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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大帝-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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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康熙舞了一阵刀,松和了一下身子,听说杰书他们求见,便随身披了一件驼色葛纱袍,启驾往毓庆宫而来。索额图、熊赐履、泰必图等几个部院大臣鹄立殿外恭候见驾,见他到来,便一溜儿跪下。
  康熙惬意地登上台阶,朝索额图笑笑,却见索额图异样地朝自己一望,不觉一怔,急步跨进殿内,却见鳌拜和杰书并排长跪在地,心中疑窦顿起,迟疑着停下了脚步,稳定一下情绪,若无其事地坐到中间的御椅上,淡淡一笑:“二位卿请平身说话。七叔请见,有什么事要奏啊?”杰书抬头看见康熙犀利的目光,畏缩地避了开去,跪下低头奏道:“苏克萨哈请守寝陵一案,奴才等已拟过,奏请圣上降旨。”康熙瞥一眼鳌拜,见鳌拜一本正经地站着,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心知有异,缓了缓才说:“怎么'奴才等'呢?朕不是只委了你吗?不过既然你等会议过,且读奏折给朕听。”杰书颤抖着展开折子,期期艾艾地读道:“兹奉旨事……方读半句,康熙手一摆打断了他:”朕的批语不劳你再念。你们打算怎么发落苏克萨哈?“是……”杰书叩头道:报天恩,却大肆狂吠,欺蔑主上……“”慢!“康熙颤声喝道:”朕没有听清楚,大声读!“他又惊又怒,咬牙道:”这么大的罪,该怎么处置呢?“杰书见康熙变了颜色,越发惊恐,回头看看鳌拜,鳌拜虽然笑嘻嘻地盯着他,眼睛里却露着凶光,不由想起那只捻断了腰的高脚银杯,遂硬着头皮奏道:”欺……欺蔑主上,理应以谋反论罪,凌迟处死,全家抄斩……“一言既出,偌大毓庆宫像古墓一般死寂,只有殿角一尊镀金西洋自鸣钟机械地"咔咔"响着。殿外跪着的部院大臣们面面相觑,索额图压着极其紧张的心情,小心窥听殿内的动静。
  康熙两手抓着椅背,捏出了汗水,才迫使自己没有拍案大骂,只稍微口吃地问:“苏……苏克萨哈请守先帝寝陵,不过言语激烈一点,怎么扯到谋反上头?再说,朕只是降旨叫你问一问,怎么连罪都定下来了?”杰书在底下连连叩着,只称:“这───这”,却无法回答。
  鳌拜看着这位王爷的窝囊相,心里暗自好笑,觉得自己说话的时候到了。于是,将马蹄袖轻快地一甩,撩袍跪下,昂首奏道:“苏克萨哈辜负先帝托付之恩,不尊当今皇上,与谋反无异。此处分并无不当之处,奴才以为,议政王所奏甚合中允!”昨日开课,伍次友首篇讲的便是《中庸》。此时康熙冷笑道:“把人处以极刑,尚言'中庸'。你读的是哪家圣贤的书?朕倒想知道,苏克萨哈与你有何仇隙,定要除掉他!”鳌拜稍一思忖朗声而对:“臣与苏克萨哈并无仇隙,只是秉公处置!”“好一份忠心!”康熙冷笑道。
  鳌拜也不叩头,长跪着将手一拱道:“似苏克萨哈这等贼臣若不重重处置,将来臣下都要欺君罔上了!”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康熙一掌击在龙案上,眼睛像要冒出火来:“欺君罔上的,眼前何尝没有!朕看苏克萨哈倒是还有点规矩!”鳌拜也火了,心想,今日就是说黑了日头,也得杀掉苏克萨哈,不然这一跟头要栽到底了。他从地上一跃而起,翻起马蹄袖,挥舞着拳头道:“皇上莫非说我欺君?”一边说,一边气势汹汹地逼近御座。
