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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金三角-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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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请示:“金三角方面如何改组?”
  蒋介石说:“那个地方,不要搞太大规模,山高皇帝远,搞不好就成了独立王国,变成自家对头。联合国不是在声讨我们吗?可以公开撤退一些人回来,把李弥的旧部人马全部撤回来,也好给联合国做做姿态。”
  蒋经国建议说:“剩下的队伍,是不是让柳元麟指挥?我看他是个效忠的人。”
  老政治家看了小政治家一眼,没有明确表示赞赏或者反对,只是谆谆告诫他说:“这件事你去做决定。官场之人,无论对谁都不要太相信。你给他权力他就会取代你,所以记住一条,决不能让他们羽翼长丰满。”他满怀希望地鼓励自己接班人说:“你是主子,他们是奴才,该打断他们腿时决不能手软。”
  后来台湾秘密下达最高统帅令,以李弥突然中风为由,解除他云南省主席和云南人民反共救国军总指挥职务,调任台湾国大代表,中央评议委员等职,金三角由柳元麟指挥。根据台湾近年出版的史料,许多亲近李弥的友人回忆说,李弥直到逝世前没有任何中风迹象,身腿自如,可见中风之说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借口。李弥从此退出历史舞台,销声匿迹,真正过起退休寓公的平庸日子,直到1973年心脏病发作去世。
  1952年10月,蒋介石密令特务制造车祸暗杀亲美派政要吴国桢,次年吴被迫激流勇退,辞去台湾省主席职务,赴美讲学定居。
  两年后亲美派将军孙立人被解职。再后来发生所谓“孙立人兵变”事件,孙被囚禁达三十三年,其部下被判刑遭迫害受牵连者达五百余人。
  第十二章 大撤台
  (迫于种种国际舆论,台湾决定撤回金三角的部队。消息传来,广大将士仰天长叹。
  金三角功臣李国辉撤台后,退役当了一名以养鸡为生的农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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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弥的副总指挥柳元麟接到台湾密令,让他出山接管金三角的残余部队。
  国民党残军主力撤走后,金三角汉人部队进入一种半地下的状态。他们与台湾的关系已经变得很松散了。)
  第十三章 兵燹
  许多年前,我在边疆听到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故事主人公是一群十六七岁的男女知青,他们为了献身崇高的世界革命,也为了心中隐秘的浪漫爱情和理想,莽撞地跨过国界,投入金三角莽莽丛林。有人因此成了老虎黑熊口中的美食,有人葬身沼泽密林,有人被蚂蟥吸成一具空壳,还有人被未开化的土著野人掠走,不知做了什么工具。几个月过去了,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只剩下一女两男,他们走啊走,终于走出不见天日的原始森林,当他们看见洒满阳光的第一座山寨,第一缕炊烟时,不禁跪在地上抱头痛哭。当地人惊讶地看见山林中歪歪倒倒钻出来几个衣不遮体的怪物,像传说中的人熊。
  幸存知青后来又经历了许多生死磨难:战争、贫困、疾病、毒品、婚姻、家庭,其中两人相继死去,最后一个女知青顽强地生存下来。她不再热衷于激情澎湃的口号,也不再轻信闪光的语言,而是安静地在那片遥远而贫穷的异国土地上扎下根来,做了一个哺育孩子灵魂的山寨女教师。她后来把自已经历写成小说,在台湾一举成名。这个故事多次令我怦然心动。它的教育意义在于,苦难是铺垫,就像鲜血浇灌的花朵,生命撕裂的辉煌。我悄悄崇拜那个幸存的女主人公,把她当成心中偶像。1993年,我的长篇纪实文学《中国知青梦》出版获好评,一时间海内外都有反响。这年秋天有封台湾来信,一位署名“曾焰”的读者写了长信来,她开门见山介绍自己曾在云南瑞丽当知青,瑞丽距我当知青的陇川不到百里,这段共同经历立刻把我们的感情距离拉近了。往事如烟,曾焰那些跳动的语言如同洪水开闸,一泻不可收,几次令我唏嘘感叹不已。我想,这个曾焰,是个真性情的人。
  我对读者来信一般不复,不是不想复信,而是复不了那么多。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肯定不是读者热爱的好作家。但是曾焰的信我破例复了,而且写了很多,感情激动。此后我们逐渐熟悉起来,海峡两岸,常有书信问候。后来有了互联网,交谈就更方便。有次我偶然提到前面那个故事,想知道女主人公是不是她。曾焰回答:也许就算吧,不过不全是那样。
  我说是怎样呢?
