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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无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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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会反对赋役。”
  “有些事可反对,有些事却不可。现在的丰臣与幕府相处时,若稍不慎,恐大不妙。”
  “听夫人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之前我还以为您从心底反对,来时还心惊胆战。”
  “呵呵!大人倒是不用担心。”
  “那么,我就坚决和您争论了?”片桐且元巧妙地掩饰住难以排遣的沉重,起身告辞。
  飨庭局送他到走廊,再次大声强调:“我反对取消供奉。”廊下一片静谧,她的声音撞击着且元的胸口。
  此城,正被女人控制。
  这里既没有开拓的汗水,也无对善政的批评。整个天下,只有大坂城漂浮在巨大的云层之上,变成了与世隔绝的虚幻之城。
  这让且元感到不安。这到底是什么人造成的?秀赖公子乃是太阁遗孤,而对于家康,这种风气并不合他胃口。难道家康也和秀赖一样,是优柔寡断之人?
  “不,不是。”且元嘴里嘟哝着,朝淀夫人房里走去,即使家康姑息一时,大坂必也在劫难逃。
  且元到了淀夫人房前,道:“有人吗?”
  有人匆忙跑来,推开隔扇,是渡边内藏助之母正荣尼。
  “夫人还未睡醒?”且元问道。
  正荣尼小声道:“是。最近夫人心绪欠佳,午歇时辰变长了。”
  “哦。那我改日再来。”且元摇了摇头。
  “不。贫尼这就去叫她,也该起来了。”正荣尼想了想,朝卧房走去。她估计夫人不会拒见片桐且元。
  传来嗽声,随后是淀夫人的声音:“哎呀,叫我就对了。我早醒了。”这声音和平常不太一样。先前她嗓音甚是动人,最近不知是否心事太多,听来很是疲惫,“市正,你犹豫什么?赶紧过来!”
  “打扰了。”且元径直走入卧房,开门见山道,“夫人,最近有人劝您改变信奉吗?”
  “信奉?”
  “比如改信洋教。”
  “呵呵,说什么呢,市正?”淀夫人以为且元是来进谏,神色十分不满,“我做了什么了?虽说对身边人有些宠爱,那又如何?和太阁对女人的痴迷相比,算得了什么!”
  男人可以纳妾,贵妇亡夫后招纳年轻男子的旧例也不少,众人并不会对此大加指摘。且元感到很是狼狈,他不是来说这个的。
  “不胜惶恐。好像有人在劝少君改信洋教,在下想来问问夫人。”
  淀夫人露出奇怪的神色,不过先前那种不快立时不见。“哦,那些事啊!呵呵,我和已故天下公一样,讨厌那些无聊的戒律。何况……”说着,淀夫人双手合十,“我也有诸多担心,所以在各寺庙神社施舍颇多。这些你也知道。”
  “且元因为担心才前来。夫人对修缮骏府城一事,是反对还是赞成?且元望听到夫人的心里话。”
  淀夫人“嘘”了一声,原来正荣尼正眯起眼睛听着他们说话。“正荣尼,还有堺港送来的西洋点心吗?拿来给市正尝尝。”
  正荣尼退了出去。淀夫人把声音压得更低,道:“不给骏府城纳此赋,便会出大事,你是想说这个?”
  且元没直接回答:“夫人身边一些人好像有奇怪的想法。”
  “你是何意?”
  “其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其实是想劝夫人停止对各寺庙神社的施舍。”且元说完,观察着淀夫人的反应。
  淀夫人望着且元,若有所思地连连眨眼,道:“究竟怎回事?”
  “在下认为,有些人认为去寺宇祈愿乃是迷信。”
  淀夫人似还未明,也许这种遮遮掩掩的说话方式也让人糊涂,但且元顾虑说得太直白会惹她生气,适得其反。
  “市正,”淀夫人沉默半晌,方道,“赋役一事就当我不知,你照自己的意思去办。要回避正荣尼,知道吗?对大御所不可不忠不义。”
  且元听到这样的话,忙进前一步,“那……那行吗?”
  淀夫人似乎有所忌惮,再次看了看周围,点点头,“世上传言甚多,说我痛恨家康公……真是胡扯!我还打算骏府城修好后,去拜望大御所呢。”
  且元更加意外,不由垂下眼帘。这到底是不是她的真心话?万一不明就里地随声附和,结果夫人也如飨庭局那样设了个陷阱,他该如何是好?
