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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猬歌-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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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不以为然了:“他是矿头儿罢了,他可不是挖金子的人!”
  “为什么不是?”纪第一次直起身子,诧异地盯住母亲,“他没有亲手抡镐点炮,可他的贡献更大!没有他,就没有金山银山!他一拍桌子,地动山摇!他说一声‘干’,也就干了。这都是我这些年亲眼见的。妈耶,你孩子可有发言权哎,你可千万不能误解他呀!我真是亲眼见他怎么干的,他是说干就干的!他多么勇敢,那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哎,为了金子,他死都不怕呀!山的另一边有个蛮不讲理的强盗性儿,那人领了一伙过来开金子,咱老板光着膀子就冲上去了。那一天我真担心、真担心!我知道双方都有枪,刀呀剑的,还有铁齿钩,一抓上去就是几个血窟窿。说起来妈你不会信哪,天底下真有不怕死的人,咱老板一甩衣服露出上身,眼瞪得溜圆,喊一声霹雳似的,脖子上的青筋都绞成了团。他那样一来就把对手制服了,山那边再也不敢打这边的主意了。我从那一回才明白‘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是什么意思了,知道什么才叫男人!他们的火气上来天不怕地不怕!那一刻他的头发都海鹄戳耍罕纠词且煌拂苊腔岫梅缫淮担桓绷耍鲜邓的悄Q乙患埠ε铝恕�
  母亲叹气,摇头:“不管怎么说一个女人家还是要提防,要做到心中有数。”
  “这当然了,吃亏的事女儿是不会做的。我奋斗这么多年,读书求学,又考研又进科研所的,去过多少地方勘察,什么人没见过呀!有人想占咱的便宜,门儿也没有。当年那个导师废话也说了不少,最终我只做了自己该做的,总算把事情交待过去。他今天也很难说不满意。他该知足了。导师这人那年暑假你也见过,胖子,有点口吃;他对你多客气啊,简直诚惶诚恐的!今天看他算什么,比起唐老板也就是一个手指头与十个手指头的关系!他那点家当还不值老板一个车轮子钱……说到提防,这倒言重了!妈妈想想哎,人家那么大公司那么大老板,到了这个份儿上还求咱什么?人家是真情实意的!说白了咱就是什么都豁上去,全搭上,又能帮了人家多少?咱帮不了人家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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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婴孩(2)
“你这孩子啊!你这孩子在下边跑久了,说起话来我都听不明白了……”
  纪哧哧笑,耸动母亲的胳膊:“反正不管怎么说你放心就是,赔本的买卖咱是不会做的。我懂得看人——那些狠心人势力再大我都不会理他的!唐老板是少见的好人,那股男子汉劲儿,啧啧,说起来吓人;都是挖下一座金山的人了,还那么笑模笑样的,哭、哭,有时像孩子一样闹人——他闹人哪,妈!他有时真的躺在地上怄气,像小孩儿一样蹬腿,哇哇哭啊,又不是喝醉了。这时候他是看我脸色的,我脸一沉,他真的会害怕!他害怕了,就尽说好的,哼哼着,擦眼抹泪的。我每逢这时候心就软了……”
  
三只狐狸蹿西山(1)
唐童一口气给了工头三个耳光、又踢了他几脚。工头只是挨着,一动不动。唐童把刚结上半天的领带揪了扔在桌上,吐了一口,喘息半天说:“我说过多少回了?你看人要准!白吃饭的咱不要!下不得手的咱不要!扛不起铳的咱不要!”
  他一连说了几个“不要”,工头哼哼着,频频点头。他这才消了一点火气,喘着说下去:“我告诉你,招扛铳的人就好比当年霍老爷寻家丁,要找脸膛儿窄窄、低眼看人、走路没声没响的家伙!他们身上流着土狼的血,到时候会是下得手的主儿!看看你手下那几个熊东西,有几个管事的?嗯?”
