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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汉清浅-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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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这冬日里的阴云太过沉重,还是城墙之下黑压压的契丹军队太过催逼,整座瀛洲城都有如被抵在了刀尖上,不知何时就会被从心口刺穿。
王亭羽站在城墙上,他那方永远淡然超逸的眉目,不知何时也染上了一丝凝重——就连他,也再做不到不染风尘,在这烽烟战火中孑然而立。
“老五,第十一天了。”王亭羽淡淡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更没有丝毫波动。他的目光越过护城河,远远向天地交接之处望过去——那边,是屯驻的契丹大军,声势浩大,一眼看不见边界。
范凉没有说话,目光也随着王亭羽看过去。日头已过晌午,今天契丹人又会在什么时候攻城?昼夜的袭击从来没有停止过,城墙之下堆积如山的尸首甚至来不及收拾,护城河浮尸血染,整座瀛洲城都像是泡在了血水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二位,契丹人昨日损兵折将,我瞧着今日应该不会再来了,你们也进去歇歇吧。”一人从背后轻轻拍了拍王亭羽和范凉的肩头。
“话虽然这样说,总是不能掉以轻心。李大人,你也守了这些日子,去歇着吧,这里我们几个轮流守着。”
“李延渥身为知州,这种时候躲到后面,岂不叫天下人耻笑,毋宁战死沙场来得爽快。倒是几位公子……这些日子下官还来不及多谢你们。若不是你们,瀛洲城恐怕难以支撑。”李延渥身材甚是高大,虽然面容隐隐有几分疲惫,却掩不住眉目间仍然勃发的英气。
“李大人,客气的话留着以后再说吧。我看……”
城墙下一个褐衣的身影匆匆赶上来,远远便叫道:“大哥!”李檀君风尘仆仆,不及奔近便迫不及待地道:“支援瀛洲的粮草已经押运来,现下已经在城南,这说话就要到了。另外我在城外遇到贝州来的人,贝州巡检史普史大人的部下也都集结了!”
王亭羽和范凉都禁不住喜上眉梢,李延渥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朝着飞步跑过来的李檀君深深一揖:“下官代瀛洲军士百姓谢过公子!”
“李大人莫要如此,小人一介布衣,可当不起这等大礼。”李檀君笑着扶起他来,“不过是手里有几个臭钱,平日里没花完,需要的时候救救急。”
“老四好大的口气!”王亭羽笑着,重重一拍李檀君肩头。凝重的气氛缓和了,几个人说起话来也轻松了不少。那隐隐悬在头上看不见的刀,仿佛被一只手蓦地抽回了数丈开外。
“各位的大恩李某铭记于心,等契丹贼子退了,下官再来好好犒谢!”
确实只是他们说话间,身后瀛洲城中传来些许微微骚动。死气沉沉的街头活了起来,隐隐有车马行动之声,更夹杂着些喜出望外的人声。
“看来粮草已经进城了。”李檀君眉梢一扬,看了一眼王亭羽,“大哥,你平日里总说我攒那样多钱来一无是处,如今可知道钱财好处了?”
王亭羽哈哈大笑,正色道:“大哥知错了,还望老弟海涵才是!”
几人的玩笑气氛尚自正酣,城墙角却忽然有一名士卒匆匆跑过来,向李延渥道:“大人,谍报契丹人有动静,怕是又要准备攻城了。”
李延渥眉头微微一蹙,随即大声道:“调弓弩手,迎战!”他转身向王亭羽几人一抱拳:“各位,小心!”
“李大人保重。”王亭羽的脸色也已然变得严峻,这数日以来他们之间的默契已是无须赘言,当下李延渥转身便匆匆下了城墙。整齐的脚步声回响在城墙四周,弓弩手很快便占住了城墙,严阵以待,只等万箭齐发。
呼啸的风卷起城头的旌旗,头顶上凝重的黑云酝酿了许久,似乎也终于等来这一场胜负血战。
朱铁凝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双目赤红,手中一柄单刀虎虎生风:“他娘的契丹狗贼,今日管叫你们有来无回!”
他说着竟真要踊身往城墙下跳,幸而被三个人牢牢拉住:“对面是契丹人千军万马,你好歹头脑清醒些,莫要冲动!”
