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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宫阙-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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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是说,皇上还会宠爱那个泼妇?”蕊瑶不可置信地疑道,但又不得不承认蕊仪说的有理。
外面萱娘禀报,太医来了,蕊瑶过去开门,又陪着诊了脉。蕊仪已是筋疲力尽了,一想着还要料理自己宫里的事,就道,“你先回去吧,皇上说不定已经在饮羽殿等着了。”
“那我就告退了,姐姐的话我都记住了。”蕊瑶点了点头,又交待萱娘和鱼凤万一有事,只管去找棋芳。
出了丽春台,蕊瑶上了步辇,一路上心里都很不踏实,她想着蕊仪的话,越来越觉得有道理。到了后来,竟有些怀疑李存勖究竟会不会连她也不理了,毕竟她和蕊仪是姐妹,要是给蕊仪脸色看,她也多少得受些波及。
可若李存勖不在饮羽殿,这时候又该在哪儿呢?他会不会来丽春台看蕊仪?她越想越乱,他要是来看蕊仪倒也好了,就怕真的去了梓娇那儿。
下了步辇,有小太监来禀报,李存勖已在殿内摆了晚膳,她提起裙角,疾步而入。李存勖一见她便招她到身边坐下,低沉地问,“蕊仪如何了?”
“太医看过了,没什么大碍,但再也不能动气劳心了。”蕊瑶仍是心神不定,说话不免硬气了几分,还略避开他一些。
“一回来,朕就问你姐姐,又生气了?”李存勖叹道,也不像往日那般有心思哄她。
蕊瑶摇摇头,从他手里抢过茶盏放在桌上,“是生气了,臣妾气皇上薄情。姐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皇上非但不替她主持公道,还连看都不去看她一眼。皇上倒是说说,我姐姐是不是你的妃子,是不是怀了你的皇子?”
“昨儿还一提她就垂眉低眼的,现在又变了,所以说你们姐俩,还真是不一样。”李存勖苦笑。
“怎么不一样了?”蕊瑶皱眉,还没放弃追问他。
“要是她,总得隔些日子才来说这番话。”李存勖看着她,心烦意乱,“别以为朕不知道蕊仪究竟做了什么,那些东西根本不是她的嫁妆,韩大人给你的都是金银珠玉,而给她的都是铺子。她私运这么多物品进宫,又私运出去,这中间会生出多少事,她不会不知道。”
送进来也好,送出去也罢,都是蕊仪自己的东西,又是送回自己家里去的,这算得了什么?蕊瑶一向不理这些,也不去想蕊仪为何花这么多心思给家里送东西。爹娘生养她们这么些年,送什么奇珍异宝也不为过,她自己不也正挖空了心思想往家送东西么。
“那皇上也得顾着点姐姐,就算是看在小皇子的面子上,也不能再让姐姐伤心了。”蕊瑶撅着小嘴撒娇。
李存勖笑了一下,有话要问,“麻烦事儿还没完,有人还揪着她私自让继岌带兵进宫的事不放。虽说是救驾,可是传出去也对她的名声不好。”
“难道让那些人弑君犯上就好了?”蕊瑶对此嗤之以鼻,“说起这事,也不全是姐姐的错。皇长子那时手上也没兵,要不是还有别人许了,他又怎能带兵入宫?”
“的确是大哥借的兵,可这也未必做得数。蕊仪若是先传了信给大哥,那借兵与否就在于大哥了。可若她先给继岌传了信,继岌再去找大哥借兵,这说法又是不同了。”
虽说那时候李继岌还没有正名,可一直以来,李嗣源对他即使算不上有求必应,也没见逆过他的意愿。若是蕊仪发话让李继岌去求李嗣源,那就大有凭李继岌的身份辖制李嗣源的意思。
蕊瑶当然明白当中意思,想了想还不如说是前者。毕竟李嗣源和蕊仪的事也过去很久了,她之前在李存勖面前提点、嘲弄过几次,也没见李存勖生气。
“姐姐先传了信给大哥。”蕊瑶怕他不信,又道,“大哥一直觉得亏欠姐姐的,姐姐自然知道,所以才吃准了他会施以援手。”
“就是让那个鱼凤传的信?”李存勖疑道。
没了满月,蕊仪不能再承受没了另一个,蕊瑶斟酌着,“那时候鱼凤也刚从兴城回来,怕是来不及再返回去告知大哥。”
“那就还有别人。”李存勖笃定地道。
觉着有些话不得不说了,蕊瑶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是臣妾不小心跟兄长说漏了嘴,兄长向姐姐求证,姐姐才让兄长帮了忙。皇上也知道,兄长是实心肠的人,他并不是有心和大哥往来的。”
“朕知道韩靖远的为人。”李存勖沉声道,声音中带了丝不易察觉地痛。李嗣源和蕊仪一直没有断过,他在郓州时的猜疑并非子虚乌有,“朕也不想怪你姐姐,朕记得蕊仪和大哥当日闹翻了,蕊仪的胆子也真大,她怎么就知道大哥一定会帮她?”
