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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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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绮蕾一愣,抬起头来。她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正视他,四目交投,他在她的漆黑的眼仁里看到了自己,他几乎有些哽咽,发誓一样地说:“我知道你爱你的部落,你的族民,我也知道你们的首领可林丹汗从上次战败就逃去了青海,并且带走了察哈尔十万精兵。现在灭他对我来说是易如反掌,但是为了你,这一年来我一再拖延,没有向青海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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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绮蕾看着他,忽然身子一矮,跪拜下来,三天以来,她第一次以这样一种投诚的姿态面对他,清楚地说:“绮蕾感谢大汗的无上恩宠。绮蕾恳求大汗,他日如与察哈尔相遇,请大汗以德怀之,莫行杀戮。”
  “好!”皇太极豪迈地应承,“察哈尔一定会臣服于我!整个天下都会是我的!但是我答应你,一定手下留情,秋毫无犯,不伤他一兵一卒。”
  绮蕾闭上了眼睛,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是为了她的部落,她的亲人而进宫的,以身侍虎,卧薪尝胆,就是为了报仇。然而现在,她的仇人告诉她,察哈尔部的首领林丹汗还活着,并且带着十万精旅远赴青海,那十万人中,也必是有她的亲人的吧?
  原本以命相抵拼死力战的刺杀计划现在忽然变得顾虑重重,不再是义无反顾不计后果的了,因为如果失败,那将意味着察哈尔余部的又一次灭顶之灾。她仿佛看到年轻的勇士们一批批地倒下来,倒在她脚下的血泊中,不,那不是想象,是回忆。她曾亲眼目睹过那场残酷的斗争,就在漠南蒙古的大草原上,红旗猎猎,杀声震天,所有人都一层递一层地呐喊着“吾皇太极”,那声音把天都震得低了,整个天下仿佛只剩下皇太极一个帝王,而其余所有的人,都成了他的臣民。当时,可林丹汗逃走了,她的父兄却战死在脚下,于是,她孤注一掷,拼着一死将匕首刺进仇人的胸膛。然而,她失败了。
  一年前的蒙古漠南草原上,她失败了;一年后的今天,在盛京清宁宫的龙榻上,她有机会成功吗?
  汉人有一句话叫做“不成功,则成仁”,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生与死,她并不在乎。可是,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命,难道也可以不在乎青海余部的十万生命吗?
  除了归顺,绮蕾别无选择。
  而当她心中的剑被解下,她的一部分生命和灵魂也就同时被抽空了。刚才还韧如春藤的绮蕾,忽然变得柔软无力,宛如一朵桃花从枝头飞下,飘落风中。
  皇太极接住了这朵桃花。
  并且,让她在锦榻绣褥之上灿然开放。
  四宫的妃子们第一次空前地团结起来,同仇敌忾,齐心协力,将目标对准共同的敌人——绮蕾。
  她们开始越来越频繁地造访永福宫,躲躲闪闪地打探绮蕾的行踪,猜测她到底凭着什么过人的媚术独擅专宠。当着她的面,她们不是冷嘲热讽,就是偷窥打量;背了她,就恶言诅咒,骂不绝口。
  眼神起初还是飘忽的,话语也还含糊,后来就渐渐尖锐起来。不知是谁先骂出了第一句“小贱人”,其余的人觉得这个词简直就是从自己的心底里掏出来的一样,立刻得到了一致的共鸣。设计惩治小贱人,成了诸宫嫔妃当前最紧张的功课,遗憾的是,一直都没有人可以拿出良策来。
  一日午后,娜木钟用过午膳,只觉浑身倦乏,口干舌燥,却又并不是想喝水,只将小丫环支使着,一会儿叫伴夏给捶腿捏胳膊,一会儿又叫钗儿来把头发打散了重新梳起,左右不如意。
  天气热得突兀,蝉嘶如泣血,空气中一丝儿风也没有,极度的嘈吵,极度的静谥。大太阳白花花地照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睛——也不愿意睁开眼睛。这个时候,只该放下所有的事情,在葡萄架下仓促地睡去,做一个汗淋淋的梦。
  扇子有气无力地摇着,不能停,也不敢快,快起来带动的只是热风,徒然乱了贵妃的头发。
  看见你们就觉得热。贵妃骂丫环。可是又不许她们走开。唐宫仕女图里的妃子旁边,不都是有个侍女摇扇子么?