  “市正,我仔细思虑过了。”
  “哦。”
  “秀忠上洛之时,我未让秀赖往贺,实是我的错,我有罪过啊!”淀夫人的倾诉仿佛并非虚言,言语表情,都是一个好胜且孤独的女人真情流露。片桐且元紧张地点点头。
  “昨日宗薰宋过,他说,家康公每次询问千姬的情况之前,必先问我安否。我真是器量狭小啊!”
  淀夫人似真的悔恨不已,双目发红,饱含泪水,声音也颤抖起来。片桐且元胸口一热。
  且元一向认为,女人之不幸,多半来自对男人的独占欲。愈是好胜之人,这种倾向愈明显。淀夫人专横霸道,难为他人,这正是女人宿命的昭显。她对已故太阁如此,对秀赖和家康公也不例外,不只是对男子,折腾侍女也是如此。所以,如今这番倾谈,才让人感到悲哀。一听说家康公对她约略示了一点点好意,她就后悔不已。不过,且元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从性情上,他终胜不了淀夫人!
  “市正,寺庙神社的施舍你先别管,先照秀赖承诺的来吧。”
  且元本还想再仔细说说飨庭局的事,听闻此话,也就作罢了。
  “且元就放心了。我会着夫人所言行事。”
  “嘘!正荣尼好像回来了。”淀夫人用眼神制止且元说下去。
  且元一边笑,一边将话题引到宗薰身上,“宗薰常来夫人这里?我和他最近不曾谋面。”
  “他许久未来了,是少君召他来喝一杯。宗薰也尝过了西洋点心,称赞得不得了,说入口即化,美妙无穷呢。”
  淀夫人情绪甚好。且元觉得,她这种温柔会随着年纪增大而日益明显。他恭恭敬敬接过点心,尝一口,的确名不虚传。
  “怎样?来喝一杯?”
  此后二人从进入堺港的葡国船只,谈到红酒的种类云云。此时木村长陆介重兹之子重成匆忙赶来,禀报说秀赖突然发烧。“夫人,少君和片桐大人谈话后,感到身体不适,继而卧床,可能是天花。”
  “天花?”且元手中的白扇啪地掉到地上。他与秀赖刚刚说过现在民间正流行天花……
  第六章 借病施疑
  不同的人,一生充满无数奇妙的差异。人们把自己的经验称作“人生”。人生在各个不同的时期,有着完全不同的内容,即如人的面孔。
  大坂城内,丰臣秀赖有恙的消息逐渐传开,人人都甚感吃惊,作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生的是何病?”
  “天花。”
  “天花啊,不会有性命之忧吧?”
  问的人和答的人都不是希望秀赖有事的薄情之辈。然而人人皆知,一旦患了天花,十之八九乃死路一条,即使能活下来,亦面目全非。侍童和侍女害怕秀赖治愈后,脸上会留下疤痕,年长之人则担心秀赖有性命之忧。
  片桐市正立刻在本城内辟一处,将秀赖移至此,用青竹围起,严格控制进出,并派人不断传召名医。淀夫人也派人到各处寺庙神社祈祷,在城内洒水清洁,举行“百度”,诵念经文等,用尽各种方法。
  然而,谁都无法从对死的恐惧中摆脱出来。秀赖毕竟是丰臣秀吉公唯一的血脉。这一血脉没有了,大坂城将会变成何等样子?到时他身边的侍童和侍女必会趁机溜走……这些且是小事。若马上收领养子,幕府必会迅速出手。秀赖在,还能对家康公和将军的“温情”有所期待,若失去了他,还剩下什么?若被德川取而代之,淀夫人会如何?七手组又会如何?
  各种各样的猜测引起了种种不安,亦影响了寻常百姓,全城笼罩在惊惶的气氛中。各人虽然表面看来和往常一样,私下的行动则完全不同。
  首先是福岛正则,他从去江户的半途赶来探望。他未去病室,单是和淀夫人见了一面,相对流泪;恰好九州大名高桥元种也来探望,二人相携来到城内的织田常真家,密谈了几个时辰后离去。
  然后,从伏见城传来消息,大久保忠邻将来探望。
  让大坂城内诸重臣慌作一团的,正是大久保忠邻的到来。片桐且元考虑到病情传染的可能,已基本不让重臣接近秀赖,进入本城的医士也不许再出城。没想到和本多正信地位同等的德川重臣大久保忠邻偏偏此时来访,此人与其说是慰问病情,莫如说是打探情况。不过即便这样推测,丰臣诸人也绝不能形诸于色。
  大野治长、速水甲斐守和堀对马守三人齐聚织田常真府邸,提议请织田有乐斋来。其实他们各自早有打算。
  有乐斋还是那般别别扭扭。他一来,众人立刻开始商议。
  “片桐大人不让我们靠近病室,会不会是准备在万一之时,封锁消息?”