“那是因为他们的误会在郓州时就解开了啊。”话冲口而出,蕊瑶后悔了,急着补救,“臣妾也是猜的,大概是平都嫂子从中说和,把话说开了。”
“算了,用过膳早些歇息,明日一起去看你姐姐。”李存勖淡淡地叹了一声,料定事情不仅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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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风凉得很,越是快要立春,越要经过那么一阵子倒春寒。丽春台经此一事,可谓人人自危。但蕊仪怀着皇子,一没被打入冷宫,二没被幽禁,三也没立刻打杀了满月。大家都是明白人,知道蕊仪还没走到绝路,也知道雪中送炭的道理,办起事来不仅没有走样,反而更加勤勉了。
用了几口粥,蕊仪看着刚端上来的冰糖链子汤,热乎乎的,不下往日。她看向鱼凤、萱娘,轻问道,“外面的人怎么反而乖巧起来了?”
“娘娘无事,他们自然安心。”萱娘低声回道,不免为满月叹息。
“满月成了内贼,福儿成了内鬼,他们怕娘娘查他们。”鱼凤轻道,人心叵测,日后她要和萱娘定当尽全力扶助蕊仪,这不单是为了她的主子和兄长,更是为了她自己。
“你们说的都对,所以咱们都得好好的,让他们安心。”蕊仪目中往日的光华里多了几分苍凉,“内鬼也要查,就拿福儿开这个刀。你们不必担心,我的身子自己清楚,不会有事。我和小皇子都留着命救满月,等着看他们下场。”
动不了背后之人,还怕收拾不了福儿一个小小的奴婢。萱娘巴不得立刻为满月报仇,可对付福儿,恐怕还得有别的名目。她有些不确定地道,“娘娘这时候动她,会不会动静大了些?毕竟皇上没定她的罪,因此事处置了她,恐惹人非议。”
“萱娘说的有理,就怕皇上也觉得娘娘动静大了。还有贵妃和贤妃两位娘娘,听闻此事,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恐怕还要说娘娘杀人灭口。”鱼凤也如此说。
“谁说我要治她的罪了?她还不配。”蕊仪冷笑道,目光扫过二人,“我有的是办法让她自己了解了自己,你们只管听我的。去,这就把她叫来。只是记得,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二人纵有不解,也只能应了。萱娘去叫福儿,鱼凤在门口守着,待福儿来了,三人一同入内,只见蕊仪全然换了一副神色。蕊仪看着福儿,目光中有着些心疼和亲切之意,开口时也甚是温和,“福儿,到本宫这儿来。”
萱娘和鱼凤看傻了,要不是“本宫”二字,她们真要以为蕊仪疯了。蕊仪看了她们一眼,“还不把你们福儿妹妹扶过来。”
“娘娘?”福儿被二人连扶带拉地带到坐榻前,她既惊且惧地看着蕊仪,牙关打颤。
蕊仪笑了笑,自己都不知怎么能笑得这么和蔼,“瞧把这丫头吓得,也对,今天本宫和她们俩把你吓坏了。来,来,都给福儿陪个不是。福儿是丽春台最忠心的丫头,不能委屈了。”
正文 第一一四章 笑面虎(下)
萱娘和鱼凤对视了一眼,俩人咧了半天嘴谁也笑不出来。鱼凤使了下劲儿,觉着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才露了些笑意,拉了拉萱娘的手,“我和萱娘错过了妹妹,妹妹别见怪。”
“不敢。”福儿惊疑未定,转过身扑通一声跪下了,“娘娘是奴婢的主子,别说说奴婢几句,就是打杀了奴婢,奴婢也不敢有怨言。”
福儿不敢抬眼,敏舒答应她事成之后,就将她要走,可是她该做的事都做了,却还被留在丽春台。她连被抽筋扒骨的准备都做好了,现在别人对她越好,她心里越不踏实。
“你有这份忠心就好。”蕊仪点头,又让萱娘、鱼凤把她扶起来,“满月虽是本宫带进宫来的,可再怎么说,她也是丽春台的奴婢,犯了事儿就要受宫规处置。本宫不怪你,反而要谢谢你。若不是你,满月日后再犯了更大的错,指不定要如何牵连本宫呢。”
她真的信了?福儿紧张得浑身燥热,战战兢兢地道,“谢娘娘不怪之恩,奴婢日后一定尽心服侍娘娘。”
“满月不在了,日后萱娘顶满月的缺,福儿你就顶萱娘的位子。住的地方也抓紧换一下,明天就按此当值。”蕊仪吩咐道。
“是。”三人齐道。
“福儿以前都在外院,不懂内殿里的规矩,鱼凤,你要多教她。”蕊仪深深地看了鱼凤一眼,“鱼凤留下,你们两个去换屋子。”
二人应声退下,鱼凤低着头,来到蕊仪面前,轻声问,“娘娘还有别的吩咐?”