  钗儿觑着脸色,变着方儿讨主子喜欢,说:“娘娘絮烦,不如找淑妃娘娘她们来斗斗牌,刚吃过饭,可别这么恹恹地闷在肚子里,仔细反酸。”
第7章 一连三夜的处子之舞(3)
  娜木钟却只是摇头:“巴特玛的牌品太差,跟她打牌,惦记着赢,还得惦记着怎么能要出银子来,一场牌倒要担着两份心,没意思。哲哲两姑侄又老是打通庄,没得让人生气。我是再也不跟她们斗牌了。”
  钗儿道:“说起大妃娘娘,前儿不是说江南新送来了些丝绸布匹吗?娘娘不去清宁宫选几匹?”
  娜木钟愤愤道:“不提那些丝绸还好,提起来我就生气,往年送这些个绸啦钗啦的都是先尽着我挑的,今年大汗犯了邪风,竟然指名儿叫那个贱人先挑。别人挑剩下的,我才不要。”
  钗儿无法,只得又出主意说:“那我们来做玉簪花儿粉可好?上次大汗给的方子,不是说到了秋天,珍珠粉就该换成玉簪粉了吗?我看园子里玉簪花开得正好,不如现在就做起来,又玩了又用了,自己调弄的总比外头买的好使。”
  娜木钟果然喜欢,点头说:“就是这样,咱们到园子里逛逛去,看看采些什么花儿来用。”因鼓起兴致来,叫钗儿益发将素日攒的脂粉秘制方子都寻出来,一张张看去,特地选出几张来,按着方子往花园里寻香造粉去。
  因命伴夏挽着镂金刻丝篮子走在前头,自己扶了钗儿的肩,其余小丫环随后捧着唾盒、绣垫、雕翎扇、茶壶杯碟等物,一路穿过后院西侧宫,从西角门儿石台扶梯下去,浩浩荡荡地往园子里来。
  方进垂花门,却远远地看到对面桥上哲哲和大玉儿正手挽了手有说有笑地一路走过,下得桥来,看见娜木钟的队伍,迎面站住。娜木钟少不得上前给大妃请过安,侍立一旁。
  哲哲笑问:“你这是往哪里去?做什么?”
  娜木钟道:“日子长,闲得发慌,往花园里去采些花来做香粉。”
  哲哲笑道:“你越发能干了,连香粉也会自己做起来——只是我乍见你这一大队人,知道的是逛花园,不知道还以为要学大汗带兵布阵呢。”
  说得大玉儿也笑起来,问:“贵妃要采什么花?做什么粉?我在书上也读过一些脂粉方子,倒没自己动手试过,今天难得好太阳,不如也跟着学些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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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木钟用手帕子掩着口,笑得花枝乱颤,道:“我哪里有庄妃的本事大,又会读又会写。不过是当玩艺儿罢了。你说在书里读过脂粉方子,可看看与这几张相比怎么样?”说着命钗儿奉上方子来。
  大玉儿一行边走边看,别的且不理论,单挑出那张玉簪粉的方子来,说:“这笔字写得俊秀工丽,分明是女子笔法,却没有闺中常有的扭捏之气;还有这写方子的纸,是官中御用的薛涛笺,是用桃花水漂过上等徽宣浸漂出来的,十分难得。”
  娜木钟高兴起来,卖弄道:“这方子是大汗赏赐我的,说是那个和咱们打了多少年仗的袁崇焕的夫人手书,被范文程的探子弄了来。我只知道写的人有些来历,依你这么说,连这纸也是有来历的么?”
