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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武器-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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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是从两办调车,车子都是“伏尔加”、“拉达”这一类老爷车。开专车的沈一飞地位比其他驾驶员自然要高出许多,也应了天子脚下五品官的老话。沈一飞穿戴整齐,雪白的衬衫领口常常挂着一根领带。
  郑天良坐在沈一飞的车里,看到他脸上傲慢的神情很不舒服,他想要是其他人搭他的车还不知是什么脸色,他总觉得沈一飞的这种情绪主要出在领带上,因此从不穿西装的郑天良对沈一飞的领带耿耿于怀。
  车窗外,尘烟滚滚,打桩机和推土机惊天动地地在吼叫着,只有啤酒厂那一块一片沉寂,天空由此被分割成清浊对比的两块。进入工业区,道路越来越难,路面被挖得坑坑洼洼,在距离合和酱菜厂和啤酒厂工地还有一华里的地方,沈一飞将车停下来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郑县长,前面路不好开了,你自己走过去吧!”
  郑天良非常恼火,这不等于是将他逐出车外嘛,他压抑住情绪说:“我本来是打算骑自行车来的,可黄书记非要用车送,你得给我送到底。”
  沈一飞从手上褪下了类似于伪军戴的白手套,面无表情地说:“郑县长,我马上要送黄书记去省城,晚了就赶不上了,关键是车底盘太低,如果碰坏了,就会误了大事。”
  郑天良本来想说难道我去工地就是小事吗,但他忍住了,他下了车后自己冒着灰烟像穿行在一个找不到敌人却大肆轰炸的战场。他不想跟沈一飞计较,他认为这是奴才跟了主子后的一种典型的狗仗人势的张狂。黄以恒的司机将他扔在半路上,回去看来还得搭工地拉水泥的车。最初他还以为黄以恒的车要一直等他下班,这一厢情愿的提前幻灭让他心里很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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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和酱菜厂大门口,几百工人正手里拿着砖头、扛着菜坛子与城建局和啤酒厂工地的工人们对峙在那里,一副誓与工厂共存亡的架势。
  吴成业见郑天良来了后,就拉住他的袖子说:“你得赔我眼镜,你们的工人将我眼镜砸碎了。”
  郑天良甩开吴成业的胳膊说:“你今天是为宏光大道来的,还是为眼镜来的?”
  吴成业反唇相讥说:“我是坚决反对五条大道这假大空左倾冒进工程的,你的弯子转得比我快多了,该提拔了。”
  郑天良向吴成业翻了一个白眼:“这是什么地方,现在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他本来想讲一句你真该当一辈子反革命,可时间地点不适合,他就不说了。
  工人们见郑天良来了,就高声喊叫起来:“郑县长,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呀!”
  一些人上来拉着郑天良说:“郑县长,关掉合和厂,不得人心呀,这是存心跟你过不去呀,我们工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郑天良听到这话,心里一酸,他没想到工人们居然比他看得还要透彻,但他在这种场合,他不能火上浇油。他在问厂长于江海在哪里,工人们说于江海在县城澡堂子里做推拿,他的腰扭了,大概过一会就要回来,工人们也在等他回来决定是不是将推土机烧掉,以绝后患。郑天良说:“简直乱弹琴,这时候还有什么心思去洗澡推拿。”
  正说着,于江海骑着摩托车从烟尘滚滚中冲了过来,他的头发上沾满了灰尘。见到郑天良连忙跳下车来:“郑县长,你也来了,我正想找你呢?”
  郑天良说:“我看你动作灵敏得很,腰怎么在这时候扭了?”
