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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 阴 舞 阳-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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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好了,条件改善了,设备、药品增加了,技术能力提高了,人员更是有了大量的增加。这使医院的房子显得紧张,尤其是职工宿舍,单身的基本上是三人一间,成家的也是一间,唯独夏红红独占一间。常吉的理由很是充分,说是妇产医生大多是夜间辛苦,工作起来没个时间,现在普及新法接生任务又正紧,培训基层骨干也没个地方,夏红红的这间房既是办公室也是宿舍,等等。大家都觉着有理。很不自在的夏红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这之后,他就从自家的大院里搬到了医院,也是一间房,却不带老婆,说是为了工作的方便。常泰把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全是为了夏红红。他太了解常吉了,一个敢和师娘勾奸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呢!他担心起夏红红的安全来。
常泰开始在夏红红的面前时不时地出现了。他的中医妇科经过名师的传教,基础原本不错,有许多独到的心得,夏红红因此常向他请教,一来二去,加上两人的许多观点看法基本相似,十分投缘。常吉很是恼火,可事情偏偏悖谬,他越是在他俩之间设置障碍,他俩的关系就越是好。夏红红干脆公开地表示起对常泰的敬意来,只要有机会就一定和常泰在一起。就在这时,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儿,使两人的心真正贴近了。
高德县志记载:1957年,根据《全国农业发展纲要(草案)》精神,县人民政府除“四害”(老鼠、麻雀、蚊子、苍蝇)运动委员会,提出了“全党齐动员,全民齐出征,‘四害’不除净,坚决不收兵”的口号。各级领导亲自指导运动,基本上做到了“一要、二光、三无、四洁、五勤、六不、七挖。”(要按时接受各种预防接种和各项卫生措施;灭鼠把洞堵光、捕雀把窝掏光;厨房厕所无蝇蛆、院内无雀、室内无鼠;巷道清洁、室内外清洁、厕所清洁、厨房清洁;勤洗脸、勤洗手、勤换衣、勤晒被、勤理发;不吃腐烂食物、不喝生水、不乱倒垃圾、不乱泼污水、不随地大小便、不随地吐痰;挖粪堆底、挖厕所周围、挖羊圈底、挖鸡窝底、挖猪圈、挖牛圈、挖污水坑。)伯胜镇在运动中大干60天,镇党委开会研究布置30余次,发布书面决定6次,结合爱国卫生运动,组织青年突击队15支,老年、少年侦查灭雀组30个,出动除“四害”劳力85069人。消灭老鼠54465只、麻雀45514只、害鸟612只,堵鼠洞31250个,泥封麻雀窝44673个,全镇91%的农户进行了厕所改良,对垃圾粪便进行了大清理、对房间院落进行了大清扫、对衣服被褥进行了大清洗、对有虱子的衣服进行了大消毒,60天累计灭虱子423。1公斤。运动结束后,经省爱国卫生运动委员会鉴定,伯胜镇被评为“卫生红旗镇”,伯胜镇卫生院被评为全省“卫生红旗医院”,并对工作成绩突出的领导和个人进行了表彰。
这受表彰的领导是伯胜镇的镇党委书记,他分管爱国卫生运动,任主任委员。受表彰的个人就是常吉,他是伯胜镇爱卫会的主任委员,兼任“除四害”运动委员会的副总指挥,指挥过一场空前绝后的“除四害”的人民战争,其中以捕杀麻雀最为壮观。
那是一个疯狂的下午。
