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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金三角-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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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司养了几百兵丁,几百条步枪,甚至也有几挺机关枪,但是这些武装对真正的特种部队来说就像泥胎小鬼,都是庙里的摆设。经验丰富的侦察兵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窜出来,干掉岗哨,堵住营房,然后钱运周带了一队人大摇大摆地直扑土司竹楼。
土司正与小妾睡觉,突然门被一脚踹开,一群凶神恶煞的汉人闯进来,知道天塌下来。他的官寨养了几百兵丁居然一点作用也不起,可见得那些土司兵只能吓唬老百姓,在职业军人面前就像猫见了老虎。土司心中叫苦不迭,肥胖的脸上连挤出的笑容也挂不住,五官扭歪了,难看得好像在哭。不等钱运周开口,他就噗通跪下来连连求饶:“召龙(长官)行行好,不关我的事啊!令大人他、他的事,实在是……强盗干的啊!”
钱运周玩弄着枪柄,冷冰冰地说:“哪个强盗?不是你勾结老缅兵,占我大人地盘,抢他老人家的财产,放火烧他寨子,谋财害命,哪个大胆妄为的强盗敢去?……告诉你,今天要是交不出凶手,我就把你当那个强盗。”
土司吓得大小便一齐失禁,弄得屋子里空气臭烘烘的。他几乎是抱住钱运周的腿,边打自己耳光边哭诉:“冤枉啊!召龙不是我干的,我发誓……我不敢害人,召龙要什么我都给,求你开恩不要杀我呀!”
钱运周一脚把他踢开,叫人把他捆在院子的柱子上,剥光衣服抽三十皮鞭。然后当着土司的面,让部下轮奸他心爱的小妾。如此还不解恨,又把土司屋里的女人赶出来,逼迫家丁兵丁来大肆强奸。经过一番折腾,土司官寨已经乌烟瘴气一塌糊涂,土司尊严扫地,瘫在地上像一堆狗屎,钱运周这才用枪点着他的头警告说:“让你们这些混账摆夷明白一个道理,哪些事做得,哪些事做不得!你这颗头,暂时寄放在你的脖子上,我随时可以派人来取!……罚你三千两大烟,三日之内缴齐,要是敢耍花招,明年这天就是你的祭日!”
有部下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要那么糟蹋女人?”
钱运周咬牙切齿地回答:“我比你们更懂这些下贱摆夷!他们生来欺软怕硬,老缅兵强奸他们的女人,他们因为害怕就去讨好老缅兵。汉人对他们仁义,他们反以为你软弱好欺!妈的,这个世道决不能心慈手软!”
特工大队神出鬼没,用同样手段一连威胁了十几家勾结缅兵的土司头人,稍有反抗就杀光全家,烧光寨子,杀一儆百,弄得偌大一个金三角,土司头人无不人人自危战战兢兢,纷纷派人来说情,答应各种苛刻条件。从此土司再不敢与国民党汉人作对,无论纳粮缴税还是替汉人做事,都规规矩矩不敢造次,唯恐什么时候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特工大队破墙而入,把一串冷冰冰的子弹射进你和家人脑袋里。
1964年,在金三角重新站住脚跟的两支国民党残军终于召开第一次联席会议,李文焕亲自翻山越岭来到美斯乐,这个举动本身可以被认为是重新团结的象征。他们讨论了形势、任务和重返缅甸的可能性,研究联合作战方案,划定各自作战区域,确立各自势力范围。当会议快要结束时,台湾发来一封密电,批准组建“东南亚人民反共志愿军游击总部”,总部设在美斯乐,任命段、李分别担任正副总指挥。
这就是说,台湾依然舍不得放弃这支武装,从名义上还是要把他们纳入国民党旗下。然而此一时非彼一时,此残军非彼残军,段希文李文焕也非当年盛极一时的二李(李弥李国辉)。第三、五两军合计兵力仅四千余人,要重现昔日辉煌谈何容易!台湾基本上不再供应经费和装备,也就是“自谋生路”,段、李非常清楚自身处境,他们与台湾是那种名存实亡的关系,好比分居多年的夫妻,恢复从前的关系已属不能,所以他们明智地确立为生存而战斗的目标。是年旱季残军倾巢出动,发动一场代号为“怒吼行动”的战役,重新打通萨尔温江走私通道,建立由他们控制的安全护商走廊。
