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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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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雅斌不知不觉地已经融进了她的喜悦之中去,他抬起头来,她正用手指着斜对面,两个装饰工正站在门口,粉刷着墙面,一块红色的香烟牌子已经挂上去了。王素萍挺立着肚子,她总是会升起希望,尽管这希望曾经破灭过,她从不罢休。
他决定帮助她把旧店中的香烟搬到新店中去。他亲自驱车为她搬迁时,他周身充满了对这个女人的怜悯之情,并一次又一次地告诫自己道:“我只是在帮助她而已,我是一个男人,如果我不帮助她,就再没有别的男人会帮助她了,为了那一星期的旅伴生活,我一定要帮助她。”当他帮助她安置好新店之后,已经很晚了,他又帮助她从那家便宜的小旅馆搬到烟店,他还是第一次到这条小巷中的小旅馆,来历不明的人们从旅馆的大门中央出出进进,很难想象怀有身孕的王素萍就混杂在这座旅馆中住了一个多月。
现在,王素萍又可以住在香烟店中了,那个温州人看来从前也住在这里,在地上有一架梯子可以上到阁楼上去,上面搭了一张床。不过,当谢雅斌看到这架白天躺在地上、晚上直立起来的梯子时,他又一次隐隐地感到了一种忧虑:顺着梯子上去的年轻孕妇面临着一种危机,她腹部会越来越大,而上梯子却是危险的。
然而,对于现在的王素萍来说,已经很满足了。她说每天顺着梯子上去,能让她有回到家的感觉。看着王素萍的满足感,他似乎又得到了一种宽慰,人在命运中是需要满足的,比如,王素萍,在她生活中似乎一直在紧紧地抓住姑妈留给她的烟店,除此之外,就是她怀孕的问题,这问题使得她脸上洋溢着光泽。她已经沉醉其中,就像沁入染缸中的一块土布,经过染料的熏染,已经完全地融入了她的命运之中去,这就是她的身份。
就这样,第三天傍晚,露水奇迹般地降临在他身边。像往常一样,他依然生活在咖啡屋,除了下半夜之外,他的生活场所就是咖啡屋了,这里的一切都在维系着他的生存,维系着他的呼吸器官的流畅,也许他已经感觉到了她的降临,她把手环绕在他脖颈上时,他正坐在一把转椅上翻拂着尼采的文集。读哲学书,翻拂形而上的书籍,只是给他的世俗生活带来了一种真理和清澈。然而,哲学是遥远的,离咖啡屋太遥远了,离露水太遥远了,离王素萍的香烟店也太遥远了。世俗那不可言说的负担无形之中压在肩上,压在活生生的女人王素萍的肩上,使她不堪重负,然而,她依然把手放在腹部上:孩子正在她神秘的子宫中生长,这就是她的希望,而当她每夜沿着梯子到简易的床铺上躺下时,她对梦充满了信赖感。
露水纤长的手臂环绕着他的头颈,环绕着他一刹那的震颤,露水赤裸裸地告诉他说:“我们只有一夜,明天一早我就要飞往上海,我只有一夜的时间可以给你。”这声音暗示着性,露水穿着巴黎时装,那是一套浓郁的黑紫色时装,它使露水的外形看上去优雅、浪漫而高贵。然而,仅仅通过外形就可证明一个人的灵魂存在吗?
