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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也要爱-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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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恭喜恭喜——但我的脸都绿了,而杨帆的脸,则是白的。
——孩子已经三个月!
三个月前的我正在租住的房子里写颓废小说;三个月前的杨帆正与赵一平同居在荷花小区六楼;三个月前的夜晚,世界上缔造了成千上万条生命,但眼前这个可怜的小不点,显然是无辜而又不合时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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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帆怀上了死去的赵一平的儿子!
从医院回来,我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神情萎靡不堪。杨帆也不好受,腹中的孩子令她拥有了作为母亲的慈爱,但却又增添了逃生的禁锢及爱情的枷锁。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们那曾经山盟海誓的爱情,竟然会在这个正在孕育着的小生命前,走向了支离破碎。杨帆一直都很喜欢小孩子——两年前我们三人出游南山,路上遇到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幼童,兴许杨帆实在是太漂亮了,走得好好的孩子突然一个趔趄就摔倒下去。没想到这小孩竟没哭,还转过头睁着骨碌碌的黑眼睛瞅杨帆,把她高兴得哈哈大笑,说:“美丽势不可挡,把小男生都电倒了!”然后就抱起了那小孩子,在他额头整了一个“香吻”,那时可把我和赵一平妒忌得要死,恨不得马上回到天真的童年。
整整一天,我和杨帆之间都笼罩着一层乌云,理不清的复杂与难受。倘若是我们的孩子,也许为了现状我们还可以把小东西扼杀在子宫里,但它是赵一平在这世界上最后的生命延续,也是赵氏家族里独存的传宗香火,断然地放弃小生命,是对我们不安良心的一次全盘抹杀。但我们又不能要这个孩子,首先,没有爸爸的孩子是可怜的;其次,我们仍处在暗无天日的逃亡中;再次,这个孩子将成为我们与杨帆爱情里程中最大的障碍与隔阂。整个晚上我们就那样对坐在枯灯下,杨帆在日记本上记了些什么,又抬起头看着我,不说话。
后来我打地铺,坚硬的地面让我的心生痛冰凉,杨帆独自躺在床上,似乎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收音机没有开,只听见隔壁夫妇的欢声笑语。这些因我们平时温存亲昵而忽略了的声音,此时渐渐清晰地飘进了我的耳朵,令我倍觉伤感,惆怅万千。然后大约到了十一点,隔壁的电视关掉了,不久传来泼水的声音。少顷,开始有些嘈杂,再过一小会儿,便听到了木床咯吱咯吱的节奏声响。我被这“摇床声”弄得面红耳赤,要知道我们平时激烈的性行为,绝对超过现在隔壁的音效。那我们所有的那些隐私,是不是也全部被他们尽收耳中?
更多的,我是怀念,怀念每个夜晚里杨帆伏在我臂弯中的温暖。而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一个独立单身的女子,她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母亲,她有孕在身,她是我死去兄弟赵一平的遗孀——我绝不能再对她越雷池半步。
仍然失眠。我的脑子里又开始浮现出赵一平久违的影子,甚至有时候我会无耻地联想到“制造”这孩子时他们做爱的场景与姿势,这样的想象令我难受绝望得几乎肝肠寸断。我恨不得就此呼呼睡去,永远不再醒来。但哪怕小绵羊数了几千只,眼皮也肿成了一条细线,我却还是睡不着。我的大脑正在以一种不堪重负的方式,尽最大的能力,拼命而疯狂地运转、运转、运转。当然,痛苦的不只是我,杨帆似乎比我更为矛盾,有那么一会儿她挣扎着爬起来,从床头摸出日记本在漆黑中划上几笔,然后合上,接着又不住地咳嗽与叹息。有的时候,我甚至还能听她抽噎的声响,但痛苦的我们,那个晚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第50节:梅城 曾经的“绿帽子”(6)