  她说我们当时年轻,各有想法,有的怀了崇高浪漫的理想,有的不是,仅仅为了一点好奇,想到外国看看,外国给人感觉太神秘,结果一去不复返。他们有的死了,有的散了,有的没有下落,现在天各一方,续写各自的人生故事。
  曾焰在台湾一家报纸做编辑,业余写作,她已经出版二十多本小说,她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是在金三角的油灯下写成并发表的,时间是公元1974年。那一年她只有二十四岁,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1999年秋,曾焰从台北回大陆,我飞往昆明与她见面。
  曾焰个子不高,衣着朴素,属于那种本分、宁静和不肯张扬的女人,她穿一双白色旅游鞋,看上去像个游客,但是她一开口我就认定她是云南人,整整三十年,居然乡音未改。我们的谈话持续了整整两天。
  曾焰告诉我,李国辉回台后基本上无事可做,生活也不宽裕,就到台北县乡下养鸡。数年前李国辉过世,有一本生前所写自传,可惜没有地方发表。我对此表示强烈兴趣,曾焰答应回台后替我去把这份珍贵史料找一找,然后寄来给我。
  曾焰说,李弥1973年去世,他的老部下来找她,希望由她执笔给老长官写本传记。曾焰答应试试,于是许多老军人纷纷拿起笔来写回忆文章和史料。这些材料她掌握一些,还有一些发表在云南会馆编辑的《云南文选》中。
  金三角老兵撤台后境遇都不好,当时台湾经济尚未发展,他们这些游击队当然不可能继续留在军中,于是集体复员做老百姓。这就应了留在金三角的那个土匪司令李文焕的话:台湾卵子大的地方,都挤在那里搞哪样?
  事实上握惯枪杆子的手很难适应别的工具,就像你把老虎牙齿磨平也没法让它像牛一样吃草。一段时期大陆籍老兵成为台湾社会一大包袱。后来蒋介石向共产党学习,把台湾偏僻山区和海滩划出来,把老兵迁到那里集体种地,相当于办军垦农场。老兵都很有怨愤和失落感:与其在卵子大的台湾开荒,不如回老家种地,都是做农民,值得离乡背井么?
  这种贫困、压抑和苦闷的状态持续到六七十年代,台湾经济起飞,老兵才纷纷扔下锄头弃农经商,有人发了财,混出模样,这才有了后来回大陆探亲风光无限的那些场面和故事。我的一个忘年朋友杨先生,就是四川去台老兵,苦熬一辈子终于发了财,为老家捐了几所希望小学,还写了一本书叫《四川轿夫》,我认为写得很真实。
  我问曾焰,台湾舆论对李弥如何评价?
  曾焰想想说:可能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吧。台湾报纸用了四个字,叫做“孤臣孽子”。曾焰认为李弥命运更像宋朝的岳飞,一心要救主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结果并没有好下场。
  我认为台湾报纸的评语比较矫情,好像李弥受了多大委屈。岳飞对南宋小朝廷的忠诚无可厚非,而作为金三角霸主的李弥则值得怀疑。不过隔着一道海峡,不知道我们对于一些问题的看法能不能达成比较接近的统一?曾焰的话让我想起一个比喻。中国是一座山,台湾和大陆都在此山中,走出这座大山需要几百年,所以我们只有耐心地等待几百年然后才能看清现在的自己。
  曾焰回台后果然给我寄来许多珍贵资料,是山那一边的资料,使我获益匪浅。我努力振动想象的翅膀,渴望使自己变成一只飞鸟,飞越当代历史的重重迷雾,去窥见那座伟大庐山的真面目。
  勐萨城外一座小山坡,长着许多灌木和荒草,如果你不是偶尔踢到一块烧黑的砖头,一片生锈的铁皮屋顶,或者铺了石板的房基,你怎么也不会相信这里曾经是一座土司官寨!
