱,你得掌握好火候,去早了价还下不来;去迟了,人家收摊已走,就吃不上菜了。你看,人一退休,就变小气了,比家庭妇女还抠呢。”
陆浩宇近来对退休二字变得十分敏感。便问了一句:
“这精打细算也与退休有关?你领百分之……几十?”
任奇山说:“百分之几十还在其次,主要是政治上下台引起退休金的贬值。用老百姓的话说,叫钱变得不经花了。”
“怎么回事?”陆浩宇问。
“其实一说你就明白。”任奇山说,“你在台上时、一块钱常常能买到一块三甚至一块五的东西。比如买一篓苹果吧,手下的人开车到果园里买,如果公平价格应为五十块吧,他只出了四十甚至三十块就拿回来了。人家听说是给某某书记,市长或部长主任买,自然价格就大大的优惠,质量当然也是保证的,一个是一个。要是价格优惠得还不大理想,那办事人为了讨得领导的满意,悄悄往里贴钱也是常有的事,至于人家送上门的,那就更不用说了,张嘴白吃,钱全省下了。可你要是退下来呢,情况就大不相同了,没人白送了,没人给予优惠了,没人悄悄往里贴钱了,质量也难以保证了,五十块钱买了一篓苹果,里面能拣出好几斤烂的来。还有,群众对当官的不满情绪,也往往在你退下去以后才找到发泄报复的机会。东环县的郭县长退了以后,到瓜摊上以每斤八毛买了一个西瓜走了。
有人问摊主,你刚还是六毛,怎么卖郭县长八毛?摊主说,他在台上时,有人送,有人跑腿买,是不会亲自到咱小摊上来的,如今退了,好容易落到咱手里,不多要他两毛更待何时?相邻的另一个摊主说,哪个当官的没闹下几十万?他有钱,让他多出点吧。你看,把上述所有因素加到一起,退休金能不贬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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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往往容易胜利冲昏头脑。在台上时,很少能设身处地想想下台以后的情景。陆浩宇听了很觉新鲜,便问:
“这里面有你的切身感受吗?”
任奇山说:“怎么没有?我可是有感而发啊!你明年退了以后,也会有这感受。一般说来,官职越大,感受会越深。廉洁的,感受会更深。”
陆浩宇心里说,我已下水了。
任奇山说:“陆书记,其实无须多说,看看高书记高其厉如何苦度晚年,什么都清楚了。他那里就是所有不捞不贪的廉洁官员们共同的归宿。让我们沿着他的路子前进吧!”说罢提起网兜做出前进的样子,大踏步走了。
任奇山的样子很逗人。可陆浩宇没笑出来,而是愣了片刻,才迈腿往前走,一刻钟的路程他走了足有半个钟头,高其厉在他脑子里塞得满满的,怎么也甩不掉了。
陆浩宇和高其厉是搭过班子的同事。高其厉在吴山地区虎口县当县委书记时,陆浩宇是县长。陆浩宇对高其厉十分尊重,这不仅是高其厉比他年长几岁,更主要的是有口皆碑的人品和廉洁奉公的精神。后来高其厉升任东华市委副书记,陆浩宇先接任县委书记,后又调地区任副专员、专员、书记。待陆浩宇转了一圈,调来东华市任书记时,高其厉已退下去,到农村老家居住去了。但他的故事仍在市直机关传诵。原来高其厉结婚晚,妻子比他又小了整整十岁,为他一肚生了两个男孩。因此到高其厉退休时,两个儿子才高中毕业,又双双考入大学。本是双喜临门,高其厉却发了愁,当时正是物价指数居高不下的时期,他的退休金既要维持一切生活开销,又要同时供应两个大学生,加之老婆看病又花了不少钱,一下子就拮据到捉襟见肘的地步。
当时的市委书记为帮高其厉一把,就给华夏实业公司说了一声,聘高其厉为顾问,月薪五百元。可高其厉也怪,只干了一个月,就说啥也不干了。首先是他感到自己给人家帮不了什么忙,工资纯属照顾,有些受之有愧;其次,公司在经营活动中有些做法,比如用金钱与色情公关等,他实在不能苟同,更觉得挣这份工资违心了。于是毅然辞去顾问,领着老伴回老家高家庄去了。
陆浩宇听了这些故事,心里觉得酸酸的。他曾两次要到乡下看他,都没去成。一次是刚刚准备走,省委办公厅打来电话,省委书记要来视察,把他拖住了。另一次是他已下到乡里,正是一场大雨之后,公路被水冲断,汽车过不去,只好怏怏而归。
今天想起高其厉的事,他感到思想比以往复杂多了。
他知道,是任奇山刚才那句“共同归宿”的话把他的思想给搞乱了。
“陆书记!”是秘书长王中义朝他走来,显然是有事向他请示。
陆浩宇朝常委楼一指:“到办公室说。”
四
祁云接过女儿陆丽的电话后,坐在原地出神,好长时间没动一下。
这时陆浩宇下班回来了。他一面往衣架上挂外套,一面问:“你呆坐着干啥?”
