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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顿河-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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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听他讲,然后就不客气地翻了个身,脊背对着这个唠叨不休的家伙,用军大衣蒙上脑袋,心怀压抑的愤怒想:“只要一得到调动职务的命令,我就拿件重重的家伙朝他的脑袋上来一下;也许这样,可以使他至少一个星期不说话!”“您睡了吗,中尉?”
安德烈亚诺夫问。“我睡啦,”葛利高里闷声回答说。“对不起,我还没有说完哪!”
于是又继续讲下去。葛利高里迷迷糊糊地想:“他们是成心把这个唠叨鬼塞给我的。
一定是菲茨哈拉乌罗夫搞的鬼。唉,跟这样的混蛋怎么一起儿共事呢?“睡意朦胧中,还听到上校像雨打铁房顶般刺耳的男高音。
正因为这样,所以葛利高里看到被俘的连长得心应手驳得他这位喜欢说话的参谋长无言以对,就幸灾乐祸起来。
安德烈亚诺夫沉默了一会儿,眯缝起眼睛;他那两只煽风耳的长耳垂涨得通红,放在桌子上的那只食指上戴着大金戒指的白胖的手直哆嗦。
“您听着,杂种!”他激动得声音沙哑地说。“我命令把您押到我这里来,可不是为了跟您对骂,您别忘记这一点!您明白吗?您是逃不掉的!”
“我非常明白。”
“这对您来说太好啦。归根到底,您是自愿参加红军,还是被硬抓去的,这与我毫不相干。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对诚实的错误理解,而拒不承认……”
“显然,我们对诚实的理解是各不相同的。”
“这是因为您已经毫无这一品质可言,所以才会这样!”
“至于您,上校老爷,从您对我的态度来判断,我非常怀疑,您什么时候曾经有过这种品质!”
“我看得出——您是想加速结局的到来,是吗7 ”
“难道说您以为拖下去对我有益吗?请您不要吓唬我啦月D ;将是徒劳的!”
安德烈亚诺夫用两只颤抖的手打开香烟盒,点上一支烟,贪婪地连吸了两日,又对俘虏说:“那么说,您是拒绝回答问题的了?”
“我的经历已经说过了。”
“见您的鬼去吧!您那卑鄙的个人经历我是最不感兴趣的,请您回答这个问题:从谢布里亚科沃站开到你们那儿去的是什么部队!”
“我已经回答过您:我不知道。”
“您知道!”
“好,我叫您满意一下:是的,我知道,但是我将不回答您的问题。”
“我命令用枪探子抽您,您就会说啦!”
“未必吧!”俘虏用左手捋了一下胡于,很自信地笑了。
“卡梅申斯基团参加这次战斗了吗?”
“没有。”
“但是你们的左翼有骑兵掩护,这是什么部队?”
“请您不要再问啦!我再向您重复一次:这类问题我概不回答。”
“你自己选择吧:你这个狗东西,或者立刻把真情实话说出来,或者十分钟后就枪毙你!怎么样?”
这时,那个俘虏忽然用高亢的。年轻响亮的声音说:“您这个老混蛋,老胡涂虫!我简直是烦透啦!您要是落在我的手里——我是不会这样审问您的!……”
安德烈亚诺夫脸色煞白,抓住手枪套子。这时葛利高里不慌不忙地站起来,举起一只手以示警告。
“哦——哦!好啦!够啦!你们谈过了——那就可以啦、我看你们俩的火气都太大啦……好,既然话不投机,那就算了吧,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做得很对,不肯出卖自己人。真的,这太好啦!我完全没料到!”
“不,请准许我!……”安德烈亚诺夫在徒劳地企图打开手枪套子,怒冲冲地说。
“我不准许!”葛利高里大为高兴,紧靠在桌边,用身子挡住俘虏。“打死个俘虏——算是什么英雄好汉。您的良心怎么会允许您打死他这样的人呢?一个交出了武器的人,失去自由的人,瞧,他被剥得身上连件衣服都没有啦,可是您却还要动手……”
“消灭他!这个混蛋,他侮辱我!”安德烈亚诺夫猛地推开葛利高里,拔出手枪。
俘虏急忙面朝窗转过身去,好像怕冷似的耸了耸肩膀。葛利高里含笑注视着安德烈亚诺夫,可是安德烈亚诺夫感到手里握着粗糙的手枪柄以后,不知道为什么胡抡了一下,然后枪口朝下,转过身去。
“我不愿意弄脏我的手……”他大喘着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沙哑地说道。
葛利高里胡子下面露出了一排像泡沫一样洁白的牙齿,忍不住笑了,他说:“怎么会呢!您瞧,您的手枪里根本就没有子弹。还是在宿营的地方,早上我醒过来,从椅子上拿起它来看了看……枪里连一颗子弹也没有,而且大概有两个月没擦啦!您对自己的随身武器保养得可太糟啦!”