  庄妃正色道:“这样说来,这张方子竟是无价之宝,不可多得的。贵妃千万要妥善珍藏才是。”又取出一张葵子丁香粉来,议论说:“这一张虽然普通,却是史上有典的,医圣贾思勰《齐民要术》有载,说用白米英粉三分加胡粉一分合匀,调取葵花子蒸熟,再用纱布绞出汁来,与粉调合,晒干。然后再蒸晒,如此三番,做出来的粉又细又匀,最后加进香料,或者就直接用干丁香花揉在粉中,藏在密封的坛子里,隔段时间取出,就成了葵子丁香粉了。”
  哲哲诧异:“果然汉人的书上也写脂粉方子么?我还以为只是些齐家治国的大学问才可以入书。如此说来咱们这后花园竟是些宝贝,以后那些胭脂水粉竟不消往宫外买去,只自己做来使,岂不又干净又新鲜,且也有趣。今天咱们娘儿可跟着贵妃开眼了。”
  大玉儿道:“姑姑不知道,除四书五经是正经学问外,那些野史杂书什么没有,别说这脂粉的方子,就连房中秘术,春宫图册儿都是一套一套的呢。我敢赌,贵妃屋里就一定藏着有好些。”
  说得娜木钟脸上飞起红云,娇嗔道:“这可是瞎说,你哪只眼见我屋里藏着好些春宫册来?你倒是去翻上一翻,翻不出来,要你现场演给我看。”说着追着要打,大玉儿一行跑一行求饶:“贵妃莫打,我告诉你一个巧方儿。”
  娜木钟停下来问道:“你有什么巧方儿给我?”
  大玉儿念道:“三月三日采桃花,七月七日采鸡血……”
  娜木钟先前听她说到春宫儿,这会儿又听说鸡血,便生了疑,仍追着要打,说:“我就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还不肯说出好的来。”
  大玉儿躲在哲哲身后说:“你自己心思邪,不肯好好听人说话,看你到处搜罗胭脂方子,好心说给你听,你倒骂我。”
  娜木钟见她躲于大妃身后,不便再追,只站住了问道:“那你好好地说完,要真是脂粉方儿便罢,要是卖弄巧嘴取笑人,还是不饶你的。”
  大玉儿道:“真个是好方子,李时珍《本草纲目》里写的,你听着:三月三日采桃花,七月七日采鸡血,和涂面上,二三日后脱下,则光华颜色也。”
  哲哲诧异:“你读的书越发奇怪了,怎么竟然看起《本草纲目》来,难道贵妃自己配胭脂还不够,你连太医院也省了,要自己坐堂问诊,悬壶济世了么?”