谁掌握走私通道就等于控制鸦片贸易,谁控制鸦片贸易就等于控制金三角,我们看到,国民党残军这只蚕蛹,经过痛苦而漫长的进化,终于挣脱茧壳的束缚,完成从蛹到蛾的蜕变。这是大自然不可抗拒的进化法则。一只狗,如果不再依附于人类,它就会回归森林重新变成狼。如果说五十年代以二李和柳元麟为首的国民党残军固守政治信仰,念念不忘反攻大陆,给金三角涂抹上一层政治色彩,那么到了段、李时代,这种政治色彩就如同斑剥陆离的油漆一样,早已纷纷风化脱落,什么“反共抗俄”、“反攻大陆”,种种政治神话如同幼稚可笑的痴人说梦,早已灰飞烟灭不复存在。我们看到,这支经历时代变迁的汉人军队除了历史原因与台湾还有某些血缘牵联,沿用国民党番号,但是他们存在的全部目的和意义,已经与台湾政权没有任何关系。
对金三角来说,这支谋求生存的汉人军队不再作为一种政权形式,而是作为一股强大的经济和社会力量出现,对于金三角的原始社会关系迅速瓦解,新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产生起到重要促进作用。原始的鸦片贸易被更大规模的走私所取代,国民党残军像推土机一样肃清障碍,在金三角建立起长达数千里的鸦片走私通道。很长一段时间,国民党残军都暗中控制着金三角最大宗的走私生意,经他们武装护送的马帮源源不断地将各种走私品送达老挝、金边、泰国和仰光以及周边国家。
这就是金三角历史上有名的“段、李时代”。
第二十二章 龙蛇争霸
(坤沙在外界知名度极高,人们都知道他是东方大毒枭,金三角的拿破仑。而他的参谋长张苏泉却很少有人知道。在金三角,当地人习惯称他们“二张”,称掸邦革命军为“张家军”。
金三角鸦片走私,自六十年代风起云涌。随国民党军队撤台,一统天下被打破。军阀、土匪们经过几年的火并,主要剩下坤沙和罗星汉两大势力。
六十年代中期,经过两个多月的鸦片大战,张家军伏击了罗星汉的鸦片马队,缴获了大量鸦片。
坤沙从此一举成名。他们卖掉十二吨鸦片,招兵买马扩充队伍,终于在金三角群雄割据中脱颖而出。他的名字在西方报刊上频频出现,引起东南亚国家、美国中央情报局和世界缉毒组织的注意。
金三角,终于结束了它在国民党残军控制下反攻大陆的政治使命,从而演变为一个侵扰人类的世纪毒瘤……黑(鸦片)白(海洛因)相间的魔鬼王国。)
第二十三章 坤沙出逃
(正当坤沙、张苏泉的贩毒事业大发展之际,缅甸政府诱捕了坤沙。
张苏泉为救坤沙绑架了两名援缅苏联医生。缅甸政府迫于国际社会舆论,改监禁为软禁了坤沙(坤沙七年后趁看守不备逃走)。
第二十四章 神秘满星叠
我的知青朋友曾焰在金三角生活达十二年之久,如果加以区分,她在美斯乐教书写作七年,满星叠二年,金三角各地流浪三年。这期间她多次遭到移民局羁押,结一次婚,生下两个孩子,死了一位丈夫,出版(发表)六部长篇小说。而我的另一位怀才不遇的知青朋友焦昆,至今还在金三角生活,他从1969年出境当缅共游击队,已经整整三十年没有回过国,一直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他太太是缅甸华人,生下六个结实健壮的儿子。目前焦昆唯一的精神安慰是教书和写诗。还有吸鸦片。
我问焦昆:外界都觉得坤沙贩毒集团很恐怖,你在满星叠教了十年书,有什么感受?
焦昆脸色蜡黄,这是吸鸦片者的共同特征。他打个哈欠说:都是瞎扯,其实台风中心最平静。满星叠甚至比金三角别的地方更文明,人人和平生活,没有犯罪,路不拾遗。
我不服气,说:可是他们在贩毒,获取不义之财,制造人类危机啊!
焦昆解释说:那是满星叠以外的事情。满星叠从来没有罂粟,或者说不允许种植,你看不见一点毒品的影子。山坡上种着庄稼,人们忙着修公路,建学校,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我说:你见过坤沙、张苏泉吗?他们是不是如外界所说,过着奢侈放荡荒淫无耻的豪华生活?