  几天过去了,工头又从洞子里干活的人中挑选了几个,一一送到唐童这儿过目,都被他骂走了。“狗日的一个比一个脸宽!我说过,脸宽过一鳰的肯定不中用!再看看吃相吧,耳朵扇耷着像猪!有劲的主儿咬东西牙根要露出来,要卡住食物甩两下腮帮子,这样,”他甩着头做个样子给工头看。
  唐童骂了一通,亲自到山洞里挑选人物,好费力才取了三名。他叹气,说这年头的人哪,个个都像被阉了一样,平和得像面汤,有劲道的狠性儿太少了;而父亲的年代像烈酒,一根火柴扔上去就呼呼燃烧!“索性一口气爬上去/孤寂使人濒于精神崩溃/跳起来……别停!别停……/我的心好似一团火药……”他哼唱着,砸着掌心。这歌儿他是跟练歌房里一个臭娘们儿学来的,他特别喜欢这几句词儿。
  “我得好好准备呢,狐仙又托梦了!”唐童自语。他真的梦见一只红毛火狐坐在炕边,比比画画向他预言,说大凶大吉的兆头就要出现了。“嗯,妈的骚狐,你就是不说俺也知道,天阴下雨看蝼蛄,我估摸那事不出三月!”他对狐狸不知该恨该爱,因为父亲老驼最恨野物,说它们都是霍老爷一伙的;可是如今大地归了唐姓,野物也就随之归附——且慢,那刺猬精的女儿呢?那娘们儿还向我海Т塘ā仆肫鹫飧雠司湍枇耍惺币涣柑焯稍诳簧喜辉钙鹄础K谛睦锿伦胖溆铮么蜞枚阑罹褪遣黄鹄础K窈α撕∫谎莱荽蚨叮乓桓龇较颍隽艘桓龈鲆吹氖质啤�
  这天,当他又一次做着手势时,工头儿正好进门,吓得一个踉跄。“天哪,是我哩!”工头说。唐童骂:“滚你妈!”“是这样……”“滚你妈!”工头坐在了地上,赖着不走:“老板,大事不好了!真的不好了……”
  唐童眨着眼坐起,盯着工头的一双小豇豆眼:“穀?嗯哼?”
  “老板,是这样哩,你家门后百十步停了一辆车,两天了……”
  “使锤子给他砸了算完!”
  “害怕哩。咱越端量越害怕哩,车子锁了,车牌子是假的,统共不值几个钱的破车。”
  唐童咬咬嘴唇:“那我去后门看看。”
  “老板求你了,你还是走前门。我们几个估摸,这车说不定就是冲你来的。它里面蹊跷大了。”
  “嗯哼?”唐童一个小跃从炕上下来,一边披衣服一边咕哝:“嗯,我说过嘛,那事儿不出三个月哩!妈的,狐仙托梦事事都准,简直是百发百中!这年头那么多人信这教门那教门,可要我非挑选一样不可的话,我信狐仙!”
  “老板,你要去哪儿?”
  “我信狐仙!”
  工头快急哭了:“老板,我是说,那车上说不定装了凶险物件哩,它正等着你哩!”  “这我早就知道了,狐仙托梦了嘛!你小子也呆在这里别动弹,跟我一块儿听听动静……”唐童接着一连拨通了几个电话,然后才去冰箱里摸出什么东西嚼着,顺手扔给工头一块。
  十几分钟之后,警车呜儿呜儿响了。从窗上看去,一些戴铁帽子的人冲下来,手里端着枪,一个个都是骑马蹲裆式。“真是好伙计啊,真他妈太有意思了!”唐童搂着工头伏在后窗上看着。他见那些铁帽子奔来蹿去的,只在离车子很远处转,还牵来了军犬。“这些玩艺儿为什么办事从来不利索?主要是裆太肥了!”唐童仰脖饮下一口水,指点着外面,对工头评论道。
  直到三个钟头过去,屋外的事情才告一段落。这期间又来了几辆车、几头肥犬、几个头头脑脑。车子被钢丝绳拴上拉走,但端枪的人仍然留下几个守候。最后是头儿来敲门了,唐童使个眼色,工头去开门。头儿脸上是一层虚汗,一进门就说:“老天爷,车里装的物件能把半个棘窝镇掀上天!这家伙真狠哪!”“真狠,不过也是一些没鸟数的老赶。懂行的可不这么干。”唐童搭着话,松了一口气,递上一支烟,“你手下那些肥裆铁头干得不错啊,你应该弄些好酒好菜、外加几个窑子娘们儿犒劳犒劳他们。”头儿咳着:“唐老板真是见外了,您也太能开玩笑了。”“这不是玩笑,进馆子的钱、别的所有花销,我都包了!”头儿笑笑:“老板破费了,不过我们有铁的纪律。”“那当然,你手下这些家伙用不了几年就学会了‘铁裆功’,到时候有人朝正中下脚都不怕了!走,咱们喝几壶去……”
  “老板,这事儿你后怕不?”三天之后工头儿问唐童。唐童摇头:“我在琢磨是谁干的,我想肯定是山那边干的。你看,山前山后,比咱爷们儿麻利爽快的手儿多得是!所以我让你好好找人嘛,用人的日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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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狐狸蹿西山(2)
最后的话让工头垂下了脑袋。唐童立刻警觉起来:“又出了什么事了?”
