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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痕印颊亦印心-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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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想是对的,我确实是个贪生的老头,但是有一个让我牵肠挂肚的年轻人意外地卷入了这场事件。他是我二十多年前偷偷绕境欧洲经由苏联运回大陆祭拜我死去的前任发妻时,所种下的一个果;那个年轻人的母亲是我老家福建武夷山的姑娘,也是我故妻远房的一个小表妹,我一日在乡亲的陪同下重游旧地与之相遇,就这么结下一段缘。
我们古人有说过一句“未老莫还乡,还乡需断肠”的话,也许是积蓄多年的乡愁在当时当下被我转移到这位柔情似水的姑娘身上,我与她竟发展出一段黄昏之恋,我娶了她,给她与她的家人一笔丰厚的聘礼,在福建多待了两个月,直到我不得不离开为止。
之后我曾想再回去探望她,但此间的情治单位似乎盯上我了,我不敢莽动,只好委托你照料我所谓的妻妹,后来你告知我,我的妻妹在一日清晨产下一子需命名,托你来征询我的意见,我为那个小男娃取了一个单名旭。而这个名旭的小男娃其实就是我的亲骨肉。
他的聪颖与名列前茅的学业你是已知的,十五岁就负笈至北大就读,十九岁拿到经济硕士,二十一岁便入了博士班的甄选,知今他二十四岁,已申请到哈佛大学研究所的助学金,好不容易海峡两地的局势好了些,我们都同意政治立场的不同并不能抹杀我跟他之间的父子亲情,总算等到他首肯,愿意在六月初与我在香港相认,无奈却碰上了这场事件。
本来他人已到香港,是不可能卷入这一场事件的,他也坚信以他过去对党的拥护,就算有人陷他于不义,也会还他一个清白。但很不幸地,他似乎忘了他有一个曾在海峡对岸办报的父亲,同学逮到他的这个小辫子,不问是非曲直地先替他安上反动的罪名再跟公安告密,于是,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民主斗士“英雄榜”上的一员。
他跟我说:“爸,我不想当英雄烈士,只想把研究搞到通透,这也遭人祸!”
听他的口气,似乎把情况搞懂了,但是这小子竟然打算自动回北京跟公安坦白自清,我了解他的用意后,活说歹说地拼上老命才将他拦截下来。
我与孩子的外祖父与舅舅们利用一些人际关系为他脱了嫌,并以出国深造外加探亲的名义将他留在香港,但这里只有一个我前妻的老姑婆独居着,我生怕那小子想不开又跑回北京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于是特别于此地聘用两名保镖日夜守着他,尽管如此,我恐怕时间拖得愈久,他莽动的可能性愈大。
我这个老头子面对自己个性如牛的大儿子再也无力可使,只好求救于你,希望你再次伸手拉我一把,把旭劝去美国念书。毕竟,这二十四年来与他一直保持联系的人是你,对他来说,你这位义父的一句话可能比我说十句还有用。
我的心情纷乱,就此搁笔,附上酒店号码,盼能听到你的回讯。
东方战友以驮敬笔
第二章
李怀凝头遭光顾那位站在深街陋巷卖早餐的蛋饼西施,原是情势所逼,因为店摊里卖的早餐最晚收摊。
蛋饼西施的年纪约莫二十多,体态合宜,从侧面取景,她细长柔亮的乌丝别一个粗制的橡皮圈捆得死紧,粉红的桃腮不时漾出一涡涡亲和的涟漪,即使她不笑不语,那对慈眉照样溢满对浮华人世的乐观。
前一阵子穷到不得不跟房东吴念香赊房租度日的李怀凝,终于卖掉一幅画,那幅画是她学生时代所创造的变形自画像,她把自已脱得精光趴在一面腾空的玻璃板上,以自动照相机拍下被压迫的身子,然后再以油料一笔一笔地移转到帆布上。
尽管李怀凝讨厌自己当时不成熟的笔法,她仍是不愿意挂牌出售,因为这幅画里藏着她年少时对人生的厌愤与控诉,出售那幅画等于卖了自己。
可恶的是,那个依约来找画的人没遵守买卖约定,欺负李怀凝不跟买主打交道的弱点,弃李怀凝特别清出来任他挑的二十幅水墨画不顾,独独钟情于那一张被塞在床板下的“肥美”。
而知道她规矩的房东小姐不但没阻止对方见猎心喜的蛮横行为,反让他轻而易举地将画带走,之后还沾沾自喜地亮着那一张七位数字的支票,欣喜若狂地告诉李怀凝,“孟宗竹,你时来运转,碰上一个大金主,发财了!”