全镇男女老少都发动起来了,人们各自为阵,对天空中的最后一小撮麻雀展开了围、追、堵、截后的最后一轮进攻。大家或高举铁锨头、破脸盆等能发声的器具,或手持纸做的土喇叭,或握弹弓,或拿短棒,有的干脆装一兜石块,在常吉的亲自指挥下,占据了全镇东、南、西、北、中的各个角落,在时针指向2点的一刹那,随着一声枪响,同时奋力吼叫,将全镇的麻雀惊飞起来。然后紧盯着它们的踪影,只任其飞,不让其落。落向哪里,哪里就万弹齐发、吼声震天。一时间,整个伯胜镇如狂风里的海面,滚过一阵又一阵滔天的巨浪。大地在颤抖,惊雷在澎湃。麻雀们盘旋在此起彼伏的声浪中,经受着恐惧和弹雨的考验。它们都是被称为家雀的后裔们,祖祖辈辈栖息在人类的房檐屋下,与人类共享自然的春雨与殷实,想不到骤然间,天地哗然,灾难突至。先是一夜之间几乎所有的老窝、新窝都被掏空、泥封,来不及逃走的大雀小雀尽被捕杀。接着,侥幸存活下来的就遭到了空前的围歼,无论飞到哪儿,都会遭到意想不到的攻击,即使是树梢或塔顶。现在,突如其来的灭绝战,终于达到了处处杀机、草木皆兵的化境。可是家雀们仍是不愿意离开养育了它们的人间烟火啊!它们凭着一对天赐的翅膀,优越地飞翔在蓝天上,没有什么能奈何得了它们。可它们很快就发现,命运已经注定了,无论它们飞向哪里,等着它们的都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杀伐声和无情的弹雨。渐渐地,麻雀们的体力不支了,又不能下落,也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只能挣扎着飞,飞着飞着就力竭失控,从空中一只只掉落下来,在人们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中成为悲壮的战利品。人们全都疯了,一只麻雀掉下来,顿时哄然而上,争抢荣誉,几乎没有一只麻雀能成为全尸。下午4点,全镇上空明净如洗,纤尘不染,静若虚境。大获全胜的常吉倒提着最后一只葬身于人民战争汪洋大海之中的麻雀,以胜利者的豪情傲视天宇,鸣金收兵,创下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全民动员全城灭雀的奇迹。那一天,常泰和夏红红站在伯胜镇卫生院的平顶房上,手持一面破铜锣,望着蓝湛湛的长空,沐浴着灿烂的阳光,在原始味儿极浓的人的嘶吼声中,敲着破锣,对一只歪三倒四挣挣扎扎勉强滑过头顶的麻雀,歇斯底里般地疯狂了一次。可惜他们声波的强度不够,那只麻雀没能在卫生院的区域内力竭坠落。这成了一个小小的遗憾,卫生院因此失去了一面红旗,不得不在接下来的战役中争取立功。事后,省报曾为此刊登了一篇专题报道,在大力推广学习伯胜镇灭害经验的同时,引用了常吉的几句话:
神州处处起惊雷,誓将害鸟灭为灰;他日“四害”若再来,肥田应用尸骨堆。常吉在伯胜镇累杀全部麻雀后,的确在镇子里堆起了“四害”的尸骨堆。他先是在镇党委书记的支持下,在全镇掀起了灭蝇、灭虱高潮。要求镇子里的所有单位、家家户户、男女老少做到家无蝇、人无虱。不获全胜,决不收兵。要以优异的成绩向国庆献礼,以实际行动向“四害”宣战。
伯胜镇的人们就又一次疯狂了起来。
战役首先从校园里打响。一夜之间,所有的孩子都迷了上苍蝇。人人手持蝇拍,个个袋装蝇瓶。老师规定,每人每天在校要交足50只苍蝇,此乃校内作业;回家要消灭至少100只苍蝇,此为校外作业,每天早上入校时由各班级统一验收后交校部。接着,全镇的人就都行动了起来,大街小巷贴满了红红绿绿的宣传标语,伟大的、战无不胜的人民向苍蝇宣战了。室内、室外,院内、街上,到处都是打苍蝇的人。其中最活跃的当属孩子,他们一手拿着蝇瓶、一手举着蝇拍,到处寻找、追逐着苍蝇。打死一只,就打开瓶盖,用小手拣起来装进去。开始的时候,这支爱国卫生运动的生力军还是在室内外作战。很快,他们的目光就转向了垃圾堆、粪堆、畜圈和厕所,那里是真正的蝇群部落。不仅数量庞大,而且极易获得。在外面一个中午才能完成的任务,在那儿只要数分钟就可以超额,很容易就可以在自己的名字下面获得一面“灭蝇优胜者红旗”。这种经验无须宣讲,眨眼间就传遍了全镇。在炎炎的骄阳之下,臭气熏天的粪堆旁、厕所里、畜圈内到处都是挥动着蝇拍的孩子们。那蝇拍多种多样。简单的只需一块巴掌大的硬纸板,钉在长短适宜的棍子上即可,挥动起来十分方便,缺点是易坏。高级的是在木棍上钉一块橡胶皮,它的击打速度和准确性比纸板的要高得多,缺点是力量不太好掌握,打死的苍蝇不成个,全都黏糊了,没法拿去报账。这样,有人就造出了科学、美观、实用的新蝇拍,那就是用粗铁丝先做一个巴掌大的方框,框内用细铁丝密密地编成经纬交错的网状,然后固定在一根50公分左右的弹性好的竹棍上。这种蝇拍不仅克服了上面两种缺点,而且经久耐用、美观大方,立刻就时髦起来,人人以拥有一支而自豪。很快,各个收蝇点上的苍蝇堆就像雨后的蘑菇不断地膨大起来。这些苍蝇的尸体堆放在办公室或库房里的安全、防盗、显眼的地方,由专人负责登记和看管。