“我升萱娘的位子,没升你的,你别放在心上。”蕊仪方才假装的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又是愁容。
轻摇了摇头,鱼凤体贴入微地道,“萱娘和满月相处得久,难免把事情都挂在脸上,难免误事。娘娘想让奴婢看住福儿,一边揪出她的底细,一边也逼得她自乱阵脚。”
“你说的没错,一边要让她觉着有人时时刻刻都在留意她,一边又要让她觉着大家都对她比往日好上万分。”蕊仪很是惜才,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惋惜,“还有些你没有说对,一来你是他亲信的妹妹,在皇上面前要避嫌。二来,你毕竟是官家小姐,日后不指望着做女官这条出路,还是留给萱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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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一只嘴上有黄茬的小黄鹂在枝头发出清脆的鸣叫声,扰得人睡不着。福儿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揉着眼睛,朦朦胧胧地看着旁边唤醒她的鱼凤。这一晚她几乎无眠,一闭上眼睛就觉着有人在看着她。
“快起来,要服侍娘娘更衣、梳头了。”鱼凤把衣裳递给她,帮她穿好。
“我自己来就好。”福儿尴尬地道。
鱼凤退后一步,笑了笑,“那你快些,我在外面等你。”
等了她出来,一路上鱼凤又悉心教导她该如何做,福儿诚惶诚恐地道,“有句话想问问姐姐,娘娘真的不怪我揭了满月姐姐的事么?”
“娘娘的为人,你以后就知道了。”鱼凤笑道,日后福儿早晚会知道的。
萱娘正在服侍蕊仪净面,看见福儿,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蕊仪看见她们也淡淡地一笑,“昨夜睡得不好,梦见满月生了病,一会儿你们去看看,给她送些衣裳和碎银子。到底是丽春台出去的,不能让她受太多的苦。”
鱼凤应了,福儿脚下一绊,差一点就跌倒在地。鱼凤笑了笑,扶了她一把,“你也是出于公心,不必在意。不过毕竟是姐妹一场,该照顾的总该照顾一下。”
福儿诺诺地应了,端着盛珠钗和梳子的银盘上前。蕊仪回身时刚好碰在上面,福儿连忙跪下叩头告罪。蕊仪笑了笑,“没事,你帮我梳头吧,一会儿皇上和韩婕妤要来,一早就来说了。”
一想到蕊瑶那双锐利的眼睛,福儿打了个寒颤,手上动作自然快了,决心要赶在他们来前告退。等福儿和鱼凤退下,萱娘低声提醒道,“娘娘,如果所料不错,就是那日贤妃和福儿去看宫灯样子,把东西给换了。”
蕊仪点点头,还有些疑惑,“不过有一事我还想不明白,那日贤妃的确特意指了福儿跟过去,可若你和鱼凤在,哪里又轮得到福儿,她怎么就这么巧赶在那当口来了?”