安德烈亚诺夫低下头,用大拇指动了动抢机,笑着说:“见鬼!真是这样……”
一声不响地用嘲笑的目光注视着全部进程的苏林中尉把审问记录卷了起来,喉音浓重,高兴地说:“我已经屡次对您说过,谢苗。波里卡尔波维奇,您对武器的保养太不经心。今天的事情——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安德烈亚诺夫皱起眉头,喊叫道:“喂,外面有人吗?进来!”
两个传令兵和警卫队长从门厅里走了进来。
“带走!”安德烈亚诺夫用头朝俘虏一点。
俘虏扭过脸朝着葛利高里,默默地行了一个礼,然后往门口走去。葛利高里好像觉得,俘虏棕色胡子下面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露出刚能看得出的表示谢意的微笑……
等到脚步声消失以后,安德烈亚诺夫疲倦地摘下眼镜,用羚羊皮仔细探着,气哼哼地说:“您出色地保护这个混蛋,这属于您的信仰问题,但是您当着敌人的面就谈起手枪的事儿,这使我陷入窘境——您听我说,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葛利高里好声好气地回答说。
“不,一切全是徒劳。您知道吗,我本来可以打死他。这是一个非常顽固的家伙!您来以前,我已经跟他斗了半个钟头。他说了很多谎话,有意弄乱情况,东拉西扯,提供了些虚假的情报——简直是胡说八道!等到我—一把他揭穿——他就干脆拒绝回答问题。您知道吧,军官的荣誉不允许他向敌人泄漏军事秘密。可是这个狗崽子,在受雇于布尔什维克的时候,怎么就不考虑军官的荣誉……我想把他和另外两个指挥人员悄悄地枪毙。要从他们嘴里得到我们有用的情报——是毫无希望的:他们都是些顽固不化的、死不悔改的恶棍。所以——没有宽恕他们的必要。您——意下如何?”
“您怎么知道他是连长呢!”葛利高里没有回答,反问他说。
“他手下的一名红军士兵供出来的。”
“我认为应该枪毙这个红军士兵,留下连长!”葛利高里有所期待地看了看安德烈亚诺夫。
安德烈亚诺夫耸了耸肩膀,像人们听到对话的人开了个不恰当的玩笑以后那样笑了笑。
“不,不开玩笑,您是怎么个看法?”
“我的看法已经对您说啦。”
“那么,请说说,这是出干什么样的考虑呢?”
“出干什么考虑?出于保持俄罗斯军队里的纪律和制度呀。昨天,咱们睡觉的时候,上校阁下,您说得很有道理,您说打垮布尔什维克以后,应该在军队里建立各种制度,以便肃清青年人沾染的红色流毒。我跟您的意见完全一致,您还记得吗?”