第7章 一连三夜的处子之舞(4)
  大玉儿自悔失言,含含糊糊地道:“哪里,也是恰好在手边,随便翻上两页,还不是跟贵妃一样,找找调理的方子罢了,其实和医药无关。”
  娘儿几个彼此嘲笑揶揄着,牵牵绊绊走进花园里来,各自心怀鬼胎,且不急着赏花,只管一径走到八角亭中坐下。丫环们忙送上锦垫等物,又忙忙传茶水点心来,顷刻摆了十几碟子。哲哲叹道:“可惜现在是秋天,不是丁香花开的节气,纵然有方子也没办法。倒是这张玉簪粉的方子是应景儿的。”
  娜木钟便命伴夏指挥众丫环往园里采玉簪花去,自己和哲哲大玉儿用绢帕拭净,精心挑选上等好花以竹剪刀剪去花茎,制成玉簪盅,灌入胡粉。
  原来这玉簪花于农历二月抽芽,六月开花,茎柔叶圆,大如手掌,叶端尖尖的,从中心的叶脉上分出整齐的支脉来;到了六七月里,就有圆茎从叶片中间抽出,茎上有细叶,中生玉一般雪白花朵,少则五六朵,多则十余朵,长二三寸,开放时花头微绽,六瓣相连,中心吐出淡黄花蕊,香淡而清,并不散发,花瓣朝放夜合,第二天就萎了,所以选取用来制粉的花朵不可早一日,也不可晚一天,早则花苞未放香气不足,晚则萎谢凋残香消色殆,挑选功夫极为苛刻。
  幸喜伴夏于花草习性极熟,并不见怎样用心费目,只随手采去,总是一丛花里最新鲜饱满的几枝。喜得哲哲赞道:“这丫头竟是花神托生的,不愧了贵妃的调教,强将手下无弱兵,难怪你的脂粉调弄得好,敢情连丫环也这样了得。”
  娜木钟笑道:“娘娘算得准,相得好面,伴夏家里可不是做花儿匠的么,因她爹死得早,才卖了做丫头,于别的上没什么才干,这侍弄花草可是极精的。”
  哲哲道:“她是花神托生的小仙女儿,你自然更该是正牌神仙了,再不济也可封个何仙姑的。”三人一边嘲笑一边剪花,方做得几盅,巴特玛早已得了信,扶着丫环急匆匆走来。哲哲不禁笑道:“又来了一个,刚好一桌麻将。”
  巴特玛上前请了安,一旁坐下,看见一石台的玉簪花盅,奇道:“好端端的剪了这些花来,又不见往头上插,倒灌进这些个胡粉来,是做什么?”娜木钟因向她说了典故。巴特玛笑道:“你们也真能出花样儿,连香粉也要自己做起来。赶明儿,只怕把点心房的人辞了,连做点心也索性自己动手好了。”
  哲哲道:“只是个玩艺儿,偶尔为之的,哪里会认真起来,要拿这个做营生呢?”
  娜木钟却正色道:“花朵真是可以入点心做吃食的,你们不信,改天我叫伴夏做了来请你们。”
  哲哲诧异,向伴夏问道:“花朵果然吃得么?”伴夏不卑不亢地答道:“回娘娘话:花朵不但可以吃,还可做茶、做蜜饯、煨汤、熬粥、入药,可做的事情多着呢。”
  哲哲逗起兴致来,更加问道:“那你说说看,都有哪些花能吃?又能做些什么点心来?”
  伴夏答道:“天下之大,几乎无毒的花尽皆有用,单以这园子里来说,像菊花、桂花、腊梅、建兰、荷、莲、芙蓉、石榴、栀子、丁香、佛手、凤尾蕉、益母草……尽可煨汤入药,只要烹调得宜,都可吃的。”
  巴特玛拍手道:“那好呀,拣日不如撞日,既然你说样样可以吃,这便做来让我们尝尝鲜吧,别只纸上谈兵、画饼充饥,叫我们望梅止渴的才好。”说得众人都笑了,道:“淑妃的这三个成语形容得最妙。”
  巴特玛得了夸赞,十分得意,起先娜木钟遣小丫环叫她到园里来,并不知为着什么缘故,此时见人凑得齐,又听大妃哲哲说“刚好一桌麻将”,便以为要打牌,于是问道:“输赢是多少?我好叫丫环屋里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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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娜木钟笑起来:“谁说要打牌来着?况且就是打,也不急着算账,哪里就输穷了你呢?”
  哲哲忙止住说:“娘几个好好说会子话不好?又没的打什么劳神子牌,我这几日害脑仁疼,最怕算数。”
  巴特玛原本无可不可,便顺着话头道:“也好,正是好好地说会儿话的好。庄妃妹妹,你那边那一位如今怎么样了?没跟你们一块儿出来?”
  娜木钟忍耐这半日,总算等到巴特玛提起话头,立刻接过话头,先赶着哲哲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姐姐”,前所未有地恭敬亲切:“姐姐是后宫之首,母仪天下,可要劝劝大汗爱惜身体,不能太由着他的性子闹了。您说呢?”