  于江海说:“不就是躲吗?你看这场面,我哪能对付得了。”
  郑天良将所有职工全都集中到院子里,准备做思想工作并与他们就有关条件进行对话。酱菜厂院子里一片狼藉,几十个一人高的菜坛子站在各个角落像永远也平不了反的反革命,空洞的大口仰天长啸,坛口上落满了灰尘,一些过去的菜汁粘在坛口上流露出死不瞑目的印记。
  郑天良站在一口倒扣在地的小菜坛子上,他顶着初冬的风声,大声地说:“同志们,乡亲们,合和厂不是关闭,而是易地发展,我们的‘合和’商标是经过国家工商局注册的,目前只是租赁给‘全和’厂使用,我们用知名品牌帮助马坝乡发展蔬菜加工的产业规模化,乡镇企业重心下移,乡镇企业向民间个体经营转移,这是县里统一的战略布署,是从全县经济发展大局出发制定的政策。另外,县工业区要建大企业,要发展支柱性工业,所以合和厂的搬迁也是为了服从于全县五八十工程建设的大局。”
  郑天良的声音有百分之二十在风中被损耗了,但工人们总算听懂了郑县长的意思,他们看郑天良对自己亲手建起来的厂突然关闭没有丝毫的意见,也感到意外。既然郑县长都同意关了这个厂,再想挽救这个厂是没有什么结果的。但工人们提出了又一个要求,即工业区大量招工,他们要求转城镇户口进国营工厂工作。
  10
  郑天良感到不好办,他说:“如果工人的家在工业区内的王庙村,按规定是可以转城镇户口和招工的,但家不在王庙村的,就不能照顾了。进全和厂也一样是当工人,如果全和厂侵犯了你们的利益,县政府会出面维护你们利益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工人们不同意,他们在下面喊起了口号:“我们要做国营厂的工人,我们不做个体户的雇工!”
  场面一片混乱,有人开始冲击围墙外的推土机和挖掘机,他们手里拿着报纸,掏出了打火机,少数情绪化的职工喊出了“点火烧机器”的呐喊。
  郑天良急了,他的头发在风中也乱了,他站在坛子上大声地喊道:“乡亲们,同志们,我们有话坐下来谈,千万不能干出违法的事情来,我求求你们了。”郑天良以他朴素的思维理解着这件事,真的点火烧起来,他就讲不清了,人们甚至会说这是郑天良煽动策划的,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时候,于江海在郑天良的指挥下到门外将工人们一一劝回工厂的院子里,然后他用一把大铁锁将门反锁上。
  于江海跳上坛子,大声地说:“同志们,这件事已经有了转机,县里同意了我们的部分要求,县委县政府答应,合和厂家在工业区王庙村的工人全部招工进国营厂,不在王庙村的工人,由于为全县改革开放做出了贡献,县里特批三十五岁以下的工人一律农转非,招工进国营厂。这样我们非工业区的工人将有八十七人转国营职工。”
  下面一片欢呼,郑天良脸色煞白。
  工人们散去后,郑天良在厂长办公室里狠狠地训斥于江海:“这是谁让你这样乱宣布的?”
  于江海不以为然地说:“县里决定的。”
  郑天良发现这个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厂长,居然对自己说话还遮遮掩掩,就更加恼火:“县里决定的,我怎么不知道?县里决定的,你为什么不向我先汇报?”
  于江海不支声,任凭郑天良咆哮怒吼,就是不说县里谁决定的,也不说为什么不向郑天良汇报的事。吴成业说:“老郑呀,你为什么要逼小于呢,他长的脑袋才有几两重?我早就说过,你是一个优秀的乡村兽医。”吴成业说话始终只说半句。
  郑天良当然知道他被黄以恒耍了。黄以恒让他代表县政府跟工人谈判,但却又不给他开出底价,用一句似是而非的“什么都可以谈”来捉弄他,而他在没有黄以恒表态前,实际上是“什么都不可以谈”,谈了也没用。更让人忍无可忍的是,他居然将着埔丫苛粮擞诮#谡飧鍪录校嗽斐傻母芯跏牵虾统У那巴居诮K盗硕寄芩悖褪侵L炝妓盗瞬凰恪?br》
  还有那个可恶的司机沈一飞。郑天良准备找黄以恒摊牌。
  黄以恒从省城回来后,主动找到了郑天良,他没等郑天良发难,就说:“老郑呀,还是你出马管用,合和厂工人非常顾全大局,拆迁工作这么顺利,我没想到。这就是你的威望和威信。”
  郑天良阴着脸问:“县里是谁决定另外农转非招工合和厂八十七人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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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以恒一脸惊讶:“没有这回事呀,我怎么不知道?”
  郑天良说:“没有人代表县政府打招呼,他于江海敢假传圣旨?”