  钱大宇一声不吭地领我在山坡上钻来钻去,好像我们是两个寻宝人一样。后来他拨开荒草,在一个隐蔽的洞前站住对我说,你信不信,这个洞从前专门贮藏鸦片和军火,我外公就因为这些东西丢了命。我说是吗?洞里有多大,能藏很多东西吗?他摇摇头说,已经给浮土填起来了。我执意要下去看看,就点燃打火机,里面果然已经没有多少神秘,站不下一个人。
  钱大宇说,这里就是他外公的土司府邸,曾经是整个金三角最显赫的土司府,人丁兴旺,一座山坡都是房子。钱大宇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自豪感,而是像念悼词。应该说我与钱大宇同病相怜,我祖父从前也曾十分显赫,但是我认为做一个没落贵族没有什么不好,如果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好运几百年不变,说明这个社会几百年没有发展。我友好地拍拍他肩膀,对土司的命运表示同情。我开玩笑说你要是继承勐萨土司的话,还叫钱大宇吗?他愣了许久,回答是啊,这个“钱”姓,把我们祖孙几代人都同汉人血脉连在一起分不开。我理解他的意思,他外公刀土司家族命运的兴衰荣辱大起大落都源于同一个人,那就是他的外来国民党汉人父亲钱运周。因钱运周而得道,而如日中天,而雄踞金三角土司之首,又因国民党汉人撤退而一落千丈,而崩溃瓦解。我认为这件事映证中国一句古话: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我对他念了一句唐诗: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他琢磨一阵,连连说很有意思。
  就在距离我陪同钱大宇抒发怀古之幽情将近半世纪前的一个旱季,钱大宇外公刀土司的官寨都为一个大人物到来而惊慌失措惴惴不安,这位大人物是个矮个子缅甸将军,他正从望远镜里观察前国民党总部勐萨,然后下令部队沿着两年前李弥走过的土路谨慎开进城来。
  我从有限资料中获悉,这位后来很著名的将军是缅甸当代史上一位不折不扣的大人物,他拥有许多军队头衔,其中最重要显赫的就是国防部长兼三军参谋长。将军亲自出马,说明政府对这场军事行动的高度重视。这天已是下午,将军先看到一轮浑圆的太阳已经偏西,西斜的太阳宁静地照耀着萨尔温江东岸树林,天高云淡,森林如黛,一头水牛在山坡上悠闲地啃草,老鹰在空中盘旋,勐萨坝子笼罩一派和平宁静的安详景象。
  (国民党刚刚撤军,缅军立刻兵分多路进攻金三角。
  缅军对当地土司及山民进行了大清洗。神仙打仗,百姓遭殃。许多山寨经历战火后不复存在了。)
  第十四章 刀锋相向
  我与向导小米、司机小董驱车前往“小金三角(GOLDEN TRIANGLE)”。钱大宇有事下曼谷去了,他没有忘记替我安排好下一个行程,遗憾的是他不能陪我同往。有时我会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怀疑他是不是钱大宇,是不是钱运周的儿子?会不会有人冒名顶替?也许在另外地点场合,他又换个别的什么名字,总之我对这个人疑窦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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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小金三角,就是缅、泰、老三国交界地,美塞河与湄公河在这里相汇,形成一个两河夹峙的三角地带。几世纪来这里都是三国边民贸易口岸,走私集散地,远至中国、曼谷、中东的商人汇聚这里做生意,将鸦片、玉石、毛皮、山货以及珍贵柚木等等经由这里远销世界。而现在这里作为市场已经衰败,我看到穿着打扮各异的男女边民在这里摆着小摊,边防警察海关人员云集,违禁走私商品不见踪影,小贩大多卖的都是当地旅游纪念品,小金三角以风景和旅游胜地著名。
  放眼望去,大河滔滔,山林翠绿,一片风和日丽的美好景象。人们安宁地生活,忙碌地挣钱,阳光下没有硝烟,没有战争,但是在我脑子里却深深刻有另外一幅三角图案,它北起中国云南,南至泰国清迈,东到老挝北部山区,著名萨尔温江和湄公河是它的两条边,这个大三角,后因为毒品出了名,成为闻名世界的“魔鬼金三角”。