一时间,伯胜镇就成了名副其实的灭蝇先进镇,高德县也就成了全省的灭蝇先进县。常吉真正出名了,他先是在全省灭蝇工作先进经验交流会上对伯胜镇的灭蝇成绩进行了总结,交流了经验。然后在接下来的参观中将全镇的苍蝇尸体集中在镇政府的会议室里,堆成三个大堆。说这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全镇累计灭蝇已达30余万只,基本上完成了省上下达的灭蝇任务。参观者面对那三个小山似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蝇尸堆,全都目瞪口呆、变脸失色,继而便由衷地叹羡、赞服起来。这场面真是太绝妙、太出色了,成了真正的奇勋。省爱国卫生运动委员会主任和县委书记对常吉出类拔萃的业绩、雷厉风行的作风赞不绝口,鼓励他再接再励,勇立新功,力争将高德县伯胜镇的宝贵经验早日推向全国、红遍神州。
但也有人不识时务,夏红红就是其中的一个,她对常泰愤愤地说:院长太过分了,作为一个医生,他怎么能置起码的医德于不顾,为了沽名钓誉、捞取政治的好处,不惜以广大人民群众特别是少年儿童的身心健康为代价,这简直就是在犯罪。可我不明白,上级领导怎么会对这和尚头上的虱子视而不见呢?怎么还在党报上吹牛捧场呢?这太令人作呕了!苍蝇竟然也能变成向上爬的阶梯?天气这么热,万一传染病流行起来怎么办?常泰说:不是万一不万一,痢疾病人已经大量出现了,大部分是10岁左右的小孩。如果不立即采取控制措施,后果不堪设想。夏红红说:那你为啥无动于衷?为啥不把情况向上反映?常泰看着夏红红因激愤变得棱角分明的眼睛,忧心忡忡地说:我说了。你真说了?是的,可不管用,省爱卫会主任和县委书记批评了我,说我思想观念陈旧落后,跟不上时代的进步和发展,对新生事物缺乏应有的理解和敏感。还说……还说我应该警惕点儿,警惕自己不要成为伟大的革命运动的绊脚石,要我好好学习政治,改造思想,尽早成为伟大群众运动的支持者,而不是消极的观望者,或是自不量力的注定要失败的阻挠者。夏红红眉头一扬,将丰满的胸脯往起一挺,说:岂有此理,这真是太岂有此理了!他们怎么会这么不尊重科学呢?这不是哪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成千上万人的生命健康的大事啊!怎么这么轻率?这么不负责任?我们怎么办?听之任之,还是向上反映?常泰说:苍蝇的高潮已经过去了,再也热不起来了,现在虱子正红火、正时髦呢。我听说常吉已向县委表了态,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伯胜镇变成全省的灭虱先进镇,再立新功。现在,有关的规定和通知全都下发了。因虱子太小,不好统计数字,他想出了一个纸贴的办法,用针尖把虱子扎起来,粘在纸上。听说,不少村子已经行动起来了,妇女们全都放假回家灭虱,先是采取扎粘的办法,将成绩逐层上报,然后将被褥蒸煮、暴晒。据说有的村子已经灭虱10公斤。你说什么?10公斤?有人灭了10公斤的虱子?夏红红的眼睛一下子又变成了框型,满脸的惊色,张圆了小嘴尖声尖气道:你胡说!这不可能!常泰说:怎么不可能?过两天你我都得灭虱,这人虱可不像苍蝇,不是谁都可以找到的,可找不到是绝对不行的。你信不信,要不了几天,猪虱、马虱、牛虱都会成为抢手的货呢!而且都会被戴上人虱的桂冠,说不定还能坐上汽车到省城游逛展览一番呢。夏红红笑了,可笑着笑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就成了冷峻的冰雕,她自言自语像是在说梦话:虱子,一个村子竟捉了10公斤的虱子,那么20个、30个、100个村子呢?该是多少公斤的虱子?虱子堆积如山,那该是何等的壮观!真是太绝妙了!太伟大了!到时候,一把火将虱山点燃,那噼叭作响的爆裂声里,所有的病啊、灾啊、伤寒啊、出血热啊、天花啊、麻疹啊、肝炎啊……都没了,都灭绝了,人人就都可以颐享天年,过天堂般的日子了……