  大野治长刚一开口,速水甲斐守立刻回道:“确有可能。主膳正贞隆道,连他私下问市正如何打算,都被训了一顿。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万一传到淀夫人耳内如何是好?市正是此意吧?”速水从旁插嘴,似是为了让在座的有乐斋早些明白,让他知众人的意思。
  “其实……”治长道,“福岛大人的意思是,万一少君不测,就立刻恳求大御所,将尾张清洲城主、下野守忠吉大人立为养子。但听说,这位下野守现亦卧病在床呢。”
  有乐斋始终沉默,单是用阴沉的目光打量着诸人。
  “我们三人商议的结果,是在大久保忠邻到来之时,采取主动,私下建议,在万一之时,收忠辉为养子。”
  “为何?”有乐突然冷笑道。
  “当然是为了丰臣氏的存续。”
  “哼!若为了丰臣氏,曾经给太阁做过养子的结城秀康倒是有个儿子。”
  “但是,他和大御所、将军的关系都不大和睦。”
  “那千姬怎的是好?总不致与其叔父婚配吧!”有乐捋着新近留起的细髯,反问道。
  “是啊。我们未考虑到千姬的不幸。即使淀夫人认可,千姬的问题还未解决呢。”
  常真这么一说,有乐立刻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他:“我非说不赞成收忠辉为养子,但你们过于乐观了。休要遗漏了大事。”
  “乐观?”治长问。
  有乐盯着速水甲斐守道:“你们想过吗?忠辉有可能改信洋教。他目前刚刚娶了伊达陆奥守之女。而伊达之女和细川忠兴之妻克蕾西娜一样,都是非常虔诚的洋教徒。”
  速水甲斐守蓦地脸红了,当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突然心中激切,“因为他的夫人信洋教,您才反对?”
  “言重了。万一之时,是以丰臣氏的存续为重呢,还是为了我们的信奉采取行动,这可得分清楚。另,若不对大久保大人说明对千姬的计算,会让大御所不快。忠辉是大御所之子,大御所固然疼爱,但千姬亦是大御所的孙女。既要对得起将军,我们面子上也得过去。”
  “是啊。”治长打圆场道,“有乐,您不赞成收忠辉为养子?”
  有乐嘲笑道:“还有一事若疏漏了,日后必有麻烦。忠辉对淀夫人来说完全陌生,但千姬可是淀夫人的外甥女。这是疏远外甥女,却和外人亲近啊。”
  “这……”治长有口难言。他深受淀夫人宠幸,固然有自信说服她,但若说了出来,自己又得受累,遂道:“明白。我们且祈祷那种情况莫要发生,同时准备好迎接大久保大人。”
  “等等,还有一事。市正啊,大久保大人要确认你是否有异心,肯定不会让我们看出什么。”
  正在此时,门外有人禀说:“少夫人和荣局来此处寻有乐斋大人。
  “少夫人?”常真怪叫一声,大家不由面面相觑。
  “找我有什么事?快快有请。”有乐深深蹙眉,一脸疑惑。
  千姬特意来访,无人可拒。她进来,到了众人面前,人又长高了许多,虽然还是处子之身,但隆起昀胸脯已完全不似孩子了,整个人亦显得水灵灵的。
  “少夫人有何贵干?”有乐搀起千姬,请她上坐。
  千姬困惑地对有乐道:“请您给说说,市正不让我去探望少君!”
  “这个嘛,天花会传染,市正才会阻拦您,我也同意。”有乐干脆地回绝了千姬。
  但千姬完全听不进去,“少君乃是千姬的夫君!妻子因为害怕传染,就不去看望病中的夫君,这可是大大有违为人妇之道啊。”
  “这……这是谁说的?”
  “宗薰和教我练字的松斋都这般说。甚至连石阿弥也这般认为!”
  “那是因为,他们还不知此病的可惧。假如……”有乐环顾了一番在座众人,不巧这里并无谁脸上有生过天花后留下的疤痕,“若去探望少君,少夫人却被染上病,礼数倒是尽了,少夫人这白玉似的脸儿,却会变得丑陋无比。您还去吗?”