葛利高里抚摸着胡子,注视着上校面部表情的变化,审慎地说:“可您现在提出的处置办法又是什么呀?您这种办法只能鼓励道德败坏!就是说,鼓励兵士出卖自己的长官,对吗?您这是拿什么东西来教育士兵呀?如果咱们有朝一日也陷于这种境地,那还了得呀?不,请原谅,对这个问题我要坚持自己的意见!我反对这样做”
“您随便吧,”安德烈亚诺夫冷冷地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葛利高里。他早已听说,这位叛军师长很刚愎、脾气古怪,但是没料到他会是这么难斗,他仅仅补充说:“我们对待被俘虏的红军军官照例是这样办的,特别是——对从前的军官,您这儿有一套新玩意儿……我不太理解您对这样一个本来是无可争论的问题的态度。”
“可能的话,我们一般是在战斗中把他们打死,至于俘虏,没有必要是不枪毙的!”葛利高里红着脸回答说。
“那好吧,我们把他们送到后方去,”安德烈亚诺夫同意说。“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一部分俘虏是被强征来的萨拉托夫省的农民,他们表示愿意参加我们的队伍作战咱们的第三步兵团还缺三百多名战士。您是否认为,经过仔细的挑选,可以把一部分志愿参加的俘虏补充到第三团去?对这个问题,我们军部有明确的指示、”
“一个庄稼佬我也不要。我的队伍里的缺额要用哥萨克来补充,”葛利高里断然声明说。
安德烈亚诺夫还试图说服他:“请您听我说,我们不必争论。我理解您是希望师里的兵员都是清一色的哥萨克,但是客观需要迫使我们不能嫌弃俘虏。就是志愿军中,也有几个团是用俘虏兵编建的。”
“他们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可是我不要庄稼佬。对于这个问题,咱们不要再多谈啦,”葛利高里断然说。
过了一会儿,他出去处理押送俘虏的事儿。吃午饭的时候,安德烈亚诺夫心情激动地说:“显然,我们是难以共事下去的……”“
“我也这样想,”葛利高里冷冷地回答说。他没有理会苏林的笑容,用手指头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烤羊肉,像狼一样咯吱咯吱地大嚼起相当坚硬的脆骨,使得苏林皱起了眉头,仿佛牙疼似的,甚至连眼睛都闭上了。
过了二天,追击节节后退的红军部队的战斗任务改由萨利尼科夫将军的突击兵团来进行,葛利高里被火急召到兵团司令部,参谋长是位上了年纪的、仪表堂堂的将军,他把顿河军司令关于改编叛军的命令读给葛利高里听了以后,于脆地说:“在与红军进行游击战的时期,您成功地指挥一个师去作战,可是现在,我们已经不仅不能让您指挥一个师,就连一个团也不能让您去指挥,您没有受过军事教育。
在战线扩大,用现代作战方法指挥战斗的情况下,指挥一个庞大的战斗单位,您是不能胜任的。您同意这个结论吗?“
“同意,”葛利高军回答说。“我自己也正想辞去师长职务。”
“这很好,您并没有过高估计自己的才能。在今天的青年军官中,具有您这样品质的人并不多见,好,现在前线总司令任命您担任第十九团第四连连长。这个团正在进军途中,离此约二十俄里,在维亚兹尼科夫村附近。今天就去,最迟——明天。您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是吧?”
“我希望派我到后勤部队去。”
“这不可能。您必须在前方作战。”
“我在两次战争中受过十四次轻重伤。”
“这没有什么关系。您还很年轻,看来身体很好,您还能打仗。至于说到受伤,哪位军官不是受过多次伤呢?您可以走啦。诸事如意!”
大概是为了防止在改编叛军时必然要在顿河上游哥萨克中引起不满情绪,所以在占领梅德维季河口镇之后,立即给许多在叛变时立有战功的普通哥萨克戴上了军官肩章,几乎所有的司务长都晋升为准尉,而所有参与叛变的军官都得到了晋升和奖赏。
葛利高里当然也不例外:他晋升为中尉,通令全军表彰他在与红军作战中的特殊功勋,并致谢忱。
改编工作进行了几天。许多没有文化的师长和团长都换上了将军和上校,任命许多有经验的军官担任连长;炮兵连和司令部里的指挥人员全部都换过,许多普通哥萨克都被派去补充那些在顿涅茨河一带的战斗中受创的顿河军的正规团队。
傍晚,葛利高里把哥萨克们都召集起来,宣布本师要进行改编,——他在告别时说:“乡亲们,请你们多多原谅我的缺点!时局把咱们逼在一起儿冲杀,从今天起,咱们就要各奔前程啦。最要紧的是——你们要小心各自的脑袋,别叫红军给你们打上窟窿。尽管咱们的脑袋很笨,但是不要无故把它们送上去挨枪子儿。咱们还要用这颗脑袋来想,好好地去想,今后怎么办……”
哥萨克们先是哑然无声,后来一下子就七嘴八舌地、闷声叫嚷起来:“又要旧调重弹啦!”
“现在要把我们发到哪儿去啊?”
“他们任意欺压老百姓,混蛋东西!”
“我们不愿意改编!这算是什么新花样呀?!”
“好啊,弟兄们,会师会得咱们好苦哟!……”
“老爷们又要来整治咱们啦!”