  我与向导小米登上一条机器船,沿着浑浊的湄公河溯流而上,我在走向一条通往过去那段硝烟岁月的时间隧道。湄公河上游的金三角腹心地带,隐藏一块不起眼的山间平地叫江口坝子,那里人烟稀少与世隔绝,仿佛世外桃源。然而在金三角的历史系年表上有段重要时期,国民党大撤台之后,这个鲜为人知的江口就取代勐萨,成为国民党残军主宰金三角的新权力中心。机器船冒着黑烟,在江面上轰隆隆地开了几小时,两岸都是茂密的热带雨林和陡峭峡谷,我从书本上知道,在全球最后仅存的珍贵热带雨林中,两河(萨尔温江、湄公河)流域是其中一处。我惊讶地在江边看见野生猴群攀援跳跃,看见一头亚洲野象慢吞吞地走出树丛,走到江边饮水。这头性情温和的庞然大物看见轮船经过,只是抬起头来注视片刻,丝毫不为人类干扰所动,又埋下头专心饮水。
  再往前走,江面突然开阔起来,水流变得平缓,远远看见江岸边一溜狭长的平地,大榕树下露出尖尖的铁皮屋顶来。小米说,那就是江口寨了。江口寨有百十户人家,从前过着原始野蛮的生活,山民以种大烟为生。从走私商人手里换回布匹、盐巴、煤油和其他物品,这就是说,江口曾经是个毒窝。因为交通不便,至今毒品走私还是十分猖獗。我想起钱大宇说的话,这一带有坤沙残部活动,匪帮割据,形势十分复杂,不禁有些忧心忡忡。
  船靠岸,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是个凶险莫测的世界。当然我得声明这不是结论,只是主观印象,而且可能是先入为主的错觉。同任何旅游地不同(这不是旅游地),当地人用一种阴沉沉而不是热情的目光迎接下船客人,尽管客人很少,基本上就是我跟向导小米两人。他们一群群蹲在自家竹楼前,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空中交织,黑黝黝的脸像粗糙的石头模具里倒出来一样,你根本看不出这样的脸上会有什么动静,但是你却能感觉他们的目光是不友好的,警觉的,有预谋的。这就让我实实在在感到背上有些不寒而栗。
  如果钱大宇在身边,我也许会感到踏实些。尽管我对他的神秘身份一无所知,但是他经验丰富,在金三角如鱼得水,至少可以替我采访保驾。小米才是个十九岁的青年,所以这天住下的时候,我对小米说:“咱们夜晚睡觉惊醒些,别糊里糊涂让人做了手脚。”
  我此行目的地是江口、国军老机场和猫儿河谷,与勐萨不同,这条路线不通公路,没有汽车,都是山路,就是所谓金三角腹心地带。钱大宇安排我到了江口以后随同一队商业马帮行动,商队老板是个泰国华人,名字叫蒙小业。我此行目的有二,一是考察采访历史旧地和遗迹,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这一地区发生过轰动东南亚乃至世界的战争。这场大战彻底改变金三角的力量格局,直接导致鸦片军阀罗星汉、坤沙崛起。二是我怀着一种侥幸的心理,希望有机会获得一些意外收获,比如采访(如果可能的话)贩毒集团首领,实地偷拍一些贩毒照片,跟随贩毒集团作某些实地体验,等等。
  当然我知道这是一厢情愿的事情,如果你是贩毒集团首领,你愿意被曝光么?愿意被人了解内幕么?但是鼓舞和支持我想法的是一部名字叫《金三角鸦片军阀》的纪录电影,它是美国中央情报局1970年以及八十年代中期深入金三角拍摄的,主要方式采用偷拍,在当时西方极为轰动。美国人七十年代能做到,说明机会和疏漏还是有的,金三角并不是铁板一块,基于这样的信念,我决心不惜冒险一试。
  目前就我知道的形势,金三角靠近公路、水路等交通带,贩毒活动极为隐蔽,或者说毒贩已经转移到人烟稀少的深山里。现在我所选定的路线远离交通要道,距离约为一百多公里,是金三角腹心地带,没有人向我担保会与贩毒集团打交道,但是机遇与风险并存。
  第二天下小雨,我在寨子里到处走了走,这是个掸族山寨,居民生活可能比我想象好些,我看见有的竹楼顶上竖起锅盖一样的电视卫星接收天线来。有电视就会有文明,就会少一些愚昧和野蛮,这个景象使我稍稍感到一点欣慰。这里男女老少一律穿掸族服装,他们的皮肤都被亚热带太阳灼黑,看不出谁是汉人的迹象。我猜想他们中间应该有汉人,难道当年国民党残军总部就没有留下几个人来?