“难道前面几位娘娘来看蜀锦,也是她让来的?”萱娘疑道。
“也许。”蕊仪蹙眉,若真是如此,梓娇和敏舒的根也埋得太深了,“不管怎么说,先收拾了她再说。你和鱼凤想些法子,让她觉着有人要害她,但事后又要让她认为是她自己在疑神疑鬼。”
“娘娘是想让她自露马脚?”萱娘低声问。
“她要是还有良心,自然会把事情招出来。若是没有,让人以为她得了疯病,处置了也没人能说出什么闲话。”蕊仪冷冷地道。
“娘娘,皇上和韩婕妤来了。”鱼凤唤了一声,蕊仪和萱娘闻声到外间接驾。李存勖进门时一眼看见门边的福儿,有些惊讶地停了一下。蕊仪看了福儿一眼,对她们三人道,“下去准备些吃食,皇上刚上完早朝,还没来得及用。”
“姐姐就是细心。”蕊瑶笑道,给她使了个眼色,把她轻往李存勖面前推了推。
蕊仪笑了笑,“我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凑和着用而已。”她怯怯地看向李存勖,“皇上来,可是想问昨日之事?皇上只管问就是了。”
“那个福儿,你怎么还没处置了?”李存勖啜了口茶,盯着她看了看。
蕊瑶笑了笑,在她背上轻拍了一下,“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姐姐不必再说场面话。”
“婕妤,你到里面去,朕想和淑妃单独说说话。”李存勖发话了,在坐榻一边坐下。
“臣妾遵旨。”蕊瑶看了蕊仪一眼,暗示蕊仪不必紧张。她心里觉着事有蹊跷,她去了里间,是让他们单独在一块儿了。可她到过里间,那儿一样能将这殿中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李存勖也不会不知道。难道是故意让她听到不成?她忽然觉得李存勖把她当了心腹,起码也是心腹之一,心里不觉有了丝丝甜意。
蕊仪面色微黯,在李存勖面前,她总是装不下去,“面上福儿是有功的,臣妾怎么能私下处置呢。况且现在贵妃姐姐主理后宫,处置福儿,也要她点头。”
指了指旁边的位子,李存勖笑了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生下朕的小皇子,再次主理后宫又有何难。你这么做也是好的,不过得看紧了她,别再折腾出别的事来。”他顿了顿,殷切地看着她,“朕明知你是冤枉的,却还是罚你,你可知为何?”
“臣妾私自送东西回家,虽说都是臣妾自己的东西,可到底有犯宫规。”蕊仪低着头,目光闪避。
“也不全是。”李存勖叹了一声,略有些失望,“主理后宫之人,除了自身要慎守宫规,心思缜密,能打理六宫之事,还要洞悉邪魔歪道,让后宫清平。招认的是自小跟着你的贴身宫女,虽说她出于忠心,可她开口时却全然未想到她如此行事,若非朕偏帮于你,反而会给你惹来更大的祸事,这是你平日教导无方。而这样愚笨的婢女,你却任由她做你宫中的第一女官,放着更聪明伶俐的,都屈居于她之下,是你识人不清,用人不当。”
知她说的都是实情,蕊仪红了眼眶,事情发生了,她恨梓娇、敏舒她们阴险狡诈,怨自己治下不严,却忘了是她自己害了满月。俗话说有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她让满月腆居高位,而满月却显然不能胜任,即使没有昨日之事,也说不准会被别的事害了。
要说有心害人,断送了他人性命、前程实属可恨。那无心害人,却让人断送了一生,就更为可悲可叹。无心之失又算什么?无论如何,伤害已经造成了。比有心为之更可恶,因为这样以来便是害了人,还要说自己是好心。
“你尚且连丽春台都管不好,如何能让你主理后宫?”李存勖问道,也不愿将话说得太急,“还有,你跟蕊瑶闹脾气,就难免和别人更亲近了。不是不该跟她们亲近,朕巴不得你们人人亲如姐妹。可是再亲,也比不过亲骨肉,你和蕊瑶才是最该相互扶持的。蕊瑶气盛,你就先跟她低个头,对自己的亲妹妹低个头有那么难么?”
李存勖语重心长地道,他夹在蕊仪和蕊瑶之间也不好过,巴不得她们好起来。趁着这个机会,难免要把话说透。于公于情,他都更愿意让这姐俩中的一人为后。
“臣妾知错了,皇上不该就这么饶了臣妾。”蕊仪羞愧难当,眼角淌下泪来。
李存勖面色缓了下来,握住她的手,“事情都过去了,以后留意也就是了。朕今日来,是有别的话想问你。那日你该大哥传信,他怎么就轻易信了你了?”
“事关皇上安危,大哥定是宁可信其有的。而且大哥也多少明白些臣妾的为人,知道若非事出紧急,臣妾不会如此行事。”蕊仪目光坦诚,心里期盼着他不要再深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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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一五章 诱杀(上)
“还是那句话,朕信你。”李存勖轻叹了一声,要追究的并非此事,“朕只是想知道,他有多信你,是否言听计从?”