  哲哲淡淡笑了笑,心说你每天变着方儿狐媚大汗那会儿怎么不说要劝劝大汗爱惜身体,这会儿学会说嘴了。劝劝大汗。大汗是那么好劝的?表面上不便驳回,只得模棱两可地叹一口气,说:“咱们大汗的脾气,你们还不晓得吗?也不过新鲜三天罢了。不值这么惊惶失措的。”
  娜木钟见不是话,又转向大玉儿含含糊糊叫了声妹妹,也不管辈份错乱,称谓混淆,赶着说:“妹妹,绮蕾住在你那里,你就管得着她,可不能太纵了她,真当咱这后宫无人啦?”
  大玉儿做出无奈样子来,摊手说:“大汗并不往永福宫来,只是召绮蕾往清宁宫侍寝。姑姑已经定了规矩要太监计时,不许侍妃留宿。难得大汗许了,其余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巴特玛将手一拍,叫道:“娘娘这个方法最好。建宫这些年,早该定规矩了,也省得大汗今儿一个明儿一个的。以后大汗有干什么宠幸,都要叫太监写下来报告娘娘,不然可还有什么谱子?”
第7章 一连三夜的处子之舞(5)
  哲哲蹙眉道:“那都是以后的话,要交给礼部慢慢议处的。如今且只说这绮蕾,她住在永福宫里,再张狂也还是有限,改日大汗赏了她自己的寝宫,那才叫饥荒呢。”
  娜木钟惊道:“前些日子恍惚听了一耳朵,说大汗要给那贱人修建新宫,还说得空想问问娘娘呢,敢情竟是真的?一个察哈尔的小贱人罢了,住进庄妃妹妹的永福宫里已经是抬举她了,还不足够,盖宫起殿的,她也配?”
  哲哲叹道:“你不知道这里的缘故。前些日子太医出出进进的,说是绮蕾八成是有喜了,依规矩,妃子怀孕七个月须得安排自己的寝宫,这回可好,八字没一撇呢,大汗倒已经先给预备下了,派了专人侍候起坐,三餐都是御膳房专人负责专人检查,都快越过我的头去了。”
  娜木钟翻翻眼睛,想你刚才还说什么“不过新鲜三天”,这么快倒又抱怨“越过我的头去了”,真是做了大妃,想怎么说话都行。然而现在不是斗嘴卖乖的时候,大敌当前,她们须得同仇敌忾,且“绮蕾有喜”的消息也是第一次听说,不禁大惊失色:“她有身子了?现在都这么着,果然生了儿子,还不得上房揭瓦?”
  哲哲道:“虽然日子浅,还做不得准,看那情形总是有了七八成把握。傅太医亲自把的脉,六月二十四那日给荷花上寿,宫里散花糕,大汗再三叮咛给她的花糕要单做;就是方才我去永福宫,她出来请安,傅太医还在一旁说是大汗亲下的口谕,叫她不必跪安呢。”
  娜木钟愈发妒恨,且也诧异,问道:“为何花糕要另做?难道给我们吃的是不干净有毒的不成?”
  哲哲道:“你不知道,那花糕是用五色米粉、新鲜莲蓬、拌上熟栗子肉捣的细末,调和麝香糖蜜捏成的。就因为有了这丁点儿的麝香,就把大汗惊得蝎蝎螫螫的,好像蚂蚁须子上的两口糕也能堕了胎似的。”
  大玉儿也说:“现在我那里天天太医进稳婆出的,不但麝香,就是连普通的薰香也不许点,那日赏花糕,还是在姑姑处吃了两口,送到我们那里的,都是另做,太医尝过了才给发下来,看守得严着呢。”
  娜木钟讶道:“麝香能堕胎吗?这倒是第一次听说。”又咬着牙咒骂,“射不死的小贱人,多早晚叫她吃下几斤麝香,真堕了胎去才阿弥陀佛呢。”
  巴特玛惊道:“姐姐可千万别说这话,传出去,大汗还不治你的罪呢。”
  娜木钟道:“左右就这几个人,莫非还有谁会害我不成?”