此刻,谢雅斌驱着车,带着露水——昔日的女友正在赶回居所,他一刻也不耽搁地驱着车,他沉浸在露水那赤裸的召唤和诱惑之中,他忘记了一切。
第二章 异类的翅膀 19
熊来决心摆脱李雨花的那幢房子给他带来的耻辱记忆。他开始试着跟雅娟亲近起来,而当他的身体又一次开始充满性高潮时,雅娟却不断地阻拦他说:“别这样,你别这样,这不是我怀孕的时刻……”尽管如此,他依然很高兴,他又一次证明自己可以过正常的性生活,他的身体并没有问题。
他依然毫不间断地与潘枝叶约会着,潘枝叶在艺术学院外重新租了一间带有卫生间的小屋,这使潘枝叶终于可以摆脱那条阴郁的、臭气熏天的阴沟了,不仅如此,潘枝叶已经摆脱了歌舞厅和夜总会,摆脱了因为坐台小姐的历史给她身心带来的纠缠。现在的潘枝叶突然以淑女式的形象出现在熊来面前。
她自己也宣称道:“我想改变我的形象,我想重新改变我的历史……”简言之,她是在告别历史,告别昔日历史中舞女和坐台小姐的形象。熊来盯着她的胸,那胸部平平,从前在很多时候都可以看到它部分的裸露,因此可以看见胸部裸露出来的小乳沟,而现在,她把自己从前裸露的部分完全地遮挡起来,熊来对她说:“从此以后,没人再纠缠你的历史了,没人再把你置入过去的坐台小姐的身份中去了,没人再让你回到历史中去了。”
她笑着,她的包里装满了沉重的时装书籍。她想在两年的进修班结束以后,开一家时装店,这梦想显得纤巧,她把他带回她租的小屋,她拉上窗帘,开始跟他接吻,他的嘴唇并不像她的嘴唇那样燃烧、灼热。他甚至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其原因在何处,他也不知道,也许是在她带他进入出租小屋前,有一个人总是盯着他看,潘枝叶悄悄地对他说:“那老头是我们的房东,他有这么多的房产……”
熊来显得心不在焉的原因肯定是那老头盯着他看吗?并非如此,已经好长时间了,他总是觉得自己在竞走,自己在跑步,自己在睡梦中也在跑步,其原因在于他已经被列入科室主任的候选名单之中。
候选人有三人,在三个男人之中,要确定一个外科主任全凭机遇,因为三个男人的条件都不分上下。他现在开始逐渐地理解雅娟了,作为女人的雅娟也在努力地拼搏,她去争取她的位置,就像外科医生期待那个外科主任的位置一样。
潘枝叶开始脱衣服,在这个晚上,她脱衣服的速度依然那样快速。熊来医生盯着她裸露的背脊,然后是裸露的腰肢和下半身。他并没有激动起来,他突然变得被动,她靠近他说:“我想你已经很长时间了,最近你和我都很忙碌……”突然,有人敲门,潘枝叶屏住呼吸,暗示他也不要吭声。他拥抱着潘枝叶的裸体,他喘着气,他不想与她做爱,他的心态、情绪在流动之中,并没有在她的裸体上奔跑。
潘枝叶说:“好像是房东,那个老头,我欠了他的房租,住房之前必须预交一年房租的,可我只付给了他半年的房租……我每天见到他,他似乎都忘不了这笔钱……”
熊来看着她青春的面颊,在窗帘的掩映之下,她的肉体在他拥抱之中颤抖着,如同被风吹拂的荷叶在颤抖。他对她说:“快穿上衣服,快把欠他的房租交上,否则这老头会经常敲门的……”他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钱夹中抽出一沓钱,这是医院刚发给他的季度奖金,还没来得及交给雅娟。他从与雅娟结婚的那天起,就让雅娟当婚姻的财政部长,因为他不习惯钱夹中放太多的钱,他总是把工资、奖金放在一个抽屉之中,那些钱会被雅娟存入银行。
潘枝叶迟疑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从熊来手中拿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等我有钱时,我会还你的。”她穿上了衣服,她穿衣服的速度就像脱衣服一样快,这也许是她做过人体模特的原因。她拉开门,拿着那笔钱去找房东了。熊来想,潘枝叶交完了这笔欠下的房租,房东就不会打扰她了。在这个世界上,打扰是可怕的。
潘枝叶很快就回来了,很兴奋地告诉熊来说:“那个房东认识你,问我你是不是省医院的外科医生。”“你没有否定吧?”“为什么要否定呢?”熊来不想解释这一切,他想,解释是没有用的,既然她没有否定,房东老头一定是在医院看病时记住了自己的,病人可以记住自己的表情、模样、声音,而医生却无法做到这些,因为蜂拥在医生面前的病人太多了。