高德县志记载:1956年秋,县境内细菌性痢疾、白喉、百日咳、猩红热等传染病暴发流行,且成蔓延之势,以伯胜镇地区为最烈。镇卫生院、卫生工作者协会,在县卫生科的统一部署领导下,根据地区分布、人员条件等情况,分成10个小组,分片包干,深入病区走村串户进行防治。大家有的步行,有的骑自行车,有的骑牲畜,早出晚归、不分昼夜地苦干。工作中人人吃苦耐劳,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不提任何待遇或报酬问题。尤其是伯胜镇卫生院的全体医护人员,他们在院领导的亲自带领下,在“一切为了患者”的思想指导下,一面在病区广泛宣传传染病发生的原因、危害、防治等知识;一面采取中西医结合、土洋结合、防治结合等措施,在省、市卫生防疫部门的有力配合下,大干、苦干40天,有效地控制了传染病的蔓延。据资料记载,这场传染病的暴发流行,共造成216名儿童死亡,为历史所罕见。若不是党和人民政府的关怀与温暖以及全体卫生工作者的积极努力和无私奉献,后果将不堪设想。事后,伯胜镇卫生院被评为全省卫生防疫先进单位,获锦旗一面。上书“防病治病,救死扶伤”。院长常吉因业绩突出,受到省人民政府的特别嘉奖。
13
常吉出席全省卫生工作先进个人代表大会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伯胜镇卫生院掀起了人人学业务,比、学、赶、帮、超的革命高潮。这是上级领导部门的最新指示精神。常吉召集全院的业务骨干开会,对常泰等人的工作进行了重新安排和调整。夏红红对把常泰安排到村里培训卫生员很有意见,就主动要求下村培训接生员。一段时间来,她对常吉不切实际的浮夸作风和乱出风头很有看法。最不满意的就是卫生院获得的先进单位的荣誉和常吉先进个人的称号,死了那么多人,工作根本就没有做好,传染病突然暴发的原因至今也没个说法,怎么反而成了先进呢?而且是全省的!她和常泰交换过意见,常泰苦笑着不答。常泰对所有发生的事儿都像是视而不见,只是埋头于工作。在为扑灭传染病苦战的几十天里,最辛苦、最劳累、昏倒在病人家里的就是他。可最后遭到常吉会上批评的还是他,说他包干的片上死人最多,根本就不提他的片上病人最多、任务最重的事实。夏红红气不过,想驳斥常吉,考虑到关于自己和常泰的闲言碎语,再三思量后,勉强忍住了,憋得心里火烧火燎。她弄不明白,常泰的心性怎么这么平和?忍性怎么这么好?他完全应该奋起抗争吗?可是……可是有一点她清清楚楚,那就是常吉这么对付常泰的主要原因是由于她。她讨厌常吉、亲近常泰,人人皆知。这次,把常泰派到生活条件最差、交通不便、偏远荒僻之村去培训卫生员,就是出于常吉的报复心理。可常泰竟然不吭不哈地接受了,还说越是困难的地方越应该早点儿培训。她实在气不过,又无法发泄,只好也要求下村。以往,常吉是不会答应她的要求的,医院妇产科更需要她、离不开她。可这一次颇为不同,对她下村的要求常吉不仅一口应承,而且把她派到了离伯胜镇最远的落日沟。落日沟村离常泰蹲点的阳坡庄并不远,直线距离也就是10里地,可是处在两条不同的深沟里,中间隔着两架山,山上灌木丛生,崖壁险峻,野兽出没,又不通道路,来往的人一般都是骑马或是乘坐毛驴车先到伯胜镇,由伯胜镇再进入另一条沟,路远难行,往来一趟,至少是满满一天,两头见不上太阳,很有点咫尺天涯的味道。
常吉对夏红红的追求日渐疯狂。可夏红红非但不喜欢他,反而更加反感和蔑视他,并且公开表示出对常泰的好感来。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常泰是有妻室的人,对他的瘸姑娘一往情深,对她向来是不亲不热,可是自己总是莫名其妙地想着他、惦着他,希望和他在一起做事、下村。出诊的时候,她特别希望常泰作陪。两人在一起,她总是兴奋、快乐,有着使不完的精力和说不完的话。她的追求者不算少,同学、朋友之外,还有当地驻军里的一个军官。人家向她保证,只要她答应,就把她安排到部队上做军医。这很诱惑人,但她还是拒绝了。家里对她的婚事很着急,生怕她把不住,在大西北成家,那样的话,就永远别想再回上海了,因此,接二连三给她介绍起对象来,五花八门,干什么的都有,照片寄来了十几张,可让她动心的一个也没有。和她一块儿分来的两个姑娘都有了对象。林玉玉是在上海找的,据说是一名工程师,就要把她调回上海了;赵敏的是省医院的外科医生,两人就要结婚了,那人每个休息日都要来看她。夏红红的心里很乱。她从没想过要嫁给常泰,那不仅是荒唐、可笑、滑稽的,也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她,大名鼎鼎的夏红红,怎么可以嫁给大了自己那么多的有妇之夫呢?不!这绝对是天方夜谭的事情。退一万步讲,即使她愿意,也是万万行不通的,瘸姑娘怎么办?那不是太不道德、太不仁慈、太黑心肠了吗?每当想到这些,她的心就会平静下来,但随后就是更加恼人的烦乱。常泰对此似乎是一无所知。可他能不知道吗?