王亭羽打量了一下周围,拉回朱铁凝道:“老七呢?”
朱铁凝大刀一挥:“老七领乡兵出战了!”
“老七又出战了?”李檀君眉头重重一蹙,伸长脖子往城下望了望,“老七已经连着出战十几日了,前几日还受了伤……大哥,我去寻他。”
李檀君匆匆下城楼去,王亭羽略一沉吟,一推范凉:“老五,你也去,把老七弄回来,不准他再出城去!”
范凉点点头,逆着涌上来的弓弩手人流,索性从城楼上直接跳了下去。
契丹人大军压境,带来的是弥漫在空气中莫可名状的压抑。城头猎猎风啸,肃杀中悲笳长鸣,那天地之间充斥满满的金戈剑影,倏忽便将这一座萧瑟的城拉入了不可逆转的漩涡中。
这一次契丹人像是也抱定了决一死战的打算,站在城墙居高临下,依稀可以看见契丹大军中坐镇的身影,赫然正是契丹太后和皇帝。已经接连一昼一夜,城下尸骨堆积如山,他们竟丝毫没有要退却的意思,反而更似加紧了攻势。眼看出战的禁军在城外几乎都陷入了敌阵中,腾出手来的契丹人前仆后继,一心只要攻下瀛洲城来。
天还没有亮,整片天空却都被熊熊火光映得通红,恍然中有些分不清火色和血色。
城墙上的弓弩手换了一拨又一拨,城墙脚下契丹人的尸首几乎堵塞了整条护城河,可这些杀红了眼的契丹人踏着同伴的尸身,呼啦啦又一拨接一拨攻上来,根本没有消停之时。
王亭羽眉头紧蹙,搭弓引箭,缓缓瞄准了离城墙最近的那个契丹统帅。如果没有猜错,这个人应该就是大将军耶律奚汲,前月在威虏军一战中他们也曾经狭路相逢。虽然王亭羽对自己箭术不够满意,但对自己的膂力还是有信心的。只是这一夜突然天气大寒,对宋军的弓弩甚是不利,契丹人却如鱼得水。不过这样的距离,即便是在夜里,其实也用不着太精绝的箭术。
可是一只手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臂。
“老七?”王亭羽讶然,苏浅尘先是神出鬼没让老四老五都找不见人影,现在又突然冒出来,他在这阵中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可是不等他问话,苏浅尘拉住他后退了一步,几乎同时,身后齐整整一排乡兵涌上前来,两两抬着一只大桶,劈头就顺着城墙浇了下去。
“这……”王亭羽大惊,这没头没脑的一下,苏浅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是他只来得及看一眼苏浅尘,便听见城墙下传来一阵惊呼,随之更有无数铁甲落地的铿鸣声和惨叫声。
王亭羽上前探头一看,原来这一日突然天气大寒,城墙外围又正迎着风,冷水顺着城墙流下去,很快便结成了冰,整面城墙突然变得异常滑溜,那些契丹人本来已有不少攀上了城墙,这一下或是突然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或是硬生生从墙上滑下,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掉进护城河的扑通声更是不绝于耳。
这些乡兵配合甚是默契,一队退后,另一队继接而上,他们换手的空隙,弓弩手又借机发了几阵,眼看城下箭影飞集,契丹人的攻势终于被压了下去。
对岸的耶律奚汲不再那样镇定了,就连他□雄赳赳的战马,似乎也闻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气息,不住地来回徘徊。
身后的阵中,一人一骑飞快地朝阵前奔过来,手中举着一卷书轴。
“来得好。”苏浅尘眉梢微微一扬,搭弓引箭,瞄准了那个飞奔而来的信使,只听一声弦响,飞箭去势如风,堪堪迎上那个信使,精准无误地射穿了他的咽喉!