五点半天就亮了,我挣扎着爬起来,镜中的自己像个小老头般憔悴不堪。悄无声息地泡了昨晚的剩饭,夹了两口前天小炒的咸菜,便默然地掩了门出去。杨帆在我起床的时候动了动,显然是醒着的,但她没有起来,只是翻了一个身,不让我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但我还是看到了,杨帆的整个背部,在清晨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才六点钟我就到了工厂,见门没开,便到附近的一条小河前坐着。已被闲置的人工河流有些生活垃圾的臭味,我坐在一旁痴痴地凝望着那汪死水,看着渐次明亮起来的田野,感到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等在开始工作之后,我才感到疲惫睡意那撼人的力道——站着的时候止不住打呵欠,一看到平地就想往下躺。再加上牙齿松动,耳鸣目赤,我真恨不得马上躺在传送带上,让拉轧机把自己拉成一根无忧无虑的线条,一了百了,才好。萧金贵被我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在他的干涉下,保卫科长主动过来问:“今天你需不需要请假?”我如释重负,八点钟就下了班。
但我又害怕去面对杨帆,于是索性在小河边的草坪上躺下,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梦中的我认识了一个新的生命。它只有一只老鼠那么大,五官端正,表情可爱,简直就是缩小了几十倍的萧波再生。我拿着一把斧头朝这个小生命砍去,这小家伙吓得瑟瑟发抖,不住地往后蠕动,最后竟蠕动到杨帆的子宫外面——但我仍然紧追不舍。杨帆伸出一只手要阻挡,被我的斧头一分为二,没想到那只沾满鲜血的手还在地上爬,最后爬到小不点的头上,要为他遮风挡雨。我气急败坏地再砍下一斧,小生命就支离破碎了,顷刻之间,他的骨肉变成了一堆血泥。不久这浓血又渐次改变,场景清晰,我站在荷花小区楼下,看到血迹上的赵一平被掩盖上白布,匆匆远去……
我从生涩的梦境中艰难地醒来,六月梅城的阳光,刺痛了我的双眼。这样的眼睛一直处于一种血肉模糊的缤纷状态,只见苍白为底色的世界,血红一片。
脊背生痛,衣服已经被地下的水分浸得潮湿一片。抬起头,萧波正与两个大孩子在桥上打水漂,见是我,他蹒跚着过来,向我喊道:“疏疏,疏疏,帮我打水漂!”我怔怔地捡了块残瓦朝水中一掷,瓦片在水中一沉一浮七八次,往二十几米处逃逸开去,然后触岸消沉。萧波兴高采烈地拍着手,大声叫道:“疏疏真棒,疏疏真棒!”透过萧波细碎柔弱的头发,我看到河面上映出的阳光金黄,意蕴悠长。
我是十点钟回到家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小屋,杨帆蓬松着发丝、憔悴着双眼,逆着阳光看一本书。见我回来,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我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小屋是如此的拥挤不堪,以至于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待在哪里。就那么无言地对视了很久,杨帆才沙哑地问:“怎么提前下班了?”我的声音也挺难听,说:“今天请假!”
就在我考虑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告诉杨帆,我将接受她肚中孩子的时候,杨帆翻着书的右手抠进了纸里,只见她鼓了很大的勇气,对我说:
“我们把孩子打掉吧!”
第51节:杭州 国酒茅台夏雨(1)
第九章 杭州 国酒茅台夏雨
每一天,我像一个将为人父的青年那样忙碌着,觉得特充实。如果记忆能够更改,那么我已经在一段生痛难过的背后,将这孩子就是我亲生儿子的虚构,植入了我的大脑。只有在很少的日子里,当与杨帆背对背看书的时候,我心中突然就会涌起一种生活的悲怆感。
我没有拒绝。我承认自己是一个自私而又现实的人,我的观念传统,我的思维单一,我的大脑里容不下任何杂质。
一夜无眠。
第二天来到梅城妇科医院,在萧主任的帮助下,医院没查出我们身份上的任何把柄。今天的“吴双”披一头浓稠的黑发,穿一件天蓝色的吊带背心——她的腰确实已经开始粗壮。仔细辨认,我似乎能够听到鼓点错乱的声响,不知这是源于杨帆的紧张,还是来自她肚中孩子的垂死挣扎。杨帆的手是冰冷的,她的双眼迷茫,如临深渊,如遇死敌。我则茫然地坐在椅子上,低下头,排着队。
我清晰地记起了昨天梦中的场景:
首先出现的仍然是几十分之一萧波体态的孩子。他正在蹒跚学步,一边亲昵地叫我“疏疏”,一边天真可爱地向我献出瓜子、巧克力、奶糖,但我却没心思理他。然后赵一平果然出现了,他的腰已经弯曲,就像一只未老先衰的螃蟹。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昔日的神采奕奕,他步履蹒跚地走过来,也不看我一眼,便对“小萧波”说:“儿子,爸爸带你回家!”“小萧波”恋恋不舍地看了看我,与赵一平道儿朝远处走去,他们伛偻的背影看来那么伤感,以至于我在梦中感受到什么叫做凄凉,什么叫绝望,什么是萧瑟,什么又是无可奈何。
后来杨帆也出现了,她怔怔地看着“小萧波”,纯洁少女的眼神中溢满了母性的慈爱。没想到“小萧波”却拉住了她的手,突然不想走了。杨帆呢,她看了看雪地,又看了看我,不敢多说一句话。于是“小萧波”就哇哇地哭了起来,杨帆便让他伏过来吃一口奶再走。然后便见“小萧波”贪婪地吮着他母亲的乳头,被杨帆永无止境地抱在怀里……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另一个做完手术的女人,以细碎蹒跚的步调,弓着身子往外走。经过我们的时候,只见她双手正肆无忌惮地摁着私处,脸上全部是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们,杨帆牵着我的手,终于剧烈地颤抖起来。我在模糊的恍惚中,突然迎着萧主任不解的目光,拉着杨帆朝外跑去。
我们度过了极为难堪的两天两夜。那两天里的杨帆就像个奴仆一般呆在小屋的角落里,好像生怕我将她们母子踢了出去。但她越是卑微谨慎,我就越感到生痛难受。这个狗日的儿子不仅把我们的默契全盘抹杀了,还将杨帆的俏皮、可爱、撒娇吞噬得干干净净。我心痛得要死,但又不知如何去改变,有的话我说不出口,而有的话,我又不愿意说。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心爱的杨帆,携带着她最疼爱的儿子,与孤独的我渐行渐远。直到第三天早上,生活才恢复了往常一样的节奏。
那天早晨我正躺在地上做梦呢,突然就觉得胸口有些疼。等我醒来一看,杨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调皮地看着我,但见她掐着我的胸膛嗔怒道:“小猪,还不起床?要迟到了哟!”
就在那么一个被“摧残”、“虐待”的时刻,我竟然激动得流出了泪花。我装作痛得搜心捣肺的样子嗷嗷直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杨帆竟然也咯咯地笑了,这笑让我的心情顿时舒畅无比,于是给了她一个浅浅的吻。
在这么一个短暂却又漫长的冷战之后,生活的阴霾一扫而空,我们间的暧昧也开始柳暗花明。那个孩子在我的容忍下存在,我们的爱情在互相理解上保留。有的东西永远无法改变,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乐观的生活或肤浅的行动去替代这些深思熟虑。只要拥有现在的快乐,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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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在乎什么?——只要我和杨帆把孩子的身世隐藏下去,他就是我的亲生儿子,李氏香火的传递还有我大哥。
我到底心疼什么?——那小孩早在我们相爱之前就播种下去,他们的爱情早已经远去,现在的杨帆明显是爱我的。
我们都是乐观的人。只要杨帆爱着我,这个孩子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萧金贵常常派他老婆过来给“吴小妹”支招,每天见到我,他都会以一种喜气洋洋的口吻赞道:“恭喜呀,恭喜!就快当爸爸了,可喜可贺呀!”我只有不断赔着笑说“谢谢”,起初心头酸涩得很,但到后来也就真心实意地接受了这些恭贺。
七月的炎夏,洗澡是个难题。
我们的房子只有一个单间,自然没有厕所厨房浴室。厨房可以用简易的锅碗瓢盆取代,不远处也有一个公用厕所,而洗澡就只有进小店开设的浴室了。但洗一个最便宜的澡都要两块钱,差不多够我们买两斤大米,五个馒头了。特别是在夏天,能够每天冲凉成了我们这群打工者最奢侈的事。常常为了节约钱,大伙儿不得不在大热天仍然保持着一星期只洗一次澡的习惯。到了晚上,我们只能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用毛巾蘸水来一一擦拭。这是件极为难堪的事情,却又无可奈何。