焦昆大笑说:八十年代,几乎天天能看见总司令(坤沙)、参谋长(张苏泉),副总参谋长梁中英亲自兼任满星叠大同华文中学校长。坤沙喜欢穿便衣,手中拿根藤手杖,白白胖胖,样子很和善,没有架子。遇到插秧季节,他常常挽起裤腿,下水田帮助老百姓插秧,我就亲眼见过这种事情。张苏泉爱穿军装,我从来没有见他穿过别的衣服。他喜欢握根马鞭,大步走路,甩动手臂,性情直爽,完全是军人样子。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尊重有文化的人。我们这些流浪知青,只要愿意到满星叠他们不会拒绝,而且多数安排在学校当先生。我第一次被人称呼“先生”,感到很不习惯,大陆称“老师”,这就是差异。先生待遇比一般军官好,所以许多知青都被吸引到满星叠来。我到过坤沙的家中,告诉你一个秘密,坤沙老婆是个佤族婆娘,人长得奇丑,还比坤沙大几岁。以我们知青的眼光,坤沙相貌堂堂,称得上一表人才,他的婆娘简直是个丑八怪,可是他却很怕她,就是惧内,老婆把他管得很严,你说怪不怪?至少我从来没有在当地人口中听到过坤沙的风流韵事。坤沙的家很俭朴,两间铁皮房子,比一般人多几件家具。张苏泉根本就是个军人,屋子里什么也没有,睡竹床,一张写字桌,外面睡传令兵。至于坤沙投降以后他们是不是在仰光过上奢侈生活,那我就不知道了。
我讥讽道:照你这么一说,他们都跟共产主义战士差不多了,既然甘愿做苦行僧,那么他们贩毒到底为什么?
焦昆答:一段时间,总司令(坤沙)、总参谋长(张苏泉)常常来找我们知青讨论问题,其中讨论最多的就是,怎样在掸邦国独立后建立人人幸福平等的社会?掸邦国独立是一千万掸邦各族人民的最高理想和利益,为实现理想可以不择手段,这是他们的原话。
我说:广大金三角老百姓怎么看待坤沙集团?他们拥护还是反对这伙自以为是救世主的人?他们不知道正是坤沙集团给亚洲乃至人类制造多么巨大的灾难吗?
焦昆半天没有说话,他苦笑着摇头说:邓贤老弟,你错了。坤沙在金三角,在掸邦老百姓里威信之高,到了你难以想象的地步。他们都是穷人,把坤沙看作唯一的救世主,是掸邦各族人民的大救星。老百姓尊称坤沙为“昭坤沙”,昭,就是王者,至高无上的意思,相当于古代帝王,这还不说明问题吗?再告诉你一件事,满星叠有一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岩运部队”,就是一种少年童子军,职业预备军人,小到四五岁,大到七八岁即被父母送来当兵,接受文化教育和军事训练,接受忠于坤沙和掸邦独立的思想,满十六岁即补充到部队里。在金三角,老百姓穷苦无望,他们的子女没有前途,所以当兵是唯一出路。小小年纪就当兵,不仅能吃饱饭,为家庭减去一份负担,还能挣一份在当地人看来很不错的军饷,所以老百姓送子参军极为踊跃。满星叠的少年军人多达数万人,我亲自为许多这样穿军装的少年上课。你说说,如果没有坤沙,金三角老百姓出路何在?谁来拯救他们?几百年来,谁过问老百姓死活?他们难道愚昧透顶,不是发自真心而是糊里糊涂地拥护大毒枭坤沙吗?
我简直被这种混账逻辑搞昏了头。
在我看来,毒贩就是毒贩,他们都是人性丧尽的坏人,像港台电影的黑社会,挥金如土,尔虞我诈。我没有想到金三角的事情这样复杂,连贩毒还有一大套理论,未必真如黑格尔所说“凡是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但是我一想到世界上有三亿吸毒者,平均每二十人中就有一个沦为毒魔的牺牲品,我想到中国戒毒所的吸毒少女和他们父母悲愤的眼光,心中就感到义愤填膺。如此说来,金三角各族人民的美好生活就必然造就他国人民灾难的根源?把自己幸福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我又想到那个云南武警的誓言,我相信如果上级许可,许多热血儿女都愿以生命来肃清金三角所有毒品和毒贩。问题是,魔鬼金三角,危害人类和世界的毒品王国,那里仅仅是毒贩如坤沙制造的罪恶深渊么?