  康熙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值差的侍卫孙殿臣也惊了一身冷汗,抢前一步挡在鳌拜与康熙之间。几乎与此同时,狼覃也跃了出来。
  侍立殿外的侍卫穆里玛、讷谟早听得明明白白,二人递了个眼色,各按腰刀跨进殿门。跪在地下的杰书不认识他们,忙喝道:“干什么?退下!”穆里玛一笑答道:“乾清宫侍卫穆里玛、讷谟前来侍驾!”康熙见两名侍卫进来,心头先是一松;一听是穆里玛,顿时感到事态严重,冷汗立刻渗出额头,断喝一声:“要你们侍什么驾,退下!”杰书也起身,铁青着脸喝斥:“你们是乾清宫的差,这里有你们什么事,出去!”皇帝和议政王都发了话,穆里玛、讷谟只好迟疑着站住,看鳌拜的示意行事。正在这时,听得殿外熊赐履高声奏道:“启奏皇上,侍卫魏东亭请见!”康熙精神忽然一振,厉声吩咐:“进来!”话音未落,魏东亭满头是汗,跨入殿内。穆里玛一见魏东亭便眼里冒火,横身一挡,却不知怎地魏东亭已经迅速地绕了过去。鳌拜回身来打量了一下这小伙子,格格一笑问道:“见皇上有什么事啊?”魏东亭好似没有听见,一个扎跪,对康熙道:“这么晚还不退朝,太皇太后,皇太后差奴才来看看。”康熙一摆手说道:“既来了,就先在这侍候着,待会儿一起回宫。”“扎──”魏东亭答应一声,然后站起身来,这才对鳌拜道:“回中堂的话,奉两宫懿旨,前来侍候万岁爷。”说罢大咧咧地从他身旁走过,径直站在康熙左侧,双眼炯炯有神地扫视着殿内。
  康熙安心了一点。他本想借此机会诛斩鳌拜,但见穆里玛、讷谟竟退至两侧赖着不去,而且都带着腰刀,心里筹思良久终觉势力太单,若真动起手来,成败难料。看鳌拜时,仍是一脸凶相,心里叹息一声:“只好先退一步了!”心里一冷静,说话也流畅了些:“不必如此浮躁嘛。朕意苏克萨哈即使有罪,也不至于就凌迟处死呀!”这一刻,鳌拜也迅速对形势作了估量,眼前就在这里大动干戈,杀掉康熙的把握是很小的。慢说有个魏东亭,就孙殿臣手下几下名侍卫亲兵都在外头廊下,如何能应付得了?况且殿外还站着索额图等一干武臣,他们岂肯袖手旁观?掂量了半晌,他左右瞧瞧回答道:“按律苏克萨哈是凌迟之罪,不过既然皇上悯恤,那就免了,改为斩刑!”康熙听鳌拜的话意有了缓和,暗暗舒了一口气:自己的安全问题不大了。但想到要杀苏克萨哈,却又断断不忍,只板着脸沉吟不语。跪在一旁的杰书是最知底细的,知道如果不杀苏克萨哈,纠缠下去说不定还要出大乱子,于是叩头道:“依臣遇见,就……处以绞决吧!”康熙身子晃了一下,咬紧牙根仍不说话。鳌拜狞笑道:“瞧着皇上和殿下的脸面,便宜他一个全尸!”说完也不跪拜,一个长揖说道:“臣这就去监刑!”回头对穆里玛、讷谟咆哮道:“混账小子!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跟我走?”一跺脚带着穆里玛叔侄扬长而去。
  瞧着鳌拜傲慢的身影去远,康熙气得浑身发软,方起身欲走,见杰书还俯伏着没敢动,便缓步踱了过去,冷冷说道:“杰书亲王,你抬起头来!”杰书惊恐地抬起头,躲闪着康熙的逼视,嗫嚅几下想说话,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康熙此时恨不得一脚踢死他,想了想,长叹一声摆摆手道:“你……跪安吧!”