那个人的身子重重向后直飞出去,砸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他的马突然失了主人,没头没脑地乱转了两圈,往阵队中一钻,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好箭!”王亭羽忍不住喝声彩,自己手中也飞箭离弦,这一次更是直接对准了耶律奚汲。
耶律奚汲听得背后阵中骚动,刚要回头,忽听得身旁的亲兵一声惊呼,他毕竟是行伍出身临战多年,下意识便微微一侧身,就在转头的一瞬间,呼啸的利箭擦着他的耳畔划过,径直射中了他身后一名亲兵。这亲兵猝不及防,只听一声惨叫,已是人仰马翻,那箭当胸射进,后背穿出,死状极是难看。
契丹男儿最讲求一个尊严,即便狭路遇敌勇战而死,也好过这般不体面地被一箭射死。耶律奚汲不禁大怒,再一想到不过只差分毫,这样死的就是自己,更是禁不住血冲脑门,向身后弓箭手大声喝道:“放箭!放箭!”
狂啸的北风更渲染着主帅的愤怒,契丹弓箭手都感觉到了风中涌动着的血腥味和仇恨气息,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在宋军城下血流成河,早已是红了眼,早已是眼巴巴盼着主帅这一声令下!
一时间万箭齐发,黑压压向对面城墙上飞扑而去,那一眼望去压抑萧杀的浓黑,甚至超过了天边低垂的墨云。黑暗中弦响箭鸣,如一个沉甸甸的诅咒,恶狠狠地张着血盆大口向瀛洲城扑过去!
混乱中有禁兵将城墙上的王亭羽和苏浅尘拉到了铁盾之后,只听得一阵金戈交鸣,城墙上飞矢如雨,更有无数人来不及躲闪,一阵箭雨过后也是伏尸满地。
契丹弓箭手骑射之术远胜宋军,然而器具精湛却远逊于宋军,更何况他们也毕竟做不到相继发箭不留缝隙,只要叫宋军瞅住了空,便是一阵箭雨以牙还牙。
王亭羽和苏浅尘相互使了个眼色,算准了对方搭箭的空隙,蓦然从城墙后跳出,不约而同便是两箭飞射而出!
耶律奚汲见势不好,下意识便想俯身躲过,可是一瞬间脑海里转过数个念头,又感觉得出这两箭与众不同,脑海里尚未决定,身子已经飞快向后一跃从马背上跳下,那两箭一中马颈,一中马臀,这身经百战的骏马一声长嘶轰然倒地,惊得耶律奚汲瞪大了眼。
“太后有令!退军!”传令官拉长了的声音穿过层层的人群,耶律奚汲一回头,只见队伍后方的令旗在风中幡然挥舞。他恨恨看了一眼对岸沉沉的瀛洲城墙,忍不住咬牙切齿。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输得这样狼狈过。
直到退军,他还是忍不住回望。黎明的晨曦晕染了瀛洲城,冰冷的城墙似乎也笼罩上一丝温暖。可是他能感觉到的,只有恨和耻辱。
《河汉清浅》澹台玉凉 ˇ事事皆非ˇ 最新更新:2012…01…12 10:33:16
阴沉了十几日的天,竟在这个黎明毫无征兆地放晴了。笼罩在瀛洲城中的浓云也渐渐散去,到得中午时分,数日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也开始有了人来人往。
契丹人退去的消息如这冬日暖阳一样明朗,更与这久违的温暖惬意一起,悠悠地溶进了空气中。
仙客居不是什么豪华的酒馆,与京城、青州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不过却是瀛洲城中最好的酒家。沉寂了数日的仙客居也开始有了些生气,来来往往的客人相互寒暄,从掌柜到小二,都淡淡地、淡淡地散去了几分阴霾。
“来来来,在下敬各位一杯,先干为敬!”李延渥爽朗的大笑声直透仙客居的院墙,他正要举杯,忽然却有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闯进来:“李大人且慢,奴家这厢有好酒奉上!”
一屋子的人转过头去,只见侍婢采薇满面春风地走进来,身后跟了几个家丁,将数只酒坛捧进来。
“采薇,你……”
“公子,奴婢早就备下了,今日的庆功酒,怎能少了这‘醉清愁’?”采薇一脸得意,笑吟吟地看着向鸾。
李延渥一阵大笑:“采薇姑娘果然有先见之明,既然如此,那就赶紧将这好酒换上!”
醉清愁的醇香在小小的仙客居中弥漫开来,惹得周围的客人都频频回头。采薇看了一眼向鸾,调皮地向他眨眨眼。
酒过三巡,坐在苏浅尘旁边的李檀君往他肩头拍了一把,凑近道:“老七,这打了胜仗,你今日怎么魂不守舍的?实在累了,就喝足了回去睡!”