  千姬立刻摇摇头,“不必担心。阿千不会得天花!”
  “咦?您怎知?”
  “阿荣,我种的黑豆已和我年龄一样了吧?”
  “黑豆?”
  “对!煎得乌黑的豆子。”
  “少夫人何意?”
  “豆子不发芽,阿千就不会得天花,故不必担心。”
  “荣局,”有些发呆的有乐转向荣局,“是你教少夫人这种事的?”
  这出乎荣局意料之外。她确实生了秀赖的孩子,再次回到千姬身边来抚养那孩子,但从此再也未应过秀赖的召幸。她历经艰辛生下的婴儿,被当作了十岁的千姬的孩子抚养,后悔和自责始终萦绕于她心中,令她永远躲在别人不见之处默默度日。但有乐好似误会了。他似认为,荣局想见到秀赖,才煽动不更事的千姬。
  荣局低头不语,有乐遂又转向千姬:“少夫人,您觉得这种无聊的事有用吗?被煎得乌黑的豆子当然不会发芽。但您若接近病人,脸上就会长出一颗一颗豆子,最后整张脸都会毁掉。”
  有乐故意夸大其词,吓唬千姬,但千姬仍是轻摇头,“那也无妨,我要去看他!”
  “和荣局一起去?”
  “不,阿荣并非少君妻妾。”
  “无论如何,您也要单独去见少君?”
  “对。只看看他便是。然后,我会在屋檐下种上和少君年龄相同的煎豆。您告诉市正。”
  千姬歪着可爱的小脸,有乐有些不知所措,“少夫人,您这么关心少君?”
  千姬毫不犹豫地点头,“阿千对不起少君。”
  “对不起?”
  “是。阿千太小了,虽名为妻子,却还不能服侍少君。少君也深感遗憾。”
  有乐愣了一下,再次看了看在座诸人,把视线移到荣局身上,“少夫人,这是谁对您这般说的?”
  “是少君。”千姬说完,又想了想,道,“对,母亲也说过。她希望我快快长大,能给少君生儿育女。”
  有乐赶紧摇摇头,又点头不已。千姬在世风吹不到的地方成长,还真是一件奇妙的事。她不会分辨训教的好坏,对世人通常感到害羞或应回避之事,竟全然不懂。
  “那么,少君是否也曾探望少夫人?”
  “少君待我很好。他希望我快些长大,成为真正的妻子。”
  有乐忙转移话题,“少夫人无论如何也要探望少君?”
  “是!即使染病而死,该做的事我一定要做。织田大人,您立刻陪我去看看少君吧!”千姬毫不犹豫道。她还是一个不懂生死、不懂恐惧的孩子,有如一尾在温暖阳光下的水里畅游的美丽金鱼。
  “那么我带您去。我去,我去。”
  “多谢了。阿荣,咱们走吧。”千姬高兴地站起身,向在座众人道别,“打扰了。各位也为少君的康复祈祷吧。”
  众人异口同声回答:“是。”
  有乐不得已走在前边,心中的阴影却难以驱散。人的命运孰能逆料?秀赖生病,不仅在大坂城内,于天下都意外地引起了骚动。世人并非为秀赖担心,而是担忧秀赖身后,谁来顶替此位。此事绝不单纯。而千姬的固执却是真情流露。也许她尚不知疾病的可怕,但就算死也要去探望夫君,当是何等单纯的感情啊!
  “少夫人,我们去找市正之前,还应和一人商议。”
  “谁啊?”
  “淀夫人。我去求淀夫人,让她和我一起去斥责市正。
  “这样也好。”
  有乐愈来愈郁闷。千姬越单纯,就愈是得接近病室。有乐很少屈服于人。若对方是个可恨的角色,他也会固执己见;不过面对清纯的千姬,他一句讥讽的话也说不来。
  “少夫人,您似忘了一件大事。”
  “大事?”
  “若淀夫人和市正都同意您去探望,但少君却反对,如何是好?”