我和杨帆再没有过任何过激的行为,甚至在她换衣服、擦澡的时候,我都会自觉地候在外边。我们之间唯一保留的亲密接触就是牵手了,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暧昧方式。渐渐的,我们间的笑容也开始得以复苏。虽然腰又胖了一小圈,但杨帆仍然“强迫”我每天观赏她半小时的“孕妇舞”。没有大风的夜晚,我们依然会沿着高速公路踱到梅村公园,一边坐在秋千上,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歌谣。杨帆的腰粗了,舞步笨了,但嗓子还好。我们虽已不再知晓最新流行的音乐,但那些经典的歌谣,依然能够给我们带来祥和的幸福与凉爽。
每天晚上,我们依然要背靠着背看一两小时的书,灵感来的时候,杨帆仍然会抽出《女生日记》疯狂地龙飞凤舞。写字的时候,她当然还得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以防我来偷看。每个星期依旧有廉价至极的鸡鸭和白鲢鲫鱼,为了小宝宝的健康出生,晚上的鬼故事也调成了育儿早知道节目。那位显然是胖女人的女主播,语调平缓地告诉我们生儿育女中的禁忌,杨帆呢,则握着笔严肃地对着收音机,准备随时记下一些要诀。
我也已经不再讨厌那个腹中的孩子,他的父亲是我的兄弟,他的母亲是我最爱的女人,而我又不讨厌可爱的孩子,我应该爱怜他才对。他的父亲已经死去,他的母亲误杀了他的父亲,活得也胆战心惊,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比他更可怜的孩子了。
第52节:杭州 国酒茅台夏雨(2)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成为这孩子名副其实的爸爸,而且越到后来越像那么一回事儿。在这段时间里,我常常像一个父亲般抚摸着杨帆的微微凸起的腹部,俯耳倾听小家伙在肚中的举动。后来萧金贵送了一本起名字的书给我,我和杨帆每晚都要为此好生辩论一番。每一天,我像一个将为人父的青年那样忙碌着,觉得特充实。如果记忆能够更改,那么我已经在一段生痛难过的背后,将这孩子就是我亲生儿子的虚构,植入了我的大脑。只有在很少的日子里,当与杨帆背对背看书的时候,我心中突然就会涌起一种生活的悲怆感。
肖晓萍也常来找“吴姐”玩。她们的文化水平虽不一样,但女人在一起,就总有许多唠嗑不完的东西,慢慢的也成了好朋友。甚至有一天,肖晓萍竟不无羡慕地赞叹道:“我要是有个孩子该多好啊!”杨帆说:“是女人都能生的啊!”肖晓萍的脸色突然就有些变了。
刘义也莫名其妙地眼馋了,他对我说:“小峰你真行,这么早就弄出了一个儿子。”我辛酸地笑笑,觉得他的话就像是嘲讽我一般。不料刘义竟然对我信誓旦旦地预言道:“我也要尽快弄个儿子!”我苦笑不已,想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那么急着抱儿子?我曾经对自己的前途设想为:“二十八九岁结婚,三十岁再营造下一代。”现在的我们一事无成,又有“前科”在身,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要孩子呢?
没想到刘义真的较了真。有一次我陪他打牌时,肖晓萍过来找他,刘义竟大咧咧地说道:“走,我们回去整个儿子出来!”肖晓萍脸红了又红,却跟他回去了。大伙都期待着刘义的佳信,但是,刘义与肖晓萍“做”了很多次,还没有一个消息来。
我第一个月的工资是八百块钱,还了刘义四百块钱的生活费,剩下的四百块钱没有乱用,全都交给了杨帆保管。因为谁都知道,现在生个儿子,那费用是令人咋舌不已的。
七月九日晚上,我帮萧医生搬了一车中药,得到五十块钱的报酬。面对这份额外之财,杨帆建议该换个号码了,我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两个月没有用过手机。我给陈菁发短信了解情况,得知:“悬赏金额已经涨到十二万;赵大爷腿病犯了,被赵二叔接了回去……”给父母通了个电话,一切依旧,提到赵大爷,母亲不停地说可怜;给大哥发了短信,得知他工资涨了一小点儿,小到根本改变不了他现在的困境,还得知大嫂肚里的孩子得再次付之东流;然后给大学室友发了几个短信,只有项北回了——他不无感叹地告诉我:“那拨鸟人一毕业就不知道掉进哪个茅厕,换了号码谁也找不到!”最后,才轮到夏雨,她说下个星期就到杭州来。
七月十日阳光灿烂,中午下班回家时,杨帆正坐在床头看报纸。报纸是萧金贵老婆带过来的,整整两大摞,包括浙江的各类报纸。我也没太在意,顺手拿起几张来看。却不料杨帆拿着一张报纸双手发抖,眼里都快噙出了泪花。我还以为是什么报道又老调重弹将她的“事迹”歪曲了呢,刚想凑过去安慰安慰她,不料,她那双激动的眼睛里,突然迸射出一丝鄙视我的骄傲——杨帆不无得意地宣布道:“发表了!”