  哲哲笑道:“虽然如此说,到底嘴上留个把门的才好,岂不闻祸从口出?”
  大玉儿任几人三言两语地乱出主意,只不肯插嘴,一展眼看见两个小丫环捧着点心盒子随伴夏远远地来了,知道是花朵点心做得了,笑道:“刚听姑姑教训说祸从口出,想着要三缄其口呢,这却是进口的东西来了,又怎么舍得不张口呢?”说的众人都笑了。
  迎春过来帮着伴夏把点心取出来安箸布碗,看时,却是荷花蒸鸭、蔷薇豆腐、夜来香拌笋尖、玫瑰蛋羹,并一大碗清香扑鼻的玉簪花鸡蛋汤,观之红香绿玉,闻之心旷神怡,尝之齿颊生香,哲哲等人不禁一齐喝起采来,便把绮蕾的事情也忘了,只顾喝汤。
第8章 夏日后宫的一个春梦(1)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歌妓一咏三叹,水袖如飞,那样悲壮的歌声由江南佳丽们婉转地演绎出来,另有一种凄婉的忧伤。
  多尔衮以银箸击金樽打着拍子,醉态可掬。这些歌妓是从绮蕾进宫后买进府里来的,绮蕾的离去令睿亲王府如此空旷,不得不让她们的歌舞权做填充。
  风萧萧兮易水寒。荆轲刺秦可以流芳百世,绮蕾呢?她若行刺皇太极得手,可会留一段千古的传奇?
  自送绮蕾进宫那一天起,多尔衮就无时无刻不在焦虑地等待,等着刺杀得手的捷讯自宫中传来。到了夜间,这种焦灼就更加强烈而意味深长,他充满妒意地猜测着,此刻的绮蕾一定很妖娆,此刻的皇太极一定很疯狂。
  她已经将他迷惑了三个月了,为什么还没有动手?他和她的纠缠到底还要延续多久?如果她失败,会将自己供出来吗?如果她成功,会不会被处死?
  他真想把绮蕾从永福宫里翻出来当面问个清楚。然而盛京的后宫虽然不比明宫那般闱禁森严,贝勒亲王出入妃子寝殿毕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总得捏个因由藉口,还要时间巧,还要接应得心照不宣——宫院深深,谁又是多尔衮的内应呢?


  究竟不知道是庄妃的主意,还是绮蕾自己的心思,多尔衮每每拜访永福宫,总是丫环陪侍,众目睽睽,见到绮蕾的机会就少,想单独说句话,竟是比登天还难。
  他惟一的办法,就是拐弯抹角地向大玉儿探听,并且一反常态地,鼓励自己的福晋频频进宫,且说:“说什么我们也是绮蕾的义父母,你这做额娘的,有闲还该常去探望走动才是,也显得我们领受大汗的好意,知恩图报。”
  睿亲王妃巴不得一声,三天两头地盛装了颠颠往宫里去,每次都带回来一箩筐的闲话。她很讶异丈夫竟然有兴趣听她饶舌,便越发添油加醋地,把宫里那些见闻尽兴转述出来,每每说到兴奋处,便独个儿先感慨嘻笑起来,摇头晃脑地咂摸着,把刚刚说过的话又原封不动地重复两三次。
  多尔衮耐着性子听福晋演说,然而一次又一次地,她令他失望。那些讯息没有半点价值,即使涉及到绮蕾,也无非是些大汗如何厚赏她众妃如何议论她这些听了叫人愈发生气的话。
  于是,每次听完那些废话,他便叫歌妓们进来,令她们没完没了地歌舞那曲“风萧萧”。永远是这一曲。除非成功,他此生都不打算再听到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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