第三章 碰杯或干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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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薇薇把一份红色、精美的结婚请柬放在刘庆祥的面前,他有点惊讶,他知道方薇薇和那个广告公司的小伙子已经进入了热恋之中,但如此快地结婚,却使他惊讶又羡慕不已。由此,他证实了谢雅斌说过的一种常识:恋爱太久就会难以进入婚姻,因为长久地把激情虚掷在恋爱之中,就消磨了神秘感,如果想结婚,最好的办法是热恋三周以后就结婚。
方薇薇始终把刘庆祥当作自已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他跃入大海,从波涛中托起她来,她早就已经喂鲨鱼了。为此,她总是怀着感恩似的情感送给刘庆祥一些小小的礼物,领带和衬衣是她最喜欢送的礼物,这一次,她又带来了一件衬衣,并且非要让刘庆祥试穿一下,看这衬衣合不合身。
刘庆祥掩上门,这是午后,公司里的人已经去用午餐了,他脱去西装,解下领带,开始试穿衣服,方薇薇站在前后为他拉着那件衬衣,方薇薇的手不时地与他的手臂接触着。这种接触是短暂的。
衬衣很合体,这让薇薇很高兴,很难想象,就是站在面前的这个女人曾经陷入了极端,吞咽下了一瓶安眠药投入了大海,以此想长睡不醒,从此彻底结束人世间的纠缠和痛苦。
一切都是可以解脱出来的,方薇薇就是显明的个例。她波西米亚式的浪漫打扮突然让刘庆祥滋生了一种幻想:如果方薇薇没有和那个广告公司的小伙子好上,自己会有缘分跟她好上吗?一切都不过是缥缈的幻想:因为方薇薇要结婚了。
参加完方薇薇的婚礼之后,春天降临了。季节的轮转是如此之快,那些已经穿上新装的树枝迅速地绿了起来,这一刻,也正是肖兰回到他身边的时刻。
肖兰重又回到了他身边,这并不是偶然,他和肖兰从来就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告别。尽管很长时间两人都不会面,但彼此都在孕育着什么情绪。就在刘庆祥生日的这一天,肖兰来了,他曾经把自己的生日告诉过肖兰,肖兰记住了,并给他带来了生日礼物:用彩色的绢布包裹起来的睡衣。
睡衣是乳白色的,刘庆祥喜欢白色,肖兰知道这一点。两个人用过晚餐,刘庆祥驱着车环绕城市一圈,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肖兰突然告诉刘庆祥一个难以想象的事实:她已经跟一个商人好上了。她渴望住在宽大的别墅里面,如果她一生不能够住进别墅,她的灵魂就不可能安宁。不过,那个房产商人已经结婚,他正想方设法地离婚……
她突然把脸贴在刘庆祥的胸口,低声说:“请原谅我打掉那个孩子,请原谅我跟那个房产商人好上了,请原谅我今天前来与你告别……”她说了一系列让刘庆祥原谅她的话语。她的脸贴在刘庆祥白色的衬衣胸前,她可以感受到刘庆祥的心跳,也可以感受到刘庆祥的惆怅。
在刘庆祥生日的这一天,刘庆祥明确地接受了一个女人的告别曲。他好像早就已经在等待这个现实:因为一个可以去堕胎的女人,已经伤透了他的心。作为一个男人,他不可能像女人一样表达出忧伤和悲愤,他要用内心埋藏来自现实的一切喜怒哀乐。所以,作为男人的刘庆祥,总是会眯着细长的眼睛在微笑着。
他似乎很少有生气的时刻,即使在这样的时刻,他依然理解肖兰。她想让自己住在宽大明亮的别墅里,由此她把自己交给了一个已婚的房产商人,这错了吗?由于自己不可能送给她这种现实而需要告别,好了,让她离开自己吧,让这个女人堕胎的代价得以在另一种炫目的现实中再现出来。
刘庆祥送走了肖兰,现在,他明白了一个现实:肖兰已经不再是他的女友了,他把肖兰送给他的乳白色的睡衣压在箱子的底层,他知道他再也不会有机缘穿这套睡衣了,因为每每触到这套睡衣,他就极有可能触到他的伤痕:一个女人打掉孩子,为了自己的前程而堕胎,向来是一个人争取自由的积极的方式,这并没有错。他又一次宽慰着自己,把睡衣埋在箱子的底层,仿佛把往事和跟一个女人的故事封存在暗箱之中。
第三章 碰杯或干杯 2
一夜的缠绵快得像箭一样飞逝而去,这就是时间的魔法术,谁也阻挡不了时间在飞,谁也阻挡不了露水要飞往上海,再从上海飞往巴黎的现状。露水之所以飞回谢雅斌的身边,只不过是为了投入昔日旧情人的怀抱。躺在谢雅斌的怀抱的这个女人蠕动着,她讲述着巴黎的餐馆,巴黎的街道,巴黎的时装,巴黎的味道,巴黎的天空,巴黎的午夜,巴黎的男人……一切都是巴黎,她仿佛已经脱胎换骨了,仿佛已经失去了故事,失去了生活的原籍,仿佛已经蜕完了身上的第一层皮,巴黎环绕着她的味道和向往。