  “这这……”
  唐童盯住工头:“穀?”
  “打穿哩……”
  唐童揪住他的领子:“什么打穿了?”
  工头仰着脖子叫:“金洞子打穿了,咱跟山那边,跟别人的洞子串了膛了。老天,那边的洞子真肥,可惜那边人手又多又狠,三两下堵了口子,再扒开再堵,还放了一把烟火,熏昏了咱这边几个弟兄……”
  唐童不再吭声,咬着牙在屋里溜达起来。这样溜达了十几分钟,时不时瞥工头一眼。工头额上冒汗了。当唐童最后在工头面前站定时,工头吓得牙齿都磕打起来。唐童笑了:“磕牙不要紧,只要没尿裤子就行——我摸摸……”工头哎哟一声大叫:“疼死我了!”“疼死你?你不能把山那边伸过来的手砍下,你就得被人废了。你看看人家干得多爽快!”
  工头被拧了几下耳朵,最后跟上三个人走了,全回矿洞子去了。
  那三个人走路无声,脸儿窄窄的,嘴唇青紫。
  当天午夜狐仙托梦:洞里开枪了,是那三个瘦子干的,他们端起枪,向对面洞子里的人喊道:“我屠屠了你!我屠屠了你!”对面知道“屠屠”就是扫射的意思,以为只是吓唬人而已,谁知三个人真的扣响了扳机。那边的几个应声倒下,被当场拖走,葬在了最深的老洞子里。当时三个人旁边有几个采矿工,一个个全吓傻了,半天不会说话。
  工头把几个现场采矿工训导一遍,并许以重金。工头最担心这样的事情发生:肥裆铁帽子早晚要来,那个头儿早晚要来。工头估计得不错,后来那些人果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他们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四个人——全是那天在场的采矿工,戴上铐子就拉人。
  唐童正心急火燎找那个头儿,想不到头儿自己送上门来。头儿一进门就冷笑,盯住了唐童问:“枪?人?”
  唐童翻着白眼,然后又做鬼脸。
  “别装了。他们都对我招了。”
  “阁下,我说阁下,我知道——再大的破费我都认了,可是听几个大字不识的鸟人胡诌八扯,阁下就信了,这可不行啊!”
  头儿再次冷笑:“四个人都是一样的口径!”
  唐童撇嘴:“他们四个嘛,都是被狐仙调理过的人,这是谁都知道的!有三只火狐狸一天到晚往西山蹿,还几次托梦给我呢!阁下怎么能信那四个人的话?你得喊他们来这儿,我们大伙儿来个‘三岔对证’——好不好呢?敢不敢呢?”
  头儿受不了唐童挤眉弄眼的样子,最后只好点点头。
  四个人全都被铁帽子押进来。所有人全退出去,紧闭的室内除了四个戴铐子的人,只剩下工头、唐童和头儿。唐童又叫又跳,大怒,红着眼蹦到四人面前:“你们给我说!全给我如实招来!哥儿几个信狐仙多久了?它们又怎么教你们诈人、教你们胡###咧咧?不说,不说这铐子一直戴到死;说了,大鱼大肉伺候着!”
  四个人相互瞥瞥,连连叫道:“说,俺说……”
  “是不是被狐狸调弄了?是不是让西山的狐狸附了体?”
  “是哩!全是哩!”