“皇上说的是哪儿的话,大哥统领千军万马,又位极人臣,如何能对一个女子言听计从?”蕊仪隐隐警觉起来,心里忽然升起些不祥的预感。
又是一声叹息,只是这一声比之方才沉重万分,李存勖起身,背对着她踱到窗前,“大哥滞留魏州,迟迟不归,朕也是无计可想。”
在魏州整顿军务名正言顺,想必他也想不出道理叫李嗣源即刻归朝。可是他让李嗣源回来,仅仅是想让他回来么?恐怕是要夺其兵权,甚至……功高震主者,古今有几人得以善终。
“皇上是想让臣妾劝大哥回朝?臣妾可以修书一封,晓以利害。”蕊仪沉思了一刻,还是问出了口,“大哥回朝之后,皇上打算如何?臣妾是说,皇上本要封他为太尉,这一闹,还封么?”
李存勖愣了一下,回头看着她,目光一偏又看向旁边,“封太尉,那是自然。朕只是想让他在洛阳呆些时日,你不知道,外面有不少传言,说他拥兵自重,企图谋反。他若再留在魏州,只会落人口实,朕只是不想置他于风口浪尖之上。”
借着饮茶拖延了一下,蕊仪回想着李存勖眼中那熟悉的忌惮之感,比以前提到李嗣源时更甚,说他会适时放手不予追究,再许以高位,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可是她也不能明着跟他理论,说她是为了国家社稷,是为了不让他们兄弟相残,他不会信,说出去别人也不会信。
“皇上的苦心,臣妾明白,皇上的一片苦心,臣妾定当和大哥说明。”蕊仪轻道,这封信是一定要写的了,但如何写她要仔细盘算过后才能决断。
“朕与大哥虽非亲兄弟,但朕与他生死与共,早已比亲兄弟还亲。朕平日如何待大哥,你是看得见的,而大哥待朕一向客套生疏,你也知道。大哥怕是一直忌讳着自己的身份,所以有些话,朕不好说,反倒是你说起来还更便易些。”李存勖轻轻笑了笑,把开了条缝的窗子关紧。
嗣源从不敢把他当亲兄弟,蕊仪暗道,可他也早已猜忌了嗣源,也说不上谁对谁错,“要不皇上口述书信一封,臣妾斟酌着用词,再给大哥去信可好?”
“不,你自己拿主意就好。”李存勖看着她,“大哥回朝当日,朕打算在贞观殿前设宴,贺他凯旋。蕊仪,你说说,你能让他回来么?”
猛然被他这么看着,蕊仪眼睛都不知往哪儿看了,这不是鸿门宴又是什么?她要是点了头,就是害了嗣源,要是不点头,她立刻就把自己推到了刀口上。她垂下眼,沉思道,“臣妾只能按皇上的意思办,可他会不会回来,臣妾也不知道。臣妾斗胆问皇上一句,假如大哥看了臣妾的信,还是不肯还朝,又该如何?”她为难地抬起头,“皇上会不会责怪臣妾?”
李存勖笃定地看着她,“朕明白,你已经尽力了。”他来到蕊仪面前,拿过她的绣帕,替她拭了拭嘴角,“你若是助朕平此一患,对你之失可弥补千次万次。蕊仪,朕期盼着他日四海升平,与你们和和美美,共享太平的一天。”
“臣妾也盼着这一天。”蕊仪不免有些讷讷的,出口的话干涩有余,坚定不足。
“朕还要回贞观殿批阅奏折,你且歇着。”李存勖转而对里间道,“婕妤留下陪淑妃说说话,眼看着过年了,也帮着里里外外的张罗一下。”
人来的快,去时也像一阵风,蕊仪望着门外投进来的光影,怅然若失。蕊瑶从里面出来,上前将门关上,光影消逝,地上又恢复了水磨石砖独有的幽暗。
“皇上的话我都听见了,姐姐还在犹豫什么?若是成了此事,皇上待咱们自然不同,姐姐再诞下小皇子,得后位还不有如探囊取物?”蕊瑶坐到她身边,搓着她略有些冰凉的手。
“我坐了皇后,你就不生气?”蕊仪漫不经心地道。
“要是我肚子里也有了小皇子,自然不让你,可不是还没有么?而且咱们等不得了,刘梓娇最近跟郭大人走得很近,怕是打上他的主意了。要是她这条路走通了,皇上即使再向着咱们,等到姐姐生产,也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即使即刻有了,等生下来也晚了。”蕊瑶面有不甘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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