一次,夏红红突然到中医门诊叫正在诊病的常泰去妇产科帮忙,说是有个危重的难产病人,需他帮助处理。常泰二话没说,把门诊托给另一名医生,匆匆赶去。的确是一个横位病人。常泰处理得很顺手,没多久,孩子就安全娩出了,产妇也没有发生危险。操作其间,夏红红一直给他做助手,俩人一句话也没说,配合十分默契,极像是一次得心应手的合作演练。晚上,常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思来想去,越琢磨越觉着蹊跷。平时,夏红红没少请教他,但都是名副其实的危症。不像这次,凭夏红红的技术,对付这样的产妇绰绰有余,完全不需要任何帮手就可以处理得漂漂亮亮。可她为什么来叫自己呢?他想起夏红红热切亲昵的目光,甜柔可人的笑靥,生动丰韵的身材,纤长灵巧的手指以及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喷喷的青春女孩的撩人味儿,浑身上下汗潮汹涌,禁不住的欲念使他极想立刻去看她。他想起那次陪她出诊归来的情景。
秋杀后的旷野静穆而又神秘,多彩的生动已被成熟了的粮食的香味笼罩在清寥的逸境里,马汗河的波浪声随着爽人的山风轻轻波荡,星光时隐时现,树影婆娑,夜阑如梦。常泰和夏红红行进在古老的村道上。当看到被浓稠的树丛围裹着的伯胜镇的巨大阴影时,夏红红说:
我问你常泰,如果你老婆生孩子遇上难产,情况危急,就像刚才的那位产妇一样,要么肢解胎儿保大人,要么取出胎儿死母亲。你怎么决断?会不会像刚才的那个混蛋男人?肯定不会是不是?问题是那个女人实在是太不幸、太悲惨了。才17岁,结婚还不满一年,丈夫就毫不犹豫地要让她死,要让那个生出来还不定是个什么东西的被叫做孩子的家伙取代她的生命,没有任何的悲痛和伤心。你看他说要娃娃时的那个情景,好像他的媳妇就不是人,连猪、牛都不如,死了就死了,明年换一个就是了……遇上这样的家伙,我真是恨不得劁了他。现在我才明白,他之所以请我们来,根本就不是为了纯粹意义上的救人,而仅仅是为了让我们帮他取出他的儿子,至于女人的生死根本就不在他的心上。而且我坚信,要是他会接生或是懂点儿妇产知识,在必须抉择的情况下,他肯定会毫不手软地杀了老婆要儿子。
常泰觉得夏红红的手上突然有了力气,抓得他胳膊隐隐作痛,又这么伤感冲动,就说:算了吧,都过去了,咱们不是正在转变这种种陋习吗?这儿就是这样,多少年的老规矩了,哪能说改就改。你没见那家的婆婆是啥态度吗?她也是女人,是过来人,应该识大局,最起码也该同情媳妇吧?可她就是一口咬定要孙子,就是要让媳妇死。明白了吧?这儿就是这样,垴山里才厉害,有的地方连个接生婆也没有,生产的时候,媳妇的性命全在婆婆的手上。
这真是太不公平了!夏红红狠狠地说:连原始部落都不如。哎,告诉我,你老婆给你生了个啥?是你亲手接的生吗?
你说我?我哪有那福气。我没孩子。
没孩子?
是的,她不会生养。
夏红红浑身一抖:对不起,我真不知道是这样。
没关系,这是命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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