  “光说不行,得签字画押、还得按红手印儿!”工头在一边喊。
  
活命粮(1)
这么大的一个公司,上百口上千口的人,有多少事情需要老板操心。可无论是谁,有时候硬是找不到唐童。电话不接,屋里没人。
  谁想得到?在离镇子十几里远的沙原上,在一片灌木丛中,这会儿的唐童正擦眼抹泪呢,细沙沾了满手满脸。一些小沙鼠也觉得好奇,在树隙看热闹,野鸽子和更远处的乌鸦也落在高枝上往这边瞅。它们知道一只跛腿狐狸一会儿就来了,那家伙要藏在唐童身后的灌木——一棵石楠后面讨酒,专门来听他哭诉、听他胡咧咧呢。那个男人满头的茸毛全打着小卷儿,有趣极了,时不时就哭得像个娃娃。
  跛腿母狐一拐一拐来了,偎在石楠下边,先解了小溲,然后理理胡须等着口福。


  “日你妈一蹲下就是一泡尿,你要骚臭死我呀!你这个不要脸的物件,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接住酒壶呀,我刚喝了没有几口。日子过得没滋没味,活着还不如死了。什么法儿都想了,还是不行。我怎么才能走出这个天罗网呢?老骚狐你经多见广,倒是帮我破解一下……”唐童蜷在沙上,递酒壶、说话,眼睛半睁半闭的。
  跛腿母狐先是大饮一口,理理胡须开讲:“凡事都得想开些,俗话说‘性急吃不得热豆腐’,又说‘睡刺猬,你得有耐性’,对她急不得哩。再说你这回要睡的还真是一只刺猬——刺猬精下的崽儿……”
  “这话一点都不假,我和俺爹自打她从林子里出来那会儿,就扒拉过她的身子:周身上下,我是说脊梁那儿,全是金黄的毛儿。那当然是刺猬的尖刺儿变的。自那会儿咱就像中了魔障差不离:一天到晚想着她的小模样,叫着美蒂美蒂。我那时叫得嘴上都起了白沫子,让俺爹好一顿笑话!俺爹说我是八辈子缺德才掉下的孽种。话是这么说,他打心里疼我哩。他为我想了不少法儿,还后悔,说咱一起手就该把那个姓廖的打死,免得给她留下后想和念头。谁说不是呢,这也怨不得别人,都怨俺姓唐的爷儿俩心太软了——就像练歌房里那个臭娘们儿唱的:‘心太软!心太软!’哎,如今后悔药吃不得了,你还是帮我从头想想法子罢!”
  “你办事从头就不利索!找娘们儿这种事手软了还行?你干吗不让手下人将她使根麻绳儿拴了,一顿打塞进洞房,这事儿不就结了?”
  “骚物乱说些什么!她也是‘娘们儿’?你再这样没轻没重腌美蒂,我把你卖给山里老赶,卖给做皮裘的!俺是把她当成心头肉的,什么都为了让她欢喜。她要对俺笑一笑,俺就一天不困也不饿了。她是俺的活命粮哩,没有她俺这辈子就活不成了……”
  跛子哼一声:“可你这些年也没少折磨人家,几次把人逼到了绝路上!”
  唐童泪水涌出:“快别提这些了,一提这些我就疼得愧得不行!我恨不能学学蒙头鸡,一头扎到沙堆里!那会儿我真是糊涂啊,真是性急无智、慌不择路啊!我都干了些什么!还好,咱总算没干出更傻的事来——你知道有人——就是我师傅,教我喂她一些发昏的药面、再让几个热心肠老蛮婆子手把手按住她。这些法儿都让我动了心,可我犹犹豫豫还是没那么干。为甚?咱明白这是换来身子换不来心,白搭了工!我最后得让她自觉自愿把小嘴儿递过来,让她笑眯眯把身子偎过来。我自从生了这个心思,就再没想过干傻事儿,顶多是一个人偷偷躺在炕上骂她一会儿,伸手冲着她住的地方做几下手势。我要是真的遇见了她,哪回都像遇见首长一样,又点头又哈腰的……可我一颗心扑扑乱跳哩,日他妈的,这是个什么神物啊,我又中了魔障不成?我哪年哪月才能爬出这个天罗网?”
  他一串串泪水把沙子打湿了。跛腿母狐叹气,怜惜,伸过毛茸茸的爪子拍打他:“老唐啊!事情两分着说,你这些年也没少勾连娘们儿啊,撒下不少野种儿,这是瞒不过人的。你能说这是一心不二依恋人家?”