焦昆看着我,苦笑着说:对不起,邓贤老弟,我们不必费力争论了,这种事是争论不清楚的。我也没有替坤沙张苏泉涂脂抹粉说好话的意思,你都看见了,我一贫如洗,染上大烟瘾,也是受害者。但是我不过说了实话。
我相信焦昆,他是个诚实人。我点点头,无言以对。
坤沙出狱这年秋天,他采纳张苏泉建议,将掸邦联合革命军总部秘密迁往金三角南部一处地名叫做“满星叠”的隐蔽山谷。这是湄公河东岸龙帕山脉南麓,位于泰缅边境泰国一侧,与国民党残军总部美斯乐隔山相望,最近距离只有几十公里。不同的是,美斯乐在山梁上,气候凉爽,而满星叠则在深谷里,白天气温高达四十多度,像座大火炉。满星叠是泰语,“满”是石头,“星叠”是炸裂,即气候炎热,连石头也炸裂开来之意。
坤沙在满星叠一住就是十几年,把这座深山野谷变成了不成功的掸邦反政府武装大本营和世界著名的毒品王国的心脏。他在这里控制大部分金三角地区,队伍多达三万余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拥有各种现代化武器,甚至还有先进的美制防空导弹,足以与任何政府军对抗,成为继国民党残军之后金三角最大一支地方武装。
使坤沙在全世界臭名远扬的不是那个所谓的“掸邦共和国(MTA)”,而是他苦心经营下的毒品王国。联合国资料统计,1949年金三角鸦片生产只有三十七吨,到六十年代末期,金三角鸦片产量剧增至一千吨,至九十年代,鸦片生产已经超过创纪录的二千五百吨,海洛英产量达二百五十吨之多,占世界鸦片总量的百分之八十五。而坤沙集团每年走私海洛英就占世界海洛因的百分之六十。
七十年代以后,坤沙对走私毒品的控制由从前运输沉甸甸的鸦片逐渐改为生产、加工和提炼体积小、重量轻、纯度高和便于运输的吗啡、海洛因。他在深山里建立秘密的海洛因加工厂,重金从香港聘请有专门技术的“上海师傅”,将生产的毒品源源不断地走私到世界各地。从前毒品主要输出地是欧洲和美国,金三角生产的海洛因占美国市场的一大半,因此坤沙成为美国联邦政府最头痛的眼中钉。但是八十年代以来,随着中国改革开放和打开国门,本来已经绝迹的毒品在中国重新沉渣泛起,威胁和危害中国人民的毒品百分之百都是来自金三角。由此可见,毒品问题已经不是如大毒枭坤沙所诡辩的那样,只是报复西方的一种手段,毒品祸水已经跨越国界,成为威胁整个人类生存的一个魔影。金三角作为本世纪世界最大毒源中心,早已恶名远扬家喻户晓。
两百年前,西方人利用鸦片贸易大赚其钱,他们放出了魔鬼,并借助魔鬼的力量完成资本主义原始积累,他们的文明确如马克思所说,每一个毛孔都滴淌着肮脏的血液。现在轮到他们出来禁毒了。我不怀疑西方人禁毒的诚意,他们想收回被他们爷爷和爷爷的爷爷放出瓶子来的魔鬼,但是这种诚意恰恰表明西方人的极端利己主义。试想如果吸毒不是令美国政府最感头痛的社会问题,他们舍得花费那么多钱来禁毒吗?可见他们的出发点并不是为了全人类,而是为了保护自己利益。当然这种利己只要不损人,并且对别人也有好处,我们都是欢迎的。七十年代末,坤沙以掸邦共和国副总统兼国防部长身份在满星叠秘密会见美国禁毒委员会成员,国会议员伍尔夫先生。他向美国议员提交一份详尽的禁毒计划书,其中最核心的内容就是,美国政府将每年用于禁毒费用十几亿美元的百分之一,即一千七百万美元交换给掸邦共和国,坤沙则将他所控制的毒品全部交由美国政府处理。但是该建议遭到美国政府断然拒绝,他们的理由是美国政府决不同毒品贩子做交易,为此美国国会当年又增加拨款十亿美元的禁毒开支。我开始敬佩美国人。我原以为美国佬是世界上最大的商人和实用主义者,在商人眼里没有原则,只有利益,这只是美国人精明的一面。他们的另一面却是坚持原则,决不妥协,宁可再增加十亿美元禁毒开支也决不与坤沙做交易。这种决心使我看到一种丰富的美国精神,我想美国人是对的,如果全球毒贩都来效仿坤沙,美国人岂不成了世界上最大的敲诈对象?