李怀凝一看到那一张百万的支票,目光也不得不醒亮起来。
以她自己在私人画廊里的行情,扣掉佣金的部份,她最好的一张画不过值个八万、十万,她不由得在心里偷笑,是天字哪一号的笨番薯,肯花钱当这种冤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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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李怀凝搞清楚他拿走的是那一幅画后,她的得意尽消,火爆的脾气如狂风骤雨说来就来,还险些把这间公寓的门板拆了。
“你这尾抹香鲸!不仅缺手缺脚,你还缺脑袋!我提醒过你,得盯着对方,除了那二十张画,不可以让对方碰其他的画。”
身材圆硕的房东吴念香自知理亏,低声下气地说:“我是有盯着他啊,但是电话铃响了,我总得接个电话吧。谁知道我闪身才不过五分钟,他就看到你藏在床底下的画。我提醒他得挑你交代我给他看的那二十张画,谁知他说你答应任他取,而且他觉得你给他看的那二十张水墨画意境不高,笔法铺陈更是淡而无味,皆非袁疑的水准之作……”ㄟ,大才女,你不要用那种恐龙绝种的眼神瞪着我,我只是忠实引述他的话而已,又不是真的同意他的看法。最后是他坚持要带走那幅画,还强调你日后若有疑问,再打电话给他,他会跟你谈他挑那张画的原因。呐,这是他的名片。“
吴念香想告诉李怀凝,那个买画的金主其实长得跟“法拉利”一样标致,但一想到李林凝跟“雄性”的东西犯冲,忙改口道:“我虽然有错,但这一切还是得怪你自己,干么撂下有画任人家取的大话。”
李怀凝将名片接过手后,看也不看地撕成四瓣,将碎纸屑往身后一抛。
“大话不是我说的好不好,是画廊的经理开嘴闭嘴的生意经,你在大公司当主管那么久了,还会听不出来吗?”
房东吴念香将肩一耸,“我的确是听不出来。依我看,他并不知道那画里的肥……嗯,女人就是你,你别在意,好不好?”
“要我别在意!那肥肥小姐你先学着不在意自己的吨位好了。”毒话一放完,李酷小姐卷着龙卷风,不管旁人被捆风扫到后是死是活,直接转回自己的房里继续酝酿低气压。
那一个礼拜,只要在这屋檐下过日的人都会被她清算一番,而李小姐那张尖牙利嘴可真不是普通的毒,中伤人的话比机关枪的子弹还让人难以招架。
李怀凝闭关冥想一周后,了解自己理亏,接受自己其实已穷到不得不抛开明显的弱势处境后,顺手提笔蘸墨,于数秒内,以草书兜画出两道自用送礼两相宜的“收惊符”,往房东吴念香和另一名室友赵燕丽的门板上贴去,并认份地将百万支票轧过银行帐户里,平衡赤字。
这也就是为何以往为了省钱,宁愿饿肚子将早餐合并中餐吃的李怀凝,终于吃得起早餐的原因了。
李怀凝还记得那是一个礼拜天,她睡到日上三竿饿着肚子起身,牙没刷脸也没洗,将灰色的印度染印棉饱往颈子一套,汲着一双草鞋,踩着饿过日头的阴魂魅影出门觅食。
街头那家餐店的老板说烧饼已冷,油条得回锅,这样凑和凑和着吃,问懒人姑娘可不可以?
懒人姑娘懒归懒,但对入腹之物的品质还是没商量的余地。她臭着一张脸,直接丢出一句“不可以”,便出了烧饼店。
“无所谓,”李怀凝自我安慰地说:“街头这家没得买,姑娘就到街尾吃蚵仔面线。”
不料,李怀凝才刚在面摊子前站稳,话都还没脱口,一脸神似猫头鹰的老板娘二话不说地提起左手,将酷似血液子金钟罩般的大盖往空中一掀,右手翩然耍起大柄勺往空空如也的大锅鼎里唧、唧、唧地敲三声,这样“大费周章”地跟李怀凝耍弄一出“铭谢惠顾”的默剧。
歪着脖子观赏的李怀凝,忍不住插腰告诉老板娘,“你欺我长得像外国人不懂中文,跟我装聋作哑是吧?老板娘未免也太乡愿了!”