天一亮,她就开始向往着巴黎,她拉开窗帘,唤醒了谢雅斌,让他送她到机场去。他刚刚合上双眼打了一会儿盹,而在刚刚逝去的一夜里,除了短暂的合欢之外,他一直在睁大双眼听她讲述巴黎,以至于他感觉到:露水就是巴黎,她已经被巴黎征服,她已经被巴黎的空气俘虏,而他呢,依然停留在原处,所以,他现在穿上了外衣。
黑紫色的衣服裹紧了露水的身体,他把露水送到飞机场,在分别前夕的几秒时间,露水突然扑进他的怀抱,抽泣道:“我想把你从这座城市带走,我真的想带上你离开……”
露水说话的姿态仿佛让谢雅斌想起了一只小猫小狗,露水想把一只小猫小狗带在身边,带到一只箱子里,带到已经完全彻底征服了她身心的巴黎去。为此,谢雅斌又一次感觉到不舒服,他松开了露水紧紧拉着他的一只手:露水依然像过去一样,妄想笼罩他、驾驭他,这就是他感觉到不舒服的理由。
露水离开了,他又一次看到了飞机,仿佛飞机已经托起了露水,露水可能前去驾驭飞机,面对飞机,露水才可能变得渺小起来。
他又回到了现实,守候着咖啡屋,这就是他的立足之地,靠咖啡屋养活自己,每年的除夕之前,他会给父母汇一笔钱过去,他的父母已经退休,是一对小学老师,他们的工资可以维系生活,然而,他依然在除夕之前跑到邮电所去,站在邮电所的队伍中填写汇款单时,他的心里会滋生思念父母的情感,给父母汇出一笔现金,会使他感到很塌实。
只有坐在咖啡屋,他才意识到生活在游走之中,就像一次旅途一样。露水离开以后,他有三天显得神思恍惚,然而,三天以后,他又开始面对现实了。春天,他像别的人一样感觉到了春天的降临,所以,他让侍者们把桌布换成了春天的淡绿色,淡绿是他对春天的一种喜爱。
阿娇不断地在这个春天出入于他的咖啡屋,阿娇带来了两个女人,她们都像阿娇一样身穿流行的时装,她们都像阿娇一样涂着眼影、指甲油,她们到咖啡屋刚坐下,总是问男主人谢雅斌在不在。这时候,谢雅斌就会走下楼梯,出于礼貌,他会坐在她们当中,不过,在挟裹着一种时尚的流行语的谈话风声中,谢雅斌感觉到自己开始变衰老了。
他又离开了,回到二楼上,坐在一个角隅读书,阿娇悄然地上了楼,用手掌蒙住他的双眼:“你知道我是谁吗?”阿娇改变了嗓音,用力地蒙住他的双眼,他用眼睛感受着阿娇的手,他又一次意识到:倘若没有身份存在的话,一个人的手就是身份的证明。手的纹路、肌肤、大小就可以揭示一个人的身份之谜,他记得从认识女性开始,他就开始牵起了女性的手,她们的手或纤巧、或柔软、或开阔……手拉手可以产生磁铁般的感觉,手拉手可产生吸引力,可以让人迅速地缩短距离。
阿娇的手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纤巧,他在不长的时间里很快就感觉到了她是阿娇,她的手绝对取代不了露水和王素萍,这种感觉太微妙了,露水的手很纤长,如葱一样冉冉升起,可以升向遥远的巴黎;阿娇的手玲珑着,探索着她朦胧的前景;而王素萍的手比前两个女人的手显得更弱小,而且要粗糙一些。
三个人的身份实在不一样:露水已经成为了巴黎的一个游客,尽管她已经被巴黎征服,在谢雅斌看来,她依然只是一个游客而已;阿娇的身份,一种形而下的身份是什么,他并不知道,因为他与阿娇的接触实在有限,然而,他却可以感受到阿娇形而上的一种身份,犹如她曾经把身份证掉在他沙发的缝隙中;王素萍跟以上两个女人都不一样,他似乎看不到她任何形而上的身份,他所看到的只是一种形而下的结局:她正怀着身孕,犹如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可能性。
阿娇的手松开了,因为他猜出了她就是阿娇,阿娇笑了,露出了两颗白色的小虎牙说:“我想向你借笔钱,可以吗?数额不大,五百元。”他有些诧异,像阿娇这样的女人不应该开口向他借钱的,不过,他是男人,女人既然开了口,何况只是五百元钱,他从钱夹子掏出钱来,递给了阿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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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碰杯或干杯 3