  河对岸是老挝领土,山民过河全靠一种俗称“水板”的大竹排,我看见人们把骡马牵上竹排去,货物卸下来,人团团蹲下,篙手一声吆喝,两三枝篙同时插下水,竹排就斜斜地向对岸撑去。如果雨太大就撑不了。上游暴涨的洪水会将沙滩河岸全都吞没,浊浪滚滚,河面打着屋顶大的旋涡,不时有树木、房屋和淹死的牲口冲下来。好在这天雨不大,我看见到处笼罩在烟云中,一片湿淋淋的景象:山是湿的,树是湿的,寨子和竹楼是湿的,人也是湿的,连空气都能挤出水来。
  下午无事可干,我与旅店老板聊天。老板是个中年男人,长着一双狡猾的小眼睛,头天小米就悄悄告诉我,老板有两个老婆。我果然注意到,他屋子里有两个掸族女人,年轻那个手中抱着婴儿。我们谈话通过小米翻译。我问他你们寨子,或者江口坝子有汉人吗?就是当年国民党军队留下来的人?老板回答:汉人走光了,汉人把我们寨子也烧光了。
  我说:你指的是不是1961年战争?我想知道战争遗迹在哪里?
  老板声音拉长了,喉咙里发出一种像野鸭子的叫声,我知道这是掸族人用于表示惊讶或者愤怒或者感叹。他说:啊嘎嘎,你们汉人,在河边上杀了多少人,河水都染红了。
  我来了兴趣,我说:到底杀什么人?谁杀谁?怎么杀的?还有你们掸族寨子,又为什么也被烧光了?老板只管摇头,弄得我一团糊涂,张飞打岳飞,打得满天飞。我说你们是什么时候重新盖房子?你是这里人,还是从外面迁来山寨的?
  这里面有个误会,在当地话中,“盖房子”意指娶亲,所以老板停止感叹,自豪地回答:寨子里婆娘多,我用了三匹马换了第一个,又用两匹骡子换了第二个。
  后来我终于弄清楚,这座寨子曾经毁于战火,国民党残军总部遗址就在我下榻的旅店附近,也就是说毗邻寨子。当地老人还记得,说那些汉人的房子多得像树林,可惜当年那场战争引起大火,不仅烧掉国民党房子,连同掸族寨子一道遭殃,被烧成平地。
  这天夜幕降临,我怀着惆怅的心情站在江口湿淋淋的土地上。当年景象已一去不复返,虽然山还是那些山,河还是那湄公河,但是江口寨子的居民已经换了几茬人,湄公河上有了每周定期开来的机器船。我站在世纪末时间隧道的驿站上回头张望,我看见一个人站在许多年前的这片古老土地之上。他是个军人,有一张浙江人的有特点的窄马刀脸,着国民党陆军制服,佩戴的军衔是中将。随着历史之轮疾驶,我渐渐看清他肩头上那两颗银亮的星子在灯光下闪耀着暗淡的光辉。我认出他是柳元麟,国民党残军总指挥,金三角第三位叱咤风云的霸主人物。
  (大撤台后,金三角只剩下六千余人的国民党部队。由于美国援助没有了,台湾的支持也有限,军队经费只能从金三角唯一特产——毒品中来。)
  经过多年战争,到了六十年代初,国民党残军仍控制着金三角三分之二的山区。
  第十五章 危机四伏
  留在金三角的国民党残军,由于派系之间的矛盾,再加上柳元麟的威信不够,特别是部队失去了共同的政治理想,于是内讧就愈演愈烈。最后国民党残军形成以段希文李文焕领导的三军五军的联盟。
  金三角军阀割据的时代来到了。
  第十六章 仰光枪声
  (北京代表团访缅甸,残军派人行刺代表团长周恩来。阴谋败露,杀手们集体自杀。缅甸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签订“互不侵犯友好条约”,两国关系日益发展。)
  第十七章 兵车南行
  (六十年代初,缅甸政府为除金三角心腹之患,协同友军从两个方向进剿残军。
  大战一触即发。)
  第十八章 “湄公河之春”
  (残军面对两面夹击,采取了专打缅甸军队的策略。即便如此,战斗也十分惨烈。


  残军以弱胜强的希望就在于炸开湄公河河谷上游湖泊草海子大坝,以水淹七军的招数打垮政府军。
  政府军发现残军企图后,拼命阻止,两军在大坝上以死相搏。
  炸药已经安装,却来不及引爆,残军含恨撤退,缅甸军民则避免了一场大灾难,赢得了保家卫国的重大胜利。
  公元1961年春天,由于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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