祁云这才转过身来,两眼闪着泪光说:“丽丽住了十天院,咱一点都不知道。”
陆浩宇问:“怎么回事?”
祁云说:“保明感冒了,丽丽蹬三轮去进菜,被汽车撞倒受伤的。本来是司机的责任,可人家交警队有关系,把责任全判到丽丽身上。你是个当领导的,你说说这世道成啥了,还有个说理的地方吗?”
陆浩宇问:“要紧不要紧?”
祁云说:“倒也没事,已经出院了,只是住院花了五千多。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两人双双下岗,已经够可怜了,偏又遇上这么件事!咱给了两万生活费没舍得花,想再挣点钱开个干洗店,谁知把五千白扔到医院去了。”
陆浩宇放心了:“钱花就花了,人没事就好。”
祁云说:“我想再给丽丽一万,余下的四万全给伟伟,旅游也好,收拾房子也好,反正就这了,剩下是他的,短下咱也不补。”
陆浩宇点点头:“可以。伟伟到深圳干了四年,没学会挣钱,倒学会花钱了。得给他说到明处,让他知道点节约。”
祁云说:“我已经给伟伟打了电话,他马上就来。”
说话间,陆伟就进来了,边脱外衣边说:“妈的派头比爸这个市委书记还大,说有事,要很快过来。问啥事还不说。好,现在过来了,请妈当面指示吧。”
祁云没有心情开玩笑,指指沙发,示意儿子坐下,然后就将丽丽受伤花钱及分配方案告诉儿子。特别强调了多年来的积蓄已用尽,够不够做父母的决不再管这一点。
陆伟听了,很是宽宏大量,满不在乎他说:“妈不用作难,给姐姐两万都可以。我现在想的是挣大钱,一两万不在话下。”
祁云瞧着儿子:“你什么时候学会说大话了?”
陆伟说:“妈要说我说大话,那就把话说得再大一点吧。我挣了钱,姐姐要开干洗店,我负责买一台干洗机。
不就是几万块钱,有啥了不起!当然……“他说着目光移到父亲脸上,”要挣大钱,还得爸爸的支持和配合。其实妈不打电话,我也要回来的,我要给爸汇报一件顶顶重要的事,也是一桩彻底翻身的大喜事。“
陆浩宇警觉起来,他估计儿子一定是瞅准一个什么职位,向他要官,别人是花钱买,儿子是伸手要,他感到防不胜防,简直有点四面楚歌了。
陆伟说:“爸,是这么回事:我们公司有个下属的劳动服务公司,张总要我承包。承包期是三年,每年上交总公司十万元,其余归己。”
陆浩宇一听,又变成另外一种担心,说道:“你把那其余归己先搁一搁,我倒是担心三年三十万上交任务你完不成呢。”
陆伟说:“是不好完成,正因为这样,张总给了个最最特殊的优惠,你道是啥?猜不到吧?给我们公司十万吨外运煤指标,而且是协作煤!爸你清楚,协作煤省里不提留,每吨可挣二十五元,你算算,十万吨就是二百五十万元。我算了一下,各方面打点有一百万够了,再除去三年承包上交款三十万,余下的一百二十万就是我的了。我计划,给姐姐支援十万,给你们三十万养老,其余八十万作为我的事业发展基金,我就从这八十万的基础上再去奋斗,再去创造。你们看,只此一举,一家人不都发了财吗?”