  “这个我承认!我就是这么个火暴脾气,火气上来一刻都不能等。我等于是借酒浇愁啊,可是怎么都不成!越是找别人越是想她!这等于是歌里唱的:‘借酒浇愁愁更愁’,白搭哩!‘美蒂美蒂美蒂’,这俩字儿磨出老茧了!月亮底下我骑到她家院墙上,一哭就是半宿!我喝了酒躺在她家窗前雪地上,把好好的腰都整坏了!我准备了三次毒药想毒死自己——你知道这不是人遭的罪啊……俺师傅怜惜咱,一把夺过毒药扔了,劝我的话从天黑说到天亮。你知道俺师傅是谁?她是个女的,姿色没说的,她把什么都给了俺,俺事事都听她的。俺师傅从不嫉恨美蒂,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她半夜搂住我说:‘童呀,光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啊,咱得从头好好合计合计了……’话是这样说,其实俺俩都是干着急,干着急。”
  跛子点头:“我也一样,我也没有白喝你的酒。你知道为这事儿,我找黄鼬妹商量过——本来事情再好办没有了,黄鼬从来都是刺猬的克星,它不是就那点本事——把浑身的刺儿球起来吗?黄鼬遇见刺猬,也不打它也不骂它,只是凑近了给它一个臭屁就得!那刺猬立马就得把球起的身子放开——这时候它又软又热的小肚肚就平展展露出来了,咱说怎么就怎么!本来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儿!可你死活不让……”
  “当然不让!你们这样只能毁了我和她。我说过,我要让她从心里愿意才成。以前我听了歌里的话,什么‘爱’呀‘死’的,一听就烦透了。我以为这都是骗人的哩,谁知还真是那么回事——真他娘的是那么回事儿,一点儿不假!我离开那物件还真的不行哩!‘爱’这物件儿还真的有哩,这都是我亲身经验过的,如果换了个人告诉我,我怎么也不信,杀了我都不会信,省长逼着我信我也不信。这回了得哩,这物件让咱老童儿自己遇上了,结果十年二十年把咱死死缠住哩!照理说咱钱也有铳也有,要招呼个帮手喊一嗓子来一群,看中了谁揪过来就得,小腿一攥一扭巴就得——可是这回不行哩,一点都不行哩!你知道我都是背后对她发狠,恨不得把她这样那样,小腿一撕扯分她个七瓣八瓣!可是发狠也没有用,一见了她那张小脸儿、那双有些凹的大眼儿,咱全都完了,手也抖心也慌,全身的野性一溜烟儿飞个精光,骨头都酥了啊……老天爷,什么人什么命呀,怎么这样的物件就让咱姓唐的撞上?难道是什么高人使上了妖术、从大海滩上支派出了这勾魂儿的物件来祸害咱不成?我听上年纪的人说黑狗血能解邪,就杀了两条,把血抹在身上、门框上——不瞒你说,咱小肚子上大腿根上都抹了不少。结果半月过去,不光屁用没有,倒是想得更厉害了。来咱镇上的骚臭娘们儿一个个都被咱收拾了,还收拾过一个洋娘们儿,该做的都做了,什么用处也没有。这事连俺师傅也怪纳闷儿,她说你中的可能是‘天蛊’。就是说谁也没法治了,除非是你亲手把她——美蒂——老天,就是这小娘们儿,老天——给杀了呀!可是这事儿说说容易,别说让咱亲手干了,就是想想也得折寿呀!那就等于杀了咱自己!我那会儿赶紧捂上俺师傅的嘴,她就把我的手挪到大奶子上。大肥物件是荒年的干粮,光棍的点心,可咱如今是饱汉子不饥,是中了‘天蛊’的人哩!妈呀,妈呀,我一到这时候就不想活了,不想活了……”
  
活命粮(2)
唐童哭得伤心,沙土沾了全身,头发上是白白一层。他的身子在沙上扭动,两条腿蹬出了两道深深的沟痕。他的眼睛翻出了很大的眼白,瞳仁斜向西天,呼吸急促。
  跛腿母狐吓得放下了酒壶,又摸他的脉,又摸他的胸口,可怜得一下下拍打,叫着:“老童!长不大的老童啊!你这样谁也没有办法!魔怔物件,在大婶跟前一天不如一天,真是越发无状了,连裤子都快掉在沙滩上了!要是一个生眼人这会儿路过见了,还以为是我没脸没耻又讨酒又讨人呢!也罢,也罢,大婶儿什么都不说了,什么都不抱怨,就只当你是个孩子得了,这会儿得好好安慰你哩!”跛腿母狐心里念着口中连连咕哝,一边把他的头抱在了腿上,把他的嘴按在了干瘪的乳房上。跛腿母狐的两条腿紧紧夹住了他无力的双手,使他动弹不得。
  唐童像是沉在遥远的梦中。他觉得自己的手被谁攥紧了,然后是一顿猛吸——谁的双乳如此干涸、如此怪异?一股骚腥和膻气让他大睁双眼,接着扑棱一下挣脱,连着吐了几口。
  “你这没良心的,刚摸了我,偎在我怀里,一离开咱的怀就吐,占了便宜也不能这样吧!”跛腿有些生气,重新回到石楠后面,拾起了酒壶。
  唐童抹着嘴巴:“你呀,哼,谁占了谁的便宜还很难讲呢!你是趁火打劫呀,就像歌里唱的——‘我这不幸的人儿……’”他搓搓头发,看看四周,听着北风里飘来的声音——“扑,扑……”
  “海浪吗?嗯哼?这里离大海还有好远哩……”
  “可不是海浪怎么!”
  “‘海浪啊,你轻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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