“喔,小姐你会说国语哦!啊,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在附近酒店陪人客跳舞的洋小姐哩!”老板娘老脸一收,笑着问:“凶燕?什么数凶燕?”
李怀凝没力气跟她抬杠,卷袖伸指搔搔颈背,单手一办,继续寻访下一摊食店。
人正饿着,血液里的血糖指数便会下降,这指数一降,头昏脑胀,鸣喘是常有之事,而李怀凝的情绪则是会严重地恶化到见人就瞪、见狗就踢的地步。
她无力地踏着身前那条被迟迟冬日拉成细又长的竹竿影子掉头回老窝,猛然觉得老窝好像被恶作剧的仙人施了乾坤大法,一下子被挪到遥不可及之地。
拖着牛步将路程走过一半,她才注意到石侧前方有家专卖素食的摊子还开张着。
年轻貌美,身材又窈窕的老板娘刚送走一个中学女生,又迎来另一名男士。李怀凝见状,大眼一睁,忙跟上去光顾凑热闹。
李怀凝虽然饿,肚皮也叽哩咕噜地滚着,但凡事总有先来后到。在民主日渐落实的台湾,大至做官,小到上邮局买邮票寄信都得按规矩来,李怀凝虽然酷毒,但在排队这事上是比那些花老百姓钱玩“升官图”的官儿们还要认份的。
李怀凝一手抱着扁肚,另一手挡在摊子前,眼直勾勾地盯着煎盘里的蛋饼,直到蛋饼被一双难得一见的巧手包进了保丽龙盒里,递交给男士后,李姑娘才有气无力地开口点东西。“老板娘,有没有最快的……”岂知旁边的男人意开口说:“小姐,我还没点完。老板娘,我……我还再要一份。”
李怀凝脖子一甩,阴森森地瞪着对方。“先生点东西可不可以一次讲清楚。”
对方被李怀凝的眼神吓了一跳,但他没有让步的意思,回神扭头再跟蛋饼西施说:“不,还要两份。”
蛋饼西施笑容可掬地问:“可不可以请先生稍等一下?我看这位小姐似乎已快撑不住了。”说完,马上问李怀凝,“小姐,你要不要先进店里挑一张桌子坐下来,我马上帮你弄一份早点。你刚才说你想要什么?”
要能最快打点好的熟食!但李怀凝就是讨厌男人,尤其是眼前这个明明觊觎老板娘的美色,却又做得很不高明的男人。
于是李姑娘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说:“我想要一份蛋饼,一份法式吐司和一块素萝卜糕,外加一瓶豆奶,不知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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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我想先生不介意等个几分钟的。”
那男人受到蛋饼西施关怀的一瞥后,红着脸,不甘不愿地说:“当然,当然不介意。”
李怀凝卖乖地在对方肩上一拍,说:“谢了。”然后拽着胜利的步伐,迳自往店里最靠近蛋饼西施的那张桌子挨坐下去,顺手拎起桌上的报纸一掀后,将整颗头颅探了进去。
从此,李怀凝成了这家早餐店的常客,几乎日日来报到,逐渐地和老板娘成了朋友。有时没客人时,老板娘会坐下来跟李怀凝聊天,聊着聊着李怀凝就告诉她自己的想法了。
李怀凝其实很不喜欢用“老板娘”这一个专有名词来称呼她,因为在李怀凝的念头里,老板娘这词儿总跟“市侩”沾上一点边的。
老板娘眯着笑眼跟李怀凝说:“那李小姐直接叫我小月好了。”
小月!李怀凝突然觉得这名字美得简单,也许是因为小月本身就是个质朴美丽的女孩,连带地让这个寻常的名字也神话了起来。
小月看起来虽年轻,其实也快逼近三十大关了,呼其女孩似乎不妥当,但她没受到俗世的污染却又是事实。
小月二十岁时曾嫁过一位空军军官,对方在婚后第三年在执行公务时受伤,半身瘫痪多年后服安眠药自杀,留下一笔存款和一封交代母亲绝对要小月觅人再嫁的遗书。
可是没几个月,小月的婆婆承受不了独子自杀的打击,紧跟着中风卧病在床,于是,小月再嫁之事就没了下文。
为了养活自己和婆婆,小月用丈夫留给自己的钱顶下这家早餐店,能过一天是一天。
偶尔,会有几个三姑六婆来买早餐,顺道试探性地说要帮小月做媒。
小月总是细声软语地回绝,“陈太,嫁人这种事又不是说有就有的,是要看缘分的,对不对?”