  十五 寓静室抚琴寄深情 观天地论史说古今
  康熙六年的夏至,是一个闷沉沉的阴天。云层压得低低的。海子边的柳树枝儿一动不动直垂水面,时不时地可以听见街上传过来一阵有气无力的叫卖声:“香丝儿──麻糖哩──”“谁要贴饼油条麻花儿罗───”睡了中觉起来,给太后请过安,康熙便照老规矩,带了苏麻喇姑和魏东亭两个,乘小轿自神武门出来,悄悄往西直门内的索府上课。
  索府后宅便门有专门迎候康熙的仆人,是索额图家的二代家奴。他们虽早已老退了,却为办这件差使被重新起用。几个便衣侍卫就住在这里帮助照应,所以不需惊动府中其他的人,便可直入后宅内院。
  这是个很大的后花园,足有十几亩地。几座高低不等的凉亭散布在池水四周,极是错落有致,当中有一座压水拱桥直通池心。从玲珑剔透的假山绕过去,再经一曲折的石桥便到书房──伍次友就住在这里为康熙授课。
  三人行至桥上,就听到从书房内传来叮叮咚咚的琴声。一缕缕幽香在这山亭水石中间飘荡,真使人有如走入仙境之感。康熙止了步,三人站在桥上手扶石栏静聆琴音。
  那琴声时紧时慢,挑拨勾划,也说不清其中是个什么滋味,时而使人觉得飘飘欲仙,有凌空乘云之感,时而又觉得似有压在心头、排挤不出的郁闷,时而又使人感到如乍开闷笼般地轻松,反复咏叹余味无穷,但觉心中浊气一扫而空。
  魏东亭听了一阵,忽然轻轻碰了下康熙的衣袖,康熙回头看时,他正朝苏麻喇姑努嘴笑,康熙见苏麻喇姑呆呆地若有所思,低声问道:“婉娘,你在想什么?”苏麻喇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迟疑间红了脸笑道:“听琴,呗,有什么想头?”因为从未见过苏麻喇姑这副模样,康熙倒觉得诧异。旁边的魏东亭却笑道:“龙儿不必问,这是《诗经》上有的。注脚也有,道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姐姐你说是么?”苏麻喇姑红了脸啐道:“你不是好人!教唆主子打趣人,看我回去不告诉孙嬷嬷!”伍次友听得窗外嘁嘁喳喳的人声,便住琴息香,站起身推开窗户笑道:“怪不得琴声有异,弦乖音谬,原来有人偷听,快请进屋来吧!”康熙一踏进门便问:“先生方才奏的什么曲子,我竟没听过这么好听的琴声!”伍次友笑道:“什么好听,音无哀乐,听者有心,弹者何意呢!”一句话说得三人都笑了起来,各自心里想的却不一样。看龙儿、魏东亭怔怔地坐着不言语,伍次友倒觉好笑,便收拾一下桌上东西说道:“今儿接着讲《后汉书》,先从帝纪讲起。”这便算正式开课了。康熙坐好了,苏麻喇姑从架上取了《后汉书》来,摊在他面前,又分别给伍次友和康熙各斟了一杯凉茶,便与魏东亭一边一个斜坐在康熙两侧。
  伍次友简要地剖析了西汉致亡的原因,笑道:“班氏之《汉书》固可以下酒然据遇意看来,范晔之《后汉书》中也有不少篇章是绝妙好辞,可以永垂于不朽的。只可惜了一件事,大损了他自己的声名。”康熙忙问:“文章岂有随人事而转的?”“有啊!”伍次友答道,这便是一个明证。范氏吃亏在一个'傲'字上。他在狱中致诸侄的快信中曾炫耀自己的《后汉书》比《汉书》还要高明,是'天下之奇作',说《后汉书》里中等的篇章,也不次于贾谊的《过秦论》,连自己也选不出合适的词儿来形容这部奇书,自古史书中没有一部可与《后汉书》媲美的。