  黄以恒说:“是不是于江海在局面失控的情况下,自作主张说的话。我要追查这件事。”
  郑天良看黄以恒一脸茫然,甚至还有点委屈的样子,他也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来反击他。离开黄以恒办公室,他直接叫来了于江海:“你这个混蛋,县里是谁让你宣布另外招八十七个工人的?谁说的?”郑天良是可以骂于江海的,这个自己一手提拨起来的厂长,居然跟他玩起了迷魂阵。
  于江海一脸痛不欲生:“郑县长,我实在对不起你呀!”
  郑天良板着脸:“算我瞎了眼。”
  于江海眼泪在眼圈中打转,他说:“郑县长,我看当时的情况很糟糕,如果要是真是点火烧了机器,几十万一台,我们赔不起呀,也会影响你的形象,所以我就随口自作主张地说了另招八十七人。”
  “那我当时问你,怎么不说?”郑天良口气已经软了下来。
  于江海终于抹了一把男人的眼泪:“郑县长,我怕你骂我。”
  合和厂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土崩瓦解,郑天良苦心经营的合和酱菜厂不到一天就成了一片废墟。这一天,黄以恒找到了郑天良,先是说:“我让沈一飞来向你道歉,真不知道这小子居然把你丢在半路上,我已经狠狠地批评了他。你看是不是让他再写一个书面检讨?”郑天良说:“我不接受他的道歉,至于书面检讨你看着办吧!”果然在县直机关党员评议会上,沈一飞就自己的工作态度和工作作风在党小组会上做了深刻检查,检查中提到了对领导的服务缺少细致和周到,其中就提到了为了担心车子底盘碰坏,将郑县长没有送到目的地,郑天良坐在那里抽烟,一句话都没说。
  在拆迁工作全部结束的时候,黄以恒和郑天良一起视察了宏光大道建设现场和啤酒厂建设工地,郑天良看着自己一手创办起来的工厂已是烟飞灰灭,胃里一阵阵发酸,腿脚软弱无力地踩在废墟上,他看到碎砖断瓦间有一只土头灰脸的老鼠很徒劳地在寻找食物,老鼠睁着一双鼠眼,以一寸的目光很迷惘地看着郑天良脚上的鞋子,鞋子上沾满了灰尘。
  黄以恒看似很随意地对郑天良说:“合和厂为我县的改革是做出了巨大贡献的,对这批工人妥善安排也是必要的,工业区需要大量工人,于江海假传圣旨,虽说有些恶劣,但也属迫不得已,我的意思是不只是招三十五岁以下的农转非,而是将四十岁以下的全部都招进来,也算是你对这些工人有了个交待,于情于理都能说得过去。这一决定最好还是由你去宣布。”
  黄以恒这样一说,等于是此事已经没有再讨论的必要了,郑天良能做的就是宣布增加了一些招工名额。郑天良找不出适当的理由进行反击。
  这次风波的结果就是,于江海为工人争取了权益,而郑天良却是对工人们的要求无动于衷。由于一个小厂长于江海居然为工人们从县里争来了八十七个招工指标,所以副县长郑天良非常被动,在良心发现后,他采取了一些补救措施,由一开始的坚决不同意到很无奈地去重新多争取一些招工名额,以安抚人心平息众怒。郑天良在这个事件中里外不是人,尽管后来他看似做好人,实际上只是证明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好人。别人都看清了,工人也看清了,只有郑天良没看清,他无法在这错综复杂的情节链中理出头绪来。
  关于这件事的内幕,二十年后,耿天龙和郑天良曾经有过一次对话。具体内容耿天龙不愿对我说得太清楚。
  黄以恒的能力在五八十工程建设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他能将别人办不成的事办成,将别人能办成的事办得更好。梁邦定书记在县五大班子会上说:“改革是什么?改革就是,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办不到的。合安县这一届班子把我们这些当年在这里工作的老同志们没有想到没有办到的事给办起来了,而且办得很好,五八十工程比原计划的速度要快得多,高起点、高标准、高质量、高效率,创造了全市经济建设的又一个新的奇迹。今天我主要是代表市委向你们表示慰问和祝贺的。当然工程还在建设中,还会遇到一些困难,但市委相信你们,也会全力支持你们。希望你们县委县政府一班人一定要搞好团结,同心同德,团结是我们改革取得胜利的根本保证。”梁邦定书记的讲话既是对黄以恒的肯定和支持,也是向县委县政府一班人敲响了警钟,不搞好团结不支持五八十工程就是反对改革,就是反对市委。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郑天良坐在下面埋头抽烟,若有所思。
  黄以恒的本事就是每当工程建设遇到资金问题,遇到县财政发不出工资的时候,他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砥柱中流而纹丝不动。一期工程还没结束时,他已经从省市各委办、厅局争取了四千多万建设资金,从省市县各家银行获得了建设贷款一亿六千万。黄以恒在县长办公会上说:“我不管你采取什么手段,能给县里弄来钱,就是我们的功臣。建设没有钱是不行的,我已经求爷爷拜奶奶当够了孙子,所以我希望县委县政府一班人都要出动,利用一切关系,将建设资金拉过来!”