陆浩宇想起张子宜送的那个王狮,顿时明白了,原来不是儿子要官,是儿子得了别人的好处,替别人要官。是儿子同人家的一笔交易。但不管是谁要,直接的还是间接接的,都是冲着自己来的,躲都躲不开。他深深感到现在这个时代,居于权力岗位的一种难言之隐。他故意问了一句:“这是你们公司的内部问题,与我有啥关系?难道要我去租煤台订车皮不成?”
陆伟说:“爸,那些事用不着你去干。毛老人家有一句名言: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推而广之,任何事情都不会是无缘无故的,人与人之间就是一种互相利用的商业关系。人家给我这么大的好处,一定对咱也有所求。就是人家无求,咱也得设法给予回报,这是一个人人都明白的游戏规则。”
陆浩宇说:“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陆伟奇怪地问:“我的话还没有说透,你就知道了?
你说吧,你准备怎么回报人家?“
陆浩宇说:“煤运公司工作不错,利税大户,年终我们要评比,发锦旗、奖状或是挂匾都行。其实这事驾轻就熟,我们早就这样干了。”
陆伟嘿嘿笑了:“我爸当书记当得返老还童,变成小孩子了。我说的是个人交易,不是工作上那一套,人家要你的锦旗,奖状干啥?我把谜底揭开吧:他二儿子叫张宗,在经委做副主任,主任马上年龄到限,把张宗扶正就行了。”
陆浩宇摇头:“处级单位的领导职务是由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不是我口袋中装的香烟,谁要就可以给谁一支。”
陆伟说:“爸你别哄我。中国是一把手政治,不同于外国。外国总统做了决定,还得由两院批准。中国的一把手,说了就算数。比如你吧,别人提出来的,只要你不点头,永远形不成决议。可你提出来的,即使有个把反对派也没关系,你可以争取多数形成决议。我说的都是大事。
至于某一个人的职务,比如小小的经委主任,对你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
这期间一直没有插话的祁云,此时情绪好转,眉宇间透着几分喜色。这种变化被陆伟捕捉到了,就忙朝妈妈求援:“妈,爸大正统了,这样的好事,还不痛快答应,你得助我一臂之力。”
祁云说话了,但并没有助儿子一臂之力。她说:“伟伟,别缠你爸了。人事问题,哪能那样随便,你说要,马上就答应给你?要是那样的话,你爸还能在市委书记的位子上坐得稳吗?行了,你的任务是把话说清,让你爸听明白就行了。你爸是慎之又慎的人,你不要再缠了。你走吧。”
陆伟说:“还没个结果,我怎么走?”
“行了行了,你走吧。”祁云说,并站起来推着儿子,直推出门去,才返回来。
陆浩宇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则寓言:一个农夫被狼扑倒在地,这时来了一只老虎把狼赶走,转身也把两只前爪踏到农夫胸口说:“你该感谢我。”农夫说:“狼吃虎啃都一样,我感谢你什么?”陆浩宇断定祁云救驾之后,接着要来一番攻心战了,心里觉得很苦。
不料祁云却说:“你回卧室放展身子歇歇吧,我做饭。”说着就系起围裙进了厨房。
祁云打了两个鸡蛋,将中午的剩米饭炒了一下。还特地做了一条清炖鱼。
吃过饭,祁云开了电视,朝书房里的陆浩宇喊:“哎,新闻联播开了,快来吧。”看完全国的又看省的,看完省的又看市的,直到把三级新闻全看完,祁云将电视关了,又泡了一杯陆浩宇最爱喝的绿茶,这才挨着丈夫坐下来,说道:“咱商量一下伟伟说的那件事吧。”
陆浩宇心里说,倒挺讲策略步骤,安排到这个时候了。脑子里就演义着那个寓言故事:老虎将踏在农夫胸口的前爪移开了说,你去吃饭吧。农夫吃过饭,老虎又说,你娱乐娱乐吧。娱乐完了,老虎说,现在我该吃你了……
“行不行?”祁云问。
“什么行不行?”陆浩宇间。
“就是商量一下伟伟说的那事。”
“商量吧。”
“对这事你该积极主动一点。”
陆浩宇没做声,脑子里对那个寓言故事又演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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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说,你为啥躺着一动不动?你得积极主动让我吃呀……这么想着,就去瞧祁云那张蛋形脸,特别是双眼皮尚显的那双眼睛,这是他曾经十分喜欢现在依然喜见的面孔,他却把她比作吃人的老虎,有点忍俊不禁地笑了。
祁云忙跳起来,到壁镜上照自己。看了半天没发现什么,便走回来说:“你笑啥?……噢,你是不是觉得我敛财受贿,卑鄙无耻,连猪狗都不如?”