“我看老七一点也不累,”向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似有若无落在苏浅尘身上,“只怕是他心里记挂着人,你们瞧瞧,这七魂都没了六魂,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众人先是一愣,立马反应过来,哄然大笑,朱铁凝醉眼朦胧:“把……把吟儿接来,回报一声师父,请师父她老人家主……主婚,什么都了结了!”
“二哥想是喝糊涂了,还接什么接,我们赶紧回沧烟谷去是正经。”向鸾大笑着,又把一杯酒灌进朱铁凝嘴里。
李檀君小声向李延渥解释,向鸾和朱铁凝还在调笑,范凉心里想起了叶翩翩,沉默着闷头灌酒,只有王亭羽一言不发,脸上淡淡含笑,却又像是有几分莫可名状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
苏浅尘心中五味杂陈,勉强笑笑,刚开口道:“别开玩笑了,我只是在想……”
他话音未落,忽听得采薇惊呼:“公子小心!”
苏浅尘全没防备,心中微微一惊,就觉脑后挨了重重一下,猝不及防中打得他两眼发黑,就在这一瞬间只听周围一阵动静,待他回过神来,李延渥已经将他身后一名中年男子拿住,喝道:“你是何人!”
苏浅尘回过头,正好仙客居的掌柜忙不迭奔过来,一面赔笑道:“李大人息怒,各位少爷息怒,这是城南六里屯的张老大,时常来我这里喝酒的,是汉人,是汉人。”
“张老大?”李延渥说着,一把将那中年男子揪起来,仔细看了看,“我瞧着怕是潜藏已久的奸细吧。”
“李大人,算了吧,他果真是个农夫,一点拳脚不会的。”苏浅尘淡淡道,“别扫了大家的兴。”
“是是是,大人您息怒,”掌柜是个和事老,一面拉住张老大,让李延渥松手,一面不住赔笑:“他女儿去年刚出嫁,前日里女婿就战死了,女儿也上吊了,他这些日子不太正常,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小五子,快去给少爷们多加几个下酒菜来!”
张老大的怨气偏偏被掌柜的话引燃了,掌柜死命抱住他,他只是要冲上来:“你们是过瘾了,你们是英雄豪杰,打打打,城里城外死了多少人?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什么收复幽燕,放屁!他娘的都是一群狗熊,你们打过瘾了,等这瀛洲城的人都死光了,契丹人……”
“住口!”李延渥一声怒吼,盖住了张老大不住的骂声。他好容易压下去一些的火气又腾地窜上来:“你他娘的给我住口!看着契丹人攻进来才合了你的意?像你这种愿做亡国奴的走狗,跟契丹人一样该杀!”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张老大这些天疯疯癫癫,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大人息怒!”掌柜死命把张老大往外拖,两个小二也过来帮他的忙。人是拖出去了,骂声却还远近可闻:“你娘的幽燕!老子掘了你十八代祖宗!□的皇帝躲在京城,下面死了多少人他知道吗……”后面的话被人捂住了,剩下闷声闷气的呜呜声。
“呸,奴性难改!”李延渥骂了一声,忍不住就还想冲出去,倒是苏浅尘一把拉住:“李大人,算了,平头百姓而已,只不过想要一两天安稳日子罢了,怪不得他们。”
“苏公子见笑,在下这个知府管教无方……”
“没事,李大人不必挂怀。”苏浅尘淡淡回了一声,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他方才看了一眼周围,仙客居中这场闹剧,所有客人都看在眼里,可是没有人有回应,甚至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不相干的戏。也有人偷偷查看他的脸色,发觉他目光扫过来,便赶紧转开了。
其实张老大说的话,也是他们想的吧。不过“疯疯癫癫”的张老大才敢说出来而已。
苏浅尘心中微微一刺——这种感觉,实在不像当初他想象的。
他扫了一眼王亭羽几人,只见他们的脸色也十分难看。李延渥再三相劝,他勉强坐下来,却还是如芒在背。
刚才掌柜说,张老大的女儿去年刚刚出嫁,前几日女婿便战死了?为何这句话听起来就是有些不对劲?