此后美国年年增加禁毒经费,但是十年后金三角毒品产量翻了一番。国际禁毒组织一直将坤沙视为头号罪犯,悬赏重金缉捕和杀死坤沙,但是这个被当地人崇拜的“昭坤沙”居然幸运地一次又一次逃过死神光顾。据他自己对记者发表讲话称,他经历过“……至少不下于四十次的各种暗杀、伏击、行刺以及各种阴谋和圈套”。坤沙一直健康而神秘地活着,他成为一个以他的存在而搅得我们这个蓝色星球不得安宁的少数非常人物(英雄或者魔鬼)之一。
公元1996年春天,一条爆炸性新闻通过电波传遍全世界:世界头号大毒枭,金三角掸邦联合革命军总司令张坤沙向缅甸政府投诚。从简短的电视新闻画面上,我们看到缅政府官员在金三角受降的场面:一排排美制卡宾枪、冲锋枪、轻重机枪、掷弹筒、火箭弹,各种火炮、肩扛式导弹静静躺在地上,放下武器的人员列队离开。播音员解释说,这个武装贩毒集团还有更现代化的军事装备,比如直升飞机等等。
关于坤沙投诚的原因一直众说纷纭,有说是因为内部矛盾,有说坤沙与张苏泉失和,也有说分赃不匀内部起讧所致,更有人猜测是因为坤沙患了重病,不愿意呆在森林里,他想跟别人一样过太阳下的体面生活,等等。不管怎么说,坤沙确实结束了毒枭生涯,当这条短暂的电视新闻像风一样吹过之后,坤沙就从金三角消失了,张苏泉也跟着消失。他们都像影子一样消失得很彻底,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在这片是是非非的土地上出现过一样,虽然金三角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消失而恢复平静。
坤沙集团的瓦解引起我极大兴趣。我关注的一个重大问题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以汉人(华裔)为核心的跨国武装贩毒集团,它的存在和消失对于人类彻底铲除毒品有哪些重要借鉴意义?
1998年雨季将要过去,我从猫儿河谷返回美斯乐旅馆,按照采访计划,我应等待钱大宇从曼谷回来,他在那边有一笔生意,然后他陪我一同去帕勐山和考科考牙山考察,那是国民党残军终于沦为国际雇佣军的最后一个惨烈战场。这时候传来满星叠发生枪战的消息。
我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精神亢奋,就像嗅到腐尸气味的野狗。众所周知,满星叠是坤沙王国的大本营,据说坤沙交枪后,当地局势一直不大平静,拒绝交枪的坤沙余部仍然活动频繁,走私贩毒猖獗,贩毒集团不仅常与缉毒军警发生枪战,而且他们之间以及内部也屡屡摩擦火并,所以人们都说那是个危险而且不安宁的多事之地。
关于满星叠枪战说法很多,有说是贩毒集团火并,又有人说与反政府武装有关。总之夜晚响了一夜枪,打死六七个人,都是冲锋枪打死的,尸体扔在水沟里。这个故事被渲染得很恐怖,像真正的枪战片,我当即决定,马上出发到满星叠去!但是我的翻译兼向导小米拒绝前往,小米态度很坚决,令我无可奈何。他认为我们不应该往那个方向去,我只好央求老知青焦昆帮忙。焦昆推不过,找来自己儿子阿祥为我引路,阿祥是个中学生,懂泰语掸语,同孩子一道去不会太引人注意。阿祥虽是华侨后代,却像所有热带少年一样早早发育,脸膛晒得黑红,乍一看会让你误认为是掸族人。阿祥话不多,性格腼腆,是个听父母话的好孩子。焦昆说,那是个多事地带,情况复杂,你们早去早回,千万不要逗留。摄像机不要带,照相机也不要带,那边人不喜欢背这些东西的人。总之他满脸都是极力不赞成我们到那个是非之地去冒险的表情。
为了来去方便,我决定不坐汽车,放弃带摄像机,照相机藏在兜里,由阿祥驾驶他心爱的小摩托车载我前往。满星叠距美斯乐不算太远,步行要走一天,现在通了公路,汽车大约要开两小时。老知青焦昆喋喋不休地叮嘱阿祥,如果怎样就怎样,如果……就去找某某摆夷大爹,还有某某,某某某。直到阿祥发动小摩托车,那个绝望的父亲还追在后面大叫:有情况就赶快回头啊,千万千万……
阿祥的日本“HONDA”摩托车跟玩具车差不多,110CC缸径,载我这样一个重量级大男人,去做翻山越岭的冒险活动,我的两条腿几乎拖在地上,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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