“你们听听,他吹了多大的牛?若自视过高,反变为狂妄无知,其所以受人轻视,本源就在这里。这也实在是范晔自毁所致。”讲完这一过节儿,算是介绍了作者,接着便略陈帝纪世系,一个一个夹着自己的看法按史作了评介。讲到质帝八岁登极时,康熙眼中忽闪过一丝笑容,双手按膝,身子向前探了探,问道:“那不和当今皇上一个模样吗?”魏东亭知道这个典故,十分忌讳,连连递送眼色示意伍次友敷衍过去。伍次友哪里晓得这意思,啜了一口茶接着道:“这小皇帝聪颖过人,如能长成,必可成为一代令主……”魏东亭走过去给他续了茶,笑道:“伍先生,是不是串讲以后,再一个一个从头掰起?”伍次友早察觉出来,忙道:“小魏子也是这么鬼鬼祟祟的。先生讲书哪有你插口的理,岂不闻临文不讳?”康熙也笑道:“对!对!这有什么呢,质帝是质帝,当今圣上是当今圣上嘛!”魏东亭只好红了脸笑笑,坐下听讲。
  伍次友这才接着道:“惜乎,这位小皇帝锋芒太露,当面指斥大将军梁冀为'跋扈将军',被梁氏恨之入骨,暗以毒饼为饵,死于却非殿中……”他长叹一声道:“实在令人惋惜呀!”康熙听到这话,心中怦然乱跳,想前几天在毓庆宫和鳌拜廷争的情形,真有点后怕起来。
  伍次友见他呆呆地坐着一言不发,像是走了神的模样,便笑道:“咱们不讲这个人,接着讲桓帝罢。”康熙忙道:“不,不,我还想请问先生,那梁冀专横如此,既害了质帝,因何没有夺位自己当皇帝呢?”“因为当时清议初起。”伍次友笑道:“人们的口舌厉害得很!再加上东汉气数未尽,王莽前辙犹在,梁冀不能不有所顾忌。”康熙却不懂"清议"一词,忙问:“怎么个清议法?”伍次友笑道:“啊,清议就是大臣和百姓批评朝政的议论,就像熊东园弹劾鳌拜之'政事纷更,法制未定',我的'论圈地乱国',即是今日的'清议'。后汉清议走了邪道,成了空谈。但质帝时,百官中尚有不少不畏死之士敢于大胆非议朝政。”康熙思忖了一刻,又问道:“即以质帝而论,欲除梁冀,何为上策?”伍次友不由诧异地望了一眼康熙,很奇怪他为什么揪住这个问题不放。沉思了一会儿方回答道:“审度当时时势,以梁冀之恶四面树敌,己触犯众怒,人心丧失。若能韬晦等待时机,外作大智若愚之相,内蓄敢死勇猛之士,结纳贤臣,扶植清议,时机一到,诛一梁冀,只用几个力士便就可以了。可是,他太性急了,结果自己丢了性命。”康熙听着,不禁微笑颔首。
  第十六章 耽风流明珠遇凶险 勤王事虎臣邀圣眷
  下学时,正是未未时分,康熙一行仍由原路返回。张万强早就在神武门里候着了。魏东亭眼瞧着他们进了大内,才放心打马而去。
  天阴得厉害,闷得像在蒸笼里似的。西方狰狞可怖的黑云还在一层层压了过来,整个大街上一片阴沉沉的。魏东亭的住处在虎坊桥东的小巷里。一个极普通的两进四合院,除了两个当差的,十几个仆人和一个老门子,余下就没有人了。他在内务府一向极少与人来往,回到静悄悄的院子里,殊觉无聊,便脱了外边长衣练起功夫来。