  郑天良是拉不到钱的。黄以恒说:“你坐在家里给我管好钱,我对你完全放心!”
  郑天良不理解黄以恒的好意,却问起了另外一件事:“宣中阳怎么也插手啤酒厂工程了,没有你同意,他怎么敢带一个建筑队进来?而且没有进行工程招标。”
  黄以恒说:“这怎么可能呢?县委县政府所有领导的亲属和身边的工作人员都不许参与工程,这个规定还是我提出来的,我怎么能带头违反呢?”
  郑天良说:“我要将他们逐出工地,所以向你先打一个招呼!”
  黄以恒说:“老郑,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见,如果宣中阳打着我的招牌安排工程队进去,我马上就撤了他的县委办副主任的职。”
  啤酒厂工地共有四支参加过招投标的工程队在建设,而宣中阳介绍的“万源建筑工程公司”负责土建这一块,土建总投资是一千二百万,单工程费就高达四百万,老板万源整天开着一辆“丰田”轿车,肚子挺得高高的,走起路来比县长书记还要阔气。
  这天黄昏,沈一飞开着桑塔纳在啤酒厂工地将正下班回家的郑天良半路上截住,沈一飞从车里跳下来,表情灿烂地对郑天良说:“郑县长,晚上万源总经理请你去‘溢香阁’吃饭,上车吧!”郑天良看了沈一飞一眼,问:“是黄书记让你来接我的吗?”沈一飞说:“不是黄书记。”郑天良说了一句不去,就扬长而去。黄昏最后一缕阳光落在他的后背上,地上留下一个暗淡的影子,软软的,若无若有。
  郑天良先将啤酒厂现场总负责、县经委主任秦得辉堵在工地指挥部的临时办公室里,他说:“是谁同意让万源公司承包土建的?又是谁让带来的?”
  秦主任说:“是宣中阳。”
  郑天良说:“你听宣中阳的,还是听我的?这里谁是总指挥?每个工程队进驻都要进行招标,为什么这么大的工程就随便让人进来了?”
  秦主任委屈地说:“郑县长,你不要对我发这么大的火好不好,我不好向你多说什么,你最好还是问宣中阳去。”
  郑天良找来了宣中阳,宣中阳抢先很客气地对郑天良说:“郑县长,这事我正要向你汇报呢,万源公司前天刚来,又没正式开工,算不上先斩后奏。”
  郑天良说:“你竟敢瞒着黄书记私自将工程队就带来了,大兵压境,不是先斩后奏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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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中阳说:“万源建筑公司是上面介绍来的,得罪不起。”
  郑天良说:“邓小平介绍来的也不行!必须参加公开招标。”
  郑天良要去找黄以恒,宣中阳将郑天良拉住坐下来,又给他递上烟:“郑县长,你消消火,不要再找黄书记了,他已经够辛苦的了,不能再为一个建筑队的事再去打搅他,我给你说清楚还不行吗?”宣中阳站起来又给郑天良倒了一杯水,将脑袋伸向郑天良压抑着声音说:“万源公司是省建行刘行长介绍来的,我们在省建行刚刚谈好了六千万贷款,刘行长提出来了,我们谁能顶回去?市领导也专门打招呼了,我们只能网开一面,以大局为重,以建设事业为重了。破一回例吧?”
  郑天良坐在那里没说话,沉默了一会,问:“你怎么不向黄书记汇报呢?”