“现在要当心啦!要把咱们的关节都给整直啦……”
葛利高里等到大家都静下来,又说:“你们别胡说八道。那种可以评论上级命令和反对长官的自由时代已经过去啦。大家都回营地去吧,少说点儿闲话,不然,现在这种时候,不但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倒十有八九要被弄到军事法庭或者囚犯连去。”
哥萨克们一排一排地走过来跟葛利高里握手告别,说道:“再见吧,潘苔莱维奇!你也不要记恨我们。”
“唉,我们跟着陌生人去当兵也舒服不了的!”
“你这是把我们白白丧送啦。你不应该同意把这个师交出去啊!”
“我们也很可怜你,麦列霍夫。那些外来的军官也许比你有学问,可是要知道,我们并不会因此就舒服些儿,反而要更痛苦,糟就糟在这里!”
只有一个纳波洛夫村的哥萨克,连里爱讲笑话的刻薄鬼说:“葛利高里·潘苔莱维奇,你别相信他们的话。如果事情不称心,不管你是跟自己人一起儿子,还是跟陌生人——都舒服不了!”
夜里,葛利高里跟叶尔马科夫和另外几个指挥员一起儿大喝烧酒,第二天早晨,他带上普罗霍尔。济科夫去追赶第十九团。
他还没来得及把连队接过来,熟悉人员情况——就被召到团长那里。大清早。
葛利高里正在检查马匹,他拖延了一会儿,过了半个钟头才去到团部。他以为一向对军官要求严格的团长准会训他一顿,但是团长很客气地和他寒暄后,问:“喂,您认为这个连怎么样?士兵们还不错吧?”没等回答,也没有看葛利高里,而是瞅着别处,说:“亲爱的,我必须通知您一件悲痛的消息……府上——遭到重大的不幸。今天夜里接到维申斯克打来的电报。我给您一个月的假期回去料理家务。立刻就启程吧。”
“请把电报给我,”葛利高里脸色煞白地说。
他接过一张折成四拆的纸片,打开看了一遍,把它攥在霎时出了汗的手里,用了很大的劲儿,使自己镇定下来,等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只是略微有点儿结巴:“是的,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那么,我只好走啦。再见。”
“不要忘记带休假证件。”
“是的,是的。谢谢,我不会忘记的。”
他习惯地扶着马刀,迈着沉着而又坚定的脚步,走到门廊里,但是当他从高台阶上走下来的时候——忽然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了,立刻感觉到一种尖利的剧痛,就像刺刀扎进了他的心脏。
下到台阶低处时他踉跄了一下,左手抓住摇摇摆摆的栏杆,右手赶快解开军便服的领子。站了一会儿,不断大口地喘着气,但是在这一刹那,他仿佛沉浸在悲痛中,所以等到他离开栏杆,朝拴在篱笆门边的战马走去的时候,已经脚步沉重,有点儿摇摇晃晃了。
第七卷 第十六章
娜塔莉亚自从那次跟达丽亚谈话以后,有几大的日子就像在噩梦中挣扎,但是却又无力醒过来。她要找一个体面的借日,去找普罗霍尔。济科夫的老婆,想从她那里探听一下,葛利高里在撤退的日子里,在维申斯克的生活情况,是不是在那里遇上了阿克西妮亚。她很想证实丈夫的罪过,而对于达丽亚的话却是将信将疑。
黄昏以后,娜塔莉亚随随便便地挥舞着一根树枝,来到济科夫家的院于前。普罗霍尔的老婆做完家里的活儿,正在大门口闲坐“你好啊,出征军人的心上人!没有看见我们家的小牛犊吗?”娜塔莉亚问。
“上帝保佑,亲爱的!没有,没看见。”
“这个荒唐鬼,该死的东西,怎么也不肯待在家里!叫我上哪儿去找它呀——真没有办法。”
“等等,歇一会儿吧,会找到的。你想嗑葵花子儿吗?”
娜塔莉亚走到她近前,坐了下来。说起娘儿们的家常话来。
“没有听到当兵人的什么消息吗?”娜塔莉亚很有兴趣地问。
“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就像石沉大海一样,这个反对基督的人!你们那口子是不是捎回什么信儿来啦?”