  他的武功原是在奉天时跟着名侠朋少安习学的。这朋少安虽是师傅,其实年纪也并不大,是武当十代宗师野云道人的关门弟子,二十出头便已名震鄂豫。教了三年,朋少安要回南方游历,师徒才分手。因天气闷热。练了一趟形意拳,魏东亭已汗浸衣衫,他收势正欲沐浴,却见老门子进来回道:“外头明老爷来了,不知在哪里和人打架,头破脸肿的,要请见老爷呢。”魏东亭三步两步抢出二门,明珠已进了前头天井院内,身上衣服剐破几处,襟破肘露,脸上还有几处抓伤,情形很是狼狈。一个多月未见,原来风流飘逸的进士老爷出息得这般模样,魏东亭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道:“表台,你这新贵人这是怎么地了?”正打趣间,却见明珠身后还站着一位老人,发辫已经花白,袍子奈起一角扎进牛皮腰带里,玄色湖绸灯笼裤套在皮靴子里,他双目炯炯地站着,甚是威武。魏东亭顿觉眼前一亮,顾不得见札,上前一把握住老人的手道:“史大爷,你让我找得好苦!这一向都在哪里?鉴梅呢?”“贤弟!”明珠在旁摆摆手道:“咱们进屋谈!”魏东亭会意,对老门子说:“你到玉楼春弄一坛好酒来。我们亲戚多年不见了,今儿个得好好乐乐。”老门子答应着去了。
  三人走进西厢房坐定,明珠长叹一声,苦笑道:“贤弟,今日险些送了命!不是老英雄出手搭救,就完了!”原来这十几天明珠都住在嘉兴楼翠姑那里,今日早晨出去拜客,想回悦明店看看。这时天已过午,刚走到店门口,便见何桂柱满面笑容地迎了出来,殷勤他说:“您老来了,里头有雅座,里边请!”何桂柱装模作样的当生客让明珠,倒使明珠如堕五里雾中。正迟疑问,明珠突然瞧见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坐在前店吃酒,看样子像是衙门里的人,斜着眼儿往这边瞧呢。他心知有异,口里道:“不得闲。”便想溜之大吉。
  不料刚转身便和一个人撞个满怀,抬头一看,几个彪形大汉,已挡住去路,为首的是个四方白净脸的人,三角眼吊着不住抽动,两手卡腰格格冷笑道:“明老爷,你很聪明,何老板也挺机灵,那位伍先生是不是也这么有能耐呀?”旁边一个汉子馅笑着说:“还是讪谟老爷眼亮,差点让这小子溜了号!”见明珠已落网,店里的几个也都起身笑着围拢了上来。钠谟猛地一把提住明珠前胸,问道:“说!伍次友这几日往哪里去了?”明珠到此时,横了心,脖子一梗回答道:“你是什么人?我是有功名的!”“功名?”讷谟哈哈大笑,“你不就是个同进士吗?还做他娘的春梦呢,早让鳌中堂给革掉啦!”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听说拿了一个进士老爷,伸着脖子看得发呆,听讷谟说得有趣,便跟着哄笑。
  忽然人丛中挤出一个老者,伸手纂住了讷谟的手腕子,阴沉沉他说:“放手!”钠谟挣了两下,恰如被铁铸死了一般,挣脱不开,顿时脸涨得通红。他又惊又怒,喝道:“老杂种,关你的屁事!”明珠记注极好,一眼便认出老者就是西河沿演武卖艺的史龙彪,灵机一动挣开身来,指着钠谟叫道:“史大爷,这是一伙强人,您快救我!”其实不用他说,史龙彪也认识讷谟,抄苏克萨哈家时,就是讷谟带人守的门,史龙彪混在家人中才得溜出脱身。今日见讷谟在此,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当下也不理会明珠,只问讷谟:“干吗欺侮良人,你是干什么的?”“说出来吓酥了你的骨头!”讷谟将胸脯一挺道:“老子是御前四品带刀侍卫,这会子奉了钧旨拿人,走了人犯,惟你是问!”史龙彪冷冷一笑,伸出手道:“凭证!”