苏浅尘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李大人,我昨夜一直觉得契丹人有什么不对,可是一直想不出来……你们想想,契丹军中,是不是差了一个人?”
“差一个人?谁?”李延渥心中一股怪异涌上来,忍不住也站起身来。
王亭羽也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朱铁凝的酒醒了大半,闷声道:“谁?差了谁?”
“契丹驸马,萧跶揽!”苏浅尘咬牙切齿,“调虎离山!太后和契丹主都在,足以掩人耳目……昨日契丹人死伤甚重,可二十万大军依然不是个小数目!”
“我去派人打听。”李延渥二话不说,转身便匆匆出门去。仙客居中的气氛一时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浅尘几人身上,刚刚散去的恐惧氛围,又飞速地凝结起来。
苏浅尘心中仔细一想,蓦然抬起头来,正巧王亭羽的目光也转过来,两人竟异口同声地道:“我们去澶州。”
侍婢将热腾腾的饭菜摆在卢清吟面前,若是从前,她定然习以为常,可是此时此刻坐在这里,她竟感到从头到脚都束缚在说不出的拘谨中。
她听见开门声,侍立门口的侍女道:“堂主。”
卢清吟心头猛地一紧,情不自禁就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将侍婢都吓了一跳。
“师父……”卢清吟自己也不知为何,竟不敢抬起头来看江雪霓,就连声音都是怯怯的。江雪霓看了一眼面前的饭菜,爱怜地摸了摸卢清吟的头:“怎么不吃?都是你最爱吃的菜。”
卢清吟无言以对,只是站着不说话。
侍婢上完菜退下去了,江雪霓才拉卢清吟坐下来,细细问道:“你这丫头是怎么了?我问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澶州来,你为何也一直不告诉我?老七跑到哪里去了?”
卢清吟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听江雪霓提到这个人,心中蓦地就是一痛,眼泪刷地便掉了下来。江雪霓吓了一跳,忙将她揽在怀里:“怎么了?他欺负你了?吟儿乖,不哭,看师父过些时候教训他。”
卢清吟本来想说不是,岂料一开口,还没凑出一句完整的话,眼泪更是不争气地狂涌,抽泣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雪霓耐心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道:“别这样,丫头,老七这孩子,这么多年一直对你好,就算一时冲动委屈了你,现在想想肯定是后悔得要命。他知不知道你在澶州?”
卢清吟摇头,还是说不出话。
“好了好了,我给他送个信,也该叫他们来了。我突然来了澶州,他们全都不知道,我听说威虏军那边的契丹人已经退了,瀛洲城外的也退了,叫他们回来……”
外间的门突然推开了,门口的侍婢道:“堂主,李大人回来了。”
江雪霓的眉目眼神立刻就亮了起来,卢清吟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连忙拭了脸上的泪痕,努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正常一些。
“雪,这孩子就是……”
“这就是吟儿。”江雪霓将卢清吟拉过来,向李谡笑道:“怎么样,这孩子生得好不好?”
李谡浓眉大眼,此时一身戎装,更是平添八分英气,不过他看着江雪霓的时候,眼神中却有一丝与身上装扮格格不入的柔情:“好,确实是好。这孩子今年多大了?”
“十八。”回答的是卢清吟自己,她恭恭敬敬地向李谡盈盈下拜:“吟儿叩见师伯。”
李谡亲自上前扶起,笑道:“这孩子乖巧伶俐,可说了婆家了?”
卢清吟猛地抬起眼帘来——果然不出所料,李谡根本不知江雪霓的身份、不知她的身份。不过也是,这样的身份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该知道的。
江雪霓将卢清吟拉过来,笑道:“你少胡乱撺掇我徒儿,我心里自然有数。”
李谡与她调笑了几句,忽却屏去了侍婢,向卢清吟道:“吟儿,你初来乍到,我叫人带你四处逛逛。”
卢清吟一听这话便知其中意味,转眼去瞧着江雪霓,江雪霓向李谡道:“不必瞒着吟儿,过来吃饭吧,边吃边说。”
李谡叹了口气,心不在焉地坐下来,连碗筷也来不及拿起:“上月皇上派来的那位王大人,实在不是省油的灯。”
“王钦若?”卢清吟脱口而出。李谡看了她一眼,有些奇(富士康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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