“没有。葛利沙答应要写信回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信来。只听人们说,咱们的队伍好像已经开过梅德维季河口镇去啦,别的,什么上没有听到。”娜塔莉亚把话题转到不久前撤退到顿河对岸的事情上,开始小心翼翼地探询,她们两家当差的人在维申斯克是怎么生活的,村里还有什么人跟他们在一块儿。普罗霍尔那狡猾的老婆立刻就猜透了娜塔莉亚来看她的目的,所以回答得很镇静、冷淡。
她已经从丈夫的嘴里知道葛利高里的全部事情,虽然舌头有点儿痒痒,但是不敢说,她记着普罗霍尔的嘱咐:“记住:你要是把这些话不管对谁说一句,我就把你的脑袋放在劈柴墩子上,把你的臭舌头神出来,剁掉。如果这事儿传到葛利高里耳朵里,他会不费吹灰之力,随便就把我干掉!可是我尽管对你已经烦得要死啦,而日子却还没有过够,明白了吗?好,不要多嘴,就像死人一样!”
“你的普罗霍尔在维申斯克没有见到过阿克西妮亚。阿司塔霍娃吗!”娜塔莉亚已经按捺不住,单刀直入地问。
“他怎么会见到她呀!难道他们在那儿还顾得上这个吗?说实在话,我什么也不知道,米伦诺芙娜,请你别问我这个吧。从我家那个白毛鬼嘴里别想听到什么正经话。他只会说——端来,拿去。”
娜塔莉亚就这样一无所获地走了,心清更加懊丧、激动、但是她再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活下去了,这种心情促使她来到阿克西妮亚家。
她们是邻居,最近几年,经常碰面,默默地互相点头而过,有时候也交谈几句。
她们见面互不问候,怒目相视的时期已经过去了;相互敌视的情绪已经有所缓和,所以娜塔莉亚到她家去的时候,心想阿克西妮亚是不会把她赶出来的,她不是来谈别的什么人的事,而是来谈葛利高里的事情。她的推测果然不错。
阿克西妮亚毫不掩饰自己的惊愕,把她请进内室,拉上窗帘,点上灯,问:“有什么好消息吗?”
“我不会有什么好消息告诉你的……”
“那就快说坏的吧。葛利高里·潘苔莱维奇出什么事儿啦?”
在阿克西妮亚的问话中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恐惧神情,使娜塔莉亚全明白了。
一句话,阿克西妮亚的全部心事暴露无余,显示出她为什么活着和她最担心的是什么。说实在的,听了这句话以后,再也没有必要去问阿克西妮亚跟葛利高里的关系了,可是娜塔莉亚却还不走;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说:“没有,我男人还活着呢,而且很壮实,你别害怕。”
“我根本没害怕,你胡说些什么呀?该为他的健康担心的是你。我自己的事情已经够我操心的啦。”阿克西妮亚说得很流畅,但是却觉得一股热血涌上了她的脸,便急忙走到桌边,背朝着客人站在那里,挑了半天本来就着得很好的油灯。
“你听到你家司捷潘的什么消息了吗?”
“不久前托人带好来啦。”
“他的身体好啊?”
“大概不错吧。”阿克西妮亚耸了耸肩膀。
这方面她也装不出假来,掩饰不住自己的感情:她的答话中明显流露出来对丈夫命运的漠不关心,使娜塔莉亚不由自主地笑了。
“看得出,你对他的死活并不十分关心……好啦,这是你的事情。我来的目的是:村子里有谣言说,葛利高里好像又追你啦,说他回家来的时候,你们总要幽会。
这是真的吗?“
“你可真会找人询问!”阿克西妮亚嘲笑说。“那我来问你,你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你怕说实话吗?”
“不,我不怕。”
“那就请你告诉我,叫我知道真实情况,免得再受折磨。为什么要白白折磨我呢?”
阿克西妮亚眯缝起眼睛,两道黑眉毛挑动了一下。
“反正我是不会可怜你的,”她厉声说。“咱们俩是命该如此:我痛苦,你就舒服,你痛苦,我就舒服……咱们不能把他分成两半呀?好啦,我老实地告诉你吧,叫你心里早有个谱儿。这一切都是真的,村里人说的没有错。我又把葛利高里抢过来啦,而且从今以后,我要拼命抓住他,不让他再飞了。好啦,你全知道啦,你打算怎么办呢?你是来砸我家的玻璃,还是拿刀子来宰我呢?”
娜塔莉亚站起身肥柔软的树条挽成一个结,扔到炉子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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