  “少君不会说这话。他肯定不会。”
  “少夫人言之过早。少君喜欢您,才担心您染病。”
  有乐的话一语中的,千姬没应声。有乐不去看千姬的反应,他用扇子遮着阳光,走过院子,朝正殿而去,一边道:“总之,我会仔细向淀夫人禀报。走吧。”
  千姬还是不回话,她怕是对有乐的话甚在意。
  三人默默走着。到了淀夫人房前,有乐和千姬把荣局留在外间,一起进了屋,谁知片桐且元也来了,正和飨庭局、大藏局、正荣尼说得热闹。
  “呀,织田大人。”正荣尼回头朝有乐斋施礼。且元看到有乐斋身后的千姬,亦立刻俯身施礼,“少夫人也来了啊。”
  “母亲大人,您身子可好?”千姬先朝淀夫人施了一礼,在她身旁坐下。
  “阿千,怎的出来了?如今正流行恶疾呢。”淀夫人道,但她并无不悦之色,“你是担心少君病情而来吗?”
  “是。”千姬据实相告,“媳妇一定要去看少君,但市正竟不允许,媳妇才去找有乐商议。”
  有乐立刻接过话:“在下和少夫人说了,这个病,最好谁也莫要接近,市正才会阻止少夫人。但少夫人听不进去,说,不探望生病的夫君,便不是贤妻,死也要去,才让我来说说市正。”
  “啊……阿千这般……”淀夫人眼眶立刻红了。
  有乐垂首遒:“故,我想来请示夫人,到底是市正对,还是少夫人有理?若市正不对,就请您斥责他,让少夫人去探望少君。”
  有乐的话令女人们大为震动,她们开始窃窃私语。
  片桐且元有些着慌,“这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我有话想对有乐说。有乐,可方便移步?”
  “好!但恐你说什么均已无用。”说罢,有乐立刻转向千姬,“先请夫人裁断,再作决定吧。”说着,他起身离席,跟在且元后面来到廊下。
  “有乐,其实少君的病,并非真正的天花。”
  “那是什么?”
  “嘘——”且元看了看周围,“这是昨日才确定的。不过,我想过了,暂且维持现状,亦想借此了解城里的人心动向。我觉得,有些人会因少君的病有所行动。这恰是老天爷给的机会,我定要看个清楚。”他表情甚是认真。
  有乐哑然。秀赖得的不是天花,这就是说,全不会有性命之忧。他们先前的一番争论岂不显得可笑?
  有乐还把众人狠狠骂了一顿,说市井中流行的恶疾怎会那般容易传到内庭,自然是因为内庭风纪糜烂。侍从们总是随随便便接近囚犯商家,甚至还把妓女召进本城,沉溺享乐。侍女也一样,常把能剧或歌舞艺人召来行男女之事。老天爷便把惩罚降到了少君身上。他大声数落,故意让淀夫人也能听到。但秀赖竟不是真患了天花!
  “呵呵呵,”有乐忍不住笑了,“市正,你捉弄世人?”
  “嘘——”
  “不过,若是我,也会这般做。开始时以为少君患了天花,一时风生水起,结果又得知并非此疾……这时谁都会如你这般。不过市正,其实不必郑重其探查人心向背,谈笑中自然明了。”
  “也好。倒是让骏府课役风波烟消云散了。”
  “是啊,少君也许会时来运转。”
  “然而……”且元好像有些尴尬,“此事何时告知淀夫人?”
  “呵呵,”有乐释然笑了,“能不能让我也加入此中?最近正好无甚趣事。”
  “这……”
  “之前均为你独乐,从现在起,有乐也得凑个热闹。好啦,我们马上回去。”
  有乐轻轻笑了,但又立刻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固到淀夫人房里。众人都非常紧张地等着他们。
  “这可是大事啊!”有乐道,“少君之病十之八九……唉,不能这般说!有心的,待少夫人探望后,便可去探望了。是吧,市正?”
  “是。”
  “少夫人,有乐带您去。难得您一片真情!可别太亲近,其他都好说。”
  “是。”千姬立刻起身,淀夫人只是瞪大了眼睛僵坐在那里。
  市正无论何时都一本正经,有乐却常常逗笑。一得知秀赖已无生命之忧,有乐遂立刻开始作怪。他看也不看呆坐不动的淀夫人,跟着千姬快步出了房间。
  且元坐立不安,踌躇半晌,方道:“在下也得去了。失陪!”说罢,便逃也似起身离去。
  屋里的气氛静得有些压抑。
  “来人,把那些雀儿轰走!太吵了!”淀夫人高亢的声音把众人吓了一跳。大家抬头一看,院中果然有麻雀。一个侍女忙站起来,拍手呼喝,却并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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