雅娟在搏斗,作为女人的雅娟充分地信赖着她的外科医生,她对他的生活毫无猜疑,不过,有一天,熊来和李雨花通电话时,她听到了。李雨花又一次邀请熊来到她的画室去看新近的画,并暗示他说,她艺术上的经济资助人出差了,她获得了自由,她充满了灵感,她又开始画一只鹤了。而先前的那幅关于鹤的画已经卖给了一家饭店,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付给她一笔为数可观的酬金……她在电话中兴奋着,对他说:“在这个世界上,鉴赏家很多,你却是唯一的,也是独特的……我想多画一组关于鹤的绘画,我想办一次属于我个人的展览……”雅娟就在这一刻穿着浴后的新睡衣站在他身边,因为隔得太近,雅娟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跟谁通电话呢,这么长啊……”他说了声再见,便挂断电话,而且关闭了手机。雅娟就站在他旁边,最近以来,雅娟的心情显得灿烂,透露出她有可能会进入副主任的人选中,她一边说一边开始抚摸他的脊背,已经进入了初夏,所以,他穿得很少,她的手很少这样抚摸他,仿佛他已经被她所遗忘,而现在又突然想起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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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娟其实很端庄,在他所认识的女人中缺少的就是雅娟的端庄,有时候他想,潘枝叶为什么那么快就可以在他身边脱衣服,因为她做过人体模特,因为职业训练了她的速度,同时也使她失去了雅娟的端庄;而李雨花却因为一心一意地画一只又一只的鹤,不得不借助于一个秃顶男人的经济力量,而同时也就失去了端庄。
雅娟开始把他引向卧室,最近以来,雅娟很主动,每周有一次浴后的时刻,雅娟总是主动地抚摸他,而他呢?他是被动的,他仿佛是一只曾经满怀激情的火炉,而后又被逐得很远,到了广袤无边的冰川和荒漠上,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遇上了潘枝叶,她递给了他热情,她修复着他的幻想,而他呢,通过一周的旅途,通过火车的铁轨,把她带到南方海边的白色旅馆。
潘枝叶是一个与雅娟的身份完全不相同的女人,她年轻却已经在历史中填写了一系列让熊来惊讶的私人史。他并不想陷进去,然而,事实上,他已经陷进去了,潘枝叶不知不觉地已经牵着他的鼻子,让他嗅到了一个女人篡改自己的私人史而弥漫出的味道……
而此刻,他的合法妻子,他的婚姻伙伴,同他合法地躺在床上。他望着屋顶的灯光,他困倦地感觉到了雅娟像一只不合时宜的狐狸,正在进入他的领地,正在剥光他的衣服,想吞噬他身体上的力量。
又一次,他没能在雅娟面前挺立起来,又一次他萎缩了,而雅娟却激情洋溢地看着他,像一只不合时宜的狐狸,开始盘问他,是不是那个女人来过电话,影响了他的情欲?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雅娟便开始变成他现实生活中的一只狡黠而嗅觉灵敏的狐狸。
雅娟开始嗅着他衬衣的领口,嗅着他的外衣,雅娟说:“我怎么像嗅到了一股什么味道,好像是马尿味,你并没有机会去赛马场啊……”这是第一次从雅娟的口腔散发出来尖刻的声音。
熊来没吭声,他开始觉得雅娟变得陌生起来了,就像潘枝叶的私人史从他们的旅途中隐现出来一样。由此,他想看看李雨花画笔下面的一片幽暗的旷野上飞着的一只鹤,所以,他又敲开了李雨花的房间门。他一进门,李雨花就反锁上了房门说:“倘若他意外地回来了,我要让他知道锁坏了,门无法打开……”他不知道李雨花为什么要这样做,在那个时候,他感觉到了:不仅仅雅娟变成了一只狐狸,李雨花也开始变成了一只狐狸。
他站在李雨花新的画布前,他什么也没有看到,那只是一片白茫茫的画布,一只鹤也没有,一片幽暗的旷野也看不到,此刻李雨花突然扑进他怀里低声说:“他不会出现的,我到了飞机场,我看着他亲自上了飞机,我看着飞机飞走了,我才回来……”他并没有想拥抱她的念头,而当她像一只狐狸一样在他胸前颤抖时,他便开始拥抱了她。
第三章 碰杯或干杯 4
护士带着一份辞职书站在刘庆祥面前说:“我再也不想生活在医院中了,每当嗅到来苏味时,我的骨头就开始疼痛……我已辞职……我想在你的公司中求职,哪怕是做一个清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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