讷谟斜视一眼史龙彪,“噌”地从怀中抽出一札折子甩了过去道:“你自个儿睁开狗眼瞧瞧!”史龙彪接过瞧了一眼,双手“啪”地一合,“扑”地一声撕成两半,淡淡说道:“假的!”“你,你!”讷谟顿时怒火烧胸,一个黑虎掏心猛向史龙彪扑来。史龙彪不慌不忙,左臂一格将讷谟从旁甩过,顺势右掌向他后心一拍,说道:“小子!且学几年再来交手!”讷谟直冲出一丈开外才站住脚,唿哨一声叫道:“都上!”跟讷谟来的十几个便衣军汉听得号令一齐出手扑向史龙彪。史龙彪一个“懒扎衣”掠倒了前头三个人;一手拽了明珠,一手随意挥洒夺路而出。两个人进城在人群中混到现在,眼看日幕人稀、明珠才拉着史龙彪来投奔魏东亭。
  听了明珠这般如此一说,魏东亭半晌没有言语。史龙彪见他踌躇,笑道:“贤侄啊,我知道你这里也非安全之地,天一断黑,我们就走了。”正说着,老门子已买酒回来,在桌上布了几样点心便自退下。魏东亭一边斟酒,一边笑道:“老伯说什么话,等您盼您,寻您找您到现在已五年多了。这几年你们怎么过来的,怎地不来见我呢?”“说起来,苦啊!”史龙彪叹息一声,陷入深深回忆之中,“那次西河沿见面,你去寻车子,不一会儿,穆里玛的马队漫地卷了过来,膛着林子搜拿。鉴梅当时见情形不妙,就催我快逃……她面色惊得煞白,直到如今,我一作梦,就在我眼前晃……
  “鉴梅对我说:'您不逃两人谁也走不脱。您走了我或许还可慢慢设法逃脱!'说完就上了树,把杨树叶子晃导哗哗直响。
  “我急得出了一身汗,真是无计可施,听着马队越逼越近,心一横就直奔西北方向,钻出树丛半里地光景,就听后头人嚷马叫,喊道:'拿住了,在树上!'”我正要起身再逃,忽见前面伏兵都立起身来奔向鉴梅那儿,我才知道这片林子早被团团包围了。此时单枪匹马,武功再高也是用。我一刻也不敢耽搁,便顺着沙窝的草棵子跑出河沿,还听到后头有人高喊:'老家伙在那边,快追呀!'“当时,我顾不得春水刺骨,便赶紧跳河游过对岸,刚爬上堤岸,就听马蹄声杂乱,已绕过桥追来。我施了轻功,几个箭窜到官道上。当时正是早春,庄稼都没起来,搭眼一看,能望出一里地以外,这时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讲到此,史龙彪舒了一口气,端起一大杯酒瞧也不瞧就喝了下去,接着又道:“正在慌张无计时,隐约听西边当当锣响。当时身上衣服湿透,实在不像人样,心想这必是位过往官员,与其让穆里玛拿住,还不如投官求告,便直向正西飞奔……”“那是谁呢?”明珠听得头上冒汗,担心地问道。
  “苏克萨哈中堂,”史龙彪答道,言下不胜感慨,“他见我湿淋淋地跑来跪在轿前,就问我是什么人,为何这等狼狈。我只说是卖艺的,后边有歹人追赶——话说不及,马队就到了。领头的上去给苏大人请安,说是拿贼,向苏大人要我。苏大人问明是穆里玛的人,便板着脸不肯放,就把我带回府中。
  “当天下午,苏大人在后庭审我,问明了情由,倒沉吟了半晌,后来说:'你既有武艺,且留我这里,教教家里子弟,待有机会,我给你寻个出身。'从此我就留在苏府做了教头。”“那鉴梅呢?”魏东亭急切地问道,“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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