李怀凝虽然喜欢小月细细柔柔的嗓子,但她可不同意她的宿命观。李怀凝曾在读到英国作家珍奥斯汀的作品时,注意到她描述当时“单身女人最怕穷”的无奈心态,如今两百五十年已过,女人的社会地位与处境虽已改善,但毕竟只是冰山一角,全世界被家族逼着嫁的女人一跺起脚来,可能会让地球停止自转两秒钟。
李怀凝在三姑六婆走后,总忍不住给小月洗脑,“不对,不对。嫁与不嫁是要看你自己,跟缘份扯得上什么边!而且与其嫁人做婆一辈子,不如孑然一身逍遥过日来得好。”
小月没赞成,当然也不反对,只是带着一抹浅浅的甜笑点头,哼着“港都夜雨”,回过身去迳自煎她的荷包蛋。
李怀凝的目光则是瞬也不瞬地盯着小月曼妙的背影,惋惜如她这样的好女孩觉得守在蛋饼摊后度过青春,这跟自己年少时被关在修道院有何两样。
但是若小月真的嫁作人妇,再靠男人过日,就能改善目前萧然的处境吗?
李怀凝可完全不苟同。她才华洋溢的母亲可没因为捞到一个金玉良缘而过着好日子。
男人不能靠,这是李怀凝从自己父亲那里得出来的结论。
李怀凝走进古画店,熟稔地跟老板娘打招呼。“老板娘,我终于来取画了。”
老板娘避开李怀凝的目光,矮身整理柜台后的画框。“什么画?”
李怀凝踮起脚尖,将身子横过柜台,凑到老板娘的面前。“两个月前我订的古画啊!老板收了我一万元的订金,说要帮我保留的。”
老板娘拿了一块大布罩在画框上,直起身子告诉李怀凝,“那已经是两个月之前的事了。”
李怀凝见老板娘板着一张脸,也收起笑容,就事论事地提醒对方,“可是老板在两个月前收下我的订金也是不争的事实。”
“你想要回订金,我可以现在就付现还给你。”
李怀凝柳眉一耸,不解地看着老板娘。心想老板娘是不是提早步入更年期了。
今日与以往的好客迥异。李怀凝忍下脾气不发作,端起和善的面孔,捺着性子解释,“不,我不是来讨订金的,我是来拿画的。我甚至带余款来了。”
“喔,真可惜,你看上的那幅画已被人买走了。”老板娘冷淡着口气说。
“被人买走?可是你们答应……”
“李小姐,我们是做生意过日子的,你拖了两个月才来,我们根本没把握你到底会不会来取画,所以……”李怀凝脸色一青,不悦地替老板娘把话说出来。“所以你就不讲信用地把画转卖给别人了。”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你如果早一个礼拜来,我们也不必这么难做人。”
老板娘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样子。
“对方出多少价?”李怀凝冷冰冰地问。
“多你三倍。”
李怀凝想了一下。“这个价码我也出得起,你要抬价三倍,那就三倍吧!”
老板娘不为所动。“李小姐,对方是个事业有成的生意人,这样竞价对你很不利的。”意思就是她不肯卖就是了。
李怀凝握着拳头,忍住不去掐老板娘的脖子。
这时门铃响了,搬着一批卷画的老板开门而入,看见李怀凝的身影后,兴高采烈地喊,“李小姐,你终于来了,我帮你留的画,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啊?”
李怀凝一脸困惑,“我当然要啊!但是老板娘说那画已……”老板不慌不忙地走到柜台后,轻拍老板娘的肩,好言好语地说:“老婆,这里我来顾着,你去泡壶茶端出糕点,招待客人好不好?”
老板娘气不过,给了丈夫一记卫生眼,细肩一扭,气呼呼地往厨房走去。
李怀凝瞥了老板娘的背影一眼,两手一摊,轻声问老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板笑着说:“客人看上同一幅画是芝麻常事。但我既然已答应先留给你,就不会把画转卖给别人,当然你若改变主意那又另当别论。”
“谢谢,老板你够意思。”李怀凝将支票掏出来,递给老板,顺便叮咛一句,“只要你马上去银行兑现,我保证不会跳票。”忍不住好奇,李怀凝问了,“真的有人出三倍的价钱想跟你买那幅画吗?”