  宣中阳说:“黄书记太忙了,我还没来得及向黄书记和你汇报。由于这是刘行长和市有关领导都同意的事,他们就把工程机械直接开过来找我了,我只好先把他们送到工地安顿好,然后再向你汇报。”
  郑天良不想跟宣中阳纠缠什么,他准备向黄以恒通报,勒令万源公司必须先参加招标,然后才能进驻工地施工。
  在郑天良找黄以恒之前,这天晚上,黄以恒却第一次走进了郑天良的家里。进门后,他先喊了郑天良夫人周玉英一声嫂子,然后就很随便地说:“请嫂子给我倒杯水吧,不要茶叶。”
  郑天良看黄以恒上门,就热情地招呼他坐下来,他很是有点意外,一刹那间甚至有些受宠若惊,不过这只是一种情绪的一个瞬间,他对这个从前的下级总有那么一点抹不平的心理高度,他给黄以恒递烟的姿势就像当年在朝阳公社食堂里吃饭时他将一块肉夹到他碗里一样,有点俯视,还有点关切,内涵很复杂。
  周玉英将水送上来后,问:“钱萍怎么没过来,还有建群呢?钱萍整天跟我说将来我们要结儿女亲家,建群跟我们家小清扬玩得好得很。”
  两个女人经常往来,友谊很深,两家的孩子同在南门小学上六年级,零食都是伙着吃,上学放学一路来一路去。黄以恒接着周玉英的话说了一句:“就怕高攀不上哟!”郑天良说:“首先我就不同意,将来你家儿子跟你一样当了大官,我家女儿像我一样整天当个小媳妇,这个罪可不是好受的。”
  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半真半假的玩笑话,说的和听的都不会当真。有科学家作过统计,串门子聊天谈话,哪怕话题再重要,百分之八十五以上都是废话,也许客厅本来就是为说废话而准备的。所以郑天良不打算将万源的事放在家里讨论和争执,明天到办公室再说。
  黄以恒当然不是为说废话来的,他招呼周玉英也坐下来,他说:“老郑呀,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这次到府上来主要是跟你谈一点私事,其实也是公事。”
  说到这里,黄以恒停了下来,他端起茶杯喝白开水,白开水苍白无味。他看了郑天良一眼,郑天良故作镇静,倒是周玉英急不可耐:“黄县长,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吧!钱萍要给我买的黄颜色的毛线,如果紧张的话,就算了。我也是说着玩的。”
  黄以恒歪过脑袋靠近郑天良:“我们两个人的共同点就是为了工作从来不顾家庭的,你本来就是一个工作狂,平时对嫂子关心很少,这么长时间了,嫂子工作都没解决。”
  周玉英插上话说:“老郑这个人就是一个脑筋不会拐弯的人,整天就会说大道理,还是黄书记体恤民情,你看我们废品回收公司被小贩子们挤垮后,我现在一个月只有六十块钱生活费。”
  黄以恒说:“我已经跟人事局打过招呼了,让嫂子进外贸局或商业局都行,总不能当了县长老婆,连一口饭也糊不到嘴吧?”
  郑天良看着表情诚恳的黄以恒,他有些感动,但他还是说:“你的好意我领了,但回收公司有七十多职工都没着落,现在让周玉英去好单位,老百姓怎么看我们这些当领导的?”郑天良语气虽然平和,但里面多少还有点教育黄以恒的架势。
  黄以恒说:“老郑呀,我这是以私人名义到你私人住所来跟你交换意见的,你可千万不要再给我上纲上线了。我是把我的意思转达给你,也体现我作为一把手对跟我一起干活的同志们的关心。我不关心是我的事,你不接受关心是你的事,话我只能说到这一步,如果你和嫂子都同意了,我明天就让人事局把这事办了,钱萍也整天批评我对你老郑的事不管不问,在此我向嫂子道歉。”
  黄以恒的话说得既有原则性,又有人情味,周玉英感动得眼泪差点都流了出来,可郑天良就是坐在那里不表态。
  黄以恒走后,周玉英跟郑天良大吵了一仗。
  自从郑天良负责五八十工程后,郑家的院子的门铃就再也没有安静过,一旦夜幕降临后,各建筑公司、建材公司、砖瓦厂、钢材厂的大大小小的地下党们倾巢出动,他们在夜幕的掩护下怀揣着礼品和形形色色的动机按响了郑家的门铃。郑天良先是要求周玉英按门铃的所有人都不许进门,一律由周玉英挡驾,周玉英按照郑天良的要求说“我们家老郑不在家。”如果来人硬要往里闯硬要塞东西时,周玉英就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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