号外,号外,惊天大消息,杨帆的文章发表在了《钱江晚报》的副刊上!那是一篇上千字的生活小品文,和《读者》上的没什么区别,署名“扬帆”。啧啧,为此杨帆没少鄙视我,她趾高气扬地向我宣称:“我现在可是作家了!”或“我也能挣钱了!”乐得她炒菜时手一抖,乖乖,咸得我一塌糊涂啊。
杨帆成“作家”给了我巨大的鼓舞,打那以后我也给自己削了支铅笔,与杨帆比赛写文章。每个星期杨帆都会麻烦萧大嫂帮忙投一次稿,地址当然是萧金贵家的。有些时候,我们指着对方的文章嗤之以鼻,对自己的作品大放赞歌,个个自恋,倒也滑稽有趣得很。
但是,对于像我们这种一文不名,还时时四处漂泊连地址都没有的逃犯,想做自由撰稿人,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见夏雨那天我骗杨帆说大学室友胡舟到杭州来了,我得去瞧瞧。有萧金贵在,工厂请两天假不是问题。肖晓萍的纺织厂濒临倒闭也闲了工,可以请她来照顾杨帆。实际上,也就是让她们玩两天而已。
去杭州以前,杨帆交给了我一个艰巨的任务:在那里给杨帆舅舅打个电话,报个平安。这是件危险至极的事情,但我却答应了。临行之前,我不得不向已经两清的刘义借了五百块钱,然后查询了一下,得知从梅城坐汽车到杭州要三十五块,最便宜的火车是十五块,我权衡再三还是选了后者。故而,慢车到达杭州已经中午一点。
第53节:杭州 国酒茅台夏雨(3)
站台上的夏雨,已经露出更胜于杨帆的风情:淡紫色的公关套装,睫毛晶莹、马尾酒红、略施粉黛,最显高贵气质的恐怕还是脖颈上那一串项链——纯金制造,可惜不是我送的。我送给夏雨类似的礼物,恐怕只是一串朝天门的廉价贝壳。这样下来我就有些自惭形秽了,但夏雨没有,刚见面她就给了我一个拥抱,清香而柔软的拥抱。
然后,我们乘旅游车逛西湖。西湖很美,美不胜收。旁边的游客们不断地咏物叹志、欷殻Ц锌矣胂挠暝虬踩惶窬驳刈拧拖裎颐橇蛋惫饫锏某顺党鲇巍D鞘俏易罡焕寺榛车拇杭荆扛鲋苣颐侨我饣怀斯怀担谀藓缟了傅亩际欣锫薇呒实匦凶摺F荡┧蠊切┬稳绮屎绲墓庠危幌蛞黄忠黄墓夤致嚼搿厍斓慕缫巳耍乙槐甙朊凶叛鄹惺艿乒獾纳剩槐咝嶙畔挠晡氯崛缢⑵⑷衾嫉奈兜溃惺苋耸啦咨@锏乃蚶酌⒎缏佑昶⒐獠砣啤! �
也许真的有许多东西,失去了才懂得珍惜。不知源于何时,我开始对夏雨拥有一种为时已迟的眷恋。说实话,那段时间的我虽然时常怀念杨帆,但与夏雨在一起,我的确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凉爽与温暖。
这两个矛盾的单词,足以诠释所有至善至美的感情真谛。
青山、翠树、绿水。
晚上吃了火锅,虽然囊中羞涩,我还是表现出了应有的慷慨与豪爽——夏雨再三表示那四百块钱可以迟些日子再还,故而身上揣着的这五百块钱,足以令我有短暂的豪气顿生。天有些醉了,地有些昏暗;人有些乱了,钱有些发卷。酒足饭饱之后,我们逛了湖滨路商业街,在西湖影院看过一场电影后,我们再度效仿在重庆的样子,乘公交车游逛杭州的夜景。一共换乘了三趟汽车,嗑完了两包恰恰瓜子,最后来到钱塘江大桥。
倚栏而望,江水滚滚东逝,浪花淘尽世事云烟,“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语泪先流”。夏雨说她在南京的工作还算顺利,但公司有个副总经理常常对她死缠滥打。今天送玫瑰,明天送手机,后天又送钻戒,把她搞得烦不胜烦,却又找不到这副总的半点把柄——那家伙追求的是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人又挺内向,从来没乱动过手脚。但每天面对着诡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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