老板没点头,只说:“我老婆跟你碎嘴了?”
“何止碎嘴?你若不现身,她根本就不卖我画了。”李怀凝跟老板抱怨老板娘的作法。
“李小姐请不要见怪。因为这种情况已发生五次了。对方甚至跟我老婆要你的联络电话,想主动劝退,但因为我把你的电话搞丢了,所以对方才告诉我老婆,若能让你打消主意的话,愿意以三倍的价格收购。”
李林凝感激老板弄丢她的号码,以免她受到无谓的骚扰。“都是同一位买主想跟我竞价吗?”
“几乎都是。”
“他叫什么名字?”
“这我不能说,因为他若问我你的名字,我也不会告诉他。总之,依我的浅见,你们对画的品味与眼光似乎很相近,而李小姐的运气似乎比我的另外一个客人好,每次我有新货到,你似乎总早对方一步将画订走。”
提到新货,李怀凝的目光登时雪亮。“新货?老板有进新货吗?”
“这不就是了吗?”老板比了身后一排相叠相错的画框。
“我可以先睹为快吗?”李怀疑语带兴奋地问。
“当然可以,看来你这回又比那个客人快一步了。”老板笑着挪出一个空间任李怀凝观看。
一个小时后,喝了三杯上等文山包种茶与绿豆糕的李怀凝,心满意足地抱着三幅古画,飘着轻盈的脚步踏访隔壁的现代艺廊。幸运地发现,她放在艺廊里寄卖的画,六幅里竟然有四幅脱了手,她荷包里银两突然暴增,这让她花钱的欲望一下子沸腾至最高点。
李怀凝暗地清算自己的经济能力,热血沸腾地杀回东区,走访自宅附近的一家高级画廊。
她前阵子到那家画廊闲逛时,看到一联溥心畲的字画,当下就与之坠入情网,但是她那时身无分文,就算经理肯让她分期付款,她也还是“娶”不起那联字画,只好盘腿呆坐在画廊一整天,直到看店小姐请她隔日再光顾为止。
那种看得到却要不到的失落感觉让李怀凝无眠了三夜,午夜梦回时还大汗淋漓的梦见自己跟一个无名鬼抢画。
如今她有这个经济实力,还等什么呢?
李怀凝踏入素雅幽静的画廊,仪态从容地询问:“张小姐,溥心畲的那联字画还在吗?”
助理小姐想了一下,应声,“在,我去储藏室拿来给你。”
当助理小姐带着一卷画回来摊给李怀凝看时,李怀凝飞扬多时的心一下子坠到谷底。她惨白着一张脸,寒着音告诉对方,“小姐,不是这一联,是前些日子挂在入口正对门展示的那一联。”
“喔!那一联啊!对不起,好像一个礼拜以前被人买走了。”助理小姐说着翻了一下自己的笔记簿,最后跟她确定,“没错,是被我们经理卖掉了。”
向来相信答案长在鼻子下的李怀凝忙启齿问:“卖掉了!卖给谁?”
助理小姐摇头,“经理交代不能说。”
“你不能说,那我用看的好了。”李怀凝说着粗鲁地抢过助理小姐的笔记本,想探对方的资料,就连助理小姐想抢回簿子,她依然抵死不放手,直到瞄见她想找的物件买主与行动电话号码后,才甘心地松掉笔记本。
助理小姐一个踉跄地靠贴在墙上,不悦地责怪她,“李小姐,你这样探人隐私不好吧!”
李怀凝已瞄到对方的姓,根本不在乎助理小姐怎么批评,匆忙地丢下一句,“抱歉。”便抱着自己的画踏出画廊。
那个人性骆,骆驼的骆!该死,这个骆驼王八羔子竟把她梦寐以求的字画强夺豪取走了,她非将画讨回来不可。
趁着记忆鲜明,李怀凝一到大街后便掏出手机,忿然地按下九个健,等到嘟嘟音响过五声后,一个沉稳厚实的男音于话筒冒了出来。
“骆旭,哪位找?”
李怀凝年幼时受过礼仪特训,此刻才能脸不红气不喘地解释。“敝姓李,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今日唐突请见谅。我知道你最近买了一幅溥心畲的字画,想请教你,如果我以原订价再加四分之一的价码同你买画,不知骆先生肯不肯割爱?”
对方不说话,只停了三秒,不客气地暗刮她一顿,“如果今天换我这样没礼貌地跟你买画的话,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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