陆浩宇老实地说:“我没有把你看作猪狗,而是把你比作者虎了。”接着就把那寓言故事说了一遍。
祁云一听,眼里快要掉泪了,十分委屈他说:“浩宇,这么些年来,咱们也算恩爱夫妻,没想到如今我突然变成老虎,要吃你?”
陆浩宇叹了一声,也变得一脸严肃地说:“祁云,吃我的不是你,而是社会上流行的一股十分可怕的歪风邪气。你是一个被夹持在里面的好人。”
祁云说:“你真要把我看作是吃你的老虎,我就无颜见你,只有悬梁一死了。”
陆浩宇说:“我是见你和伟伟都是冲着我来,就有了这样的联想。”
祁云说:“那么伟伟说的事可不可以商量?会不会一商量又把我联想成老虎?”
陆浩宇说:“怎么商量,你说吧。”
祁云说:“我是觉得伟伟讲的事应当考虑。劳动服务公司同煤运公司是子母公司,总公司为了扶持一个下属公司,给点外运煤指标,这是他们公司内部问题。伟伟赚了钱,既非贪污,又非盗窃,是经营所得,别人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至于你,就离得更远了,八杆子也打不到你身上。要我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千万不能错过。”
陆浩宇说:“你只说了问题的一半,还有很重要的一半没说呢。不是要我把他的儿子张宗扶正吗?怎么八杆子也打不到我呢?”
祁云说:“扶正张宗是另一码事。第一,经委主任到龄了,需要有人接任;第二,接任的人不是突然从外面调进来你的什么亲戚,而是经委班子中的副职,正职下去副职上,这也符合一般常理;第三,张宗接任主任,并非你背着大家搞的,而是常委班子正常研究人事问题时集体研究定的,有这三条,你怕什么?”
陆浩宇不再说话,仰到沙发靠背上去,似在闭目养神。
祁云瞧着丈夫说:“浩宇,这事并非是那种赤裸裸的交易,它比较间接,对你来说,情感上也比较容易接受。
你要是同意,其它事我就不为难你了,七万可以退掉,古董也退了,咱把赤裸裸的东西都退了,你看这样行不行?“
陆浩宇不作声,一动不动。
祁云就说:“早点睡吧。”说着就进卧室铺床去了。
这天晚上,陆浩宇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在回顾自己清白的一生。这一回顾,倒发现清白之中原有瑕疵。比如说,近几年来,上面领导以及左邻右舍的地市委领导们,常有写条子,打电话要关照一下某一个人的事,他也明知其中的奥妙,但还是尽量给予照顾,能办的都办了。这就说明自己早已被卷进权钱交易之中,只不过是自个办事,别人收钱罢了。在刑事法庭上,他可以说一声:我没有责任;但在道德法庭上,自己就难脱干系了。这个发现,对他是个很大的冲击,使他明白洁身自好的堤坝,原来并不干净,而且裂缝纵横。
他从被窝里坐起来。
祁云其实也没有睡着,这时转过身来说:“我知道今晚上你会睡不好的,本来不该说啥了,可想起几句话来,还想说一说。”
陆浩宇苦笑道:“反正是这了,也不在乎你多说几句。”
祁云说:“你不能等着到龄退休。就不能争取一下省人大、省政协?你曾说过你有这想法的。”
祁浩宇轻轻叹了一声。地市委书记最后去向无非是三种:一是提到省政府、省委搞副省长、副书记;二是进省人大、政协,搞副主任、副主席;三是到龄办退,颐养天年。第一种他没敢想,第三种他不甘心,第二种却是想过的,而且也准备争取一番,只是一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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